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李卫国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他一边接着电话，一边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勾勒着进程调度算法的流程图。
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
“高远，三十五岁，京城人士。其父高建城，是原化工部的总工程师。”
听到“高建城”这个名字，李卫国的笔，停顿了一下。
有点耳熟。
他想起来了。
当初在戈壁滩建化肥厂的时候，化工部派来一个专家组“验收”，为首的，就是这个高建城。
一个技术保守、眼高于顶，后来被“未来艺术品”一样的合成塔，震撼得怀疑人生的老专家。
“有意思。”
李卫国轻声说道。
老子是守旧的技术官僚，儿子却成了激进的买办商人。
这对父子，倒是凑齐了阻碍国家进步的两个典型。
电话那头继续说道：“高远八年前通过父亲的关系，拿到了公派留学的名额，去了白鹰联邦。”
“但根据我们查到的出入境记录，他只在大学里待了不到一年，就辍学了。”
“之后，他就混迹在硅谷一带，靠着倒卖一些电子元器件和国内情报，赚到了第一桶金。”
“三年前，他搭上了‘巨硬’公司。靠着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和对国内情况的了解，成了‘巨硬’在龙国的独家代理。”
“这一次的‘中美信息技术友好交流计划’，背后水很深。”
“高远不仅打通了电子工业部的关系，还联系了白鹰联邦驻龙国大使馆的商务参赞。”
“他们把这个项目，包装成了一个‘中美友好’的政治任务。”
“这也是为什么，上面迟迟没有叫停的原因。牵扯到了外交层面，谁都怕担责任。”
李卫国听完，没有说话。
他已经明白了。
这是一个由买办资本、跨国公司、腐败官员和外部政治势力，共同编织的一张大网。
他们想把龙国刚刚萌芽的信息产业，扼死在摇篮里。
“还有别的吗？”李卫国问。
“有。”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有些古怪。
“我们查到，高远最近正在频繁接触国内计算机领域的专家学者。”
“尤其是……参与我们‘盘古’项目的这些专家。”
“他开出了非常优厚的条件，高薪、住房、小汽车，甚至承诺可以帮他们把家人都送到白鹰联邦。”
“他想挖您的墙脚。”
李卫国笑了。
“我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看着办公室里，那些正在为了一个共同目标而奋战的身影。
钱院士、王教授、林教授……
这些龙国最顶尖的大脑，此刻正围在一起，为了一个技术难题，争得面红耳赤。
他们的脸上，带着疲惫，更带着一种久违的、纯粹的兴奋。
挖墙脚？
李卫国摇了摇头。
高远这种买办，永远也无法理解。
对于真正的科学家来说，金钱和待遇，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
能亲手参与一项开天辟地的事业，能将自己的智慧，融入一个伟大的梦想。
这种成就感和归属感，是任何金钱都无法买到的。
他想挖走这些人？
简直是痴人说梦。
然而，李卫国还是决定，要给这个高远，一个“机会”。
第二天。
孙教授按照李卫国的剧本，开始“演戏”。
他先是唉声叹气地在研究所里四处溜达，见人就抱怨“盘古”项目太难了，李顾问就是个外行，瞎指挥。
然后，他又“不经意”地向电子工业部的联络员透露，项目组因为技术路线问题，内讧了。
钱院士和王教授，差点在办公室里打起来。
好几个年轻的技术骨干，已经萌生退意，私下里在找别的出路。
这些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天，就传遍了京城的学术圈。
自然，也传到了高远的耳朵里。
京城饭店，一间豪华套房内。
高远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名牌西装，端着一杯红酒，听着手下的汇报。
“高总，消息千真万确！”
“西郊研究所那边，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那个姓李的小子，就是个纸老虎！在化工领域或许还行，到了计算机这块，屁都不懂！”
“听说他提出的那个‘盘古’架构，被钱院士他们批得体无完肤，根本就是空中楼阁！”
高远得意地笑了起来，抿了一口杯中的红酒。
“我早就说过。”
“技术，是有门槛的。尤其是我们计算机科学，更是精英的领域。”
“一个泥腿子出身的野路子，也想来分一杯羹？”
“不自量力！”
他晃动着酒杯，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时机，差不多成熟了。”
他对身边的助理说道：“去，把钱院士、王教授他们，挨个请过来。”
“就说，我高某人，想和他们谈一谈‘技术人员应有的价值和尊重’。”
“记住，姿态要放低，诚意要做足。”
