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里，空气死寂。
霍振雄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尽，最后变成一片灰白。
李卫国的话，像是一记无声的重锤，把他精心包装的骗局，砸得粉碎。
他强行拼凑这堆工业垃圾，就是看准了大陆这边信息闭塞，技术人员经验不足，根本看不穿其中的门道。
只要能开机，能转起来，他就能骗到政策，骗到土地，骗到廉价劳动力。
可他万万没想到，特区管委会请来的，竟然是这样一个妖孽。
“你……你血口喷人！”
短暂的死寂后，霍振雄终于爆发了，声音尖利，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他指着李卫国的鼻子咆哮。
“这些都是好机器！西德的！米国的！都是高级货！是你们大陆的工人水平太差，操作不当，才会搞出问题！”
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试图把责任甩出去。
旁边的港方技术主管也跟着附和：“是啊，霍老板说的没错！我们都检查过的，机器本身没有大问题！”
吴远山气得浑身发抖，上前一步就要理论。
“你们……”
李卫国却连看都没看霍振雄一眼。
他转过身，对吴远山说道：“吴主任，懒得跟他废话。”
“给我一间办公室，一块黑板。”
“另外，把厂里所有的技术资料、设备图纸，不管是中文、英文、德文还是东瀛文的，全部搬过来。”
吴远山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李卫国的意图。
他狠狠瞪了一眼还在叫嚣的霍振雄，像是看到了救星，用力点头。
“好！李专家，我马上安排！”
吴远山办事雷厉风行，立刻对身边的干部下令：“快！把厂长办公室腾出来！把资料库里所有的东西，一张纸都不要漏，全部搬到厂长办公室去！”
“是！”
几名干部如蒙大赦，立刻小跑着去执行命令。
吴远山亲自领着李卫国，昂首挺胸地往办公楼走去，腰杆挺得笔直。
那样子，仿佛不是去解决问题，而是去接受胜利的检阅。
霍振雄和他手下的几个技术员，被晾在了原地。
看着李卫国和吴远山离去的背影，霍振雄的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妈的！装神弄鬼！”他对着地上啐了一口，低声咒骂。
一个手下凑上来，小声问道：“霍老板，现在怎么办？那小子好像真有点门道。”
“门道个屁！”
霍振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我就不信，他一个人，一天之内能把这堆垃圾变成黄金！”
“我给他一天时间，他要是搞不出名堂，我就立刻去找市领导，要求赔偿撤资！到时候，看吴远山怎么收场！”
他已经打定了主意，不管李卫国能不能修好，他都要闹。
修不好，他拿钱走人。
修好了……他就说这是在他“英明”的指导下完成的，功劳还是他的！
……
很快，前进电子厂最大的一间办公室，原来的厂长办公室，被彻底清空。
一张巨大的黑板被搬了进来，靠墙立好。
李卫国带来的两名助手，也放下了他们的帆布工具包。
吴远山介绍道：“李专家，这两位是？”
“我的助手。”李卫国言简意赅。
这两个年轻人，是“盘古”研究室的核心成员。
一个叫周山，外号“铁手”，双手动过的精密机械比吃过的米还多，是个天生的机械天才。
另一个叫王浩，外号“电鼠”，对各种电路板和电子元件有着近乎野兽般的直觉，是电路领域不可多得的专家。
“李专家，需要我们做什么？”吴远山搓着手，急切地问。
“等。”
李卫国只说了一个字，便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门外，吴远山和几名中方技术员焦急地守着，如同等待产房消息的家属。
门内，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十几名工人，正哼哧哼哧地将一摞摞落满灰尘的文件和图纸往里搬。
很快，办公室的地面上就堆起了一座小山。
各种语言，各种规格，各种年代的资料混杂在一起，散发着陈腐的霉味。
“我的天……”
外号“电鼠”的王浩看着这堆东西，头皮发麻。
“这得整理到什么时候去？”
“铁手”周山也是眉头紧锁，这比拆一台报废的涡轮发动机还麻烦。
李卫国却没说话。
他走到那堆资料山前，伸出手，开始飞速地翻阅、抽取、归类。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一双眼睛如同最高精度的扫描仪，几乎只是一扫而过，就能判断出一份资料的归属。
德文的、带西门子标志的，放一堆。
英文的、印着林肯电气logo的，放另一堆。
东瀛文的、日立重工的……
瑞士的……雪熊联邦的……
不到一个小时。
那座混乱的资料山，就在“铁手”和“电鼠”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被分成了七个整整齐齐的方阵，按国别、年代、技术体系，排列得井井有条。
“好了。”李卫国拍了拍手上的灰。
“铁手，电鼠，你们两个，负责把这些资料里的核心技术参数，给我摘录出来，特别是电源、功率、控制接口这三项。”
“是！主任！”
两人回过神来，立刻领命，脸上写满了震撼。
光是这一手，就不是凡人能做到的。
