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何了?」

  洞内之人的声音幽幽传来,她信了自己弟子的的话,一来是因为银发少女自幼就听话,从未说过谎,二来,少女毕竟是由她养大的,性子她熟悉。

  天生太上之人不会在意凡俗的教条,若是自己这个弟子真的有那种意思,许会想尽办法将那人绑回来。绾绾如今还是完璧之身,那说谎的可能性就不太大。

  「路公子很好,说到底,路公子的弟子如今在天山,这天下没人敢对路公子不敬。」

  弟子除外。

  「而且路公子的几位红颜都对路公子极好,争风吃醋从来不会引到路公子的身上。」

  一阵沉默。

  「我并未问你他的情事,他如今修为如何了?」

  「已五境了,夏姑娘以自己的元阴送路公子一路登仙。」

  ....妙玉宫....嗬。」

  苏幼绾听不出自己师尊这句话中的驳杂情绪,只是觉得这句话中带着一丝令人心酸的委屈感。「路公子毕竞是重修,想来用不了多久,便又能重登瑶光之境。」

  按部就班的修行,一步一炼心,最快也得两百年,重修自然不同。

  「但路公子修的未免太快了些,幼绾第一次见到路公子的时候,路公子还只是个凡人,如今却已能远远超出幼绾的修为了。」

  哪怕是苏幼绾来看,路长远修的都太离谱了些,而且强得过分。

  「也不知路长远修的什麽道,手段繁多。」

  苏幼绾想。

  本就剑术无双,如今还多了引起对方血热之能,又能入侵别人的梦,还能画出天兵天将,这实在是有些过分。

  「他.. . ..本该如此。」

  苏幼绾又道:「师尊如此熟悉路公子,却至今不曾告诉我,师尊与路公子是何等关系,当初又为何叫幼绾去上玉京呢?」

  银发少女当时接到的任务只是去上玉京,取回长安道人的剑,若是真有意外,她身上还有一根银针可保她平安,後来那根银针被用在了萧清风的身上。

  洞内又安静许久。

  银发少女知道,这是自己的师尊不想回答了。

  她不由得想起了不远处石桌上刻的诗句。

  如梦,如梦,残月落花烟重。

  「师尊也至今未告诉幼绾自己的名讳,幼绾出游在外,旁人问起师承何处,幼绾也答不上来。」石门陡然打开。

  寒气浸染而来。

  苏幼绾这才在黑暗中又见到了自己的师尊。

  「不与你说,是有原因的。」

  有何原因?

  苏幼绾猜是师尊不想见众生,所以隐姓埋名,藏在这针线洞内。

  「此番回宫,便不要出去了,在宫内潜修,早日抵达六境,破开开阳雷劫。」

  银发少女觉得很可惜。

  今年好像不能去天山吃年夜饭了。

  也好吧,陪陪自己的师尊。

  希望有一天能让师尊和自己一起在天山吃年夜饭,或者把路公子请来慈航宫吃年夜饭. . ..慈航宫好像没有过年的习俗。

  那还是去天山吧。

  轰!

