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魔并非想舍弃自己躯壳,而是真没招了。

  即便裘月寒现在还未真的迎回冥国,也没有完整的日月晷使用,但仍旧可以用冥气去侵蚀它的身躯。

  它的这具身躯已经被侵蚀得太厉害,若是想不伤根基,便不能继续和裘月寒动手。

  可它如何放弃得了近在咫尺的成道之机。

  存在一道的瑶光法它已经完成了大部分。

  想想吧。

  它为了这一日付出了多少。

  那针有圆的封印差点磨灭它的一切,但它仍旧靠着不甘心活了下来,不断的复活自己记忆中的自己,不断的用自己的记忆去与封印对撞。

  在痛苦之中苟延残喘了数千年,在最後终於靠着自爆道星脱离了封印。

  後来它甚至从别人手中抢来了小全村的鬼灾,又躲过了欲魔的捕食,在暗中蛰伏数百年,就是为了重证瑶光。

  按照人族的话来说,欲成大事之人,必先经历磨难,它经历了够多的痛苦了,它完全没有失败的理由!

  忆魔无比的确认这一点。

  挣脱封印後不久,它想起了那一战之中,针有圆曾说过:封印了你,孤阳将吞天杀死,人间便不剩几尊魔了。

  吞天魔。

  是了,吞天,吞天在东海!

  它被封印在万族之战的结尾,吞天定然也死在了差不多的时候,它与吞天是旧识,甚至结盟过,对於这位老朋友它很是熟悉。

  於是忆魔来到了东海,循着熟悉的吞天之意,它真的寻到了吞天的残骸。

  只是那位老朋友已经被人做成了宫殿,安眠在了深海之中。

  忆魔惊喜地发现,它能藉助这老朋友的吞天之意来糅合新道。

  旧我不再,新我将存!

  偌大的龙宫成为了它新的蛰伏地,蛟龙主也很轻易地死在了它的法下,整个蛟龙族无一人发现异样。

  只是有些美中不足的是,这蛟龙主竟提前几年就已发出了群仙宴的请束,这与忆魔想的蛰伏有些不适配,可事到如今,为了不打草惊蛇,它也只能将群仙宴继续办下去。

  也罢,那便以群仙宴作为证道之地,以宾客作为证道之基材。

  只是需小心群仙宴不能来太多人族就行。

  毕竟此间已与上古时期完全不同,人族势大,它甚至还听说了人族有个修士能隔着千万里出剑斩魔。

  只要没来几个人族,想必那天山之人也不会投来视线。

  所幸按照惯例,群仙宴并不会来几个人族,来的几个也根本不是什麽大角色,死了也就死了。

  而令忆魔没想到的是。

  天意竟在它!

  此番群仙宴竟引来了一位有着因果之意的少女,而且那少女如今还弱得厉害。

  吞了因果之意,它登瑶光梯的把握就会多上数分。

  这还不足以说明天意在它吗?

  天要让它证道存在,就如同上古之天给了它记忆一道一样。

  所以无论如何,它也要拖住眼前的这女人。

  冥婚已经开始,那女子休想逃出它的掌控。

  那佛手给了它一击又如何!?

  让它跌境又如何?

  看啊,第一拜已经结束了,它能感觉到,那女子的修为已经被剥夺了。

  「还敢分神?」

  那一轮清月骤然逼近,宛若高贵清寒的月亮眸骤然睁眼,冷冷俯瞰尘芥。

  忆魔迎面撞上那轮清月。

  剑未至,寒意已先透体而入,一轮大月高悬龙宫。

  妙玉宫照月法!

  黑裙仙子的妙玉十三剑立刻杀来,月光与冥气交织,竟在她周身形成一圈朦胧的光晕,诡谲矛盾得令人心悸。

  那连绵的剑诀配合照月之法,辅以冥国之意,立刻恐怖了数倍。

  忆魔猝不及防,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後退。

  它被削去了半边的身体,猩红的血肉翻涌着想再生,却见丝丝缕缕的冥气如附骨之疽,死死缠在伤口边缘,阻止着伤口修复。

  另一剑转瞬便至。

  忆魔它惊骇地擡眸。

  这一剑......这一剑的味道!

  一剑西来。

  那是一剑西来的味道!

  忆魔绝不会忘却那一抹在上古时代恒压所有人的剑意,那一抹剑意就好似一轮太阳,一轮灼杀所有生灵的太阳!

