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什么?”霍峥顺着沈清辞的视线看去,却只看见一道晃过的影子,“有老鼠。”

  “鼠群夜间行动,它们会去往有食物的地方。”

  两人的距离很近,目光对视的那一瞬间,霍峥在那一刻读懂了沈清辞的未尽之语。

  楼上的房间被排查,他们路过蜿蜒的藤蔓,残缺的桌椅,最后沿着老鼠逃窜的位置,找到了一个废弃的管道口。

  管道口上面覆盖着一层厚重落灰。

  沈清辞将管道口的边缘打开,发现里面有一条可供人行走的窄道。

  “我走前面。”

  霍峥修长指骨抵在管道边缘,是一个保护者的姿态。

  沈清辞没有拒绝,只是将枪握在了掌心中。

  废弃孤儿院出现窄道,无论如何看都不正常。

  窄道漫长,不知走了多久,外面的光影逐渐的亮起,沈清辞终于看清楚了底下的构造。

  早年间作为精神病院的孤儿院,底下的一层用于关押某些情绪过激的病人,束缚病人的病床排得整齐,本该完全废弃的地方却灯火通明。

  亮光所照的地方全是小孩,数量多到无法数清。

  他们都被绑在了铁床上,手脚被捆着无法动弹。

  仿佛永远不会熄灭的白炽灯照亮了他们近乎苍白的面孔。

  并不是所有孩子都在睡觉。

  但诡异的是,哪怕是那些没有睡着的孩子,神情也是出乎一致的僵硬。

  他们闭上嘴,几乎发不出任何一个字音。

  唯一的哭泣声来自看上去年纪更大一些的孩子。

  那也只是一声哭腔。

  他被全身上下蒙着白布的人抬走,手脚捆着,嘴上封了胶带,于是那一声哭腔变得微弱,直到完全消失。

  他像是医疗废品一样被人抬起,穿过一个又一个病床,往窄道的方向走来。

  沈清辞和霍峥对视了一眼,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转身离开窄道。

  心跳声不断加快,脚步压到最低,还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等两人撤出孤儿院时,沈清辞的掌心都出了一层薄汗。

  他们在一旁的灌木丛中待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旁边的湖水里传来了扑通的响声。

  身体翻滚入水,冰冷刺骨的水瞬间侵袭了口鼻。

  被丢入水中的小孩努力仰着头,瞪大的眼却在水流的刺痛下无法睁开。

  他动不了。

  陆地上可以轻易做到的动作,在水里变得困难无比。

  小孩的肺部只能感到发胀的疼痛感,他想要活下去,想要睁开眼睛。

  可他看到的只有不断向下沉的气泡。

  他被捆上绳索,绳索底下坠了块石头,拉着他一路朝下。

  向下,永无止境地向下。

  所有的一切都在翻滚的水流之间消失。

  小孩觉得自己好像又看见月亮了,但是月亮同样泯灭在水流中。

  碎碎的月亮。

  像被撕烂的绘本一样,因为早已经烂透了,就算努力用胶水把两面粘在一起,也永远无法从裂开的缝隙中找出完美的月亮形状。

  小孩忽然发现自己看不见月亮了。

  他的意识变得特别沉重,但灵魂却好像飘了起来,他看见了没读完的绘本,听着妈妈教他念的字,他当时学会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还要用拼音标注。

  其实学习也是一件挺幸福的事情。

  就算学不好,被妈妈抽掌心,抽完以后也会得到一杯热热的牛奶。

  肺部的压痛感越来越重,所有的一切都在此刻变得模糊。

  他看不见水了,越来越看不清楚。

  小孩拼尽全力地挣扎了一下,得到的只有沉沉往下坠的身影。

  他的思维好像即将消散,水流却再次动了起来。

  小孩吐出一口水,再次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抹瘦削的身影。

  青年的指尖压在他的胸膛处,冷白的侧脸几乎如同小孩在水中看见的月亮。

  小孩愣愣地望了许久。

  霍峥刚从水里把人捞了上来,身上的衣服湿了大半,为避免影响行动,他将最外面的冲锋衣解了下来,露出的臂弯强劲有力,微微皱起眉头,狭长眼眸盯着小孩:

  “怎么瞪着眼睛不说话,是不是被吓傻了。”

  “先把人带回去。”

