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磊站在巷子口灯光里，带着满脸的戒备。
他做了快十年生意，被骗过，被涮过，被人笑着递茶笑着捅刀子。
那套本能的警报系统早就焊死在骨头里了，陌生人靠近三米之内就会自动启动。
更何况眼前这两位，一个穿人字拖的高中生，一个刚啃完板筋满嘴孜然渣的富二代。
这组合怎么看怎么离谱。
姜世霆弯着腰喘了十来秒才缓过来，直起身子挠了挠后脑勺，指着苏航天说：“叔，他是我朋友，很靠谱的朋友。”
这句话的效果立竿见见。
姜旭东儿子的朋友，这个身份标签让丁磊绷紧的肩膀松了两分。
他重新打量起面前这个穿人字拖的少年，目光从脚往上扫，球衣，廉价电子表，握惯了笔杆子的手指。
不像富家子弟。
但能跟姜世霆混在一起，还能指挥对方跟着自己跑出三条巷子，这个关系层级不对劲。
难道也是哪个大佬的孩子？
丁磊没问出口，在商场上活到今天，他至少学会了一件事，看不透的人，先别开口定义。
苏航天没给沉默发酵的机会。
“叔，帮个忙，陪我们回去坐坐？串还没吃完呢。”
丁磊犹豫了三秒，点了头。
三个人原路折回烧烤摊。
姜若水见多了一个陌生中年男人，目光在苏航天和来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什么都没问只是把苏航天落在凳子上的塑料袋递还给他。
苏航天伸手接过来的那一刻，手指碰到袋口。
拧得特别紧？
不好，被人动过！
要知道，那笔记本全是那些自己的孟浪话，“淡蓝裙”“她越来越关心我了”之类。
苏航天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实则心跳漏了半拍。
他把袋子揣到身后，拿起桌上的凉白开给丁磊倒了一杯。
当务之急是面前这尊大佛，其他的……社死就先社死吧。
“叔，最近在忙什么项目？”
第一个问题，他扔得很随意。
“邮箱，还是邮箱。”丁磊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团队现在还有多少人？”
“核心技术加运营，五十出头。”
“用户数据最近是什么走势？”
丁磊放下杯子。
第三个问题落下来的时候，他的脊背已经不自觉地挺直了。
因为对方问的每一个点，全压在他最疼的那根神经上，精准到不像闲聊，倒像术前检查似的。
这一轮试探结束，苏航天心里基本有数了。
他不急，等对方的防备再松一层，才开口问了那个关键问题。
“你是来找姜总谈融资的？”
丁磊沉默了五秒，然后露出苦笑了。
就着那杯凉白开，他大概讲了五分钟。
网易邮箱用户增长到了天花板，门户广告收入被新浪和搜狐两面绞杀，现金流撑不过年底。这三个月他跑了十七个投资人的门，南粤、龙都、沪市、杭城来回飞。
十五个不回消息，一个让他过了年再说，一个听了三分钟把商业计划书扔回来说，互联网泡沫都要破还融个锤子。
姜旭东是第十八个。
也是他最想见到的一个。
“姜氏是极少数在519行情中全身而退的资本方，有判断力，有胆识，有钱。三样我一样都没有。”丁磊端起杯子又放下，水纹晃了晃。
“但我给周守成打了三个月电话，约了三个月的会议窗口，全被推掉了。这次听说姜总来江市，连夜买站票从龙都赶过来，在酒店大堂等了四个小时，没等到人。”
他自嘲地敬了自己一杯凉白开。
苏航天听完开口了。
“你的商业计划书里，是不是有一个转型方向，做网络游戏？”
烧烤摊安静了。
安静得只剩炭火偶尔蹦出的滋滋声，还有巷口风刮过铁皮棚顶的呜咽。
丁磊拿杯子的手僵在嘴边。
他的商业计划书是机密文件，只递交给了十八个潜在投资人。网游转型的内容他刻意压在最后一页，因为他自己都还没想清楚产品原型，只敢写一个方向性的试探。
这个信息不可能外泄。
丁磊把杯子放下，指节扣着桌面，声音紧了半调：“你怎么知道的？”
苏航天没给他回过神的时间。
前世飞行员准则，空战的黄金开火窗口只有零点几秒，错过了就得重新兜一大圈。
他压低声音，语速不快，一句一句钉在桌面上。
