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向东领着李卫国，穿过死气沉沉的走廊，来到尽头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
他用那把同样锈迹斑斑的铜钥匙，费力地打开了门锁。
“吱呀——”
一股浓重的霉味和灰尘扑面而来，呛得孙向东连连后退，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什么晦气的东西，然后侧过身，对着李卫国皮笑肉不笑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李组长，到了。”
“这里面，就是咱们‘774工程’五年来的全部‘功劳簿’。”
“您慢慢看，千万别客气，有什么需要，就……就在里面喊吧，外面可能听不见。”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推门。
“砰！”
铁门重重关上，外面传来落锁的清脆声响。
孙向东这是要把他活活困死在这里。
地下档案室里一片漆黑，阴暗潮湿。
李卫国摸索着墙壁，找到了电灯的拉绳开关。
“啪嗒。”
昏黄的灯泡闪烁了几下，终于亮了起来，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这里与其说是档案室，不如说是一个废品仓库。
一排排的铁皮文件柜锈迹斑斑，更多的则是用麻绳捆着的文件堆，像一座座小山，从地面一直堆到天花板，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空气中弥漫着纸张腐烂和金属生锈混合的怪味。
换做任何一个人，看到这副景象，恐怕都会瞬间绝望。
但李卫国没有。
他环顾四周，那张年轻的脸上，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沮丧，反而像是猎人看到了遍地的猎物。
在他的知识体系里，这些被前人定义为“失败”的数据，恰恰是通往成功最宝贵的财富。
它们能完美地避开所有错误的路线。
这座所谓的“万人坑”，在他眼里，分明是一座未经开采的金矿！
李卫国脱下外套，随手搭在一个文件堆上，卷起袖子，直接开干。
他没有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翻。
第一步，分类。
凭借着高级工程师的严谨逻辑，他开始对这混乱的故纸堆进行系统性的整理。
“按时间，从项目立项元年开始。”
“按技术路线，苏派顾问团的、陈老团队的，全部分开。”
“按实验阶段，理论设计、材料配比、熔炼记录、测试结果……”
他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精密机器，不放过任何一份文件。
饿了，就从公文包里拿出带来的干粮，就着凉水啃几口。
渴了，喝光了水就不再喝。
困了，就在相对干净的文件堆上靠着眯一会，每次不超过半小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楼上，“901工程处”的办公室里，一切照旧。
孙向东优哉游哉地喝着茶，看着报纸，等着李卫国哭着喊着求他开门。
几个研究员依旧在下棋、织毛衣，时不时地朝楼下努努嘴，窃窃私语。
“一天了，没动静啊。”
“估计是被里面的阵仗吓傻了，正躲在角落里哭呢。”一个女研究员嗤笑道。
第二天。
“两天了，他还真能憋。”
“年轻人嘛，脸皮薄，不好意思求饶。我猜他现在肯定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孙向东端着茶缸，笃定地说道：“耗着吧，我看他能耗多久。不把他那身傲气磨平了，这项目就没法‘开展’。”
第三天。
办公室里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不对劲。
下棋的走神了，织毛衣的也频频停下。
所有人的心里都犯起了嘀咕。
一个人，不吃不喝，在那种环境下待上三天三夜？
这小子是铁打的吗？
“老孙，他……他不会在里面出什么事了吧？”一个研究员终于忍不住，有些不安地问。
孙向东的脸色也有些难看。
是啊，这李卫国再怎么说也是军委和部里联合任命的组长。
真要是在他这儿饿死或者憋死，他这个副组长第一个脱不了干系！
“妈的，真是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孙向东心里骂了一句，站起身：“走，去看看！”
然而，就在他准备下楼的时候，李卫国所在的地下室里，却正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经过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高强度筛选和分析，李卫国的大脑已经构建出了一副完整的“774工程”失败地图。
“果然如此。”
他看着自己用粉笔记在墙上的简易逻辑图，喃喃自语。
所有的技术路线，从苏派专家到陈老，全都陷入了一个思维定式。
他们始终在“宏观材料配比”这个死胡同里打转。
不断地尝试改变各种金属的比例，像是炒菜一样，多放点这个，少放点那个。
却完全忽略了，决定合金性能的根本，在于微观层面的原子结构！
他们走的，是一条注定失败的路。
就在第四天凌晨，当李卫国整理到最后一堆，被扔在最潮湿角落里的文件时，他的手触碰到了一个破旧的牛皮纸档案袋。
档案袋上，用红墨水潦草地写着几个大字。
“思想唯心、脱离实际——待销毁！”
李卫国打开档案袋，从里面抽出一份薄薄的手稿。