李卫国自己则走到了那块巨大的黑板前，拿起一根粉笔。
他闭上眼，在脑中调出了那个属于21世纪的庞大科技树。
片刻后，他睁开眼，落笔了。
“唰唰唰——”
粉笔在黑板上飞速移动，留下清晰而精准的线条。
他没有去画任何一台具体机器的电路图，也没有去修复某个零件的结构。
那是在给霍振雄的垃圾堆做裱糊匠。
他要做的，是推倒重来！
一个全新的，这个时代的人们闻所未闻的系统架构图，开始在黑板上浮现。
一个个方框，一条条连线，一个个匪夷所思的名词，从他的笔下诞生。
“可编程逻辑控制器（PLC）”
“分布式I/O模块”
“工业总线技术”
……
“铁手”和“电鼠”一边整理资料，一边忍不住抬头看向黑板。
看着看着，两人手里的活儿都停了。
他们瞪大了眼睛，嘴巴越张越大。
黑板上的每一个名词，他们都认识，因为在“盘古”的实验室里，李卫国曾经带领他们做过无数次的理论推演。
那是属于未来的技术！
“主任……这……这不是咱们在实验室里推演的‘未来工厂’中央控制模型吗？”
“电鼠”王浩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您……您要在这里实现它？用这些……用这些破铜烂铁？”
李卫国头也没回，手中的粉笔没有丝毫停顿。
“未来？”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不，从今天起，这就是现在。”
他的笔下，不仅有宏观的架构蓝图，甚至连最核心的PLC控制器的电路板设计图、软件的逻辑流程图，都开始被一点点地绘制出来。
那不是构想。
那是可以直接拿去生产的，完整的设计方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门外的天色，从黄昏到深夜，再从深夜到黎明。
吴远山和几名技术员熬红了眼，一夜未睡。
霍振雄也在不远处的车里，眯了一整晚，就等着看李卫国的笑话。
一天一夜，过去了。
“吱呀——”
办公室的门，终于再次打开。
李卫国走了出来，脸上看不出疲惫。
他的手上，拿着一卷厚厚的、画满了精密图纸的蓝图。
一直等在外面，准备看笑话的霍振雄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怎么，李专家？”
他阴阳怪气地说道：“在里面画了一天一夜的乌龟，是准备交白卷，还是准备承认自己无能为力啊？”
吴远山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李卫国没有回答。
他走到霍振雄面前的桌子旁。
“啪！”
一声脆响。
那卷厚重的蓝图，被他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霍振雄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尽，最后变成一片灰白。
李卫国的话，像是一记无声的重锤，把他精心包装的骗局，砸得粉碎。
他强行拼凑这堆工业垃圾，就是看准了大陆这边信息闭塞，技术人员经验不足，根本看不穿其中的门道。
只要能开机，能转起来，他就能骗到政策，骗到土地，骗到廉价劳动力。
可他万万没想到，特区管委会请来的，竟然是这样一个妖孽。
“你……你血口喷人！”
短暂的死寂后，霍振雄终于爆发了，声音尖利，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他指着李卫国的鼻子咆哮。
“这些都是好机器！西德的！米国的！都是高级货！是你们大陆的工人水平太差，操作不当，才会搞出问题！”
他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试图把责任甩出去。
旁边的港方技术主管也跟着附和：“是啊，霍老板说的没错！我们都检查过的，机器本身没有大问题！”
吴远山气得浑身发抖，上前一步就要理论。
“你们……”
李卫国却连看都没看霍振雄一眼。
他转过身，对吴远山说道：“吴主任，懒得跟他废话。”
“给我一间办公室，一块黑板。”
“另外，把厂里所有的技术资料、设备图纸，不管是中文、英文、德文还是东瀛文的，全部搬过来。”
吴远山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李卫国的意图。
他狠狠瞪了一眼还在叫嚣的霍振雄，像是看到了救星，用力点头。
“好！李专家，我马上安排！”
吴远山办事雷厉风行，立刻对身边的干部下令：“快！把厂长办公室腾出来！把资料库里所有的东西，一张纸都不要漏，全部搬到厂长办公室去！”
“是！”
几名干部如蒙大赦，立刻小跑着去执行命令。
吴远山亲自领着李卫国，昂首挺胸地往办公楼走去，腰杆挺得笔直。
那样子，仿佛不是去解决问题，而是去接受胜利的检阅。
霍振雄和他手下的几个技术员，被晾在了原地。
看着李卫国和吴远山离去的背影，霍振雄的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妈的！装神弄鬼！”他对着地上啐了一口，低声咒骂。
一个手下凑上来，小声问道：“霍老板，现在怎么办？那小子好像真有点门道。”
“门道个屁！”
霍振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我就不信，他一个人，一天之内能把这堆垃圾变成黄金！”
“我给他一天时间，他要是搞不出名堂，我就立刻去找市领导，要求赔偿撤资！到时候，看吴远山怎么收场！”
