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啦?饿坏了吧?你进山急,什么都没带。”

  李雪的声音温软,带着心疼。

  “爹娘也还没吃午饭,说要等你回来一起。”

  “我蒸了大米饭,炖了一锅酸菜白肉。跟咱舅妈学的方子,她做的酸菜炖肉可是一绝,我试了试,闻着还挺香。”

  陈大山早就被厨房飘出来的那股酸香浓郁的肉味儿勾得直咽口水,闻言哈哈一笑,指着陈冬河道:

  “你小子再不回来,你爹我这口水都要流干了!”

  “你娘还念叨呢,说以后得多跟小雪学学这做菜的手艺,这味儿,太正了!”

  陈冬河感受着这冬日里浓浓的亲情包围,心里暖洋洋的,脸上笑意更深。

  “爹,您这一说,我也馋了。正好,我去地窖里拿瓶酒,咱们爷俩好好喝两盅,暖暖身子,也压压惊!”

  这顿午饭吃得格外舒心。

  陈冬河陪着父亲喝了一斤多的高度散白酒,体内暖意融融,驱散了山里的寒气,也带来一丝微醺的惬意。

  之前的存酒大多送人情或办事用了,但他系统空间里有的是各种原材料,肯定能供得上自己的需要。

  如今买散装白酒还不算太难,至少不需要特供的甲级酒票,只有那些名牌瓶装酒才需要票证。

  不过陈冬河知道,随着经济搞活,要不了几年,这些繁琐的票证制度都会逐步取消,成为历史。

  眼下种花家百废待兴,什么都缺,但改变的浪潮已经势不可挡。

  他脑中转着这些关于未来的念头,母亲收拾了碗筷去厨房洗涮,父亲也带着酒意回屋歇晌了。

  堂屋里只剩下他和李雪。

  李雪脸颊还带着刚才喝了一小杯酒后的淡淡红晕。

  她没像往常一样立刻去收拾,反而轻轻靠了过来,像只依恋主人的小猫,直接偎进了陈冬河怀里,仰起小脸,一双水润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陈冬河中午就注意到了,李雪看向他的眼神里,除了惯有的温柔,还多了一丝羞怯却又大胆的期待。

  两人成亲这些日子,同床共枕,耳鬓厮磨,早已熟悉彼此的身体和情绪,往往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心意。

  陈冬河伸手,指尖轻轻刮了刮她挺翘的鼻梁,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宠溺和了然的笑意,压低声音打趣道:

  “怎么,现在不怕了?这可是大白天,爹娘就在隔壁屋呢!”

  李雪轻轻摇了摇头,红扑扑的脸蛋又往他怀里埋了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与他对视,但甜软的声音却清晰地传了出来,带着决心:

  “冬河哥,我……我想给你生个孩子。”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继续说:

  “爹娘都说了,他们像咱们这么大的时候,大姐都能满地跑了。”

  “过了年,我也满二十了,身子骨长得更结实了……我能……我能给你生宝宝了。”

  她抬起脸,眼神清澈而执着,带着这个年代女性最朴实也最真挚的渴望。

  “我想要。”

  陈冬河内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柔软又炽热的东西撞了一下。

  他看着怀中人儿娇俏却坚定的脸庞,明白了她话里更深的意思。

  不仅仅是想要孩子,更是想用这种方式,更紧密地与他联结,融入这个家庭。

  也回应村里可能存在的那些关于新婚久未孕的闲言碎语。

  “好!”

  他没有丝毫犹豫,回答得干脆而温柔。

  随即双臂一用力,便将李雪轻盈的身子横抱起来,稳步走向两人的里屋。

  房门轻轻掩上,厚实的棉布门帘垂下,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屋内,炉火正旺,暖意盎然。

  细碎的声响,压抑的轻吟,交织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意。

  如同春日融雪,溪流潺潺。

  又似雨打芭蕉,风吹落叶,谱写出最私密也最动人的乐章。

  不知过了多久,云收雨歇,屋内重归宁静,只剩下两人稍显急促的呼吸声渐渐平复。

  李雪依偎在陈冬河怀里,浑身软得没有一丝力气。

  小手却无意识地抚摸着陈冬河棱角分明的脸颊,声音带着事后的慵懒和满足,柔柔糯糯的,像只餍足的小猫:

  “冬河哥,你说……咱们什么时候才能有自己的宝宝呀?”