“邮箱用户见顶不是你的问题，是整个门户模式的天花板。新浪做新闻、搜狐做搜索、网易做邮箱，三条赛道挤在同一条巷子里互相踩脚，谁都吃不饱。”
他拿起一根烤签，在纸巾上画了三个圈。
“但网络游戏不一样。”
“第一，用户时长。门户网站用户平均停留十分钟，看完新闻就走，网络游戏的用户在线时长是门户的十几倍甚至几十倍。用户不是来消费信息的，是来消费体验的，付出时间越多，就越舍不得离开。”
“第二，付费意愿。广告模式是向B端客户收钱，客户说砍就砍，游戏是向C端用户直接收费，几千万玩家每人每月掏几十块，加在一起是天文数字。”
“第三，竞争壁垒。门户网站换一个域名用户就跑了，网络游戏里用户练的角色、积累的装备、社交关系链，搬不走的，这叫沉没成本。”
他停了一下，看着丁磊。
“你做过邮箱，应该比我更懂这个。”
丁磊把凉白开放下了。
整个人不知不觉往前倾，两只手掌按在折叠桌面上，桌腿被压得吱嘎微微响动。
姜世霆手里的烤串已经凉透了，举着签子张着嘴，有点忘记了咬下去这个动作。
姜若水合上手里的口袋书，安静地坐在灯光最外沿的位置，目光落在苏航天侧脸上，眼眸闪动。
“你刚才说的这些……不是教科书上的东西，MBA案例库里也没有，因为全世界还没有一家互联网公司成功从门户转型网游。”
丁磊的声音压得很低，心底对这位少年更是好奇了。
难道真的是和姜家走的比较近的富豪之子？
所以，如果他感兴趣肯拉家里注资，自己公司也能得救！
况且，这个孩子还真懂不少行内事情，这样的结果最好！比找姜家还要好！
“你到底是谁？”
苏航天把签子放回竹筒，笑了。
“我叫苏航天，高中刚毕业，家住车桥厂家属区筒子楼三楼，我妈在纺织厂上夜班，我爸……不提了。”
丁磊的表情一寸一寸地变了。
他把椅子往后推了半尺，脸上那点松动的信任全部收了回去。
“你一个高中毕业生，工薪家庭，跟姜旭东的儿子混在一起，从烧烤摊追出来拦住我，给我分析网易的战略转型方向……”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那是被羞辱过太多次之后积攒的怒意。
“所以，你是在拿我开涮？”
他拎起公文包站了起来。
“小兄弟，我今天坐了九个小时的站票从龙都过来，在酒店大堂等了四个小时，被前台服务员用看乞丐的眼神看了十五遍。”
公文包的拎手被攥得皮革变形，磨白的那道旧痕裂开了一点。
“我没有时间，没有心情，也没有多余的脸面再被两个孩子当猴耍。”
姜世霆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这种带着创伤的尊严感他在父亲身上见过，商人在绝境中什么都可以忍，唯独不能忍被人嘲笑。
烧烤摊的老板娘探头看了一眼动静，又缩了回去。
苏航天没动。
他坐在塑料凳子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
人字拖踩在沾满油渍的水泥地面上，头顶裸灯泡把他半边脸照得发白，另半边隐在阴影里。
他抬头，看着丁磊。
“丁叔。”
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停下脚步的分量。
“我没有在拿你开涮。”
丁磊的脚步顿住了，但没有坐回来，公文包还拎在手上。
苏航天说了第二句话。
“你的商业计划书里的方向是对的，网络游戏这条路走得通，两三年之内就能看到结果，你缺的不是方向，是钱和时间。”
丁磊站在原地没动。
“我可以帮你找到钱。”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桌面上的纸巾翻了一个角。灯泡晃了两下，三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摇成一团。
丁磊慢慢转过身，重新面对着苏航天。
公文包还拎在手上，但拎手处的力道松了一点。
苏航天拉开旁边的塑料凳子，拍了两下。
“坐下来聊。九个小时的站票都熬过来了，不差这十分钟。”