“我要让他们感觉到，跟着那个姓李的，是明珠暗投。”
“只有我，只有我们‘巨硬’公司，才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助理心领神会，立刻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
高远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华灯初上的京城。
他感觉，自己就像这座城市的王。
他要用金钱和地位，将那些他看得上的“技术精英”，一个个地收入囊中。
至于那个不识时务的李卫国，就让他和他那个可笑的“盘古”项目，一起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吧。
当天晚上。
钱院士、王教授等几位“盘古”项目的核心专家，都接到了高远的邀请。
邀请的地点，就在京城饭店。
接到邀请后，他们没有声张，只是不动声色地，将这件事，汇报给了李卫国。
李卫国听完，只回了四个字。
“去。”
“会会他。”
于是，一场别开生面的“鸿门宴”，拉开了帷幕。
高远包下了京城饭店最顶级的宴会厅，准备了最奢华的酒宴。
当钱院士等人走进宴会厅时，高远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哎呀！钱老，王教授！几位可算是来了！”
“快请上座！”
他热情得，就像见到了亲爹。
一番虚伪的寒暄过后，酒过三巡，高远终于露出了他的獠牙。
“几位老师，实不相瞒，今天请大家来，是想说句心里话。”
他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
“以几位的才学和资历，在国内，那都是泰山北斗级的人物！”
“可现在呢？”
“竟然要跟着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去搞那个什么不切实际的‘盘古’！”
“我听说，那个姓李的，刚愎自用，外行指挥内行，把项目搞得一团糟！”
“简直是暴殄天物！是对我们龙国科学界的侮辱！”
钱院士和王教授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默默喝茶。
高远以为他们是默认了，更加来劲了。
他站起身，慷慨激昂地说道：“各位！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那个小小的研究所，那个姓李的毛头小子，给不了你们未来！”
“但我们‘巨硬’公司，可以！”
他拍了拍手。
助理立刻端上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份烫金的合同。
“这是我们‘巨硬’公司，为各位准备的聘用合同！”
“只要各位点头，每人，可以立刻得到位于京城二环内的一套三居室！”
“一辆最新款的樱花国皇冠轿车！”
“年薪，十万！美金！”
“另外，公司还会负责办理各位的子女，赴白鹰联邦留学的全部手续！”
轰！
这些条件，像一颗颗重磅炸弹，在宴会厅里炸开。
饶是钱院士他们德高望重，也被这堪称疯狂的价码，惊得心头狂跳。
要知道，在那个年代，一个大学教授的月工资，也才一百多块人民币。
十万美金年薪？
那是一个他们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高远看着众人震惊的表情，满意极了。
他感觉，自己已经胜券在握。
没有哪个知识分子，能抵挡住这样的诱惑。
“怎么样，各位？”
他举起酒杯。
“是继续在那个小作坊里浪费生命，还是选择一条通往世界之巅的光明大道？”
“我想，这道选择题，并不难做。”
他以为，接下来，将是众星捧月、纳头便拜的场面。
然而。
他等来的，却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和一声，轻轻的叹息。
叹息，来自钱院士。
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缓缓地放下了茶杯。
他抬起头，看着志得意满的高远，眼神里，没有羡慕，没有嫉妒。
只有一种，深深的怜悯。
就像在看一个，坐井观天的可怜虫。
“高总，是吗？”
钱院士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你的条件，确实很诱人。”
“但是，有件事，你可能搞错了。”
“我们，不是在给那个姓李的小子打工。”
“我们，是在追随一个，足以改变世界的梦想。”
“你给的这些东西，很好。”
老人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但我们看不上。”
“因为，我们正在创造的，是你用再多钱，也买不到的东西。”