  苏幼绾葛地回神,她听到了一声巨大的响动,来源却是门後,那些密密麻麻的线上缠绕着诡谲的颜色,仿佛在被什麽东西牵扯。

  但转瞬,只见洞内银光一闪,强大的瑶光气息转瞬压得天地不可动,震动感便也被压制下去了。「师尊?」

  「无妨,大约是有熟悉的气息泄露,引起了震动。」

  这却是她第一次见如此动静。

  「师尊,慈航宫以前. . ...到底是什麽地方?」

  那些诡谲的佛像层层的建立在雪山之中,没人知道这是什麽时候出现的,可到底来说,那些佛像不会是自然生成的,以前一定有一庞大的宗门立於此地。

  时间就好似风雪,将那庞大的宗门吞噬,动乱後慈航宫主这才寻到此地,将风雪拂去,建立了慈航宫。可就连慈航宫主却也不知此地以前到底是什麽宗门的旧址。

  苏幼绾确信,若是天下有一人知道此事,那便只能是自己的师尊了。

  「护法伽蓝,此地以前叫伽蓝宗,但在三千年前,已经举宗灭门了。」

  绚烂之佛光与那佛手一并压下。

  路长远确信这人是针有圆无疑,那《十六明月花针》法实在是太过於熟悉。

  银针万千,佛法无边。

  路长远一刀砍掉面前的白骨骷髅,随手画下了几条水墨蛇:「去。」

  「吃不下了,小.搓. …..吃不下了。」

  不癫的肚子已胀起。

  「再吃下去,小僧就要和必苦真人一般成为大肚佛了。」

  路长远擡起断念,斩开了一条路来,这些白骨鱼其实并不太能伤害到他,只是数量太多,麻烦的很。即便杀了这群鱼,也抽不出血来去诅咒那白骨大妖。

  空中传来了佛音阵阵,金色的佛莲墓地绽放了起来,不久,自那如金的莲中晕开血色,最後竞成为了一朵血莲。

  不癫惊愕地道:「佛莲?」

  路长远皱起眉:「此法和万佛宫的法有共同之处吗?」

  「是伽蓝佛法,可这伽蓝佛法里为何充斥着杀意?路施主,不对,此法是扭曲的佛法,里面还有着癫狂的混乱之意,更像是食佛门那群妖僧的法!」

  佛祖金刚怒目,降伏四魔,但到底是为了人间。

  而此刻的施展而来的伽蓝佛法更为偏执,甚至有些像路长远的一剑西来,含有灭杀一切的毁灭感。来不及多想,天空陡然放晴,有人飘然落下。

  那大魔血雨落下却染红不了一丝针有圆的轻纱,一眼瞧去,那素白轻纱仍旧圣洁无暇。

  「魔已被镇,但却仍有可能藏匿分身与活人之中。」

  针有圆看向路长远:「我会封了你,带回去,直至确认那魔未藏匿於你身。」

  银针陡然出现,直刺不癫的面门。

  在这过去的针有圆的思量中,路长远可以勉强活着,其他人都得死。

  路长远擡起断念,挑开了飞针。

  纯阳!

  针有圆微微一愣:「你可知你在做什麽?」

  路长远只是道:「前辈的《十六明月花针》,是越修越不将生灵放在眼里吗?」

  「在未除尽天下大魔前,天下的生灵,都不过是工具」针有圆淡淡的道:「孤阳怎麽会收一个如此优柔寡断的徒弟,如你一般将他人也放在心上,这世界就永远不得清净。」

  摒弃杂念,舍弃软弱与同情的人心。

  如此换来的,是偏执到佛魔一念的强大针法,此法杀人,却也杀己。

  没有人比路长远更熟悉《十六明月花针》带来的副作用。

  路长远不欲与针有圆辩论,他不处於针有圆那个时代,不知针有圆到底经历了什麽,所以无法评价针有圆的想法。

  无论怎麽说,针有圆对於人族是有功的,最後更是为了人族身死道消。

  所以路长远叹了口气:「当初应该由我来修针法的。」

  针有圆道:「煎熬自己只会让魔更加猖狂 .……也罢,与你多说无益,将你带回孤阳面前,从头好生教导你。」

  大雨倾盆。

  雨水如同索命的厉鬼,自漆黑的天幕直扑下来,鞭挞着山岩与枯木。

  天地间只剩一片喧嚣的水声,沾满泥泞的石头被冲刷得发亮,在偶尔划过的光下,泛起幽寒的光泽。踏,踏,踏。

  脚步声从雨幕深处逼来。

  积水被不断踩碎溅起又落下,混杂着粗重的喘息与金属轻擦的微响。

  一队黑影自黑暗中中浮现,蓑衣斗笠。

  空气里依稀残留着一丝炮竹硝烟与腊肉油脂的气味,此刻距离除夕也才十日。

  他们便也追了十个日夜,从闹市追到荒村,从平野追入深山,终於将两人包围在了此山。

  四处都是他们的人,下山的路已被堵死,可如此,他们翻来覆去的寻找却仍旧没找到那两人的踪迹。崖边更是一片狼藉,折断的灌木,深陷的泥痕,还有几点快要被雨水泡散的血渍。

  有人哑声开口:「他们 . ..似是坠崖了?」

  领头的男人缓缓上前,停在崖边。

  雨水顺着他斗笠的边沿急淌成线,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蹲下身,抹开泥水,仔细检视那些痕迹。确有人体重重蹬踏滑坠的迹象。