  她轻声问,眼中闪烁着憧憬的光。

  “不只是爹娘盼着,我……我也盼着呢!看到别人家的小娃娃,胖乎乎软绵绵的,我就觉得心里欢喜得紧。”

  “而且……村里那些婶子大娘们有时会说闲话,说结了婚的女人,要是半年一年肚子还没动静,那指定是身子有毛病……我有点怕。”

  陈冬河自然知道村里那些妇人的嘴有多碎,观念有多传统。

  他伸手,带着薄茧的指腹爱怜地拂过李雪光滑的脸颊,眼中满是宠溺和安抚,温声道:

  “傻丫头,别听她们瞎嚼舌根。你的身子好着呢,我更是壮得像头牛。”

  “咱们想要孩子,那是水到渠成的事,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他顿了顿,带着点调侃的口吻问:

  “这么着急要宝宝?就不想过过咱俩的二人世界?”

  “有了那小东西,你可就没那么多工夫整天围着我了。”

  李雪想也没想,立刻摇了摇头,眼神坚定。

  她和这个时代绝大多数深爱丈夫的女性一样,认为爱一个人,就要为他生儿育女,开枝散叶,传承香火。

  这是一种近乎本能,融于血脉的责任与渴望,与几十年后更为多元开放的婚育观念截然不同。

  两人又低声说了一会儿贴己话,李雪终究是累了,带着甜甜的笑意和憧憬,在陈冬河怀中沉沉睡去。

  陈冬河等她睡熟,才小心翼翼地将手臂抽出来,给她掖好被角,悄无声息地起身穿衣。

  毕竟这还是白天,虽然冬日午后是传统的歇晌时间,村里大多安静,但保不齐有串门的或闲逛的。

  他轻手轻脚地出了里屋,放下厚厚的门帘。

  看看天色,已是半下午。

  他想着晚上做点好的,给自家小媳妇补补身子。

  之前父母回去时,他悄悄从空间里取了两只处理好的飞龙,让父亲带回去炖汤,只说是之前打的存货。

  他空间里还存着十几只这种后世难得的美味,打算慢慢享用。

  真正的“飞龙汤”,号称“天上龙肉”,那鲜美的滋味,足以让人回味无穷。

  他的厨艺得益于上一世的独自生活和对美食的爱好,相当不错。

  后世闻名的小鸡炖蘑菇,其实最初用的“小鸡”很可能就是这种体型小巧、肉质鲜嫩的飞龙。

  配上野生好蘑菇,那才是顶级享受。

  后来飞龙成了保护动物,才逐渐演变成用野鸡,乃至最终用家养鸡来代替。

  以后这些东西,怕是越来越难吃到了。

  尤其是熊掌这类……

  趁着现在还能合法狩猎,得多往空间里储备一些好东西。

  将来不让打了,还能偷偷解馋。

  现在嘛,一切还是以人的生存和发展为首要。

  陈冬河刚把一只飞龙拿出来收拾干净,准备焯水去腥,就听到院墙外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喧哗声,夹杂着说笑声和脚步声。

  听声音,他就知道是谁来了。

  乡里那几个相熟的干事,还有赵有福老爷子的嗓门。

  他动作极快,心念一动,就将收拾到一半的飞龙和焯水的锅子瞬间收回了系统空间。

  不是他小气吝啬,飞龙肉虽好,但人情往来也要分个亲疏远近。

  若是至亲长辈或者对他有恩的村里人来了,他绝不吝啬分享。

  但乡里这些干事,交情归交情,还没到分享这等稀罕物的份上。

  更何况听这动静,来人恐怕不少。

  果然,院门外传来了喊声:

  “冬河!冬河在家吗?我们看你家烟囱冒烟,估摸着你回来了!赵老爷子也来了!”

