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着方为民震惊到失语的质问，李卫国没有解释自己来自哪里。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位几乎被时代彻底遗忘的老人。
“方老，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们的理论，将在这里，变成现实。”
他的话语简单，却带着一种足以安抚人心的力量。
方为民身体的颤抖慢慢平息，他看着黑板上那些超越了他认知，却又与他思想一脉相承的公式，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青年。
几十年的风霜，几十年的委屈，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对科学最原始的渴望。
他猛地一抹脸上的泪痕，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
“好！好！”
“变成现实！”
从那天起，这座代号为“774”的独立实验室，彻底变成了与世隔绝的战场。
一老一少，一个理论泰斗，一个实践鬼才，开始了昼夜不分的疯狂攻关。
实验室的灯，几乎二十四小时都亮着。
方为民几十年的理论积累，就像一座被打开了闸门的宝库，被彻底激活。
“晶格的排列可以更优化！如果我们能找到一种东西，像钉子一样，钉住晶粒，不让它在高温下乱跑，强度就能上去！”
方为民激动地在黑板上写写画画，灵感如同泉涌。
李卫国站在一旁，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递上最精准的答案。
“用钉扎效应。方老，您设想的‘钉子’，是存在的。”
方为民猛地回头：“是什么？”
李卫我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两个陌生的化学符号。
“镧（La），铈（Ce）。”
“以及它们的一系列兄弟，我们称之为稀土元素。”
“什么土？”方为民皱起了眉头，这是他知识体系里从未有过的东西。
李卫国换了个更通俗的说法。
“工业维生素。”
“我们不需要多，只需要像盐撒进汤里一样，加一点点，就能让整锅钢的性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方为民彻底愣住了。
往钢里加“土”？这简直闻所未闻！
当时国内对稀土的研究几乎是一片空白，所有人都认为它们是矿石里“无用”的杂质，冶炼时想方设法都要去除掉。
现在，李卫国却要把它们当成宝贝加回去？
这完全是反着来！
但看着李卫国笃定的样子，看着黑板上那套完美自洽的理论推演，方为民选择了相信。
他几十年的研究告诉他，真理，有时就藏在最不可思议的地方。
“好！就按你说的办！”
李卫国立刻又打了一通电话给郑政委。
“郑叔，我需要一批东西，纯度越高越好。”
“要什么？枪还是炮？”郑政委半开玩笑地问。
“比那金贵。”李卫国报出了一连串稀土氧化物的名字。
电话那头的郑政委虽然听不明白，但没有多问一句，直接答应下来：“我让后勤部去办，就算从石头里给你磨，三天之内也送到你手上！”
……
与此同时，“901工程处”的办公室里。
孙向东正和几个研究员打着扑克，一个眼线匆匆跑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孙向东的表情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噗！”
他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引得其他人纷纷侧目。
“老孙，怎么了？见鬼了？”
孙向东笑得喘不过气，指着西边的方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那小子……那小子，你们猜他管军委要什么了？”
“要什么了？难不成要了个原子弹？”有人调侃道。
“他要了一堆土！”孙向东拍着大腿狂笑，“什么氧化镧、氧化铈，我托人问了，就是从矿里挖出来的废料！那小子没招了，开始玩泥巴了！”
办公室里顿时爆发出哄堂大笑。
“我的天，这是黔驴技穷了吧？”
“一个喂猪的，一个玩泥巴的，这‘774工程’可真是凑齐了卧龙凤雏啊！”
“我还以为他多大能耐，原来就是个会吹牛的棒槌！”
孙向东得意洋洋地拿起电话，向王洪斌汇报。
电话那头，王洪斌听完汇报，冷笑一声。
“意料之中。”
“一个黄口小儿，一个被淘汰了十几年的老顽固，他们要是能搞出名堂，我王洪斌的名字倒过来写！”
他对着秘书断言：“看着吧，不出一个月，他就会灰溜溜地滚回来，求我给他收拾烂摊子！”
这些人根本不知道。
在他们眼里的“泥巴”，在李卫国的手里，却是点石成金的“神仙药”。
三天后，几箱用木箱封好的高纯度稀土氧化物，被专车送进了独立实验室。
方为民看着这些颜色各异的粉末，眼神里充满了好奇与忐忑。
真正的决战，开始了。
实验室那台崭新的小型高频感应炉前，李卫国亲自穿上了厚重的防护服。
他拒绝了方为民的帮忙。
“方老，您是帅，我是兵。冲锋陷阵，我来。”
炉火升腾，橘红色的光芒映照着李卫国的脸。
方为民站在安全线外，心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李卫国动作精准，没有一丝多余的操作。
控制温度、调整气氛、在特定的时间点，用特定的手法，将那些粉末状的“神仙药”一点点加入到翻滚的钢水之中。
那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充满了科学的美感。
方为民看得如痴如醉。
这不是在炼钢。
这是艺术！是魔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整整七天七夜。
失败，调整，再失败，再调整……
李卫国几乎没合过眼，他和方为民靠着一箱又一箱的实验数据，不断修正着配比和工艺。
