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继续推进。

  巷子里的路开始变窄,两侧墙壁像慢慢靠拢,最窄的地方只能让赵刚侧着盾通过。

  外勤队员需要拆分装备箱,把信号桩部件一件件递过去。

  刘浩负责绳索和部件传递,忙得一会儿蹲下一会儿站起。

  “我现在发现后勤工作很锻炼核心。”

  韩峰问:“什么核心?”

  刘浩把一根固定杆递过去。

  “腰。”

  赵刚接过固定杆,认真说道:“你体能确实比之前好。”

  刘浩立刻看向韩峰,脸上重新有了光。

  “听见了吗,赵哥第二次认证。”

  韩峰淡淡说道:“下午可以提高训练标准了。”

  刘浩的光又灭了。

  “认证不是这么用的。”

  轻松的几句话让队伍紧绷的状态缓和了一点。

  顾长明没有制止。

  他已经发现,这群脱离者用玩笑保持稳定的能力很强。

  在低响应通道里,恐惧和渴望都是危险,反倒是这些没什么营养的对话,能让人的情绪不往深处坠。

  第二处锚点位于一片旧居民楼夹出的空地。

  空地中央有一个坏掉的儿童滑梯,旁边散着几个塑料小车,地上还有一只掉了耳朵的玩具兔。

  这地方太生活化,以至于所有人都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妖妖看着滑梯,眉头轻轻皱起。

  “这里有很多残留视线,但没有实体。”

  顾长明立刻下令。

  “不要接触任何玩具,锚点布设后马上离开。”

  王凯远程分析了一会儿。

  “这里像一个情绪沉积点,可能吸收过大量儿童记忆。”

  刘浩看着那只玩具兔,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把话憋了回去。

  韩峰注意到他的反应。

  “怎么了?”

  刘浩摇头。

  “没事,就是觉得这地方不适合开玩笑。”

  陈景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

  锚点部件刚展开,滑梯后面忽然传来小孩子的笑声。

  那笑声很短,很轻,像隔着一堵墙传来。

  外勤队员们的动作同时慢了一点。

  林知微立刻说道:“不要寻找声源。”

  王凯补充道:“继续按流程做,别让它拿到反应。”

  顾长明重复命令。

  “继续布设。”

  刘浩蹲在锚点旁边,手上的动作明显快了一些。

  笑声又响了。

  这一次不止一个孩子。

  滑梯后方、居民楼窗口、空地角落,都像有人在小声笑。

  妖妖的脸色变得不好看。

  她低声说道:“那些视线在看我们,但不像敌意。”

  陈景站在空地边缘,目光扫过几个窗口。

  他没有看见孩子。

  但他看见窗玻璃上浮出很多小手印。

  那些手印贴在玻璃内侧,一点点往下滑。

  孙雨的低温装置已经启动,但陈景没有让她动手。

  如果这里真是情绪沉积点,攻击未必有用,还可能刺激它。

  第二处锚点接入失败了一次。

  【低响应锚点二号:接入失败】

  【原因:环境情绪干扰】

  外勤技术员抬头看顾长明。

  “需要重新校准。”

  顾长明没有催促,只点了点头。

  “按二号方案。”

  刘浩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小手印,咽了下口水。

  “我现在很想说点什么稳定气氛,但我怕说错。”

  韩峰站在他旁边。

  “那就说流程。”

  刘浩愣了一下,然后立刻低头看操作手册。

  “固定底座,接入电源,确认锚钉角度,开启低响应校准。”

  他的声音不大,却很稳。

  外勤技术员听着他念流程,手上的动作也跟着稳了下来。

  赵刚举盾站在滑梯前,一动不动。

  方锐站在另一侧,格挡姿态很标准。

  刀锋和周一凡守住空地入口。

  陈景忽然意识到,低响应并不是没有情绪。

  而是把情绪放回眼前能做的事情里。

  不想回家,不想失去,不想门后有什么,只想着固定一个螺丝,接好一根线,守住一个人。

  第二次接入成功。

  【低响应锚点二号:上线】

  【情绪沉积降低】

  【局部稳定性:提升】

  笑声慢慢变轻。

  那些窗户上的小手印也一点点淡下去。

  就在队伍准备撤离空地时,滑梯下方忽然滚出一颗小皮球。

  它滚到陈景脚边,停住了。

  所有人都看向那颗球。

  刘浩立刻闭眼。

  “我不看,我不踢,我没有童年。”

  韩峰本来很紧张,听到最后一句差点没绷住。

  陈景低头看着球,没有弯腰。

  球上沾着灰尘,表面有几道裂痕。

  一道很轻的声音从滑梯后面传来。

  “哥哥,球。”

  妖妖的脸色瞬间变了。

  赵刚也下意识看向陈景。

  陈景没有回头,也没有向滑梯走去。

  他抬脚,把球轻轻踢回滑梯旁边。

  动作不重,只让球滚回原处。

  “放那儿。”

  滑梯后面安静了很久。

  然后,那个声音又说。

  “谢谢。”

  这次声音没有诱导感。

  它像一段真正残留在这里的回声,完成了最后一个动作后,慢慢消失了。

  林知微在频道里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道:“情绪点清除,继续前进。”

  刘浩慢慢睁开眼。

  “这算危险过去了吗?”

  王凯说道:“暂时算。”

  刘浩拍了拍胸口。

  “我刚才差点把自己低响应成雕像。”

  队伍离开空地时,陈景回头看了一眼。

  坏掉的滑梯还在那里。

  但那只掉了耳朵的玩具兔不见了。

  低响应通道继续向前延伸。

  越往深处走,现实建筑的痕迹越少,墙面开始出现一些不属于现实的线条,像测试场里的数据裂纹,又像人工画上去的线路图。

  陈景看着那些线条,眼前私密提示再次出现。

  【私密系统:检测到旧设计组标记】

  【标记状态:残缺】

  【建议:保持接近】

  他没有立刻靠近,而是先让妖妖扫了一遍。

  妖妖看着墙面,说道:“没有攻击性,但线条后面有很深的空洞感。”

  王凯听到旧设计组相关的描述,声音明显提了起来。

  “拍摄下来,尽量别触碰。”

  外勤队员用低污染相机记录墙面。

  林知微在指挥塔里比对资料,很快发来结果。

  “这种线条在早期设计组档案里出现过,可能是源头接触实验时留下的人工标记。”

  顾长明问:“用途?”

  林知微说道:“不确定,可能是路线标记,也可能是警告。”

  陈景站在墙边,看见几条线条最终汇向一个很不起眼的符号。

  那符号像一盏灯。

  他想起梦里的旧路灯。

  也想起外圈任务里被打碎的那盏灯。

  如果门是诱导,那灯就是标记。

  旧设计组也发现过这一点。

  陈景伸手没有碰墙,只用目光顺着灯形符号往下看。

  符号下方有一道很细的刻痕,被灰尘和污染层盖住了大半。

  顾长明让技术员用无接触扫描仪扫了一下。

  终端上缓慢浮出一段残缺信息。

  【不要进亮的地方】

  【不要回答回家的问题】

  【看见灯,就走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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