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都别站着,整得跟遗体告别似的。”

  夜枭把那只沾满油泥的蛇皮袋往红木会议桌正中心一拍,溅起半尺高的灰。

  几十个穿着高定西装的王家高管贴着墙根缩成一排,没一个人敢接话。

  王梓涛扶着门框挪进来,两条腿抖得像拨浪琴,脸色白得透亮。

  夜枭在大班椅里转了个圈,顺手扯过桌上的真皮名牌。

  他翻过背面,用手指甲在上面划拉,“‘王氏置业首席执行官’,这木头片子不错,回头能烧火。”

  “夜枭……你到底要多少钱?”

  王梓涛嗓音沙哑,嗓子眼里像塞了把干燥的碎木屑。

  “钱?那种印出来的废纸,我那儿多得是,都拿去垫桌角了。”

  夜枭指了指大厅正前方那块足有两百寸的全息投影屏。

  屏幕闪烁了几下,蓝光褪去,显出一幅晃动得厉害的画面。

  那是南郊棚户区的入口,也就是那群“黑水”雇佣兵消失的地方。

  “李赫,给少爷换个视角,高清的那种。”

  屏幕中央跳出十二个小窗口,对应着十二个雇佣兵的目镜画面。

  王梓涛瞪大眼睛,呼吸瞬间屏住。

  视频里,“野狗”正端着枪在疯狂扫射,火舌在镜头里跳跃。

  可子弹打在空中,落地的动静却是沉闷的,像打在棉花堆里。

  野狗面前是一排穿着重铠的古代士兵,正举着生锈的长矛缓慢推进。

  长矛戳进野狗的肩膀,屏幕上瞬间糊了一层血红。

  “队长!这盾牌打不动!他们在拆我的骨头!”

  野狗惨叫着往后退,手里那支价值几十万的步枪被他舞得像根烧火棍。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但在现实视角里,野狗正抱着一根路灯杆拼命啃,牙龈都渗出了血。

  他的队友们更惨,有的正对着一堆废纸壳疯狂磕头,嘴里喊着“末将该死”。

  有的正把手伸进污水沟里,试图去抓那些漂浮的塑料袋。

  “这……这是幻觉?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一个年纪稍大的高管终于憋不住,指着屏幕尖叫。

  夜枭从怀里摸出那根生锈的铁钉,在桌面上刻出一个歪斜的圆圈。

  “不是幻觉,是游戏。”

  “他们觉得那是长矛,那长矛就能把他们扎透。”

  “逻辑这个东西,只要崩了一角,剩下的全得塌。”

  夜枭指着其中一个小窗口。

  那名雇佣兵此时正蜷缩在地上,他的视野里,四周的墙壁正在合拢。

  无数生锈的齿轮在天花板上旋转,发出嘎吱嘎吱的金属摩擦声。

  冷风吹过那个雇佣兵的脸,他甚至能闻到铁锈被磨出来的腥味。

  “救命!别压过来!我退出!我给钱!”

  雇佣兵在泥地里滚来滚去,双手死死撑着两边的空气。

  最终,他两眼一翻,嘴里吐出一股白沫,整个人瘫成一团。

  夜枭抬起手,敲了敲大班椅的扶手。

  “独眼,那边收拾得怎么样了?”

  大屏幕侧面弹出一个小视频,独眼龙出现在画面里。

  他正光着膀子,把几个雇佣兵的战术头盔往麻袋里塞。

  “夜哥,这玩意儿真沉,里面全是线。”

  独眼龙拎起一把短刀,对着镜头比划了一下,“这刀不错,切西瓜肯定快。”

  他身后,那十二个“黑水”精英全被剥成了白条,横七竖八躺在泥水里。

  “夜哥,你别说,这帮搞外贸的身材还挺结实,就是脑子太脆。”

  独眼龙啐掉嘴里的龙虾壳,把几支步枪捆在一起,“这点铁能换不少酒钱。”

  王梓涛看着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杀手,现在像死猪一样被拖走。

  他扶着门框的手猛地脱力,整个人跌坐在地毯上。

  “那是黑水的人……京城最顶尖的清理队……”

  他梦呓般吐出这几个字,眼睛里剩下的最后一点光也散了。

  夜枭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王梓涛面前。

  他伸出脚,用鞋底拨了拨王梓涛那张名贵的脸。

  “顶尖?在我这儿,除了铁,剩下的全是湿垃圾。”

  “王少爷,游戏的第一关,你好像没过去啊。”

  他兜里那个红色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整个会议室安静得连针掉地上都能听见回响。

  夜枭按下接听,顺手开了免提。

  那个带着金属质感的苍老声音再次传出,回荡在空旷的大厅里。

  “后生,把东西留下,你可以走。”

  夜枭低头看着手机,又抬头看了看那盏晃动的水晶灯。

  “东西?你是说王家这些废纸,还是你那份出生证明?”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

  “你拿不住。那是秩序的根基,不是你能收的破烂。”

  夜枭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这世上没我收不了的破烂,只有给不起的废品价。”

  他猛地一脚踏在会议桌上,木头裂开一条狰狞的缝隙。

  “你既然讲秩序,那咱们就按我的算法来。”

  “王家在江城的这两栋楼,我折旧收了。”

