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迟脚步一顿,侧眸冷睨着他,“姜屿川?”

  慕容鸣轻笑一声,“果然聪明,我和他确实相识,不过从头到尾,都是因为你。”

  陆迟眸色骤然沉冷,静静听着他后续的话。

  前面的姜栖走着走着,见身后没动静,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只见两个身形挺拔的男人立在走廊窗前,目光沉沉对视,俨然一副剑拔弩张的模样。

  她顿时有些后悔自己走得太快,心里不由得担忧起来,生怕他们一言不合,又约着去赛车拼命。

  分心张望的瞬间,她没看清前方,不小心撞到了从宴会厅出来的人。

  对方手中的一块怀表掉落在地,“哒”的一声脆响,表盖弹开,里面露出一张全家福。

  “对不起,是我没注意看路。”

  姜栖连忙道歉,蹲下身帮忙捡起那块怀表。

  可看清怀表上的全家福时,她却愣住了,瞳孔霎时放大,指尖都止不住地颤抖。

  照片是一家三口。

  父母端坐前排,女儿站在身后,笑得明媚。

  而照片里的妈妈,不是别人。

  是苏禾。

  和如今躺在医院里的模样相差无几,只是照片上的她容颜更饱满。

  许柏山与苏禾并肩而坐,眉眼温柔,许凌霜站在两人身后,亲昵地环着他们肩膀,笑得很明媚。

  俨然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姜栖蹲在那里,脑袋嗡嗡作响,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许柏山捡起自己的怀表,检查了一圈没摔坏,见她久久不起身,疑惑开口,“姜栖?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刚才撞疼你了?”

  过了好一会儿,姜栖才勉强回过神,缓缓站起身,指着那块怀表,声音干涩发颤,“许董,这位女士……就是您常常提起的妻子吗?”

  “是啊,她很好看吧?”许柏山望着照片里的女人,眼底满是温柔。

  “她……她叫苏禾?”

  每一个字,都抖得厉害。

  她心里奢望只是长得像而已,也许认错人了。

  许柏山一愣,“你怎么知道?小霜跟你说的?”

  错愕、震惊、难以置信、惊慌、不甘、崩溃……无数情绪席卷而上,姜栖胸口闷得发紧,紧得她喘不上气。

  “姜栖,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我还有事,先走了。”

  她强压着翻涌的情绪,害怕当场失态,仓皇失措地转身逃离。

  许柏山站在原地,一头雾水。

  走廊另一端,陆迟虽在和慕容鸣谈话,视线却一刻不曾离开姜栖。

  他目睹了她不小心撞到许柏山,蹲下身捡东西,然后站起身,不知道和许柏山说了什么,就慌里慌张地跑出去。

  心头霎时涌上强烈的不安。

  他再也顾不上和慕容鸣多说半句,快步追了上去。

  路过许柏山身旁时,余光瞥见怀表里的照片,所有不安瞬间得到证实。

  他一刻不敢耽搁,慌忙追出去。

  刚走出酒店门口,陆迟就看见姜栖失魂落魄地走着,他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她,“姜栖。”

  姜栖深陷巨大的打击之中,神情恍惚,眼眶通红,湿漉漉的眼眸茫然望着他,“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陆迟喉结剧烈滚动,沉默无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看着他默认的模样,姜栖瞬间明白了一切,哽咽着追问,“你早就知道,许凌霜的后妈,其实是我的妈妈,对不对?”

  眼泪倏地再次决堤,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陆迟心口像是被她滚烫的泪水灼烧,密密麻麻地疼,上前将她紧紧拥进怀里,“我就是怕你这么伤心难过,才一直不敢告诉你。”

  他一下下轻轻拍着她的背,试图安抚那止不住的颤抖。

  姜栖无力靠在他怀中,失神地站着,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淌。

  这个真相来得太突然,毫无防备,疼得她撕心裂肺。

  平复许久,她才艰涩地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之前在英国,我突然回国那一周,就是专程回来查证这件事。”

  姜栖突然推开他,转身就要往前走。

  “姜栖,你要去哪?”陆迟急忙拉住她的胳膊。

  “让我一个人静静,好吗?”

  她轻轻挣开他的手,失魂落魄地独自往前走。

  夜风卷着凉意吹在脸上,眼泪却止不住地流,城市的灯火在泪光中晕成一片模糊。

  这么多年,苏禾从来没找过她。

  她并没有什么怨言。

  毕竟她亲眼见证过苏禾当年有多绝望,丈夫出轨、小三挑衅、婆婆刁难,最后被无情赶出家门。

  那段日子一定难过到了极点,才会迫不得已抛下她。

  小时候每次挨骂躲被窝偷偷哭的时候,她总是想着妈妈很快就能来接自己了。

  可这一等,就是数千个日夜。

  她一遍遍自我安慰,妈妈一定有难言之隐。

  可现实残酷得可笑。

  妈妈离她那么近。

  她是衣食无忧的豪门太太,是许柏山百般疼爱的妻子,是许凌霜亲切和蔼的后妈。

  唯独,不再是她姜栖的妈妈。

  至禾,至禾。

  温竹说过,至禾是许董送给妻子的公司。

  原来是这样。

  姜启年说过,曾经看到过苏禾在高尔夫球场和一个男人搂搂抱抱。

  原来那个男人,是许柏山。

  当初奢侈品店偶遇,苏禾认出她之后,惊慌失措地跑掉了。

  原来是怕她这个累赘,打乱自己安稳幸福的再婚生活。

  手上那枚戒指,两道交叉的刻痕。

  原来是许字的缩写,X。

  一切的一切,早有预兆。

  不知不觉,姜栖来到了江边。

  晚风呼啸,吹散她的发丝,白色裙摆在夜色里猎猎翻飞。

  江面在夜色中波光粼粼,远处的灯火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

  她在栏杆前驻足,望着那片深邃的水面,眼泪渐渐止住了。

  姜启年很早就告诉过她,苏禾早已再婚。

  只是她始终不愿相信,固执地怀念记忆里那个唯一属于自己的妈妈。

  爸爸有了新家,妈妈有了新家。

  他们成了别人的爸爸,别人的妈妈。

  只有她,像个多余的外人。

  越想越不甘心,她双手不自觉地按上栏杆。

  陆迟却慌忙冲过来,从身后抱住了她,手臂收得很紧,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心跳又快又重。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慌乱,“姜栖,别想不开,算我求你了,行吗?”

  他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她,来到江边更是提心吊胆,生怕她一时想不开跳下去。

  姜栖愣了一瞬,轻声开口,“我干嘛想不开?想不开给谁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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