“那就是，我们这个民族，在信息时代，挺直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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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卫国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他一边接着电话，一边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勾勒着进程调度算法的流程图。
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
“高远，三十五岁，京城人士。其父高建城，是原化工部的总工程师。”
听到“高建城”这个名字，李卫国的笔，停顿了一下。
有点耳熟。
他想起来了。
当初在戈壁滩建化肥厂的时候，化工部派来一个专家组“验收”，为首的，就是这个高建城。
一个技术保守、眼高于顶，后来被“未来艺术品”一样的合成塔，震撼得怀疑人生的老专家。
“有意思。”
李卫国轻声说道。
老子是守旧的技术官僚，儿子却成了激进的买办商人。
这对父子，倒是凑齐了阻碍国家进步的两个典型。
电话那头继续说道：“高远八年前通过父亲的关系，拿到了公派留学的名额，去了白鹰联邦。”
“但根据我们查到的出入境记录，他只在大学里待了不到一年，就辍学了。”
“之后，他就混迹在硅谷一带，靠着倒卖一些电子元器件和国内情报，赚到了第一桶金。”
“三年前，他搭上了‘巨硬’公司。靠着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和对国内情况的了解，成了‘巨硬’在龙国的独家代理。”
“这一次的‘中美信息技术友好交流计划’，背后水很深。”
“高远不仅打通了电子工业部的关系，还联系了白鹰联邦驻龙国大使馆的商务参赞。”
“他们把这个项目，包装成了一个‘中美友好’的政治任务。”
“这也是为什么，上面迟迟没有叫停的原因。牵扯到了外交层面，谁都怕担责任。”
李卫国听完，没有说话。
他已经明白了。
这是一个由买办资本、跨国公司、腐败官员和外部政治势力，共同编织的一张大网。
他们想把龙国刚刚萌芽的信息产业，扼死在摇篮里。
“还有别的吗？”李卫国问。
“有。”电话那头的声音，变得有些古怪。
“我们查到，高远最近正在频繁接触国内计算机领域的专家学者。”
“尤其是……参与我们‘盘古’项目的这些专家。”
“他开出了非常优厚的条件，高薪、住房、小汽车，甚至承诺可以帮他们把家人都送到白鹰联邦。”
“他想挖您的墙脚。”
李卫国笑了。
“我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看着办公室里，那些正在为了一个共同目标而奋战的身影。
钱院士、王教授、林教授……
这些龙国最顶尖的大脑，此刻正围在一起，为了一个技术难题，争得面红耳赤。
他们的脸上，带着疲惫，更带着一种久违的、纯粹的兴奋。
挖墙脚？
李卫国摇了摇头。
高远这种买办，永远也无法理解。
对于真正的科学家来说，金钱和待遇，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
能亲手参与一项开天辟地的事业，能将自己的智慧，融入一个伟大的梦想。
这种成就感和归属感，是任何金钱都无法买到的。
他想挖走这些人？
简直是痴人说梦。
然而，李卫国还是决定，要给这个高远，一个“机会”。
第二天。
孙教授按照李卫国的剧本，开始“演戏”。
他先是唉声叹气地在研究所里四处溜达，见人就抱怨“盘古”项目太难了，李顾问就是个外行，瞎指挥。
然后，他又“不经意”地向电子工业部的联络员透露，项目组因为技术路线问题，内讧了。
钱院士和王教授，差点在办公室里打起来。
好几个年轻的技术骨干，已经萌生退意，私下里在找别的出路。
这些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不到半天，就传遍了京城的学术圈。
自然，也传到了高远的耳朵里。
京城饭店，一间豪华套房内。
高远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名牌西装，端着一杯红酒，听着手下的汇报。
“高总，消息千真万确！”
“西郊研究所那边，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那个姓李的小子，就是个纸老虎！在化工领域或许还行，到了计算机这块，屁都不懂！”
“听说他提出的那个‘盘古’架构，被钱院士他们批得体无完肤，根本就是空中楼阁！”
高远得意地笑了起来，抿了一口杯中的红酒。
“我早就说过。”
“技术，是有门槛的。尤其是我们计算机科学，更是精英的领域。”
“一个泥腿子出身的野路子，也想来分一杯羹？”
“不自量力！”
他晃动着酒杯，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时机，差不多成熟了。”
他对身边的助理说道：“去，把钱院士、王教授他们，挨个请过来。”
“就说，我高某人，想和他们谈一谈‘技术人员应有的价值和尊重’。”
“记住，姿态要放低，诚意要做足。”
“我要让他们感觉到，跟着那个姓李的，是明珠暗投。”