他已经打定了主意，不管李卫国能不能修好，他都要闹。
修不好，他拿钱走人。
修好了……他就说这是在他“英明”的指导下完成的，功劳还是他的！
……
很快，前进电子厂最大的一间办公室，原来的厂长办公室，被彻底清空。
一张巨大的黑板被搬了进来，靠墙立好。
李卫国带来的两名助手，也放下了他们的帆布工具包。
吴远山介绍道：“李专家，这两位是？”
“我的助手。”李卫国言简意赅。
这两个年轻人，是“盘古”研究室的核心成员。
一个叫周山，外号“铁手”，双手动过的精密机械比吃过的米还多，是个天生的机械天才。
另一个叫王浩，外号“电鼠”，对各种电路板和电子元件有着近乎野兽般的直觉，是电路领域不可多得的专家。
“李专家，需要我们做什么？”吴远山搓着手，急切地问。
“等。”
李卫国只说了一个字，便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门外，吴远山和几名中方技术员焦急地守着，如同等待产房消息的家属。
门内，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十几名工人，正哼哧哼哧地将一摞摞落满灰尘的文件和图纸往里搬。
很快，办公室的地面上就堆起了一座小山。
各种语言，各种规格，各种年代的资料混杂在一起，散发着陈腐的霉味。
“我的天……”
外号“电鼠”的王浩看着这堆东西，头皮发麻。
“这得整理到什么时候去？”
“铁手”周山也是眉头紧锁，这比拆一台报废的涡轮发动机还麻烦。
李卫国却没说话。
他走到那堆资料山前，伸出手，开始飞速地翻阅、抽取、归类。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一双眼睛如同最高精度的扫描仪，几乎只是一扫而过，就能判断出一份资料的归属。
德文的、带西门子标志的，放一堆。
英文的、印着林肯电气logo的，放另一堆。
东瀛文的、日立重工的……
瑞士的……雪熊联邦的……
不到一个小时。
那座混乱的资料山，就在“铁手”和“电鼠”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被分成了七个整整齐齐的方阵，按国别、年代、技术体系，排列得井井有条。
“好了。”李卫国拍了拍手上的灰。
“铁手，电鼠，你们两个，负责把这些资料里的核心技术参数，给我摘录出来，特别是电源、功率、控制接口这三项。”
“是！主任！”
两人回过神来，立刻领命，脸上写满了震撼。
光是这一手，就不是凡人能做到的。
李卫国自己则走到了那块巨大的黑板前，拿起一根粉笔。
他闭上眼，在脑中调出了那个属于21世纪的庞大科技树。
片刻后，他睁开眼，落笔了。
“唰唰唰——”
粉笔在黑板上飞速移动，留下清晰而精准的线条。
他没有去画任何一台具体机器的电路图，也没有去修复某个零件的结构。
那是在给霍振雄的垃圾堆做裱糊匠。
他要做的，是推倒重来！
一个全新的，这个时代的人们闻所未闻的系统架构图，开始在黑板上浮现。
一个个方框，一条条连线，一个个匪夷所思的名词，从他的笔下诞生。
“可编程逻辑控制器（PLC）”
“分布式I/O模块”
“工业总线技术”
……
“铁手”和“电鼠”一边整理资料，一边忍不住抬头看向黑板。
看着看着，两人手里的活儿都停了。
他们瞪大了眼睛，嘴巴越张越大。
黑板上的每一个名词，他们都认识，因为在“盘古”的实验室里，李卫国曾经带领他们做过无数次的理论推演。
那是属于未来的技术！
“主任……这……这不是咱们在实验室里推演的‘未来工厂’中央控制模型吗？”
“电鼠”王浩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您……您要在这里实现它？用这些……用这些破铜烂铁？”
李卫国头也没回，手中的粉笔没有丝毫停顿。
“未来？”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不，从今天起，这就是现在。”
他的笔下，不仅有宏观的架构蓝图，甚至连最核心的PLC控制器的电路板设计图、软件的逻辑流程图，都开始被一点点地绘制出来。
那不是构想。
那是可以直接拿去生产的，完整的设计方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门外的天色，从黄昏到深夜，再从深夜到黎明。
吴远山和几名技术员熬红了眼，一夜未睡。
霍振雄也在不远处的车里，眯了一整晚，就等着看李卫国的笑话。
一天一夜，过去了。
“吱呀——”
办公室的门，终于再次打开。
李卫国走了出来，脸上看不出疲惫。
他的手上，拿着一卷厚厚的、画满了精密图纸的蓝图。
一直等在外面，准备看笑话的霍振雄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怎么，李专家？”
他阴阳怪气地说道：“在里面画了一天一夜的乌龟，是准备交白卷，还是准备承认自己无能为力啊？”
吴远山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李卫国没有回答。
他走到霍振雄面前的桌子旁。
“啪！”
一声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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