与那些打印的报告不同，这份手稿，通篇是用一种极其隽秀有力的小楷毛笔字写成的。
字迹清秀，却力透纸背。
当李卫国的视线落在标题上的那一刻，他整个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关于金属晶格间隙填充与缺陷修补的原子理论构想》
署名——方为民。
李卫国只看了第一页，拿着手稿的手，就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
这份手稿，没有谈任何具体的材料配比。
它从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阐述了一种全新的理论：通过向钢水中加入某种极微量的“特殊元素”，让这种元素的原子，去填补金属在结晶过程中产生的天然晶格缺陷，从而从根本上提升材料的强度和韧性！
这……这简直就是后世“微合金化”和“稀土元素应用”的理论雏形！
这个思路，在六十年代这个连原子结构都认知模糊的时代，看起来就是天方夜谭，是痴人说梦！
但在来自21世纪的李卫国眼中，这，才是唯一通往成功的康庄大道！
他快速翻到手稿的最后一页。
附着的是几页审查意见，上面用红笔批得体无完肤。
“纯属主观臆测，毫无实验根据！”
“典型的资产阶级唯心主义空想，企图用虚无缥缈的‘原子’来否定我们经过实践检验的唯物主义材料学！”
“此人思想出现严重右倾，建议将作者调离科研岗位，进行思想和劳动改造！”
李卫国拿着这份手稿，身体因为激动和愤怒而微微颤抖。
天才！
一个被时代彻底埋没的天才！
他找到了！
他不仅找到了破局的关键理论，更找到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砰！”
一声巨响，地下室那扇沉重的铁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门轴发出痛苦的呻吟，整个门框都在晃动。
正在楼梯口探头探脑的孙向东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李卫国从那片黑暗和灰尘中冲了出来。
他浑身沾满了尘土，头发凌乱，眼眶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
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可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
他几步冲进办公室，在孙向东等人惊恐的注视下，将那份破旧的手稿狠狠拍在了办公桌上。
“这个人！”
李卫国的嗓音因为三天没喝水而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方为民！他现在在哪？！”
“马上！给我找出来！”
他用那把同样锈迹斑斑的铜钥匙，费力地打开了门锁。
“吱呀——”
一股浓重的霉味和灰尘扑面而来，呛得孙向东连连后退，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什么晦气的东西，然后侧过身，对着李卫国皮笑肉不笑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李组长，到了。”
“这里面，就是咱们‘774工程’五年来的全部‘功劳簿’。”
“您慢慢看，千万别客气，有什么需要，就……就在里面喊吧，外面可能听不见。”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推门。
“砰！”
铁门重重关上，外面传来落锁的清脆声响。
孙向东这是要把他活活困死在这里。
地下档案室里一片漆黑，阴暗潮湿。
李卫国摸索着墙壁，找到了电灯的拉绳开关。
“啪嗒。”
昏黄的灯泡闪烁了几下，终于亮了起来，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这里与其说是档案室，不如说是一个废品仓库。
一排排的铁皮文件柜锈迹斑斑，更多的则是用麻绳捆着的文件堆，像一座座小山，从地面一直堆到天花板，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空气中弥漫着纸张腐烂和金属生锈混合的怪味。
换做任何一个人，看到这副景象，恐怕都会瞬间绝望。
但李卫国没有。
他环顾四周，那张年轻的脸上，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沮丧，反而像是猎人看到了遍地的猎物。
在他的知识体系里，这些被前人定义为“失败”的数据，恰恰是通往成功最宝贵的财富。
它们能完美地避开所有错误的路线。
这座所谓的“万人坑”，在他眼里，分明是一座未经开采的金矿！
李卫国脱下外套，随手搭在一个文件堆上，卷起袖子，直接开干。
他没有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翻。
第一步，分类。
凭借着高级工程师的严谨逻辑，他开始对这混乱的故纸堆进行系统性的整理。
“按时间，从项目立项元年开始。”
“按技术路线，苏派顾问团的、陈老团队的，全部分开。”
“按实验阶段，理论设计、材料配比、熔炼记录、测试结果……”
他就像一台不知疲倦的精密机器，不放过任何一份文件。
饿了，就从公文包里拿出带来的干粮，就着凉水啃几口。
渴了，喝光了水就不再喝。
困了，就在相对干净的文件堆上靠着眯一会，每次不超过半小时。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楼上，“901工程处”的办公室里，一切照旧。
