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意已决,便不再犹豫。

  陈冬河悄无声息地从系统空间里摸出一个东西。

  沉甸甸,铸铁外壳冷硬粗糙,比成人拳头略大,后面拖着一根细细,捻得很紧的麻绳引信。

  大雷子!

  贾老爷子当初送他防身时,足足给了两整箱,还笑着说这是“火力不足恐惧症的晚期症状”。

  里面填充的火药量十足,威力远超寻常手榴弹。

  他轻轻咬住拉环,用巧劲一扯!

  嗤——

  引信被点燃,立刻冒出细小的火花和白烟,燃烧速度很快。

  陈冬河深吸一口冰冷彻骨的空气,手臂后引,全身肌肉如同绷紧的弓弦,腰腹核心爆发出强大的力量。

  如同远古时代投掷石索的猎人,将那颗已经开始“滋滋”冒烟的大雷子,朝着千米外那簇篝火和聚集的人群,狠狠地抡了出去!

  大雷子划破冰冷稀薄的空气,带着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破空声,飞越漫长的距离。

  陈冬河的高级投掷技能确保了它的落点异常精准,计算了抛物线、风速和引信燃烧时间。

  下方坡地上,那领头的脚盆人似乎听觉异常敏锐。

  在大雷子飞至他们头顶上方约二三十米,引信燃烧到最后时刻,他猛地抬起了头。

  脸上在刹那间露出极度惊骇、难以置信的表情。

  “躲避!!!”

  他声嘶力竭地大吼,用的竟是字正腔圆的种花家汉语,同时整个人不顾一切地向旁边雪地扑倒。

  其他队员的反应也是极快,显示出了高度的训练素养,几乎在听到吼声的瞬间,纷纷向不同方向扑倒或翻滚。

  然而,已经晚了。

  那枚大雷子,就在他们头顶正上方,轰然炸开!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晴天霹雳般的爆炸巨响,猛然炸裂。

  声浪在山谷间疯狂回荡,震得陈冬河藏身的松树枝叶都在簌簌发抖!

  炽烈的火光在夜空中一闪而逝,如同一朵短暂而致命的红莲。

  无数预制的破片和钢珠,以爆心为原点,如同天女散花,又像死神挥舞的镰刀,朝着下方方圆十五米内,无差别地疯狂泼洒、激射!

  “啊——”

  “呃啊!我的腿!”

  “救命……”

  惨叫声、痛苦的呻吟声瞬间取代了之前的低语和寂静。

  爆炸的火光映照下,可以清晰地看到,好几个人背上、腿上、手臂上爆开朵朵凄艳的血花。

  身体被猛烈的冲击波掀得翻滚出去,像破烂的布娃娃。

  有人当场就一动不动,趴伏在雪地里,身下迅速洇开一大片暗红。

  有人则蜷缩着,捂住伤口,发出压抑不住,撕心裂肺的哀嚎。

  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的白雪,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陈冬河在树上看得分明,冷静地评估着战果。

  这一下突然袭击,至少当场报销了对方一半人手,剩下的也个个带伤,失去了完整的战斗力。

  他依旧一动不动,如同最有耐心的老猎人,隐藏在黑暗的树冠中,等待着猎物在惊慌、痛苦和恐惧中,露出更多的破绽。

  硝烟混合着浓烈的血腥味,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久久不散。

  坡地上,爆炸后的短暂死寂被受伤者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和粗重艰难的喘息声迅速打破。

  陈冬河稳稳地蹲在粗壮的松树枝干上,身体如同树的一部分,目光锐利如鹰隼,冷静地扫视着下方一片狼藉的现场。

  他没有打算现在就下去收拾残局。

  对方虽然遭此重创,死伤惨重,但毕竟还有活口,且手中大概率仍有武器。

  受伤的野兽最为危险。

  困兽犹斗,临死反扑往往不顾一切,他不想冒无谓的风险。

  那个领头的脚盆人,挣扎着从雪地里抬起了头,动作因疼痛而显得僵硬迟缓。

  他的运气似乎在关键时刻起了点作用。

  一块致命的弹片只是擦着他的额头飞过,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的狰狞血槽。

  鲜血糊了半张脸,顺着颧骨往下淌,看着吓人,却并非立时致命的伤害。

  他手中依旧紧紧握着一把造型奇特,有着弯曲弹匣的冲锋枪。

  眼神凶厉如受伤的孤狼,迅速扫视着周围,尤其是陈冬河这个大致的方向。

  试图从黑暗和雪地的反光中找出袭击者的踪迹。

  “阁下是什么人?”

  他强忍着额头伤口传来的阵阵剧痛和爆炸带来的眩晕耳鸣,用略带生硬,但发音还算清晰的种花家汉语嘶声喊道。

  声音在空旷寂静的雪坡上传出去老远,带着明显的怒意和一丝无法掩饰的惊疑。

  “为何要偷袭我们?直接用这种威力巨大的手雷……你们种花家的人,行事都如此不讲规矩、卑鄙无耻吗?”

