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离开了医院。

  他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行尸,漫无目的地在京州的街巷里游荡。

  酒醒了。

  但比醉酒更痛苦的,是醒来后必须面对的现实。

  秦淮茹和那个男人的对话一遍遍烫在他的心上,烙下永不磨灭的疤痕。

  “工具”、“野种”、“随时可以打掉”。

  他何雨柱,三十多年的人生,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以为自己是守护女神的骑士,到头来,只是一个随时可以丢弃的饭票,一个连备胎都算不上的傻子。

  一夜未眠。

  当天光微亮,二赖子奉了李卫国的命令,在一条小巷的台阶上找到他时,这个曾经在四合院里天不怕地eb怕的“战神”,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胡子拉碴,浑身散发着一股酒气和馊味。

  但和这颓废外表截然不同的,是他那双眼睛。

  过去的浑浊和冲动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

  一种混杂着绝望、仇恨和毁灭欲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柱子哥……你……”二赖子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都有些发毛。

  傻柱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珠转向他,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

  “我没事。”

  二赖子被他看得一个激灵,不敢再多问,只是道:“卫国哥让我来看看你。”

  傻柱没有再说话,只是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一步一步,朝着巷子外走去。

  他的背影,不再有往日的张狂,只剩下一种走向刑场般的决绝。

  ……

  东交民巷,独栋小楼。

  李卫国听完二赖子的回报,神色没有半分变化。

  他正用一把小巧的铜剪,修剪着窗台上一盆文竹的枯枝,动作专注而稳定。

  “知道了。”

  他轻轻剪下一段枯黄的枝叶,放在一旁的托盘里。

  “他醒了就好。”

  二赖子看着李卫国的侧脸,只觉得这位爷的心思,比天上那捉摸不定的云还难猜。

  他分明什么都没做,只是安静地待在这栋小楼里,却仿佛有一张无形的大网,从这里撒了出去,将所有人都牢牢网住。

  傻柱,就是这张网里,最关键的一步。

  现在,这颗他早就布下的棋子,被激活了。

  就在京州城因为这桩桃色丑闻而暗流涌动之时,来自重工业部的压力,也终于积蓄到了顶点。

  在副部长王洪斌和农业局副局长马德福等人的持续施压,以及那十几封血书造成的恶劣影响下,联合调查组组长周正,顶着巨大的压力,最终做出了决定。

  召开一场扩大的内部调查听证会!

  会议邀请京州市委、重工业部、京州军区以及红星轧钢厂的干部与工人代表共同参加。

  目的只有一个。

  对技术顾问李卫国的生活作风问题,进行“最终定性”!

  消息一出,整个京州为之震动。

  所有人都明白,这是最后的图穷匕见。

  这是王洪斌等人,要将李卫国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的终局之战!

  ……

  两天后。

  京州市委大礼堂。

  气氛庄严肃穆,甚至带着几分肃杀。

  主席台上,悬挂着巨大的国徽,两边红旗招展。

  台下,黑压压地坐着数百人。有市委各部门的领导,有军区的代表,还有从红星轧钢厂专门抽调来的干部和先进工人代表。

  每个人都表情严肃,等待着这场风暴中心的审判。

  调查组组长周正坐在主席台中央,脸色铁青。

  他的左手边,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傲慢。

  他就是重工业部副部长王洪斌派来的全权代表,办公厅副主任,吴克。

  此刻,吴克正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吹着热气,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就在这时,礼堂的侧门被推开。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正是李卫国。

  他还是穿着那身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工装,独自一人,走进了这个为他而设的审判场。

  数百道复杂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有同情,有鄙夷,有愤怒,有幸灾乐祸。

  李卫国却恍若未觉。

  他步伐沉稳,神情自若,没有半分被审判者的紧张与惶恐。

  那份从容,让他看起来不像是来接受审判的犯人,倒像是来参加一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学术报告会。

  他径直走到第一排的预留位置坐下。

  坐在他旁边的,正是市委书记刘建国和军区郑政委。

  两位领导的脸色都十分凝重。

  他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那份沉甸甸的决心。

  今天,哪怕是豁出去自己的政治前途,也绝不能让共和国的功臣,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人毁掉!

