六爪镶的戒托稳稳托着那颗钻石,折射出细碎的光,不张扬,却很好看。

  天刚亮,薄雾还没散。陆晚缇和岑野并肩出了门,去民政局。

  岑野今天收拾得格外干净。浅杏色衬衫熨得平平整整,头发梳得利落,下巴刮得干干净净。

  往日那双藏着风霜的眼睛,此刻澄澈温柔,像换了个人。

  陆晚缇看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今天好像比平时好看很多。”

  岑野低头看她,眼里漾开笑意:“专门收拾的,不能让我的新娘子吃亏。”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也好看,今天特别好看。”

  “我每天都好看。”她弯起眉眼。

  “是,每天都好看。”他伸手拢了拢她被风吹散的头发,“今天格外好看。”

  陆晚缇穿着白色连衣裙,领口别着枚碎钻发卡,长发垂在肩上,两个人走进民政局大厅。

  填表、核对、拍照、签字、盖章,一样一样办过去。拍照的是个圆脸大姐,举着相机说:

  “靠近一点,笑一笑,新婚要甜甜蜜蜜呀。”

  岑野侧过身,手臂轻轻揽在陆晚缇身后,低头看她。陆晚缇靠在他肩头,两个人笑着看向镜头。

  “好——别动!”快门响了。

  拍完照,岑野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低头看她。

  “以后我们多拍几张合照。”他看着照片的晚晚,心里特别的愉快。。

  “你不是不喜欢拍照吗?”陆晚缇接过来看。

  “以前不喜欢。”他的拇指在她肩头轻轻蹭了一下,“现在喜欢了。”

  陆晚缇耳朵有点热,没接话。

  窗口的工作人员递出两本红本本:“恭喜二位,新婚快乐,白首不离。”

  岑野接过去,低头看了好一会儿,小心翼翼把其中一本揣进衬衫内袋,另一本递给她:“太太,收好我们的家。”

  这声“太太”叫得温柔又郑重。陆晚缇接过来翻开,照片上两个人挨在一起,笑得都很好看。

  “原来我们真的领证了。”她轻声说。

  “是真的。”岑野俯身,鼻尖蹭了蹭她的发顶,“从今往后,你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

  她抬头勾住他的小指,摇了摇:“那岑先生,以后多关照。”

  岑野握住她的手,十指扣紧,低声笑了:“岑太太,余生请多指教。”

  婚后没几天,岑野给老家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大伯的声音传过来,带着哽咽:“好,好啊,阿野成家了,有归宿了。你爸妈泉下有知,也能放心了。”

  岑野握着手机,喉结动了动:“大伯,我会好好过日子。”

  “好好待人家姑娘,别让她受委屈。”大伯反复叮嘱。

  挂了电话,陆晚缇从身后抱住他,脸贴在他背上:“大伯真好。”

  “嗯。”他覆上她的手背,“家里的长辈都很好。”

  “那你以后多给他们打电话,他们很想你。”

  岑野转过身,把她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好。”

  三天后,楼下送来了一个大纸箱,沉甸甸的。

  岑野蹲在玄关拆开,腊肉、香肠、菌菇、红薯干,都是老家寄来的。箱子最底下压着一本红色存折。

  大伯的电话又来了:“阿野,箱子里那些是家里给你们做的。存折里是长辈们凑的十八万,给晚缇的彩礼。”

  “大伯,不用这么多——”

  “一点都不多!”大伯语气恳切,“你工作特殊,常年在外出生入死,我们帮不上忙,就只能护着你的小家。不能让你拼了命护着的人受委屈。这是心意,你必须收下。”

  岑野垂眸看着掌心的存折,没再推辞:“谢谢大伯,谢谢家里所有人。”

  陆晚缇蹲在旁边,眼眶也红了:“你家里人真好。”

  岑野摸了摸她的头发,声音有点哑:“嗯,他们都是很温暖的人。”