孙向东优哉游哉地喝着茶，看着报纸，等着李卫国哭着喊着求他开门。
几个研究员依旧在下棋、织毛衣，时不时地朝楼下努努嘴，窃窃私语。
“一天了，没动静啊。”
“估计是被里面的阵仗吓傻了，正躲在角落里哭呢。”一个女研究员嗤笑道。
第二天。
“两天了，他还真能憋。”
“年轻人嘛，脸皮薄，不好意思求饶。我猜他现在肯定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孙向东端着茶缸，笃定地说道：“耗着吧，我看他能耗多久。不把他那身傲气磨平了，这项目就没法‘开展’。”
第三天。
办公室里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不对劲。
下棋的走神了，织毛衣的也频频停下。
所有人的心里都犯起了嘀咕。
一个人，不吃不喝，在那种环境下待上三天三夜？
这小子是铁打的吗？
“老孙，他……他不会在里面出什么事了吧？”一个研究员终于忍不住，有些不安地问。
孙向东的脸色也有些难看。
是啊，这李卫国再怎么说也是军委和部里联合任命的组长。
真要是在他这儿饿死或者憋死，他这个副组长第一个脱不了干系！
“妈的，真是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孙向东心里骂了一句，站起身：“走，去看看！”
然而，就在他准备下楼的时候，李卫国所在的地下室里，却正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经过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高强度筛选和分析，李卫国的大脑已经构建出了一副完整的“774工程”失败地图。
“果然如此。”
他看着自己用粉笔记在墙上的简易逻辑图，喃喃自语。
所有的技术路线，从苏派专家到陈老，全都陷入了一个思维定式。
他们始终在“宏观材料配比”这个死胡同里打转。
不断地尝试改变各种金属的比例，像是炒菜一样，多放点这个，少放点那个。
却完全忽略了，决定合金性能的根本，在于微观层面的原子结构！
他们走的，是一条注定失败的路。
就在第四天凌晨，当李卫国整理到最后一堆，被扔在最潮湿角落里的文件时，他的手触碰到了一个破旧的牛皮纸档案袋。
档案袋上，用红墨水潦草地写着几个大字。
“思想唯心、脱离实际——待销毁！”
李卫国打开档案袋，从里面抽出一份薄薄的手稿。
与那些打印的报告不同，这份手稿，通篇是用一种极其隽秀有力的小楷毛笔字写成的。
字迹清秀，却力透纸背。
当李卫国的视线落在标题上的那一刻，他整个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关于金属晶格间隙填充与缺陷修补的原子理论构想》
署名——方为民。
李卫国只看了第一页，拿着手稿的手，就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
这份手稿，没有谈任何具体的材料配比。
它从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阐述了一种全新的理论：通过向钢水中加入某种极微量的“特殊元素”，让这种元素的原子，去填补金属在结晶过程中产生的天然晶格缺陷，从而从根本上提升材料的强度和韧性！
这……这简直就是后世“微合金化”和“稀土元素应用”的理论雏形！
这个思路，在六十年代这个连原子结构都认知模糊的时代，看起来就是天方夜谭，是痴人说梦！
但在来自21世纪的李卫国眼中，这，才是唯一通往成功的康庄大道！
他快速翻到手稿的最后一页。
附着的是几页审查意见，上面用红笔批得体无完肤。
“纯属主观臆测，毫无实验根据！”
“典型的资产阶级唯心主义空想，企图用虚无缥缈的‘原子’来否定我们经过实践检验的唯物主义材料学！”
“此人思想出现严重右倾，建议将作者调离科研岗位，进行思想和劳动改造！”
李卫国拿着这份手稿，身体因为激动和愤怒而微微颤抖。
天才！
一个被时代彻底埋没的天才！
他找到了！
他不仅找到了破局的关键理论，更找到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砰！”
一声巨响，地下室那扇沉重的铁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门轴发出痛苦的呻吟，整个门框都在晃动。
正在楼梯口探头探脑的孙向东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李卫国从那片黑暗和灰尘中冲了出来。
他浑身沾满了尘土，头发凌乱，眼眶深陷，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
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可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
他几步冲进办公室，在孙向东等人惊恐的注视下，将那份破旧的手稿狠狠拍在了办公桌上。
“这个人！”
李卫国的嗓音因为三天没喝水而沙哑得厉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方为民！他现在在哪？！”
“马上！给我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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