他做了快十年生意，被骗过，被涮过，被人笑着递茶笑着捅刀子。
那套本能的警报系统早就焊死在骨头里了，陌生人靠近三米之内就会自动启动。
更何况眼前这两位，一个穿人字拖的高中生，一个刚啃完板筋满嘴孜然渣的富二代。
这组合怎么看怎么离谱。
姜世霆弯着腰喘了十来秒才缓过来，直起身子挠了挠后脑勺，指着苏航天说：“叔，他是我朋友，很靠谱的朋友。”
这句话的效果立竿见见。
姜旭东儿子的朋友，这个身份标签让丁磊绷紧的肩膀松了两分。
他重新打量起面前这个穿人字拖的少年，目光从脚往上扫，球衣，廉价电子表，握惯了笔杆子的手指。
不像富家子弟。
但能跟姜世霆混在一起，还能指挥对方跟着自己跑出三条巷子，这个关系层级不对劲。
难道也是哪个大佬的孩子？
丁磊没问出口，在商场上活到今天，他至少学会了一件事，看不透的人，先别开口定义。
苏航天没给沉默发酵的机会。
“叔，帮个忙，陪我们回去坐坐？串还没吃完呢。”
丁磊犹豫了三秒，点了头。
三个人原路折回烧烤摊。
姜若水见多了一个陌生中年男人，目光在苏航天和来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什么都没问只是把苏航天落在凳子上的塑料袋递还给他。
苏航天伸手接过来的那一刻，手指碰到袋口。
拧得特别紧？
不好，被人动过！
要知道，那笔记本全是那些自己的孟浪话，“淡蓝裙”“她越来越关心我了”之类。
苏航天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实则心跳漏了半拍。
他把袋子揣到身后，拿起桌上的凉白开给丁磊倒了一杯。
当务之急是面前这尊大佛，其他的……社死就先社死吧。
“叔，最近在忙什么项目？”
第一个问题，他扔得很随意。
“邮箱，还是邮箱。”丁磊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团队现在还有多少人？”
“核心技术加运营，五十出头。”
“用户数据最近是什么走势？”
丁磊放下杯子。
第三个问题落下来的时候，他的脊背已经不自觉地挺直了。
因为对方问的每一个点，全压在他最疼的那根神经上，精准到不像闲聊，倒像术前检查似的。
这一轮试探结束，苏航天心里基本有数了。
他不急，等对方的防备再松一层，才开口问了那个关键问题。
“你是来找姜总谈融资的？”
丁磊沉默了五秒，然后露出苦笑了。
就着那杯凉白开，他大概讲了五分钟。
网易邮箱用户增长到了天花板，门户广告收入被新浪和搜狐两面绞杀，现金流撑不过年底。这三个月他跑了十七个投资人的门，南粤、龙都、沪市、杭城来回飞。
十五个不回消息，一个让他过了年再说，一个听了三分钟把商业计划书扔回来说，互联网泡沫都要破还融个锤子。
姜旭东是第十八个。
也是他最想见到的一个。
“姜氏是极少数在519行情中全身而退的资本方，有判断力，有胆识，有钱。三样我一样都没有。”丁磊端起杯子又放下，水纹晃了晃。
“但我给周守成打了三个月电话，约了三个月的会议窗口，全被推掉了。这次听说姜总来江市，连夜买站票从龙都赶过来，在酒店大堂等了四个小时，没等到人。”
他自嘲地敬了自己一杯凉白开。
苏航天听完开口了。
“你的商业计划书里，是不是有一个转型方向，做网络游戏？”
烧烤摊安静了。
安静得只剩炭火偶尔蹦出的滋滋声，还有巷口风刮过铁皮棚顶的呜咽。
丁磊拿杯子的手僵在嘴边。
他的商业计划书是机密文件，只递交给了十八个潜在投资人。网游转型的内容他刻意压在最后一页，因为他自己都还没想清楚产品原型，只敢写一个方向性的试探。
这个信息不可能外泄。
丁磊把杯子放下，指节扣着桌面，声音紧了半调：“你怎么知道的？”
苏航天没给他回过神的时间。
前世飞行员准则，空战的黄金开火窗口只有零点几秒，错过了就得重新兜一大圈。
他压低声音，语速不快，一句一句钉在桌面上。
“邮箱用户见顶不是你的问题，是整个门户模式的天花板。新浪做新闻、搜狐做搜索、网易做邮箱，三条赛道挤在同一条巷子里互相踩脚，谁都吃不饱。”
他拿起一根烤签，在纸巾上画了三个圈。
