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怀胜！”马奎朝门外喊。
向怀胜推门进来：“队长？”
“准备车，我要出去一趟。”马奎将材料装进公文包，“你跟我一起。”
“去哪儿？”
“别多问。”
半小时后，津塘老城区一家不起眼的茶馆包间。
马奎见到了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这是毛人凤在津塘的秘密联络员，代号“老钟”，表面身份是茶叶商人。
“马队长，稀客。”老钟笑眯眯地斟茶，“听说您最近不太顺？”
马奎没心思寒暄，直接将公文包推到对方面前：“老钟，这些东西，请你务必转交毛主任。陆桥山在津塘的所作所为，都在里面了。”
老钟打开公文包，粗略翻了翻材料，笑容不变：“马队长有心了。不过……这些东西，毛主任可能已经知道了。”
马奎一愣：“知道了？”
“郑副局长在津塘不是没人。”老钟抿了口茶，“陆桥山那些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关键是时机。现在工作组要来，津塘需要稳定。毛主任的意思是，先按住不动，等工作组走了再说。”
马奎急了：“可陆桥山现在仗着郑介民撑腰，在站里横行霸道！吴站长也向着他！再不动他，我这行动队长就真成摆设了！”
“马队长稍安勿躁。”老钟摆摆手，“毛主任有毛主任的考虑。不过……你这份心意，毛主任会记着的。眼下倒是有件事，如果你能办成，或许比递这些材料更有用。”
“什么事？”
老钟压低声音：“工作组来津塘，重点审计什么，你应该知道。龙二那个‘资源再生计划’，油水最大。毛主任想知道，龙二和戴局长之间，到底有多少见不得光的交易。如果能找到证据……”
马奎眼睛一亮：“您是说，让我去查龙二？”
“不是明查，是暗查。”老钟声音更低了，“龙二这个人，背景复杂，又有美军关系，明着查容易惹麻烦。但如果是‘意外’发现一些线索，比如他私吞美军物资，或者和红党有来往……那性质就不同了。”
马奎心头狂跳。查龙二，这可比查陆桥山风险大得多，但也功劳大得多。如果真能抓到龙二的把柄，不仅是毛人凤，连建丰同志都会高看自己一眼。
“可龙二防范很严，我的人靠近不了他的核心圈子。”马奎皱眉。
“所以需要技巧。”老钟从怀里取出一个小信封，推到马奎面前，“这里面是一个地址和一个人名。地址是龙二在法租界的一个秘密仓库，据说存放着一批从日本运来的‘特殊物资’。人名是仓库的一个看守，叫刘三，好赌，欠了一屁股债。该怎么做，不用我多说了吧？”
马奎接过信封，攥紧：“明白了。谢谢老钟指点。”
“记住，要‘意外’发现，要人赃并获，最好有美军的人在场见证。”老钟叮嘱，“如果办成了，毛主任不会亏待你。如果办砸了……你知道后果。”
离开茶馆时，马奎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明白，这是一场豪赌。赢了，前程似锦；输了，万劫不复。
但想起陆桥山那张假惺惺的脸，想起吴敬中冷淡的眼神，他咬咬牙，下定了决心。
车上，向怀胜小心翼翼地问：“队长，咱们去哪儿？”
马奎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法租界。”
深夜，法租界边缘。
这是一片老仓库区，红砖建筑在月光下投出长长的阴影。大多数仓库已经废弃，只有零星几处还亮着灯。
马奎带着六个心腹队员，埋伏在距离目标仓库百米外的一处废墟后。所有人都换了深色便衣，脸上抹了炭灰。
“队长，都侦查过了。”一个队员低声汇报，“仓库有两个门，正门有锁，侧门虚掩。里面至少有三个人，一个在门口打盹，两个在里面。灯光很暗，看不清具体在干什么。”
马奎看了眼怀表——凌晨一点半。
“刘三呢？”他问。
“按您的吩咐，已经‘请’到安全屋了。”向怀胜回答，“这小子开始还不说实话，动了点手段，全招了。他说仓库里确实有一批货，是半个月前从塘沽港运来的，箱子封得严实，不知道是什么。龙二的人吩咐他们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靠近。”
