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航天对高速物体的本能反应,在这一刻强行接管身体。

  他整个人扑出去,右手伸出,指尖碰到了瓶身的塑料外壳。

  但仅仅是碰到了,没能抓住。

  瓶子带着大半瓶水的惯性,从他指缝间滑过去,底部的硬质棱角……精准撞上姜若水的右侧额角。

  一声闷响。

  声音不算大,但在这清晨空旷的园区里,清晰得像有人拿指甲盖弹了一下苏航天的心脏。

  姜若水的身体晃了一下。

  她右手下意识抬起来,捂住额头。

  指缝之间,一线鲜红渗了出来。

  苏航天冲到她面前的时候,赫然发现那条血线,已经顺着她的手指滑到了手腕,低落到地面上。

  啪,啪。

  这一瞬间,世界安静了!

  过山车的轨道、旋转木马的顶棚、远处酒店的暖黄灯光,所有东西都像被人按了静音键。

  苏航天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每一下都传回到耳膜上,重得像擂鼓。

  他双手捧住姜若水的脸,十根手指全在抖。

  姜若水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的血,又抬头看了眼苏航天的脸,那张脸上的颜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干净。

  “皮外伤,不深。”

  她先平静地开了口。

  然后把苏航天的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用袖口按住额角伤口,动作熟练冷静。

  那血一下子渗进白色的棉质袖口,晕出一团鲜红。

  “你看,血已经止住了,没事……”

  她甚至带上了一点安抚的意味,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小孩。

  苏航天盯着她袖口上那团红色,喉结滚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只觉得脑子里有个东西炸了。

  前世最后一通电话里那三个字疯狂涌上来:

  “等我回来。”

  他说了这句话却食言了,让她等了一辈子。

  这一世,他在昨天深夜里对着天花板发过誓,不让她再受任何伤。

  可结果呢?

  这血,就一滴滴落在他眼前……

  苏航天慢慢站直了。

  姜若水看着他的脸,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她认识苏航天几个月的时间,从来没见过这种失神的表情。

  眼前的苏航天,整张脸是冷的。

  他嘴唇抿成一条线,眼底温度一秒抽干,瞳孔缩成两个黑点,肩膀和后背同时绷紧,整个人的气场陡然变了。

  “苏航天。”姜若水叫他。

  他没应。

  他转身朝铁门走去。

  前三步还是正常的步速,可从第四步开始,每一脚落地都带着与地面微微共振的沉重感。

  那浴袍下摆被风带起来,绷紧的小腿肌肉瞬间爆裂,爆冲而去!

  ……

  与此同时,姜世霆在旁边看傻了。

  他扭头看了一眼姐姐,额头伤口压着袖口,血迹刺眼但确实不深,姜若水已经拆开酒店纸巾在按压处理了,眼神平静,没有惊慌。

  这一点让他稍稍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他的目光追向苏航天的背影,整个人的汗毛炸了起来。

  因为苏航天冲到铁门前,没有停下的迹象。

  只见他抬头看着三米高的铁栅栏,似乎扫了眼顶部焊着一排防攀爬的尖刺。

  然后苏航天双手抓住铁栅栏横杆,两条手臂直接撑开了白色浴袍的袖口,他整个人像翻单杠一样借力上提、翻身、越过尖刺、落地。

  一气呵成,跨了过去?!

  姜世霆的脑子嗡了一声。

  三米高的铁栅栏门……一个高中生穿着浴袍和拖鞋……翻得跟受过专业训练的特种兵似的……

  他头皮一阵发麻:苏航天到底是什么人?

  ……

  铁门外。

  柳成海一伙刚走出二三十米,自然是没有看到姜若水的伤情,反而是听到身后的动静才回过头。

  在他们的视野里,只看见一个穿白浴袍的人影从三米高的铁门上翻落,赤脚踩在柏油路上,朝他们走过来。

  晨光从背后打过来,把那个人的脸罩在半明半暗的阴影里,只看得清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怒火,那里面烧着的东西,柳成海这辈子没见过。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苏航天已经到了黄毛面前。

  黄毛本能抬起的胳膊抢先攻击,不料被苏航天右手五指扣住,膝盖同时顶上去。

  黄毛整个人对折了一下,闷哼一声砸在地上,蜷缩在地上哀嚎。

  第一个倒下。

  板寸头见状怒骂一声,从侧面冲过来挥拳,却被苏航天侧身让过拳锋,正好遭到横切过来的手肘,太阳穴被狠狠砸中。

  他两眼一翻,直挺挺往后倒,后脑勺磕在路沿石上,半天没动弹。

  第两个倒下。

  又有穿人字拖的瘦高个张牙舞爪扑上来,苏航天矮身下潜,一个过肩摔把人甩出去两米远。

  瘦高个后背着地,在柏油路面上滑了半米才停住,嘴巴大张着,半天吸不上气。

  三个……

  前后不到八秒。

  路边一个遛狗的中年大叔牵着金毛愣在原地,手里塑料袋掉了都没察觉。

  这会儿,柳成海的腿开始发软。

  他看着地上三个横七竖八的兄弟,再看着朝自己逼过来的白色身影,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

  这他妈是高中生?

  苏航天没停。

  第四个人迎面扑上来,他右拳直捣对方胸口,对方闷哼着踉跄后退。

  但这一拳打完,苏航天的呼吸明显粗重了。

  他毕竟不是前世那具巅峰状态的身体。

  那具经过多年系统军事体能训练的躯体,可以在高强度格斗中持续输出二十分钟以上。

  眼前这副十八岁的骨架,底子不差,但从来没被真正开发过。

  以至于和第五个人扭打的时候,他的拳头力道已经掉了至少三成。

  出拳速度也慢了。

  剩下五六个人看出了端倪。

  一个胳膊从背后勒住苏航天的脖子,另一个人抱住他的腿。

  苏航天肘击开背后的人,但膝盖磕在路面上,浴袍被扯破了半边。

  又一拳砸在他肩膀上,他身体一歪,嘴角磕在了谁的拳头上,血腥味在舌尖炸开。

  但他没退。

  他撑着一条腿站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眼睛死死锁着柳成海。

  此时站在最前面的柳成海反而不敢上前一步。

  他见过狠人,但没见过这种来搏命的。

  哪有人被打到流血了,体力快见底了,被五六个人围着,眼里没有任何退缩意思的?

  这简直像一头杀红眼的头狼似的,不死不休!

  不,比狼还吓人。

  因为狼龇牙是为了自保,这个人龇牙…是为了杀人。

  柳成海咽下口水,不自觉后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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