终于，在第八天的清晨。
最后一炉钢水，在完美的温度和气氛中，完成了它的使命。
当冷却后的合金锭从模具中取出时，整个实验室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块金属锭，不大，只有砖头大小。
但它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深邃而迷人的金属光泽。
在灯光下，仿佛有流光在其中转动。
方为民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摸，又缩了回来，生怕惊扰了这件艺术品。
“成功了……吗？”他声音沙哑。
“数据，会告诉我们答案。”
李卫国没有声张，他用油布包好这块宝贝，和方为民一起，坐上吉普车，直奔首都设备最先进、也最权威的国家金属材料检测中心。
来到检测中心，李卫国直接亮出了军委的特别通行证。
所有检测项目，全部开启绿灯，最优先处理。
检测中心的主任，是一位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眼镜的老专家，以严谨刻板闻名。
他亲自监督着整个检测过程。
第一项，拉伸测试。
样品被固定在机器上，两端开始缓缓施加拉力。
显示屏上的数值，开始不断向上跳动。
“500兆帕……800兆帕……1200兆帕……”
操作员的声音开始发颤。
这个数值，已经超过了他们测试过的所有已知合金！
“啪！”
红色的警示灯亮起。
“主任！拉力计的量程……不够了！”
老主任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换大号的！继续！”
第二项，冲击测试。
巨大的摆锤，呼啸着砸向只有小拇指粗细的样品。
“当！”一声脆响。
样品完好无损。
摆锤却停住了。
“这……这不可能！”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看着那根细细的样品，像是见了鬼。
接下来，高温蠕变、疲劳寿命……
每一项测试结果，都在不断地刷新着检测中心的历史记录！
整个检测中心，从最初的惊奇，到震惊，最后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木头一样，呆呆地看着显示屏上那些离谱到不真实的数据。
老主任拿着刚刚打印出来的报告单，那张纸在他手里，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他的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看着上面的数字。
突然，他像是疯了一样，猛地推开身边的人，冲出办公室。
在走廊里，他扯着嗓子，用一种混合着狂喜和不敢置信的腔调，失声惊呼：
“神迹！”
“这是神迹！！”
他挥舞着手里的报告单，声音都在发颤。
“它的高温强度……比‘774工程’原设计指标高了整整三倍！”
“韧性……高了五倍！”
老主任的眼中涌出热泪，他看着那块其貌不扬的金属锭，声音嘶哑地吼了出来。
“这……这不是合金！”
“这是上帝的骨骼！”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这位几乎被时代彻底遗忘的老人。
“方老，我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们的理论，将在这里，变成现实。”
他的话语简单，却带着一种足以安抚人心的力量。
方为民身体的颤抖慢慢平息，他看着黑板上那些超越了他认知，却又与他思想一脉相承的公式，又看了看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青年。
几十年的风霜，几十年的委屈，在这一刻，都化作了对科学最原始的渴望。
他猛地一抹脸上的泪痕，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光。
“好！好！”
“变成现实！”
从那天起，这座代号为“774”的独立实验室，彻底变成了与世隔绝的战场。
一老一少，一个理论泰斗，一个实践鬼才，开始了昼夜不分的疯狂攻关。
实验室的灯，几乎二十四小时都亮着。
方为民几十年的理论积累，就像一座被打开了闸门的宝库，被彻底激活。
“晶格的排列可以更优化！如果我们能找到一种东西，像钉子一样，钉住晶粒，不让它在高温下乱跑，强度就能上去！”
方为民激动地在黑板上写写画画，灵感如同泉涌。
李卫国站在一旁，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递上最精准的答案。
“用钉扎效应。方老，您设想的‘钉子’，是存在的。”
方为民猛地回头：“是什么？”
李卫我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两个陌生的化学符号。
“镧（La），铈（Ce）。”
“以及它们的一系列兄弟，我们称之为稀土元素。”
“什么土？”方为民皱起了眉头，这是他知识体系里从未有过的东西。
李卫国换了个更通俗的说法。
“工业维生素。”
“我们不需要多，只需要像盐撒进汤里一样，加一点点，就能让整锅钢的性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方为民彻底愣住了。
往钢里加“土”？这简直闻所未闻！
当时国内对稀土的研究几乎是一片空白，所有人都认为它们是矿石里“无用”的杂质，冶炼时想方设法都要去除掉。
现在，李卫国却要把它们当成宝贝加回去？
这完全是反着来！
但看着李卫国笃定的样子，看着黑板上那套完美自洽的理论推演，方为民选择了相信。
他几十年的研究告诉他，真理，有时就藏在最不可思议的地方。
“好！就按你说的办！”
李卫国立刻又打了一通电话给郑政委。
“郑叔，我需要一批东西，纯度越高越好。”
“要什么？枪还是炮？”郑政委半开玩笑地问。
“比那金贵。”李卫国报出了一连串稀土氧化物的名字。