  这轮太阳曾经压得世间喘不过气。

  面前的女子的剑不如曾经的太阳猛烈,却比曾经的太阳所蕴含的死意更重。

  「此刻离开,吾不计较你的冒犯,否则吾一会定然让你好看!」

  忆魔燃烧了自己的精血,将除开瑶光法的所有手段一并用上,让裘月寒半步不能靠近那虚无之境。

  但不管此魔如何拦着,它到底不是全盛时期,最厉害的瑶光法也用在了路长远与梅昭昭的身上。

  那虚无之境的伪装在照月被冥气浸染成为冥月後的照耀下,还是露出了身形。

  裘月寒立刻知道路长远就在此地了。

  「将他放在了这里?你就不怕引狼入室吗?」

  在裘月寒的视角里,此魔如此行径与自杀无异。

  月仙子却是不知道,路长远与梅昭昭是误打误撞闯进的死者龙宫,两人都是应了梅昭昭的劫,就连忆魔也是路长远种花之时才察觉自己的死者龙宫被人入侵的。

  一眨眼,两人又是数次交手。

  忆魔身上开始流转阵阵佛光,佛主的那一掌带有持续性的伤害,让它精神无法集中,甚至还生出了些许放下屠刀皈依佛门的意思。

  裘月寒的剑气撕裂了虚无的一角,这便看见了内里的情况。

  周家。

  一群鬼在看着一对新人拜堂,瞧着已经到二拜高堂的时候了,此间拜堂之诡异倒是可以学了当做自己的手段......嗯?

  等等,那拜堂的鱼怪身上怎麽有印记......那是没良心的男人?!

  他又在和谁拜堂!

  裘月寒的剑淩厉了数分,表情立刻冷了下来。

  「让开。」

  黑裙仙子擡手便要撕开虚无之境,空间发出了琉璃碎裂般的脆响。

  忆魔没有让,反而再度迎了上来,任凭那道剑光贯穿自己另外半边身躯,黑红色的血雾炸开,溅在裘月寒的裙角,瞬间凝成细小的血珠,像一颗颗冰冷的眼珠,死死盯着黑裙仙子。

  「你莫要以为吾怕了你了!」

  忆魔的声音沙哑,透着几分癫狂。

  庞大的诡身的血肉翻卷之处,似有什麽东西正在苏醒。

  法的味道逸散,黑气弥漫而出,成为了数不清的虚影。

  它以自己的血肉作为祭品,唤出化作潮水般的怪物记忆虚影。

  能拖一会是一会。

  可它唤来的怪物潮都不是活物,冥君法对於非活物的存在有着巨大的压制。

  裘月寒擡手轻握:「起。」

  那些怪物潮齐齐一颤,像被无形的手掐住了咽喉,不仅如此,一道虚幻的灵缓缓地站了起来。

  不久前,那逐浪大仙被此魔杀死,但却并未剥夺存在,此刻裘月寒是将那逐浪大仙的灵叫了起来。

  此法裘月寒一直没用,就是想着还是让自己的男人出出风头,没想到这没良心的竟然在拜堂!

  我在外面打生打死,你在娶美娇娘是吧!

  裘月寒的剑如狂风骤雨般杀向忆魔。

  这忆魔到底是上古瑶光跌境,被裘月寒如此攻打,竟还顽强地活着。

  「夫妻......对拜!」

  黑裙仙子就如此硬生生的看完了剩下两拜。

  火自心间起,最後成为了滔天的怒,足以蒸发整个东海海水的冥君之怒夹杂在剑中,横开而下。

  可忆魔却尖锐地笑了起来,似是在嘲笑裘月寒。

  轰!

  它的身躯轰然炸开,一抹红影窜进了虚无之境。

  「吾成了,吾成了。」

  天地间回荡着它的怪笑。

  忆魔清楚地看见那女子已成为了空壳,什麽都不剩下了。

  因果已是他的囊中之物,舍弃如今的身躯,进入提前准备好的躯壳,吸收因果意,它就在此地登临瑶光,将存在一道修得完美!

  瑶光法大成的它,即便没登天梯,却也好似当初的萧清风,绝不是没召回冥国的裘月寒能对抗的。

  百年谋划,功德圆满!

  忆魔欣喜地冲进了那躯壳内,它没有感知到任何阻碍。

  好浓的因果意。

  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

  它立刻开始释放出自己的新道,用以接纳此番因果之意。

  嗯?

  为何......为何因果之意不能被吸收?

  不,为何我的道在被扯出!

