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没有笑。

  他只是在想,如果无标签变量早些出现,是否有很多人不用困这么久。

  苏小落像是看出他的念头。

  “这不是你的责任。”

  陈景看了她一眼。

  苏小落继续说道。

  “你出现的时候,已经在做能做的事了。”

  陈景点了点头。

  前方忽然传来刀锋的通讯。

  “朝阳残余小队救出,但我们发现了一个麻烦。”

  陈景立刻问。

  “什么?”

  刀锋的声音有些冷。

  “清除协议在模仿幸存者,它生成了一批假玩家。”

  王凯那边迅速调出数据。

  【伪装清除体出现】

  【特征:意识波动缺失,求救行为模拟】

  刘浩头皮一麻。

  “它现在连演戏都会了?”

  许程脸色很难看。

  “说明清除协议正在学习你们的救援逻辑。”

  陈景沉声道。

  “所有救援队,暂停直接接触,先用锚片筛选。”

  王凯同步广播。

  【救援规则更新】

  【未通过意识校验者不得靠近锚点】

  【重复,保持距离】

  话音刚落,主队前方就传来哭喊声。

  一个年轻女玩家从废墟后冲出来,身上满是血,看到陈景等人时几乎崩溃。

  “救救我,我后面有怪!”

  刘浩下意识要上前,被陈景一把按住肩膀。

  那女玩家踉跄着靠近,眼泪和血混在脸上,看起来真实得让人心软。

  苏小落眉头紧皱。

  “王凯,校验。”

  【意识校验中】

  女玩家哭喊声更急。

  “求求你们,我真的不是怪,我不想死!”

  刘浩咬了咬牙。

  “哥,她看着不像假的。”

  陈景没有动。

  几秒后,王凯声音沉下。

  【校验失败】

  那女玩家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脸上的恐惧像面具一样剥落,皮肤裂开,露出里面灰白的数据骨架。

  “为什么不救我。”

  声音还是刚才的声音,却空洞得让人头皮发麻。

  韩峰一锤砸过去。

  “因为你演技过头了!”

  伪装清除体被砸碎后,周围废墟里接连走出更多假玩家。

  他们有老人,有年轻人,有受伤的战士,还有抱着背包的后勤成员。

  每一个都在求救。

  每一个都像真的。

  苏小落脸色越来越难看。

  “它知道我们会对什么心软。”

  陈景缓缓吐出一口气。

  “所以更不能乱。”

  他抬起刀。

  “校验失败的,全部清除。”

  战斗随即爆发。

  这场战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难受。

  因为敌人不是狰狞怪物,而是一张张逼真的人脸。

  刘浩砍倒一个假玩家后,脸色很白。

  “我讨厌这个版本。”

  韩峰一锤砸碎两具伪装体,声音也低了很多。

  “没人喜欢。”

  妖妖在后方负责识别动作异常,她的声音从最初的发紧,到后来越来越稳。

  “右边那个不对,他没有呼吸。”

  “左侧那名玩家影子反了。”

  “前面几个都别靠近,全是假的。”

  孙雨冰霜封路,周一凡精准点杀,赵刚始终挡在队伍前方,哪怕对面喊得再凄惨也没有让开。

  陈景则专门清理那些试图绕向锚片的伪装体。

  终于,最后一具伪装体倒下。

  周围重新安静,只剩众人粗重的呼吸。

  刘浩靠着墙坐下,眼睛有些发红。

  “这系统真不是东西。”

  王凯的声音也压得很低。

  “清除协议没有道德,它只学习有效手段。”

  陈景看着一地灰白碎片。

  “那就让它学会一件事。”

  韩峰抬头。

  “什么?”

  陈景收刀,继续向核心方向走去。

  “学会失败。”

  核心残余的深处,有一片倒悬的城区。

  街道在头顶,楼房从上往下生长,车辆和路灯像被钉在天空,地面则是一片不断流动的黑色数据河。

  队伍站在一座断桥边,看着那片违背常识的空间,久久没有人说话。

  刘浩最终打破沉默。

  “我承认,我想象力不够,这地方已经超出我吐槽能力范围了。”

  韩峰看了看头顶的街道。

  “要不你努力一下,毕竟这是你的核心竞争力。”

  刘浩摇头。

  “不了,我选择敬畏。”

  许程蹲下检查黑色数据河,脸色变得很沉。

  “这是清除协议主循环的一部分,所有被清场吞掉的意识碎片都会流向这里。”

  苏小落看着那条河,声音很轻。

  “还能救回来吗?”

  许程沉默了很久。

  “完整意识不行,但如果有残余锚点,也许可以唤醒一部分。”

  王凯忽然说道。

  “我在河里检测到大量微弱信号,有些还没完全分解。”

  陈景看向黑河。

  “怎么救?”

  王凯快速分析。

  【残余意识流】

  【状态:分解中】

  【可尝试锚定】

  【风险:污染反噬】

  许程说道。

  “需要有人把锚片插到河心节点,但黑河会拉扯意识,普通人靠近会被拖进去。”

  刘浩立刻后退半步。

  “这个普通人是不是包括我。”

  韩峰一把拎住他的后领。

  “放心,没人让你游泳。”

  陈景看着河心。

  那里有一座半塌的平台,平台中央竖着一根黑白交错的柱子。

  柱子像心脏一样跳动,每一次跳动都会把更多意识碎片卷进河里。

  “我去。”

  苏小落立刻看向他。

  “你刚答应过什么?”

  陈景顿了一下。

  “我没打算一个人去。”

  赵刚站出来。

  “我顶前面。”

  韩峰也走上前。

  “我负责把你送过去。”

  刘浩犹豫了一下,咬牙说道。

  “我负责绳子,真绳子,不是比喻。”

  他说着从背包里拿出一捆现实绳索。

  韩峰看他一眼。

  “这次靠谱。”

  刘浩深吸一口气。

  “别夸,我怕紧张。”

  计划很快定下。

  赵刚用金属盾板挡住黑河溅起的数据浪,韩峰和几名铁壁精锐固定绳索,陈景携带锚片前往河心平台。

  苏小落站在桥边,用治疗链接稳住陈景状态。

  王凯则通过完整钥匙尝试远程压制黑河。

  【意识锚定准备】

  【污染反噬预警】

  【请保持精神稳定】

  刘浩看着这条提示,忍不住说道。

  “它让咱们保持精神稳定,就像让火锅保持清淡。”

  没人笑。

  因为黑河已经开始上涨。

  陈景踏上第一块漂浮残片时,脚下立刻传来强烈拉扯。

  那不是身体上的力量,而像有人在脑海里翻找记忆,试图把他的意识拖入河底。

  他听见很多声音。

  有赵刚第一次举盾时的怒吼。

  有苏小落在厨房里嫌弃刘浩偷吃。

  有韩峰第一次拿到风暴战锤时压不住的笑。

  也有守墟人那句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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