“只有我，只有我们‘巨硬’公司，才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助理心领神会，立刻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
高远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华灯初上的京城。
他感觉，自己就像这座城市的王。
他要用金钱和地位，将那些他看得上的“技术精英”，一个个地收入囊中。
至于那个不识时务的李卫国，就让他和他那个可笑的“盘古”项目，一起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吧。
当天晚上。
钱院士、王教授等几位“盘古”项目的核心专家，都接到了高远的邀请。
邀请的地点，就在京城饭店。
接到邀请后，他们没有声张，只是不动声色地，将这件事，汇报给了李卫国。
李卫国听完，只回了四个字。
“去。”
“会会他。”
于是，一场别开生面的“鸿门宴”，拉开了帷幕。
高远包下了京城饭店最顶级的宴会厅，准备了最奢华的酒宴。
当钱院士等人走进宴会厅时，高远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
“哎呀！钱老，王教授！几位可算是来了！”
“快请上座！”
他热情得，就像见到了亲爹。
一番虚伪的寒暄过后，酒过三巡，高远终于露出了他的獠牙。
“几位老师，实不相瞒，今天请大家来，是想说句心里话。”
他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
“以几位的才学和资历，在国内，那都是泰山北斗级的人物！”
“可现在呢？”
“竟然要跟着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去搞那个什么不切实际的‘盘古’！”
“我听说，那个姓李的，刚愎自用，外行指挥内行，把项目搞得一团糟！”
“简直是暴殄天物！是对我们龙国科学界的侮辱！”
钱院士和王教授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杯，默默喝茶。
高远以为他们是默认了，更加来劲了。
他站起身，慷慨激昂地说道：“各位！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那个小小的研究所，那个姓李的毛头小子，给不了你们未来！”
“但我们‘巨硬’公司，可以！”
他拍了拍手。
助理立刻端上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份烫金的合同。
“这是我们‘巨硬’公司，为各位准备的聘用合同！”
“只要各位点头，每人，可以立刻得到位于京城二环内的一套三居室！”
“一辆最新款的樱花国皇冠轿车！”
“年薪，十万！美金！”
“另外，公司还会负责办理各位的子女，赴白鹰联邦留学的全部手续！”
轰！
这些条件，像一颗颗重磅炸弹，在宴会厅里炸开。
饶是钱院士他们德高望重，也被这堪称疯狂的价码，惊得心头狂跳。
要知道，在那个年代，一个大学教授的月工资，也才一百多块人民币。
十万美金年薪？
那是一个他们连做梦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高远看着众人震惊的表情，满意极了。
他感觉，自己已经胜券在握。
没有哪个知识分子，能抵挡住这样的诱惑。
“怎么样，各位？”
他举起酒杯。
“是继续在那个小作坊里浪费生命，还是选择一条通往世界之巅的光明大道？”
“我想，这道选择题，并不难做。”
他以为，接下来，将是众星捧月、纳头便拜的场面。
然而。
他等来的，却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和一声，轻轻的叹息。
叹息，来自钱院士。
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缓缓地放下了茶杯。
他抬起头，看着志得意满的高远，眼神里，没有羡慕，没有嫉妒。
只有一种，深深的怜悯。
就像在看一个，坐井观天的可怜虫。
“高总，是吗？”
钱院士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你的条件，确实很诱人。”
“但是，有件事，你可能搞错了。”
“我们，不是在给那个姓李的小子打工。”
“我们，是在追随一个，足以改变世界的梦想。”
“你给的这些东西，很好。”
老人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但我们看不上。”
“因为，我们正在创造的，是你用再多钱，也买不到的东西。”
“那就是，我们这个民族，在信息时代，挺直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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