  忆魔惊惧地发现,这并不是它的躯壳,只是一具有着它躯壳气息,也被它「认为」是自己躯壳的存在。

  「谁?是谁?!」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

  路长远的声音缓缓传来,那鱼魔法丑陋的身躯缓缓变化成为了一个好看的少年。

  这忆魔如今就类似於没有肉身的神魂,脆弱的很。

  《五欲六尘化心诀》在疯狂的转动,倒没吃掉梅昭昭的因果,而是在疯狂的收敛存在之中的吞天意。

  梅昭昭的因果也在路长远的身体内一并分食了起来,而因果吃掉的,则是忆魔的记忆。

  「不,这不是吾的身躯,这不是!」

  路长远死死地将忆魔困在自己的身体内。

  好吃。

  「放吾出去......放吾......出去。」

  曾经吞噬了半个欲魔的《五欲六尘化心诀》毫不客气地夺取着养分。

  食慾很快盈满。

  忆魔突然发觉自己能出去了,於是迫不及待地往外逃去。

  路长远并没有拦着的意思。

  吃饱了不是很想动。

  只见原本还有六境修为的忆魔自路长远身体窜出的时候,甚至已不到五境。

  路长远好心地给那忆魔留了点,毕竟他吃不完。

  忆魔大喜过望,朝着外方冲去,可还未冲出去,一道剑光横压而下,它就彻底形神俱灭。

  裘月寒提着剑,一步一步地走进了路长远的身边。

  眸子比外面的冰雪还要寒。

  「衣裳不错啊。」

  裘月寒的声音清清冷冷地落下来,像是初春未化的薄冰。

  路长远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行头,大红的喜服,金线绣的鸳鸯,针脚细密,料子也讲究。

  拜堂的时候,那周老爷用起屍法替他换了这身衣裳,此刻鱼身散去,露出他原本的模样,这身喜服便妥帖地穿在了他身上,像是量身定做的。

  路长远正了正脸色,擡眼看黑裙仙子:「被逼的。」

  顿了顿,又弯了弯唇角,露出一抹好看的笑:「要不,你也换身衣裳来,你我也拜拜。」

  裘月寒的声音比方才更冷了几分,像是掺了冰碴子:「我还没有拜二堂的兴趣......那小浪蹄子人呢?」

  这还是第一次,路长远见到裘月寒如此生气,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里头,此刻像是燃着一簇幽幽的火,瞧得人脊背发凉。

  坏了,妙玉宫首席要吃人了!

  「谁?」

  裘月寒冷着脸,四处寻着踪迹,她刚刚都瞧见了那新娘子的,怎麽这一会,新娘子就不见了?

  这没良心的坏男人把人藏起来了?

  不,不对,依照他的性子才懒得藏人,多半会满不在乎的说你们打一架,谁赢了谁才是和我拜堂......怎麽就被这人祸害了!

  裘月寒咬了咬牙,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人......呢!怎的有了新妹妹也不让我瞧瞧?!」

  因为带着血盖头,所以裘月寒还真没认出梅照昭来。

  路长远将身上的因果之道原本的返还了回去,那只笨狐狸此刻就瘫软在地上。

  只是不知道黑裙仙子为何瞧不见。

  「那不是吗?」

  路长远指了指瘫软在地上的梅昭昭。

  这只狐狸身上的气息已经步入五境了。

  「事急从权罢了,那只狐狸不就躺在那儿吗?」

  裘月寒冷着脸:「你莫不是在消遣......与你拜堂的是梅昭昭。」

  路长远点点头:「她的劫,替她渡了。」

  黑裙仙子面色一冷。

  她是让梅昭昭吃好点,但是梅昭昭不能吃这麽好!

  反了天了!她都没拜堂呢!

  等等。

  她忽然反应过来什麽,眉尖微微蹙起:「什麽叫......梅昭昭躺在那里?」

  裘月寒走到了路长远指着的地方,擡脚踢了踢,却踢了个空。

  她的足尖穿过那片虚空,什麽也没有碰到,什麽也没有踢着,甚至因为这一脚踢空而微微踉跄了一下,身形晃了晃。

  路长远瞳孔一缩。

  他分明看见裘月寒踢在了梅昭昭的身上,然後穿过去了,像是踢在了一道虚影上。

  这.....

  路长远上前两步,蹲下身去。

  梅昭昭就那样人事不知地躺在地上,双目紧闭,呼吸清浅。

  凤冠霞帔衬得肌肤赛雪,眉眼如画,倒真有几分新嫁娘的模样,路长远本是打算给梅昭昭两个大比兜,但现在梅昭昭是人形,好看得紧,这张脸还是不要打了。

  於是路长远捏了捏梅昭昭的脸:「醒醒,醒醒!」

  他为何又能碰到梅昭昭?

  裘月寒就站在一旁,看着他对着空气又蹲又捏又唤的,像是在演一出独角戏。

  於是抱着胳膊道:「戏演的不错呀,好师尊。」

  阴阳怪气上了说是。

  其实裘月寒却也不是不信路长远,就是有点不服气,心里还有点不开心。

  路长远翻了个白眼:「这因果一道到底是什麽情况,怎麽如此诡异。」

  裘月寒冷笑一声:「你当我是师妹,会轻易让你把话题糊弄过去?」

  这....

  黑裙仙子盯着路长远:「遇见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

  路长远抓起梅昭昭,朝着外面走去。

  「走吧,回妙玉宫,也不知赶不赶得上过年。」

  已入冬。

  入冬,便说明年要到了,今年路长远还是要与夏怜雪一起过年的,所以自然要回妙玉宫。

  裘月寒气的牙痒痒,却还是跟上了路长远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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