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处辉换了个话题,语气变得专业起来。

  “除了中毒,她身体还有没有其他不适?”

  “比如,饮食,睡眠,或者……月信?”

  孟景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每日处理川城大小事务,还要防备各方势力的暗算,精力早已透支。

  清漓的事,他都交给府里最细心的丫鬟照料。

  “饮食不佳,睡眠很浅。”

  他回忆着丫鬟的禀报。

  “至于月信……”

  他的脑子飞速转动。

  “上个月,似乎没来。”

  他说出这句话时,并未多想,只当是她身体虚弱所致。

  然而,程处辉的脸色却瞬间变了。

  他猛地看向孟景,眼神锐利。

  “没来?”

  孟景终于从药碗上移开目光,对上了程处辉严肃的视线。

  “嗯。”

  程处辉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孟景,我需要三天时间准备。”

  “三天后,我再来为她解毒。”

  孟景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

  “为什么还要三天?”

  “珠子已经磨成粉了!”

  程处辉摇了摇头,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次解毒,非同小可。”

  “必须万无一失。”

  “你信我。”

  孟景看着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

  “我等你三天。”

  他亲自将程处辉送出城主府。

  看着程处辉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孟景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浓。

  他转身,快步走向后院。

  清漓的房间里,只点了一盏昏暗的油灯。

  他推门进去,脚步放得很轻。

  丫鬟已经伺候她喝了安神的汤药,此刻正睡着。

  夜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拂动着床幔,也带来了几分凉意。

  孟景走过去,轻轻地将窗户关上。

  他回过身,在床边的脚踏上坐了下来。

  灯光下,她的脸苍白得没有血色,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浅的阴影。

  即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也依旧紧紧地蹙着,似乎在做什么噩梦。

  孟景伸出手,想要抚平她眉间的褶皱。

  可指尖在距离她额头一寸的地方,又停住了。

  他怕惊醒她。

  “清漓……”

  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厉害。

  “等你身体好了,我就放你走。”

  “你想去哪里,都好。”

  说完这句话,他感觉自己的心脏痛得无法呼吸。

  可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霜。

  他静静地坐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起身离去。

  三天的时间,度日如年。

  第三天傍晚,程处辉如约而至。

  他依旧背着那个药箱,但神色比三天前更加沉重。

  两人在书房里相对而坐。

  孟景开门见山。

  “可以开始了吗?”

  程处辉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孟景,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燕松下的这种毒,至阴至寒,会侵蚀人的骨髓,耗尽生机。”

  “而百年珍珠,是至阳至纯之物。”

  “以至阳克至阴,本就是虎狼之法,稍有不慎,便是玉石俱焚。”

  孟景的脸色沉了下去。

  “说重点。”

  程处辉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重点是,清漓的身体,承受不住这种冲击。”

  “尤其是……在她有孕的情况下。”

  “所以解毒的过程,会催动药力在她体内冲撞。”

  “这个孩子……保不住。”

  “对她而言,这无异于一次流产之痛。”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孟景垂在身侧的双手,在宽大的袖袍下,猛然攥紧。

  许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明白了。”

  程处辉准备为谢清漓施针。

  “孟景,你先出去回避一下。”

  孟景深深地看了床上的谢清漓一眼,对着程处辉交代道。

  “别让她太疼。”

  “我尽力。”

  孟景转身,离开了房间,却并未走远,只是守在门外。

  程处辉先取出银针,刺入谢清漓的几处大穴,让她陷入了深度的昏迷。

  然后,他才扶起她,将一碗黑色的堕胎药,缓缓喂她服下。

  药效很快发作。

  昏睡中的谢清漓,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程处辉见状,立刻捻动银针,继续施针,为她缓解着那撕心裂肺的疼痛。

  一个时辰后,一切才渐渐平息。

  程处辉收了针,看着床榻上被血浸染的被褥,疲惫地叹了口气。

  他打开房门,孟景果然就站在门外。

  “结束了。”

  程处辉的声音沙哑。

  “她失血过多,现在很虚弱,大概四五个时辰后会醒。”

  “找个靠得住的丫鬟,帮她清理一下。”

  “记住,接下来两个月,一定要让她好好坐月子,万万不可大意。否则,会落下病根。”

  说着,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递给孟景。

  “这是最后一步的解药。”

  “等她坐完月子,身体养好了,再让她服下,体内的余毒就能彻底清除了。”

  孟景默默地接过瓷瓶,手指冰凉。

  程处辉拍了拍他的肩膀。

  “南诏那边还有急事,我必须马上离开。”

  “孟景,好好照顾她。”

  程处辉最后看了一眼孟景。

  “孟景,好好照顾她。”

  “我回京城的时候,会再来川城。”

  孟景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程处辉转身,背着药箱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黎明的微光里,没有丝毫留恋。

  孟景在门外站了许久,直到身上沾满了清晨的寒露,才推门走进了房间。

  浓重的血腥味和药味扑面而来。

  床榻上的被褥已经被血浸透,触目惊心。

  一个丫鬟正端着水盆,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城主……”

  孟景的视线落在床上那个脸色苍白如纸的女人身上。

  她的眉头依然紧锁,即便在昏迷中,似乎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你下去吧。”

  孟景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命令。

  “可是,夫人的身子……我来。”

  丫鬟不敢多言,放下水盆,躬身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孟景走到床边,拧干了毛巾,动作轻柔得不像话,一点点擦去谢清漓额头上渗出的冷汗。

  他的指尖,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触碰她了。

  另一边,程处辉已经带着妻儿离开了川城。

  马车一路南下,朝着南诏的方向疾驰。

  车厢里,长乐公主李丽质抱着最小的孩子,看着身旁正在闭目养神的丈夫。

  “夫君,你好像有心事。”

  程处辉睁开眼,揉了揉眉心。

  “没什么,只是有些累了。”

  他没说谢清漓的事,不想让妻子担心。

  一行人紧赶慢赶,终于在半个月后抵达了南诏。

  安顿好家人后,程处辉马不停蹄地赶往城外的金矿。

  魏征和郭平早就在矿区门口等着了。

  “将军!”

  两人齐齐行礼。

  程处辉摆了摆手。

  “情况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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