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哥,这玩意儿邪乎,我先给它拆成零件,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牛鬼蛇神!”独眼龙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抡起手里的实心撬棍,对准那半骨半肉的机翼就要砸下去。

  “等等。”

  夜枭的声音很轻,却像一盆冷水,浇灭了独眼龙身上刚燃起来的火气。

  独眼龙的动作硬生生停在半空,他扭过头,不解地看着夜枭。“夜哥?”

  夜枭没理他,他蹲下身,视线死死锁在那块烧焦的碎片上,锁在那个扭曲的沙漏符号上。周围的喧哗,人群的议论,刺鼻的焦臭味,仿佛在这一刻都消失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上没有沾染任何油污,干净得有些不正常。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个沙漏符号的瞬间,他眉心那个平时毫无动静的混沌时钟印记,忽然闪过一道极其微弱的光。光芒一闪即逝,快得没有人能捕捉到。

  他轻轻地点在了那个符号上。

  整个扭曲的金属残骸,仿佛被通了电,猛地一颤。

  “滴答。”

  一声轻微的,像是老式钟表走动的声音,从残骸内部传了出来。声音很小,但在死寂的氛围里,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紧接着,一道淡蓝色的光束,从破碎的机身中央投射出来。光束在半空中扭曲、闪烁,布满了雪花点和杂乱的信号干扰,像是一台快要报废的旧电视。

  几秒钟后,画面终于稳定下来。

  一个全息投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那是一个人。一个穿着破烂不堪的白大褂,头发乱得像鸟窝的男人。他脸上戴着一个厚得像啤酒瓶底的护目镜,镜片后面的一双眼睛,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咳咳……信号测试,信号测试……听得到吗?”影像里的科学家拍了拍自己的投影,像是在拍打一台老旧的收音机,带起一阵信号的波纹。

  “哦,看来连接上了。”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发黄的牙齿,那个笑容,看得人心里直发毛。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全息影像,精准地落在了夜枭的身上。

  “测试体‘夜枭’。”

  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兴奋。

  “恭喜你,成功在这片数据的蛮荒之地,开辟出了属于你自己的‘逻辑死区’。很精彩,真的,比我预想中任何一个方案都要精彩。”

  独眼龙和周围的拾荒者们面面相觑,完全听不懂这个疯子在说什么。

  “这份‘礼物’,是我个人对你的赞助。”科学家指了指脚下那堆还在冒烟的残骸,“别急着拒绝,我保证,你会需要它的。”

  他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声刺耳。

  “毕竟,盯上江城这块‘肥肉’的,可不止‘万物之源’那一个死脑筋的程序……”

  “还有很多……很多有趣的‘邻居’,都闻着味儿过来了。”

  话音刚落,全息投影“滋啦”一声,像被掐断了电源,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那堆金属残骸内部,发出“咔哒”一声机械响动。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盒子,从一处破口里弹了出来,滚落在夜枭的脚边。

  整个回收站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平平无奇的金属盒子上。

  夜枭弯腰,捡起盒子。入手很沉,表面冰凉。他用手指摸索了一下,在盒子的侧面找到了一个暗扣。

  他轻轻一按。

  “啪嗒。”

  盒子开了。

  里面没有炸弹,没有毒气,也没有什么高科技武器。柔软的黑色衬垫中间,只静静地躺着一枚钥匙。

  钥匙是黄铜质地,样式古朴,上面布满了细密的划痕,像是已经被人使用了无数年。最特别的是钥匙的柄部,那里,同样精巧地镂刻着一个和残骸上一样的,扭曲的沙漏标记。

  一阵若有若无的香风从旁边传来。

  林晞雪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她站在大坑的边缘,没有去看那把钥匙,只是微微蹙着眉,挺翘的鼻子轻轻嗅了嗅。

  “老公,”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这味道不对劲。”

  夜枭拿起那枚钥匙,在手里掂了掂,目光从钥匙上移开,看向她。

  “不是人的味道,也不是机器的味道……”林晞雪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这味道……倒像是‘时间’本身,放久了,发霉了的味道。”

  “发霉的时间?”独眼龙挠了挠头,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夜枭没说话。

  他握紧了那枚冰凉的黄铜钥匙。

  钥匙的棱角,硌得他掌心有些发疼。这种真实的触感,让他确定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一个来自“时间深渊”的快递。

  一个自称赞助者的疯子。

  一个除了“万物之源”以外的新玩家。

  他看着手里的钥匙,那个小小的沙漏标记,仿佛一个正在对他狞笑的漩涡。

  他知道,江城这座与世隔绝的“孤岛”,或者说,这个由他亲手打造的“新手村”,刚刚迎来了一个比龙盾局和创世资本加起来,都还要麻烦得多的访客。

  “夜哥,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独眼龙终于忍不住问,“那疯子是谁?这钥匙又是干嘛的?”

  夜枭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些写满了迷茫、恐惧和好奇的脸。他看到严松正远远地看着这边,表情严肃。他也看到杰森和他的团队,像一群受惊的鹌鹑,躲在集装箱后面。

  所有人都等着他的答案。

  他松开手,钥匙躺在他的掌心。

  “没什么。”

  他把钥匙揣进兜里,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腔调,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看了一场无聊的电影。

  “来了个送快递的。”

  他踢了踢脚下那个已经彻底没了动静的残骸。

  “把这堆破烂儿拆了。”夜枭对着独眼龙吩咐道,“能用的零件分拣出来,骨头架子拿去跟那几个抢劫犯的挂在一起。”

  “啊?挂……挂起来?”独眼龙一愣。

  “就当是个新的路标。”夜枭说,“告诉后面想来的人,我们这儿收废品,也收尸体。”

  他转过身,双手插回兜里,慢悠悠地朝着自己的铁皮屋走去,留下身后一群面面相觑的人。

  这盘棋,好像越来越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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