  沈清辞弯下腰,直接将小孩抱进了怀中,他身上的衣物同样因为小孩的靠近打湿,连苍白的面颊都在那一瞬间染上了一点潮湿水汽。

  霍峥当然不会拒绝,他可以为了沈清辞冒险,也能为了沈清辞下水去救小孩。

  哪怕沈清辞现在要将人带走,他也不会吐出一个不字。

  越野车停在了几百米开外的地方。

  霍峥跟在沈清辞身边,看着他抱着孩子向前走。

  影子几乎被拉的斜长。

  他向前走了一步,光影落下的瞬间,他们的影子也短暂交融。

  从孤儿院到车上花了不少时间,霍峥在前方开车。

  沈清辞将小孩放在车后,拿起医疗箱想要给孩子包扎伤口时,却发现无从下手。

  小孩的伤口在水里泡了很久,几乎已经有些发白,不再流血。

  消毒粉刚喷上去,只是轻微触碰,小孩就从喉咙里发出了悲鸣声,他身体不断颤抖。

  抖动的频率让沈清辞没办法上药,他只能将备用毯子盖在了小孩身上:

  “我们不是坏人,我不会伤害你,别害怕。”

  小孩蜷缩在毯子里,颤抖始终未曾停止。

  沈清辞耐心地等待着,坐在一边,并不给他施加压力。

  车内变得安静,只剩下小孩因为急促喘息留下的呼吸声。

  窗外风景随着车辆前行变得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沈清辞的衣角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他低头,同小孩惨白的脸对上了视线。

  “你有话要和我说吗?”沈清辞将手中的药递给小孩看,“我帮你包扎好吗?”

  小孩身形依旧紧绷,沈清辞只是一个抬手的动作,都吓得他魂不守舍。

  但小孩依旧伸出了手,细小的手指勾住了沈清辞的手,嘴里发出了小声的嘶吼。

  沈清辞靠近,想要听小孩说话,却只听见了呵呵的声响。

  他再一次低头,视线却在那一瞬间凝滞了下来。

  车辆没有开回别墅,原本预定的返回路线全部更改,连夜开进了六区研究所内。

  六区研究所实行封闭式管理,几乎是保密级别的存在。

  沈清辞在研究所里面待了半个多小时,身上打湿的衣服被恒温风机吹到烘干,才终于见到那扇紧闭的门打开。

  宋墨钧清润的面容也少了几分笑意,只在看见沈清辞时,眼神才略微软化了一些:

  “他身上多处擦伤,小腿因为长期缺乏运动开始萎缩。”

  宋墨钧说到这里时顿了一下,最后问了一句:“你们是在哪里找到他的。”

  “孤儿院。”沈清辞道,“之前烂尾楼案件查出来的线索,全都指向六区孤儿院。”

  “.....”宋墨钧沉默了一会儿,极具欺骗性的温柔眼眸看向沈清辞,语调平缓,“别查了。”

  沈清辞淡淡道:“我以为你会找个借口让我停手。”

  “你不喜欢被人欺骗,也不喜欢别人替你做决定,我在你身上吃了那么多亏,怎么会不长记性?”宋墨钧温和道,“太危险了,我不希望你涉入其中。”

  “有什么好怕的?”沈清辞终于看向宋墨钧,漆黑的眼眸几乎如同剔透的宝石,“就算惹出事了,你也可以替我顶罪。”

  宋墨钧:“愿意为你顶罪的人有很多,小安会从从别的地方跑回来替你顶罪,阿峥已经替你下水了不是吗?”

  “你比他们有用。”

  这句话实在是太犯规了,宋墨钧微笑着的唇角都在此刻落下,他凝视着沈清辞,在如同幽潭般平静的眼眸里看见了自己的身影。

  他知道这只是短暂的一个瞬间。

  宋墨钧一直认为人之所以区别于动物,最大的特质就是理性到使用大脑思考。

  但总有一些情绪,会让人回归原始,冲动到不顾一切。

  宋墨钧可以站在自己的立场劝沈清辞。

  但沈清辞只需要一句话,就能在他心口落下一片柔软的羽毛。

  蓬松雪白的羽毛盘旋着落下,彻底让他的心脏被拂动,无法再像原本一样保持平静。

  “他的血液里面检测出了多种药物,目前有名称的共有三种,早就淘汰的线粒体基因药,肌生长抑制药剂,端粒酶控制药剂。”