  他喊话的同时,其余还活着的大概六七个人,也强忍着伤痛,有的勉强趴伏着,有的半跪起来。

  纷纷举起了手中的武器,警惕地指向四面八方,尤其是黑暗的林地边缘。

  他们显然受训严格,纪律性极强。

  即便遭遇如此突如其来的毁灭性打击,伤亡近半,依然保持着基本的战斗队形和警戒本能,试图构筑起脆弱的防线。

  陈冬河在树冠阴影里无声地撇了撇嘴,眼神冰冷。

  讲规矩?

  跟你们这群偷偷摸摸潜入别国领土,带着武器,鬼鬼祟祟的家伙讲规矩?

  他只觉得荒谬而可笑。

  对方喊话,无非是想诈他出声,确定他的具体位置。

  或者拖延时间,让受伤的同伴有机会喘息、包扎。

  甚至等待可能的同伙出现。

  那领头人见黑暗中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寒风卷过雪地的呜咽和同伴痛苦的呻吟,心中的不安和压力陡然增大。

  刚才那大雷子飞来时的细微破空声和凌空爆炸的位置,明显是从这个方向来的。

  可他刚才匆忙一瞥,这周围几百米内,除了这片相对开阔的坡地,就是远处黑压压的树林,最近的林子都在五百米开外!

  什么人能把沉重的大雷子徒手扔出五百米远,还能计算好引信时间,让它恰好在人群头顶凌空爆炸?

  难道对方有掷弹筒或者小型迫击炮?

  可根本没听见发射时特有的闷响啊!

  难道是埋伏在更远处的狙击手,配合了别的袭击手段?

  未知带来了最大的恐惧,尤其在这陌生,危机四伏的深山寒夜。

  他咬着后槽牙,额头的伤口因用力而崩开,血流得更急了。

  他再次提高音量,语气带着色厉内荏的强硬和试探:

  “藏头露尾之辈!我们只是进山狩猎的旅人!与阁下并无仇怨!为何下此毒手?”

  “若再不现身说明缘由,休怪我们不再留手,直接开枪了!”

  陈冬河依旧沉默,像一块没有生命的山岩,连呼吸都微不可闻。

  他乐得看对方在疑神疑鬼、恐惧猜忌中煎熬,消耗精神和体力。

  他调整了一下蹲姿,让自己在树枝上坐得更稳当隐蔽些。

  甚至从空间里摸出个冻得硬邦邦的野梨,放在怀里焐了焐,才“咔嚓”咬了一口。

  冰凉,甘甜的汁水在口腔里化开,带着山野的清冽,在这肃杀的氛围中,有种别样的清醒感。

  下方,领头的脚盆人脸色越来越难看。

  失血、寒冷和巨大的心理压力让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他看了看身边或死或伤、哀声不绝的同伴,又看了看周围死寂,仿佛隐藏着无数眼睛的黑暗山林,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能勉强行动,真正还有战斗力的,连他在内,大概只剩下四五个。

  必须立刻做出决断,否则所有人都得交代在这里。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决绝之色,压下心中的恐惧和愤怒,压低声音,用母语快速而清晰地下达了一连串命令。

  陈冬河听不懂具体内容。

  但看那几个还能勉强动弹的人挣扎着爬起来,开始去拖拽重伤但还未断气的同伴。

  将他们集中到一块背靠石壁,相对容易防守的岩石后面,并解下他们身上剩余的弹药和重要物品……

  这架势,分明是想留下重伤员断后,其他人准备撤离!

  果然,那领头人转向陈冬河大致所在的黑暗方向,提高了音量,虚张声势的喊道:

  “不管你是谁!我们这就离开此地!若你再敢暗中偷袭,阻拦我等去路,必将你找出来,碎尸万段!”

  说完,他示意两个伤势相对较轻的队员搀扶起他。

  他的一条腿似乎也在爆炸中受了伤,行动不便。

  另外两人则持枪,一前一后,警惕地断后和开路。

  他们竟然真的开始缓缓向与陈冬河所在方向相反的一处地势较低,通往更密林深处的山坳移动。

  而被留在岩石后面的那四五个重伤员,似乎早已明白了自己的命运,脸上露出绝望、麻木与某种病态决然混杂的表情。

  他们默默地从身上,或者从同伴递来的装备里,掏出了几颗圆滚滚的香瓜手雷,紧紧握在手中。

  有的甚至用牙齿咬住了拉环,眼神死死盯着前方的黑暗。

  显然是要用最后的生命和这些手雷,为同伴撤离争取时间,或者与可能出现的追击者同归于尽。

  陈冬河眼神冰冷如万载寒冰。

  想跑?