马奎眼中闪过兴奋的光：“封得严实？那就更可疑了。准备行动。”
“队长，要不要再等等？”向怀胜劝道，“万一里面有硬家伙……”
“等什么？夜长梦多！”马奎瞪眼，“记住，我们的目标是‘查获可疑物资’，不是火拼。进去后控制人，开箱查验，拍照留证。如果真是违禁品，立刻控制现场，我打电话叫美军宪兵过来——老钟说了，最好有美军在场见证。”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如果不是违禁品，就说是接到线报，例行检查，道个歉走人。”
话虽如此，但马奎心里有七成把握。龙二秘密存放在这种偏僻仓库的货物，绝不可能是普通商品。
“行动！”
七条黑影如鬼魅般潜向仓库。
门口打盹的看守被干净利落地制服、堵嘴、捆牢。侧门轻轻推开，里面是个空旷的货仓，堆着几十个大小不一的木箱。两个正在角落里打牌的看守听到动静，刚抬头，就被枪口抵住了脑袋。
“别动！军统办事！”马奎压低声音。
两个看守脸色煞白，不敢挣扎。
马奎示意队员搜查。仓库不大，除了木箱，只有几张破桌子和一些杂物。他走到最近的一个木箱前，用手电照了照——箱盖上贴着英文标签，字迹模糊，但能辨认出“MACHINE PARTS”（机械零件）字样。
“打开。”马奎下令。
队员用撬棍撬开箱盖。手电光下，里面确实是金属零件，泛着机油的光泽。
马奎皱眉，又指向另一个箱子：“这个也打开。”
第二个箱子里是成卷的电缆。
第三个箱子是轴承。
第四个、第五个……一连开了八个箱子，全是各种工业零件，虽然有些看起来精密，但没有任何违禁品。
马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难道情报有误？还是龙二提前转移了货物？
“队长，这里有个小门。”一个队员在仓库最里面喊。
马奎快步走过去。那是个隐蔽的侧门，外面用废木料遮掩着。推开木料，门上了锁，但锁很旧。
“撬开！”
锁被暴力撬开，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通向隔壁一个更小的隔间。隔间里没有灯，手电照进去，马奎的呼吸瞬间停滞——
隔间里整齐码放着十几个长条木箱，箱盖上没有任何标签。但凭借多年经验，马奎一眼就认出这种箱子的规格和形状，通常是用来运输……步枪。
“打开！”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箱盖被撬开。手电光下，黄澄澄的子弹整齐排列在油纸中，散发着金属特有的冷光。
是子弹！而且是制式步枪子弹！
马奎的心脏狂跳起来。他让队员继续开箱——第二个箱子里是更多的子弹；第三个箱子打开时，他倒吸一口凉气：是拆卸状态的步枪部件，枪管、枪机、枪托……虽然被拆散了，但明显是制式武器！
“拍照！快拍照！”马奎吼道。
闪光灯在昏暗的隔间里连续闪烁。马奎亲自清点：总共十五个长条箱，其中八个装子弹，估计超过五万发；七个装步枪部件，至少可以组装出两百支步枪。
“队长，箱子上有标记。”一个队员指着箱角。
马奎凑近看，箱角用油漆刷着一行模糊的日文片假名，下面是一串数字编号。他看不懂日文，但数字编号的格式，很像日军军械库存的序列号。
“这是……日本货？”向怀胜小声说。
马奎脑中灵光一闪。龙二在搞“资源再生计划”，处理日军遗留物资。如果他把本该销毁的武器偷偷留下，私下贩卖……这就是私藏军火、倒卖军用物资的重罪！如果还能证明他卖给了红党，那就是通共！
“快！打电话！”马奎对向怀胜说，“打给美军宪兵队，就说我们查获大量非法武器，请他们派员现场见证！再打给站里，报告情况，请求支援！”
向怀胜匆匆跑出去找电话。
马奎站在隔间里，看着满地的武器弹药，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龙二，你完了。陆桥山，吴敬中，看这次谁还能保你！
但他没注意到，仓库角落的阴影里，一个被捆着的看守悄悄睁开了眼睛，目光扫过那些箱子，又扫过马奎兴奋的背影，眼神复杂。
向怀胜推门进来：“队长？”