  陈冬河听得真切,果然是“组团”上门。

  他摇摇头,有些哭笑不得,大概猜到了他们的来意。

  他快步走到院中,只见栅栏门外已经站了十几号人。

  除了赵有福爷孙和五六个乡里的熟脸干事,还有两三个生面孔。

  可能是听说消息跟来看热闹的。

  他们看到陈家院门从里面闩着,都没有贸然去推。

  村里有不成文的规矩,家门大开,表示欢迎串门,熟人可以直接进院。

  若是院门掩着或闩着,那多半是主人家有事,或是不便打扰,这时就必须先在门外招呼,得到允许再进。

  这是最基本的礼节。

  “在呢!刚回来没多久!”

  陈冬河一边应着,一边走过去拉开了门闩,推开那扇象征意义大于实际防护作用的木栅栏门,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

  “赵老爷子,铁柱兄弟,张干事,王干事……大家怎么都过来了?快,进屋暖和暖和!”

  这时,里屋的门帘也掀开了,李雪已经整理好衣服头发,脸蛋还带着一丝红晕,但举止大方地走出来,笑着招呼众人。

  “我们就不进屋叨扰了,站着说几句话就行。”

  为首的张干事是个四十出头的黑脸汉子,为人爽直。

  他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手,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又难掩期待地开口:

  “冬河,我们听说你这次进山,可是干了大场面,收拾了狼群,还打了老虎?”

  “大伙儿过来,没别的意思,就是……就是想问问,你那狼肉、虎肉,能不能匀给我们一些?”

  “我们花钱买,按市价,绝不让你吃亏!”

  他看了看身边的同僚,大家都是一脸期盼。

  立即就有人附和:“冬河同志,这大冷天的,家里老人孩子肚子里又开始缺油水了,馋肉馋得厉害。”

  “乡里食堂那点荤腥也就勉强对付一下,大家干活都没精神头。你看……”

  陈冬河眼角余光瞥见院门外那十几道身影时,心里便已猜到了大概。

  他脸上浮起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等对方走近,说明来意后,便轻轻点了点头。

  “各位同志想匀点肉,这倒不是什么难事。”

  “不瞒你们说,今儿刚从山上下来,留了些狼肉正拾掇着。”

  他朝厨房方向略一扬下巴。

  “狼肉是糙,膻气重,可处理好了,有它一股野性的香。”

  “老话讲,狗肉滚三滚,神仙站不稳,狼跟狗是本家,这东西寒冬腊月吃了,顶风抗寒,也算是一口滋补。”

  那十几个人眼睛霎时亮了,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但随即,尴尬和不好意思又爬上了他们的脸。

  这年头,肉是金贵东西,更何况是野味。

  张嘴向人买,总觉着是占便宜。

  为首那位年长些、面相敦厚的办事员搓了搓手,语气透着踌躇。

  “这……这咋好意思?冬河,这狼是你冒着风险打的,是给家里留的嚼谷。”

  “我们要是匀走了,你们家吃啥?这冰天雪地的,再进山可不易。”

  他们和陈冬河算不上熟络。

  虽打过几次照面,喝过两回酒,却并未正式通过姓名。

  陈冬河是记性好,又常与公家人走动,认得他们的脸和大致职务。

  而这些干事们则理所当然地以为,陈冬河这般八面玲珑的人物,定然知道他们是谁。

  此刻双方心思都绕在“肉”上,也顾不上那些虚礼。

  那位领头的办事员,是乡里办公室的郭主任,脸上臊得微红,清了清嗓子,把语气放得更亲近自然些。

  “冬河,上回我来你们村宣传植树,咱们还在大队部就着花生米喝过烧刀子呢,记得不?”

  “我姓郭,郭满仓,往后叫我老郭就成!咱们一个乡的,走出去,那都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老乡!”

  陈冬河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老乡见老乡,背后捅两刀?

  那是后世某些乱象里生出的玩笑说法。

  在八十年代初的北方山区,“老乡”二字仍有着沉甸甸的分量和天然的亲厚。

  尤其是郭主任这般需要常下乡,与各色人打交道的干部,更注重经营这份朴素的乡土情谊。

  “老郭同志,那我就不跟你外道了。”

  陈冬河从善如流,笑容里添了几分实在。

  “你们想买这狼,成!其实不瞒各位,我家地窖里还存着点别的,年前攒下的。”

  “有点熊肉,有点鹿肉,还有些……虎肉。不过都不多了。”

  “匀给大家的话,每人至多也就分个两斤左右。要是各位不嫌弃,也能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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