  把同伴当弃子,自己溜之大吉?

  哪有那么容易。

  他三口两口啃完冻梨,将坚硬的梨核随手弹入下方厚厚的积雪中,没发出一点声音。

  56式半自动步枪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手中,枪身冰冷,却让他感到一种熟悉的踏实。

  他稳稳地端起枪,身体依托着粗大的树干,透过简单的机械瞄具,瞄准了那个正在被两人搀扶着,一瘸一拐缓慢后退的领头人。

  距离超过一千米,早已超出了56半标称的有效射程。

  子弹在这个距离上动能衰减严重,弹道下坠明显,还要考虑轻微的横风。

  但陈冬河拥有高级枪法精通,对弹道、距离、风速有着近乎本能的直觉和微调能力。

  他的身体协调性和稳定性也远超常人。

  他屏住呼吸,全身肌肉放松却又保持着力道,手指轻轻预压扳机,视线、准星、目标三点一线,心中快速计算着。

  瞄准镜的准星微微上抬,精细地调整。

  最终稳稳地罩住了那领头人正在吃力移动,完好的右腿膝盖侧面。

  砰!

  清脆而独特的枪声再次撕裂寒夜的寂静,远远传开。

  子弹旋转着冲出枪口,跨越漫长的空间,在空中划过一道细微的弧线。

  噗!

  “啊——”

  领头人发出一声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叫,右腿膝盖侧面猛地爆开一团血雾。

  他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向前猛地扑倒,搀扶他的两个队员也被带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子弹没有完全穿透坚韧的膝盖骨,而是狠狠地嵌了进去,瞬间将关节软骨和部分骨骼击得粉碎。

  这条腿,算是彻底废了,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晕厥。

  “八嘎!!!”

  极度的疼痛、愤怒、恐惧和突如其来的绝望,让领头人用母语破口大骂。

  他挣扎着在雪地里翻过身,用还能动的左腿和双手支撑,勉强半坐起来。

  额头上本已凝结的血痂再次崩裂,鲜血糊住了他一只眼睛。

  他剩下的那只眼睛赤红如血,死死瞪着枪声传来。

  那片黑暗的松林方向,声嘶力竭地用汉语吼道:

  “出来!混蛋!卑鄙的懦夫!有种你出来正面较量!”

  “只知道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在暗处放冷枪!”

  “你们种花家难道都是你这种无耻的垃圾吗?你们整个民族都是只会偷袭的卑劣之徒!”

  这充满恶毒侮辱和疯狂挑衅的话语,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到了陈冬河的耳中。

  陈冬河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寒刺骨,仿佛有实质的杀气弥漫开来。

  他原本带着些许戏谑和冷静审视的心态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的怒意。

  你可以骂我,可以恨我,但辱及我的家国民族?

  没有任何犹豫,他再次举枪,瞄准,扣动扳机。

  动作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

  砰!

  又是一枪。

  这一枪,打碎了领头人左腿的膝盖骨。

  “啊——”

  领头人再次发出惨绝人寰的嚎叫,整个人彻底瘫倒在雪地上,双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剧痛让他浑身痉挛,脸上的肌肉扭曲在一起,汗水、血水混合着雪水,糊了满脸,模样凄惨无比。

  陈冬河这才从树上一跃而下,落地时屈膝缓冲,声音被松软的积雪吸收大半。

  他并没有立刻靠近,依旧保持着安全的距离,声音不大,却带着冰冷的穿透力,清晰地传了过去:

  “喜欢吠叫?那就让你叫个够。想痛痛快快地死,没那么容易!想苟延残喘地活,也没那么简单!”

  这平静中蕴含着无尽寒意和漠然的话语,像一把冰锥,刺进了坡地上所有还活着的小脚盆人心里。

  让他们从心底冒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寒意和恐惧。

  一个腿部被弹片划伤,趴在地上无法动弹的队员,用充满绝望的声音对领头人说:

  “队……队长……我们……我们是不是被出卖了?”

  “不然……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厉害的狙击手,提前在这里埋伏我们?他……他好像只有一个人……”

  领头人躺在雪地上,剧痛和失血让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但极度的不甘和愤怒支撑着他。

  他嘶吼道,声音却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飘忽:

  “闭嘴!不可能被出卖!这次行动……绝对保密……”

  “是我们……是我们倒霉!撞上了这山里的煞神!”

  “他不是正规军……是猎人!一个枪法如鬼、心狠手辣的猎人!”

  他喘息着,用尽最后的力气,目光怨毒地望向陈冬河可能存在的黑暗方向,用夹杂着痛苦和疯狂的语气咆哮道:

  “他就一个人!你们……还能动的……立刻分散跑!不要回头!”

  “能跑出去一个是一个!只要有人活着出去……把这里的情况……报告上去……”

  “然后……盯死他!我要让他……和他的家人……全部下地狱去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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