“但网络游戏不一样。”
“第一，用户时长。门户网站用户平均停留十分钟，看完新闻就走，网络游戏的用户在线时长是门户的十几倍甚至几十倍。用户不是来消费信息的，是来消费体验的，付出时间越多，就越舍不得离开。”
“第二，付费意愿。广告模式是向B端客户收钱，客户说砍就砍，游戏是向C端用户直接收费，几千万玩家每人每月掏几十块，加在一起是天文数字。”
“第三，竞争壁垒。门户网站换一个域名用户就跑了，网络游戏里用户练的角色、积累的装备、社交关系链，搬不走的，这叫沉没成本。”
他停了一下，看着丁磊。
“你做过邮箱，应该比我更懂这个。”
丁磊把凉白开放下了。
整个人不知不觉往前倾，两只手掌按在折叠桌面上，桌腿被压得吱嘎微微响动。
姜世霆手里的烤串已经凉透了，举着签子张着嘴，有点忘记了咬下去这个动作。
姜若水合上手里的口袋书，安静地坐在灯光最外沿的位置，目光落在苏航天侧脸上，眼眸闪动。
“你刚才说的这些……不是教科书上的东西，MBA案例库里也没有，因为全世界还没有一家互联网公司成功从门户转型网游。”
丁磊的声音压得很低，心底对这位少年更是好奇了。
难道真的是和姜家走的比较近的富豪之子？
所以，如果他感兴趣肯拉家里注资，自己公司也能得救！
况且，这个孩子还真懂不少行内事情，这样的结果最好！比找姜家还要好！
“你到底是谁？”
苏航天把签子放回竹筒，笑了。
“我叫苏航天，高中刚毕业，家住车桥厂家属区筒子楼三楼，我妈在纺织厂上夜班，我爸……不提了。”
丁磊的表情一寸一寸地变了。
他把椅子往后推了半尺，脸上那点松动的信任全部收了回去。
“你一个高中毕业生，工薪家庭，跟姜旭东的儿子混在一起，从烧烤摊追出来拦住我，给我分析网易的战略转型方向……”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那是被羞辱过太多次之后积攒的怒意。
“所以，你是在拿我开涮？”
他拎起公文包站了起来。
“小兄弟，我今天坐了九个小时的站票从龙都过来，在酒店大堂等了四个小时，被前台服务员用看乞丐的眼神看了十五遍。”
公文包的拎手被攥得皮革变形，磨白的那道旧痕裂开了一点。
“我没有时间，没有心情，也没有多余的脸面再被两个孩子当猴耍。”
姜世霆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这种带着创伤的尊严感他在父亲身上见过，商人在绝境中什么都可以忍，唯独不能忍被人嘲笑。
烧烤摊的老板娘探头看了一眼动静，又缩了回去。
苏航天没动。
他坐在塑料凳子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
人字拖踩在沾满油渍的水泥地面上，头顶裸灯泡把他半边脸照得发白，另半边隐在阴影里。
他抬头，看着丁磊。
“丁叔。”
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停下脚步的分量。
“我没有在拿你开涮。”
丁磊的脚步顿住了，但没有坐回来，公文包还拎在手上。
苏航天说了第二句话。
“你的商业计划书里的方向是对的，网络游戏这条路走得通，两三年之内就能看到结果，你缺的不是方向，是钱和时间。”
丁磊站在原地没动。
“我可以帮你找到钱。”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桌面上的纸巾翻了一个角。灯泡晃了两下，三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摇成一团。
丁磊慢慢转过身，重新面对着苏航天。
公文包还拎在手上，但拎手处的力道松了一点。
苏航天拉开旁边的塑料凳子，拍了两下。
“坐下来聊。九个小时的站票都熬过来了，不差这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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