  “咚咚。”

  周正敲了敲话筒,全场安静下来。

  “同志们,今天,我们在这里召开内部调查听证会,主要是为了澄清和核实关于红星轧钢厂技术顾问李卫国同志的相关举报问题。”

  “本着实事求是、不放过一个坏人、也绝不冤枉一个好人的原则,我们现在,请本案的举报人,秦淮茹同志,上台陈述。”

  话音刚落。

  礼堂后方,一个瘦弱的身影,在两名女同志的搀扶下,缓缓走了出来。

  正是秦淮茹。

  她一出现,就立刻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她换上了一身打了好几块补丁的陈旧衣服,洗得发白,显得异常朴素。

  原本就白皙的脸庞,此刻更是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整个人比之前更显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一只手,始终小心翼翼地护着自己的小腹。

  那副柔弱、无助、楚楚可怜的模样,瞬间就击中了在场大多数人的恻隐之心。

  这……这就是那个血书控诉的寡妇?

  看起来太可怜了!

  秦淮茹在万众瞩目之下,一步一步,走上了主席台。

  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当她站到话筒前时,眼泪已经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滑落。

  她未语泪先流的模样,让台下的议论声更大了。

  许多工人代表已经开始攥紧了拳头。

  秦淮茹抽泣了半晌,才用一种压抑着巨大悲痛的声音,开始了她的“影后级”表演。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我……我叫秦淮茹,是红星轧钢厂的一名普通工人的家属……”

  她从自己丈夫贾东旭因工去世讲起,讲到自己一个女人,如何拉扯着三个孩子和年迈的婆婆,在四合院里艰难求生。

  她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感染力,将一个孤儿寡母的辛酸与无助,刻画得淋漓尽致。

  场下,不少感性的女同志已经开始抹眼泪。

  就在众人沉浸在她营造的悲情气氛中时,秦淮茹的声音突然一转,带上了压抑不住的悲愤。

  “我们家和李卫国是邻居,他父母也是厂里的老工人,牺牲得早,我们街里街坊的,都当他是自己的孩子一样看待。我男人还在的时候,没少接济他……”

  “可我没想到……我男人走了,我们家顶梁柱塌了,他……他李卫国就变了!”

  “他看我们孤儿寡母好欺负,就……就利用邻居的身份,一步一步地……先是拿点粮食、拿点布票来假惺惺地对我好,背地里……背地里却对我动手动脚……”

  “我不敢声张啊!领导们!我一个寡妇,带着三个孩子,我能怎么办?我只能忍气吞声,只求他能放过我……”

  “可他……他越来越过分,最后……最后竟然……”

  说到这里,秦淮-茹再也说不下去,捂着脸,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她的讲述,充满了各种极具煽动性的“细节”。

  时而抽泣,时而悲愤,时而绝望。

  将一个受尽了屈辱、被权势欺压、却为了孩子和名声不敢反抗的弱女子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整个礼堂的气氛,彻底被她调动了。

  台下,愤怒的火焰在燃烧!

  “畜生!”

  “没想到李卫国是这种人!”

  “披着人皮的狼啊!”

  鄙夷和愤怒的声浪,如同潮水一般,朝着第一排的李卫国涌去。

  主席台上,王洪斌的代表吴克,嘴角已经忍不住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

  稳了!

  秦淮茹的表演,堪称完美!

  就在这时,秦淮茹做出了最后的致命一击。

  她猛地转身,“扑通”一声,朝着主席台上的众位领导,重重地跪了下去!

  她抬起那张梨花带雨的脸,用尽全身的力气,泣不成声地嘶喊道:

  “各位领导!我今天豁出去了!我不要这张脸了!我也不要名声了!”

  “我只求你们,给我一个公道!”

  “给我……给我肚子里这个还没出世的孩子,一个公道啊!”

  这一下,如同在滚油里泼进了一瓢冷水,全场瞬间炸开了锅!

  哗然之声,几乎要掀翻礼堂的屋顶!

  “够了!”

  王洪斌的代表吴克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满脸“义愤填膺”。

  “事实已经很清楚了!这种道德败坏、腐化堕落的害群之马,绝不能姑息!”

  “我代表重工业部建议,立刻……”

  他的话还没说完。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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