“准备车，我要出去一趟。”马奎将材料装进公文包，“你跟我一起。”
“去哪儿？”
“别多问。”
半小时后，津塘老城区一家不起眼的茶馆包间。
马奎见到了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这是毛人凤在津塘的秘密联络员，代号“老钟”，表面身份是茶叶商人。
“马队长，稀客。”老钟笑眯眯地斟茶，“听说您最近不太顺？”
马奎没心思寒暄，直接将公文包推到对方面前：“老钟，这些东西，请你务必转交毛主任。陆桥山在津塘的所作所为，都在里面了。”
老钟打开公文包，粗略翻了翻材料，笑容不变：“马队长有心了。不过……这些东西，毛主任可能已经知道了。”
马奎一愣：“知道了？”
“郑副局长在津塘不是没人。”老钟抿了口茶，“陆桥山那些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关键是时机。现在工作组要来，津塘需要稳定。毛主任的意思是，先按住不动，等工作组走了再说。”
马奎急了：“可陆桥山现在仗着郑介民撑腰，在站里横行霸道！吴站长也向着他！再不动他，我这行动队长就真成摆设了！”
“马队长稍安勿躁。”老钟摆摆手，“毛主任有毛主任的考虑。不过……你这份心意，毛主任会记着的。眼下倒是有件事，如果你能办成，或许比递这些材料更有用。”
“什么事？”
老钟压低声音：“工作组来津塘，重点审计什么，你应该知道。龙二那个‘资源再生计划’，油水最大。毛主任想知道，龙二和戴局长之间，到底有多少见不得光的交易。如果能找到证据……”
马奎眼睛一亮：“您是说，让我去查龙二？”
“不是明查，是暗查。”老钟声音更低了，“龙二这个人，背景复杂，又有美军关系，明着查容易惹麻烦。但如果是‘意外’发现一些线索，比如他私吞美军物资，或者和红党有来往……那性质就不同了。”
马奎心头狂跳。查龙二，这可比查陆桥山风险大得多，但也功劳大得多。如果真能抓到龙二的把柄，不仅是毛人凤，连建丰同志都会高看自己一眼。
“可龙二防范很严，我的人靠近不了他的核心圈子。”马奎皱眉。
“所以需要技巧。”老钟从怀里取出一个小信封，推到马奎面前，“这里面是一个地址和一个人名。地址是龙二在法租界的一个秘密仓库，据说存放着一批从日本运来的‘特殊物资’。人名是仓库的一个看守，叫刘三，好赌，欠了一屁股债。该怎么做，不用我多说了吧？”
马奎接过信封，攥紧：“明白了。谢谢老钟指点。”
“记住，要‘意外’发现，要人赃并获，最好有美军的人在场见证。”老钟叮嘱，“如果办成了，毛主任不会亏待你。如果办砸了……你知道后果。”
离开茶馆时，马奎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明白，这是一场豪赌。赢了，前程似锦；输了，万劫不复。
但想起陆桥山那张假惺惺的脸，想起吴敬中冷淡的眼神，他咬咬牙，下定了决心。
车上，向怀胜小心翼翼地问：“队长，咱们去哪儿？”
马奎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法租界。”
深夜，法租界边缘。
这是一片老仓库区，红砖建筑在月光下投出长长的阴影。大多数仓库已经废弃，只有零星几处还亮着灯。
马奎带着六个心腹队员，埋伏在距离目标仓库百米外的一处废墟后。所有人都换了深色便衣，脸上抹了炭灰。
“队长，都侦查过了。”一个队员低声汇报，“仓库有两个门，正门有锁，侧门虚掩。里面至少有三个人，一个在门口打盹，两个在里面。灯光很暗，看不清具体在干什么。”
马奎看了眼怀表——凌晨一点半。
“刘三呢？”他问。
“按您的吩咐，已经‘请’到安全屋了。”向怀胜回答，“这小子开始还不说实话，动了点手段，全招了。他说仓库里确实有一批货，是半个月前从塘沽港运来的，箱子封得严实，不知道是什么。龙二的人吩咐他们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靠近。”
马奎眼中闪过兴奋的光：“封得严实？那就更可疑了。准备行动。”
“队长，要不要再等等？”向怀胜劝道，“万一里面有硬家伙……”