  「活要见人,死要见屍,备绳。」

  轰隆。

  巨大的雷短暂的照亮了悬崖峭壁上的一处。

  此地竞有一个山洞。

  仔细看去,山洞内有着点点的火光。

  有人在洞内点了火把。

  「他们还未离去,已沿绳而下,此地的迷魂阵坚持不了多久了。」

  一玄衣少年顺着洞口往外看去,那里有着数道人影四处探查,却并未看见这洞的入口。

  因为这洞口有着法阵,所以一时半会抓不到他们。

  可这法阵到底太久了,加之他们进入已经触动了法阵的根本,再过不久,法阵就要破开了。玄衣少年摇了摇头,他的左手已经断裂,此刻只是简单包紮,还渗着血。

  「杀了那该死的鲁家公子,竞惹了这麽大的麻烦,也罢,该杀就是。」

  清亮的女子声传来:「做决断吧。」

  火光照亮着洞内的景色,洞内有着四个蒲团。

  里面的两个蒲团上盘坐着两具白骨,另外两个蒲团则是分别摆放在两具白骨之前。

  脸颊染血的马尾少女盘坐在一蒲团上,血迹在她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可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玄衣少年沉默了一会,叹了口气:「此二位前辈,一人修剑,一人修针。」

  两人被追杀,本是打算直接攀爬悬崖而下,却不曾想在此地寻到了一桩机缘。

  不知是何年代的两位上古大能将自己的功法留在了山洞内,等待有缘人,不仅如此,随着功法一并留下的,还有两位大能的修道心得。

  《一剑西来》

  《十六明月花针》

  光是听名字,便知这两门法的强大。

  若是在此地修会此法,定然能将追杀的人杀死,逃出生天。

  可如今两人面临了一份抉择。

  这两具白骨内蕴含着大能死去前留下的针意与剑意,接受意,便代表着学了大能的法,说是弟子也是不为过的。

  问题在於,这两具白骨的意是一次性使用的,一人用了,另一人便只能用另一份意了。

  玄衣少年与马尾少女都是修剑的,也就是说,必须有一人放弃自己的剑道,去转修针法。

  玄衣少年的目光落在少女有些淩乱却英气不减的马尾上,眼前恍惚闪过她执剑时的模样,衣袂飘举,剑光如雪,那般飒然。

  他很喜欢马尾少女修剑的模样,若她从此放下剑,拾起·+. ..……还是他去修针吧。「我修法针。」

  玄衣少年尚未组织好言语,少女的声音已再度响起,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少年愕然擡眼,对上了她转过来的视线。

  「我已看完了这位前辈留下的功法心得,修此法可迅速破境,只需几日,我便能再上一境,届时外面的人拦不住你我。」

  玄衣少年不知该如何说。

  马尾少女的确比他境界高,若是能让一人快速破境,无疑是让马尾少女破境更有利於他们逃出生天。可玄衣少年真的很喜欢马尾少女练剑的模样。

  他的剑都是少女教的。

  玄衣少年喉结微动,想说什麽,却见少女嘴角忽然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意冲淡了血迹带来的惨烈,透出几分熟悉的,带着揶揄的鲜活气。

  「莫再磨蹭了。」她催促道,语气轻快了些:「你去接那剑法传承,活着比什麽都重要,再说了.. .少女顿了顿,眼眸里闪过一抹光,像是要驱散这洞中过於沉重的氛围:「若让你修了针,一个大男人,整天捏着绣花针,叫别人看见了,岂不叫人笑话。」

  玄衣少年略作犹豫,便坐在另一蒲团上。

  「那便如此吧,说到底,法不过是显现道的载体,若你我有得道的一日,届时不管针还是剑,都只是你我大道的载体。」

  少女颔首:「便是如此。」

  少年又道:「阿芷还未告诉我之前问题的答案,有没有想过找一道侣?」

  所谓的道侣并不是凡间的夫妻,而是一种修士之间的契约。

  修士多闭关,不知年月,出关之时,日月交替,难免会有怅然之感。

  此时若是有一熟悉道侣在身侧聊聊天,饮茶间笑谈天下之变,相互扶持,在漫长的时间长河里成为各自的锚点,修士便不会茫然在漫长的生命之中。

  少女看着面前的白骨,轻声道:「你想与我结道侣吗?」

  玄衣少年微微一愣:「是,我很喜欢阿芷。」

  两人也算是同生共死了多次。

  他想,自己那点心思没什麽不好意思说的,他也没藏着掖着。

  「可我发过誓,人间不平,此生不嫁。」

  「我知道了。」

  玄衣少年笑了,丝毫没有被拒绝的不耐,他想,这才是他喜欢的人。

  恰好他也觉得这天下有些脏的过分,该让天下安宁些,更何况少女救了他一命,这条命总该还给她的。「既如此,我与你一起荡魔便是。」

  於是路长远学会了一剑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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