  “还有你那个什么时间支点,漏风漏得厉害,我也顺手补一补。”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一把五颜六色的啤酒瓶盖。

  这些瓶盖被他一颗颗码在王梓涛的脑门上。

  “一颗瓶盖抵一千万,少一颗,我就在这儿画张符。”

  王梓涛一动不敢动,任由那些冰冷的金属盖贴在皮肤上。

  “陈北,进来,给这几位‘高管’也润润色。”

  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

  陈北拎着那个沾满黑漆的拖把,一身油漆点子,笑得像个疯子。

  他走进屋,二话不说,照着那面白墙就是一抡。

  漆黑的颜料溅开,瞬间化作无数个扭曲的“债”字。

  这些字在墙上扭动,似乎要从水泥里爬出来。

  那些高管被吓得四散奔逃,却发现脚下的地毯变成了胶水。

  每走一步,鞋底都要撕下一层皮。

  “夜枭!你这是在挑战整个王家!在挑战上面的天!”

  那个老高管躲在桌子底下,嗓门颤抖得快要断气。

  夜枭没理他,只是盯着手机屏幕。

  上面的信号格正在疯狂跳动,从绿色变成了刺眼的红。

  李赫的声音在夜枭耳机里响起,透着股子兴奋劲。

  “夜哥,那老东西动手了!他在修改这座楼的重力参数!”

  话音刚落,整栋大厦剧烈摇晃了一下。

  天花板上的水晶灯突然垂直砸下,却在半空中诡异地悬停住。

  会议室里的红酒杯全都飞了起来,里面的液体凝成圆球,在空中乱窜。

  夜枭眼里的混沌时钟再次疯狂旋转。

  他伸出手,在那根铁钉的尖端轻轻一按。

  “想改我的脚本?你这主板该清清灰了。”

  铁钉刺入空气,发出一声类似布匹被撕裂的闷响。

  原本失重的空间瞬间恢复正常,红酒球啪的一声砸在那些高管头上。

  夜枭对着手机吼了一句。

  “老东西,你要是真有本事,就亲自过来。”

  “隔着电话装神弄鬼,你当我这儿是算命摊子呢?”

  电话那边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随后,那串红色的号码直接从屏幕上消失,显示出一行字:

  【逻辑异常,已自动切断。】

  夜枭冷哼一声,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看向瘫在地上的王梓涛,语气重新变得平淡。

  “好了,少爷,没人能救你了。”

  “是签了这个‘捐赠协议’,还是让我兄弟送你去南郊挖沙子?”

  他从蛇皮袋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纸上面用黑色排刷写着大大的“转让”两个字,还带着股子隔夜的剩菜味。

  王梓涛盯着那张纸,眼泪混着冷汗往下掉。

  “我签……我签。”

  他抓过夜枭递过来的那支记号笔,手指颤抖得像是在弹棉花。

  笔尖在纸上划出歪斜的签名,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

  王氏集团大楼外的金色Logo,“哐当”一声,掉了半个。

  巨大的字母从几十层楼的高度坠落,砸碎了停在门口的豪车。

  全江城的屏幕上,王氏置业的股票曲线直接变成了垂直向下的直线。

  那是一场连算法都救不回来的崩盘。

  独眼龙的声音再次传过来。

  “夜哥,钱到账了!虽然是数字,但看着挺喜人。”

  “那帮拾荒的老哥问,这大楼的钢筋能不能抽出来卖?”

  夜枭转过身,大步流星走向会议室的大门。

  他背对着那些抖作一团的高管,挥了挥手。

  “告诉他们,只要是王家的东西,连根毛都别剩下。”

  “这儿太干净了,我不习惯。”

  他跨出房门,皮鞋踩在大理石地砖上,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漆黑的脚印。

  陈北跟在他身后,最后在门框上画了一个吐舌头的鬼脸。

  大厦的电梯已经停了。

  夜枭干脆顺着楼梯往下走,铁钉在不锈钢扶手上划出一串火星。

  “夜哥,下一步干啥?”李赫问。

  夜枭推开大厦的一楼旋转门,阳光有些刺眼。

  门外,成百上千辆破旧的三轮车已经把整条街道堵死。

  汉子们手里拎着铁锤、撬棍,正盯着这栋玻璃巨塔。

  夜枭从兜里摸出一枚瓶盖,对着阳光眯起眼。

  “去把那个什么‘时间支点’给找出来。”

  “既然王家倒了,那撑着这片天的柱子,也该拆了换换样。”

  三轮车的铃铛声瞬间响成一片。

  那些被压在泥潭里的“垃圾”们,开始向着江城的核心发起了冲锋。

  而在大厦顶层,王梓涛蜷缩在空无一人的会议室。

  他看见刚才签名的地方,墨水正在化开。

  那些字变成了一群细小的蚂蚁,正顺着他的指尖,一点点啃噬着他的血肉。

  他张大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风从破裂的窗户里灌进来,带着远方南郊那股子浓烈的铁锈味。

  那是新时代的开场白。

  也是他的游戏,最终的谢幕词。

  夜枭坐在最前面的一辆三轮车斗里。

  他抬头看向那抹越来越蓝的天。

  混沌时钟的秒针,在那儿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拨动声。

  “滴答。”

  整个江城,在这一刻,似乎换了个频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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