“等什么？夜长梦多！”马奎瞪眼，“记住，我们的目标是‘查获可疑物资’，不是火拼。进去后控制人，开箱查验，拍照留证。如果真是违禁品，立刻控制现场，我打电话叫美军宪兵过来——老钟说了，最好有美军在场见证。”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如果不是违禁品，就说是接到线报，例行检查，道个歉走人。”
话虽如此，但马奎心里有七成把握。龙二秘密存放在这种偏僻仓库的货物，绝不可能是普通商品。
“行动！”
七条黑影如鬼魅般潜向仓库。
门口打盹的看守被干净利落地制服、堵嘴、捆牢。侧门轻轻推开，里面是个空旷的货仓，堆着几十个大小不一的木箱。两个正在角落里打牌的看守听到动静，刚抬头，就被枪口抵住了脑袋。
“别动！军统办事！”马奎压低声音。
两个看守脸色煞白，不敢挣扎。
马奎示意队员搜查。仓库不大，除了木箱，只有几张破桌子和一些杂物。他走到最近的一个木箱前，用手电照了照——箱盖上贴着英文标签，字迹模糊，但能辨认出“MACHINE PARTS”（机械零件）字样。
“打开。”马奎下令。
队员用撬棍撬开箱盖。手电光下，里面确实是金属零件，泛着机油的光泽。
马奎皱眉，又指向另一个箱子：“这个也打开。”
第二个箱子里是成卷的电缆。
第三个箱子是轴承。
第四个、第五个……一连开了八个箱子，全是各种工业零件，虽然有些看起来精密，但没有任何违禁品。
马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难道情报有误？还是龙二提前转移了货物？
“队长，这里有个小门。”一个队员在仓库最里面喊。
马奎快步走过去。那是个隐蔽的侧门，外面用废木料遮掩着。推开木料，门上了锁，但锁很旧。
“撬开！”
锁被暴力撬开，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通向隔壁一个更小的隔间。隔间里没有灯，手电照进去，马奎的呼吸瞬间停滞——
隔间里整齐码放着十几个长条木箱，箱盖上没有任何标签。但凭借多年经验，马奎一眼就认出这种箱子的规格和形状，通常是用来运输……步枪。
“打开！”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箱盖被撬开。手电光下，黄澄澄的子弹整齐排列在油纸中，散发着金属特有的冷光。
是子弹！而且是制式步枪子弹！
马奎的心脏狂跳起来。他让队员继续开箱——第二个箱子里是更多的子弹；第三个箱子打开时，他倒吸一口凉气：是拆卸状态的步枪部件，枪管、枪机、枪托……虽然被拆散了，但明显是制式武器！
“拍照！快拍照！”马奎吼道。
闪光灯在昏暗的隔间里连续闪烁。马奎亲自清点：总共十五个长条箱，其中八个装子弹，估计超过五万发；七个装步枪部件，至少可以组装出两百支步枪。
“队长，箱子上有标记。”一个队员指着箱角。
马奎凑近看，箱角用油漆刷着一行模糊的日文片假名，下面是一串数字编号。他看不懂日文，但数字编号的格式，很像日军军械库存的序列号。
“这是……日本货？”向怀胜小声说。
马奎脑中灵光一闪。龙二在搞“资源再生计划”，处理日军遗留物资。如果他把本该销毁的武器偷偷留下，私下贩卖……这就是私藏军火、倒卖军用物资的重罪！如果还能证明他卖给了红党，那就是通共！
“快！打电话！”马奎对向怀胜说，“打给美军宪兵队，就说我们查获大量非法武器，请他们派员现场见证！再打给站里，报告情况，请求支援！”
向怀胜匆匆跑出去找电话。
马奎站在隔间里，看着满地的武器弹药，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龙二，你完了。陆桥山，吴敬中，看这次谁还能保你！
但他没注意到，仓库角落的阴影里，一个被捆着的看守悄悄睁开了眼睛，目光扫过那些箱子，又扫过马奎兴奋的背影，眼神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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