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战争,现在才开始。

  这句话像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夜枭脑中所有的迷雾。他不再是那个在废土上挣扎求生,用瓶盖和武力构建秩序的壁垒之王。他是卡珊德拉百年前选中的“守护者”,是唯一手握这个世界终极答案的人。

  “战争模式,解除。”夜枭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清晰地传达到每一位核心干部的耳中。

  命令下达得如此突兀,以至于正在制定新一轮骚扰计划的杰森都愣住了。“首领?我们明明占据了上风……”

  “带上你的人,回到壁垒内。所有小队,全部返航。”夜枭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与决绝,“另外,去‘心脏’那里,把那套超距投影和广播系统给我弄到壁垒顶上来。我要最大的屏幕,最清晰的分辨率,功率开到最大。”

  杰森虽然满腹疑虑,但多年的服从本能让他没有多问。他行了一个简洁的军礼,转身离去。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壁垒的棋局,下法变了。

  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笼罩着大地,壁垒两侧的营地却在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中苏醒。龙盾局的营地内,霍克彻夜未眠,芬恩汇报的后勤压力和士兵内部滋生的悲观情绪,像两条毒蛇,啃噬着他的神经。他不知道对手到底想干什么,这种悬在头顶的未知,比炮火更折磨人。

  而壁垒之内,在夜枭的命令下,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一种诡异的安静笼罩着这座钢铁堡垒。人们抬头望着壁垒顶端,看着那个孤高的身影在指挥着一群人,安装着那个巨大到有些不成比例的金属框架。

  当第一缕晨曦刺破地平线,为废土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时,那巨大的屏幕也终于安装完毕。它像一面沉默的巨墙,悬挂在壁垒的正中央,闪烁着待机的幽光。

  “启动。”

  随着夜枭的一声令下,嗡鸣声响起。巨大的屏幕瞬间亮起,那光芒甚至让初升的太阳都黯淡了几分。这块由旧时代顶尖技术构成的“镜子”,清晰地映照出了壁垒前龙盾军营地里,每一个被惊动而抬起头的士兵的身影。

  夜枭走到了一个广播麦克风前,身影被晨光拉得修长。他看了一眼远处营帐中霍克冲出来的身影,按下了通话键。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系统,如同一片无形的巨毯,覆盖了整个战场,清晰、沉稳,不带些许一毫的感情。

  “霍克指挥官,以及龙盾局的士兵们,我知道你们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很快,你们就会明白,我们为何而战,又为何要停手。”

  话音落下的瞬间,巨大的屏幕上,画面切换。

  不再是壁垒的倒影,而是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将人灵魂吸进去的星空。一个女性的身影,由无数流光溢彩的数据流汇聚而成,静静地悬浮于星海中央。她的面容模糊,却透着一种超越时代的悲悯与威严。

  卡珊德拉。

  霍克和他的副官们当场石化。那些整日与枪械和纪律为伴的士兵们,也一个个仰着头,张大嘴巴,忘记了手中的武器。

  “观察期结束。”

  一个空灵而缥缈的声音,同时从屏幕和广播中传出。那声音不属于任何人类,它像是宇宙本身的低语,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响起。

  “文明样本‘地球’,判定:自我毁灭倾向不可逆转。社会结构彻底崩溃,理性秩序消亡,进化潜力耗尽。”

  屏幕上的卡珊德拉缓缓抬起“手”,指向下方的世界。

  “根据《宇宙文明保育法》第七项条例,将对该实验场进行‘格式化’处理,以清除失败样本,为新的文明萌芽提供干净的基础环境。”

  “‘格式化’协议已激活。倒计时:七十二小时。”

  “届时,一枚空间奇点将在地心引爆,其产生的能量潮汐将在三分钟内,完全剥离地表所有有机物与无机物结构。一切将回归到最原始的粒子状态。无论生命、建筑、历史……都将不复存在。”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战场上的风仿佛都停止了流动。连那些习惯了尸骸与废墟的秃鹫,都收拢了翅膀,惊恐地缩在巢穴里。

  霍克感觉自己的血在一瞬间冻结了。他是一名军人,他相信科学,相信可以计算和预测的一切。但眼前的一切,已经彻底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空间奇点?地表剥离?这是神话,是疯子的呓语!可那影像中散发出的无法抗拒的、属于更高维度力量的气息,那声音中不带任何感情的、宣判万物生死的权威,让他无法产生些许一毫的怀疑。

  他的信仰,他的使命,他为之奋斗终身的“秩序”,在这短短一分钟内,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龙盾局存在的意义,是为了重建人类文明。现在却有人告诉他,整个文明连同脚下的星球,三天后就要被“清空”了?

  那他们在这里殊死搏斗,到底是为了什么?

  士兵们手中的枪口,无力地垂了下去。他们看着彼此煞白的脸,眼中没有敌人,只有一种被整个世界抛弃的、最原始的恐惧。

  就在这时,夜枭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他的声音穿透了屏幕上卡珊德拉那冰冷的宣判,带着一种睥睨一切的、近乎残忍的清醒。

  “现在,你们知道了。”

  他站在壁垒之巅,沐浴在晨光之中,俯瞰着下方那些已经彻底失去斗志的所谓精锐。

  “你们所效忠的龙盾局,你们所守护的政府,他们什么都知道。他们骗了你们,让你们像一群无头苍蝇一样,为了一个注定要被删除的文档,自相残杀。”

  “而我,和我的‘方舟’,是这场格式化中,唯一的例外。”

  夜枭的声音顿了顿,给了他们几秒钟消化这更加残忍的真相。然后,他投出了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筹码。

  “想活命吗?想在这片废土上,真正重建一个属于幸存者的文明吗?”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呆滞的士兵,直直地射向霍克那双写满震惊与迷茫的眼睛。

  “那就放下你们的枪,走进壁垒。卡珊德拉留下的遗产,足以守护我们活过这场天灾。”

  “否则……”

  夜枭的声音冷如冰川。

  “就留下来,拿着你们可笑的荣誉和无用的忠诚,和这个即将被格式化的旧世界,一起,化为尘埃。”

  话音落下,他不再言语。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种比死亡更令人窒息的沉默。巨大的屏幕上,卡珊德拉的身影缓缓消散,只留下那片死寂的星空,和一行冰冷的红色倒计时。

  【71:59:48】

  上帝,或者说,掌握了上帝级科技的男人,正在等待着凡人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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