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源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前一秒,他还沉浸在碎丹成婴、实力暴涨的喜悦中。

  下一秒,一个无比现实、也无比恐怖的问题,像一道九天神雷,劈在了他的脑门上。

  公开课!

  他猛地想起来,自己下山执行任务之前,张贺好像是提过一嘴,新生入学之后,他们这些首席弟子和核心成员,都要轮流给新生上公开课。

  按照排班,下周……好像、似乎、仿佛……就轮到他了!

  【完蛋了!彻底完蛋了!】

  方源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

  讲义?课件?教学思路?

  他一个字都没准备啊!

  这段时间不是在打架,就是在去打架的路上,要么就是在雷霆塔里被雷劈,脑子里全是打打杀杀,哪里还记得备课这种“小事”!

  一想到自己到时候要站在讲台上,面对几百双求知若渴的眼睛,然后自己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讲不出来……

  那场面,简直就是大型社会性死亡现场。

  刚刚因为修为突破而膨胀起来的那点好心情,瞬间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emO。

  “方源,你怎么了?”

  芙莉莲看着他那副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的表情,有些不解地歪了歪头。

  她从自己的小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掏出那块方源分给她、但她没舍得吃完的巧克力,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给你吃,吃了甜的,心情就会变好了。”

  看着女孩清澈的碧色眸子,方源心里涌过一阵暖流,但一想到公开课,那点暖流又被浇灭了。

  他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谢谢,我现在什么都吃不下。”

  “我得找个地方静一静。”

  方源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现在回宿舍肯定不行,太吵了,静不下心来。

  他需要一个绝对安静,能让他整理思绪的地方。

  有了!

  方源眼睛一亮,想到了一个绝佳去处。

  后山禁地,荒塔!

  那里是道心试炼之地,平日里除了头铁想去闯塔的学生,几乎没什么人去,绝对安静。

  “芙莉莲,你先回宿舍,我有点事要去处理一下。”

  方源跟芙莉莲交代了一句,不等她回答,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雷光,直奔后山而去。

  ……

  后山禁地,古朴的荒塔静静矗立。

  方源刚一落下,就察觉到了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那气息冰冷、锐利,像一柄出鞘的绝世宝剑,锋芒毕露,却又带着一种死寂的内敛。

  他循着气息看去,只见荒塔之下,一道身影盘膝而坐。

  那人一头醒目的白发,在山风中轻轻飘动。

  是刘炼。

  方源瞳孔微微一缩。

  他能感觉到,刘炼身上的气息比之前在阿美莉卡时更加强大,也更加冰冷。

  金丹巅峰!

  只差一步,便可碎丹成婴!

  这家伙,回国之后也没闲着啊。

  似乎是察觉到了方源的到来,刘炼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到任何情绪波动,只有最深处,才藏着一丝无法磨灭的悔恨与疯狂。

  “你回来了。”

  刘炼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刚回来。”

  方源走到他身边,感受着他身上那股几乎要凝为实质的剑意,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一直在闯塔?”

  “嗯。”

  刘炼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荒塔之上,语气里没有丝毫波澜。

  “这里的幻境,可以完美重现我经历过的一切。”

  方源沉默了。

  他知道刘炼说的是什么。

  凯蒂为他挡下致命一击,在他怀中化为灰烬的那一幕。

  那是足以让任何道心崩溃的痛苦。

  可刘炼,却选择了一遍又一遍地去重温这种痛苦。

  用最残忍的方式,将那份悔恨与无力,刻进自己的剑心之中。

  每一次重温,都是一次凌迟。

  每一次凌迟,都让他的剑,变得更冷,也更强。

  “院长说,逆转生死,并非绝无可能。”

  刘炼看着荒塔,像是在对方源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只要我变得足够强,强到可以无视规则,强到可以逆转时空……”

  “总有一天,我可以把她带回来。”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方源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本想劝慰几句,但看着刘炼那偏执到疯狂的眼神,他知道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

  这就是刘炼的道。

  一条以悔恨为燃料,以复活爱人为终点的,孤独而决绝的剑道。

  就在这时,刘炼忽然转过头,看向方源。

  “对了。”

  “听说下周轮到你上公开课了?”

  “准备得怎么样?”

  噗!

  方源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狠狠地扎了一剑。

  【大哥,你不要过来啊!】

  【我就是来这里逃避现实的,你怎么还追着我问啊!】

  看着刘炼那平静无波的眼神,方源感觉自己压力山大。

  太卷了!

  这家伙简直就是昆仑第一卷王!

  自己刚碎丹成婴,还没来得及嘚瑟一下,就被刘炼的疯狂修炼给秀了一脸。

  现在,他又用一句不经意的问话,再次戳中了自己最大的痛点。

  “咳咳,准备得……差不多了。”

  方源含糊地应了一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资料要查,我先回去了!”

  说完,他再也待不下去,转身就跑,背影写满了仓皇。

  刘炼看着方源落荒而逃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站起身,感受着体内已经触摸到瓶颈的灵力。

  这里的幻境,已经无法再给他带来更多的压力了。

  想要斩断这最后的枷锁,突破元婴,需要的是真正的,足以威胁到生死的战斗。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了任务大殿的方向。

  ……

  与此同时。

  遥远的,冰冷的,死寂的宇宙深处。

  巨大的土星环带之中。

  盘膝坐在一块巨大陨石上的林萧,缓缓睁开了双眼。

  这一刻,他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柄锋芒毕露的利剑。

  那么现在的他,就是剑鞘。

  他身上那股凌厉到足以割裂空间的剑意,已经完全收敛。

  他融合了《人王剑典》的守护,也融合了《杀生剑诀》的毁灭。

  生与死,杀与护,两种截然相反的剑道,在他身上达到了一种完美的平衡。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那座名为“剑来”的古朴石门。

  石门之后,万剑臣服。

  他走上祭坛,目光落在了那半截悬浮在空中的漆黑断剑之上。

  这,才是剑冢真正的核心传承。

  林萧伸出手,握住了那半截断剑。

  嗡!

  断剑与他体内那枚院长所给的剑种,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下一刻,一股浩瀚无垠的传承记忆,如同决堤的星河,涌入他的脑海。

  他的神识被拉入了一片无尽的星空。

  他看到了一位身穿麻衣的太古剑主,手持一柄完整的漆黑长剑,孤身一人,面对一头体型堪比星辰的域外邪神。

  那邪神咆哮着,张开足以吞噬一切的巨口。

  而那位剑主,只是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剑。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毁天灭地的气势。

  只有最纯粹,最极致的一剑。

  那一剑,仿佛超越了时间与空间。

  林萧的眼中,只剩下那一道剑光。

  一剑,斩出。

  星辰般的邪神,连同它身后的星域,被一分为二。

  良久,林萧回过神来,依旧沉浸在那一剑的风华之中,无法自拔。

  他低头看着手中已经与剑种彻底融合的断剑,轻声呢喃。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剑开天门。”

  “不……”

  林萧摇了摇头,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这一剑,名为……”

  “斩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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