电话那头的郑政委虽然听不明白，但没有多问一句，直接答应下来：“我让后勤部去办，就算从石头里给你磨，三天之内也送到你手上！”
……
与此同时，“901工程处”的办公室里。
孙向东正和几个研究员打着扑克，一个眼线匆匆跑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孙向东的表情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噗！”
他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引得其他人纷纷侧目。
“老孙，怎么了？见鬼了？”
孙向东笑得喘不过气，指着西边的方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那小子……那小子，你们猜他管军委要什么了？”
“要什么了？难不成要了个原子弹？”有人调侃道。
“他要了一堆土！”孙向东拍着大腿狂笑，“什么氧化镧、氧化铈，我托人问了，就是从矿里挖出来的废料！那小子没招了，开始玩泥巴了！”
办公室里顿时爆发出哄堂大笑。
“我的天，这是黔驴技穷了吧？”
“一个喂猪的，一个玩泥巴的，这‘774工程’可真是凑齐了卧龙凤雏啊！”
“我还以为他多大能耐，原来就是个会吹牛的棒槌！”
孙向东得意洋洋地拿起电话，向王洪斌汇报。
电话那头，王洪斌听完汇报，冷笑一声。
“意料之中。”
“一个黄口小儿，一个被淘汰了十几年的老顽固，他们要是能搞出名堂，我王洪斌的名字倒过来写！”
他对着秘书断言：“看着吧，不出一个月，他就会灰溜溜地滚回来，求我给他收拾烂摊子！”
这些人根本不知道。
在他们眼里的“泥巴”，在李卫国的手里，却是点石成金的“神仙药”。
三天后，几箱用木箱封好的高纯度稀土氧化物，被专车送进了独立实验室。
方为民看着这些颜色各异的粉末，眼神里充满了好奇与忐忑。
真正的决战，开始了。
实验室那台崭新的小型高频感应炉前，李卫国亲自穿上了厚重的防护服。
他拒绝了方为民的帮忙。
“方老，您是帅，我是兵。冲锋陷阵，我来。”
炉火升腾，橘红色的光芒映照着李卫国的脸。
方为民站在安全线外，心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李卫国动作精准，没有一丝多余的操作。
控制温度、调整气氛、在特定的时间点，用特定的手法，将那些粉末状的“神仙药”一点点加入到翻滚的钢水之中。
那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充满了科学的美感。
方为民看得如痴如醉。
这不是在炼钢。
这是艺术！是魔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整整七天七夜。
失败，调整，再失败，再调整……
李卫国几乎没合过眼，他和方为民靠着一箱又一箱的实验数据，不断修正着配比和工艺。
终于，在第八天的清晨。
最后一炉钢水，在完美的温度和气氛中，完成了它的使命。
当冷却后的合金锭从模具中取出时，整个实验室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块金属锭，不大，只有砖头大小。
但它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深邃而迷人的金属光泽。
在灯光下，仿佛有流光在其中转动。
方为民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摸，又缩了回来，生怕惊扰了这件艺术品。
“成功了……吗？”他声音沙哑。
“数据，会告诉我们答案。”
李卫国没有声张，他用油布包好这块宝贝，和方为民一起，坐上吉普车，直奔首都设备最先进、也最权威的国家金属材料检测中心。
来到检测中心，李卫国直接亮出了军委的特别通行证。
所有检测项目，全部开启绿灯，最优先处理。
检测中心的主任，是一位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眼镜的老专家，以严谨刻板闻名。
他亲自监督着整个检测过程。
第一项，拉伸测试。
样品被固定在机器上，两端开始缓缓施加拉力。
显示屏上的数值，开始不断向上跳动。
“500兆帕……800兆帕……1200兆帕……”
操作员的声音开始发颤。
这个数值，已经超过了他们测试过的所有已知合金！
“啪！”
红色的警示灯亮起。
“主任！拉力计的量程……不够了！”
老主任推了推眼镜，眉头紧锁：“换大号的！继续！”
第二项，冲击测试。
巨大的摆锤，呼啸着砸向只有小拇指粗细的样品。
“当！”一声脆响。
样品完好无损。
摆锤却停住了。
“这……这不可能！”
所有人都围了上来，看着那根细细的样品，像是见了鬼。
接下来，高温蠕变、疲劳寿命……
每一项测试结果，都在不断地刷新着检测中心的历史记录！
整个检测中心，从最初的惊奇，到震惊，最后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木头一样，呆呆地看着显示屏上那些离谱到不真实的数据。
老主任拿着刚刚打印出来的报告单，那张纸在他手里，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他的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看着上面的数字。
突然，他像是疯了一样，猛地推开身边的人，冲出办公室。
在走廊里，他扯着嗓子，用一种混合着狂喜和不敢置信的腔调，失声惊呼：
“神迹！”
“这是神迹！！”
他挥舞着手里的报告单，声音都在发颤。
“它的高温强度……比‘774工程’原设计指标高了整整三倍！”
“韧性……高了五倍！”
老主任的眼中涌出热泪，他看着那块其貌不扬的金属锭，声音嘶哑地吼了出来。
“这……这不是合金！”
“这是上帝的骨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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