  紧接着,二叔、三叔、姑姑们的消息也到了。有人转钱,有人寄东西,还有人写了长信。所有人都叮嘱他执行任务千万小心,有空带晚缇回家看看。

  过了几天,大伯又寄来了第二个包裹。

  里面是一本泛黄的旧存折,存了九十多万。那是岑野父母从他还小的时候就开始攒的钱,一分一分存下来的。

  父亲是缉毒警,母亲也是因公牺牲。夫妻俩早早立下嘱托:若有不测,所有积蓄留给儿子。

  数十年,这笔钱分文未动。

  岑野摸着陈旧的存折,指尖发抖,眼眶红了。陆晚缇走过去,轻轻握住他的手,什么也没说。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开口:“爸妈一定很爱你,长辈们也一直疼你。以后有我陪着你,我们岁岁年年,都有归宿。”

  岑野侧头看她,眼尾泛红,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肩窝,闷闷地说:“谢谢你,晚晚。”

  “谢什么?”

  “谢谢你在我身边。”

  陆晚缇没说话,收紧了手臂。

  因岑野身份特殊,不能大办婚礼,也不能公开夫妻关系。两个人收拾了简单的行囊,去了洱海,安安静静地度蜜月。

  没有宾客,没有仪式。只有彼此。

  假期里他们没有赶行程,一路向南,随走随停。路过小镇就停下来吃碗面,看见卖橘子的就停车买一袋。

  路边清风徐徐,岑野靠在车旁剥橘子。剥好了,捻起一瓣递到陆晚缇嘴边:“尝尝,老板说这都是刚摘的,应该很甜。”

  她低头咬住,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眯了眯眼。

  “怎么样?”他看着她笑。

  “很甜,就是有一点点酸。”

  “喜欢就多吃点。”他把剥好的橘子都递给她,“慢慢吃,不赶时间。”

  她接过橘子,也捏了一瓣递到他嘴边:“你也吃。”

  他咬住,嚼了两下:“是挺甜。”

  “是吧。”她弯起嘴角,又给自己喂了一瓣。

  傍晚,车子路过一个村子。村口有棵老榕树,树干粗得要好几个人才能合抱,树冠像一把大伞,遮住了半个村子。

  树下几个老人在乘凉,孩子在空地上追着跑,笑声脆生生的。

  陆晚缇看得心里发软,拉了拉岑野的袖子:“阿野,这里好温柔啊,我们下车走走吧?”

  “好。”他把车停在路边,绕过来扶她下车。

  两个人并肩走到榕树下。晚风吹着,气根轻轻晃。落日的光穿过枝叶,碎金一样落在她身上。

  她仰头看了一会儿,回头朝他招手:“阿野,你过来。”

  他走上前:“怎么了?”

  她没说话,拉起他的手贴在粗糙的树干上,又把自己的手覆在他手边。一左一右,隔着树皮,一起摸着那棵老树。

  “你摸摸这老树,好大。”她轻声说,“它一定在这儿看了好多年日出日落,看了无数人团圆。”

  岑野低头看着她:“应该比我们两个加起来都老。”

  “肯定是的。”她弯眸笑了,“它守着这个村子,岁岁年年,从来没变过。”

  “以后我们也常来。”岑野的手指在树干上慢慢移动,覆上她的手背,“等老了,也像那些老人一样,坐在树下乘凉,看孩子们跑来跑去。”

  陆晚缇抬眼看他:“你连老了都想好了?”

  “往后几十年,都在想。”他的声音很低,却很认真,“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想好了。”

  晚风吹过,枝叶沙沙响,像老树在回应。树下的老人看着他们,说着听不懂的方言,但眼神里的善意和祝福,两个人读得懂。

  他们相视一笑。

  等最后一抹光落下去,村子亮起了灯火。两个人就近找了家老式客栈住下。

  木质小楼,地板踩上去吱呀作响,院里种着几株绿植。安安静静的,岁月静好。

  岑野推开房门,侧身让她先进去:“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慢慢逛。”

  陆晚缇走进去,回头看他,唇角带着笑:“阿野。”

  “嗯?”

  “今天开心吗?”

  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嘴角弯了弯:“你猜。”

  “我猜很开心。”她歪着头。

  “那你猜对了。”他走过来,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开心。”

  褪去所有喧嚣,有良人在侧,有烟火可亲。这便是人间最好的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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