  宋墨钧缓声道:“有人在他的体内注射药剂,至少注射了一年以上。”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在帝国研究院时参与过基因药剂的研发,以上三种药物全部属于违禁品,他们在违规试药。”

  宋墨钧说完以后,适时地闭上了嘴,他等待着沈清辞给出回应,但沈清辞始终未曾说出一句话。

  薄雾沉沉,唯一的光落在了沈清辞修长的指尖上,那只手在此刻抵在了扶手上。

  “开门。”

  宋墨钧退到一旁,验证虹膜给沈清辞开了门。

  躺在里面接受治疗的小孩蜷缩在治疗仓内。

  他的身体太过于瘦弱,又因为恐惧蜷缩着睡觉,几乎连床的1/3都占不满。

  他的手握在栏杆上,那种握紧的姿态十分扭曲,似乎能让他感到一点安心感,以至于在麻醉的梦境之中,身体都在本能朝着栏杆靠近。

  沈清辞的视线落在了孩子身上,看清楚了他手上那些被针扎过后留下的痕迹,一个又一个,密密麻麻,好像从来也没有痊愈过。

  旁边的药物实验反应显示过量。

  经由实验室查出来的数据属实。

  完全超标的剂量出现在对方的体内,足够将一个人的基因序列完全扰乱。

  沈清辞的指尖轻点着白纸上的字符。

  基因。

  又是基因。

  基因病,一个放在学术上的词汇,却同每个人的命运都绑定在一块。

  如果基因病是一枚射入身体的子弹,那么它绝对射到了心脏附近。

  因为无法根除,哪怕咬牙忍痛想要彻底处理,拔出来的也只会是淌出腐水的烂肉。

  所以人们总是试图用消炎的药物进行镇痛,以此磨灭死亡带来的潜在恐惧。

  沈清辞早些年入职帝国研究院时,导师为他提供了三种实验方向。

  他在其中选择了最为炙手可热,也最容易做出成绩的基因研究组。

  帝国人的基因病更像是上天的诅咒,这种与生俱来的病症像是阴影一样覆盖在每个人身上。

  从出生开始就携带了基因缺陷病的人群占据了43.5%。

  经过了几百年的控制,才将携带率降到了25.3%。

  但基因病依旧是个定时炸弹,因为更多人携带的是隐性基因病症。

  沈清辞第一次接触到此类基因病症,是在十八区的难民救助站。

  那里住着全帝国最底层的居民。

  他们没有求生的能力,虽然有救助站的房屋遮挡,吃饭不用花钱,但活得还不如街道上的流浪汉。

  他们无休止地在救助站内工作,用工作来抵压自己的住宿伙食。

  哪怕干了一整天,换来的只是最低等,最垃圾的劣质食物,但他们依旧需要工作。

  因为这份工作是政府分派的,如果不动,就只有死路一条。

  能动的人需要外出,不能动的人就算躺在病床上,也需要用双手去编织藤条。

  里面没有水洗澡,更没有阳光照进屋子里,同活死人的坟墓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沈清辞第一次靠近,是因为暴雪袭击,所有人都被家长接了回去,没有任何人来接他。

  为了不让自己在暴雪天冻死,他只能被动在距离最近的救助站里面暂时休息一个晚上。

  外面的屋檐遮蔽着风雪,里面却依旧寒冷,用手撑着向前走的人,四肢已经出现各种形态的畸变。

  有一张脸他看着分外熟悉。

  躺在草席上的流浪汉叫小砾,看上去最多也就二十来岁,在进入救助站前,他还有着稳定的工作。

  他在街道上做些小商品用于谋生,球踢得很好,夕阳落下以后经常去废弃的垃圾站周围踢球,但他最近几年却没有出现。

  沈清辞对旁人向来不感兴趣,直到此刻,他才知道对方去了哪里。

  突如其来的病症将对方的未来完全剥夺。

  前半生努力攒钱,想要靠踢足球踢出18区的人,没有被生活打败,却先一步因为基因的突变,像个废人一样躺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这是沈清辞第一次直面基因病的恐怖。

  底层人战战兢兢,靠着双手奋斗出来的人生,可以轻飘飘被疾病毁掉。

  治疗费用太过高昂,没有保证痊愈的特效药,恐惧一直蔓延。

  从出生起被查出患有基因病的底层居民,往往会从自己每个月稀薄的星币里抽出一笔钱,购入价值不菲的保健物品,以此延长寿命。

  底层人民都如此害怕,上流阶级更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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