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江城，寒意裹着湿冷的风，拍在落地窗上，留下一层朦胧的水汽。窗外的香樟树褪去了大半浓绿，枝桠疏疏斜斜地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偶尔有几片残留的枯叶被风吹动，打着旋儿飘落，像是在告别这即将落幕的旧岁。屋内，暖气开得正足，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灯罩，洒在书桌的宣纸上，晕开一圈温柔的光晕，将窗外的寒凉隔绝得干干净净。
我是鹿鸣，即将年满六十，在部属211大学已经待了整整四十年。从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背着铺盖卷走进这扇校门，成为一名助教，到如今两鬓染霜，马上就要退休在家了。我的大半生，都与这所校园紧紧缠绕在一起。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甚至是图书馆走廊里的每一块地砖，行政楼前的每一棵松柏，都刻着我的记忆。四十年间，我见证了这所大学的蓬勃发展，从几栋老旧的教学楼，发展到如今高楼林立、设施齐全的现代化校园；从寥寥几千名学生，增长到数万名本科生、研究生；从单一的学科布局，拓展到如今涵盖文、理、工、管、经、法等多个学科门类的综合性大学。我也亲历了高校的一次又一次改革，从职称评定制度的调整，到人才培养模式的创新，再到后勤服务的社会化，每一次变革，都伴随着阵痛与成长，也深刻地改变着我们这些高校人的工作与生活。
今天是寒假的第十天，距离春节还有不到二十天。孩子在外地工作，要等到除夕前一天才能回来，家里只剩下我和老伴两个人。老伴一大早就出去采购年货了，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像是在细数着这四十年的光阴。我端着一杯温热的普洱茶，走到书桌前坐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鼠标，犹豫了片刻，还是点开了浏览器。这个年纪，本就不爱刷短视频、玩游戏，平日里上网，大多是看看教育类的新闻，了解一下高校行业的最新动态，或是和几个老同事在微信群里聊聊天，说说近况。
浏览器的首页，弹出了几条推送的新闻，大多是关于春节临近、各地年味渐浓的内容，还有几条是关于高校改革的报道。我的目光，无意间被一条标题吸引住了——《多所高校密集推进减员增效，图书馆、后勤成改革重点》。看到“减员增效”这四个字，我的心猛地一沉，指尖不自觉地顿住了，端着茶杯的手，也微微有些颤抖。这四个字，最近几年听得越来越多，尤其是在全国推进新一轮机构改革的大背景下，高校的精简机构、减员增效，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但每次看到相关的报道，我还是会忍不住心头一紧，想起自己这四十年的高校生涯，想起身边那些共事多年的同事，也想起这所大学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
我深吸一口气，抿了一口温热的普洱茶，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稍稍平复了一下心头的波澜，然后点开了那条新闻。页面缓缓加载出来，开篇就提到了河南某高校去年5月初召开的财务工作会，会议明确指出，“要减员增效，保骨干、保重点，压缩人员经费支出总量，提升人员效能。”看到这句话，我不禁皱起了眉头，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目光一点点往下移。新闻里列举了多所高校的改革举措，每一条，都让我感慨万千。
西北工业大学，那是国内顶尖的部属高校，去年10月宣布启动机构改革，明确要减机构、减干部、减管理人员。同年底，该校官网更新组织机构，多个机构被并入管理，校友总会办公室更名为对外联络办公室，教育基金会办公室职能也被纳入其中，原基金会办公室主任另有任用。看到这里，我不禁想起了我们学校几年前的机构调整，当时也是合并了几个行政部门，精简了不少管理人员，不少老同事因为岗位调整，要么转岗，要么提前退休，那段时间，整个行政楼的氛围都很压抑。我能理解学校的难处，随着高校规模的不断扩大，行政机构越来越臃肿，管理人员越来越多，人员经费支出也逐年攀升，减员增效，似乎是必然的选择，但我始终觉得，改革不能操之过急，更不能一刀切，尤其是对于那些在岗位上默默奉献了一辈子的老员工，应该多一些人文关怀，多一些妥善的安置。
新闻里还提到了陇东学院，自2022年底以来，陆续撤并部分内设机构和岗位职数，改革的力度可谓大刀阔斧。东北大学工商管理学院，今年4月宣布，将从部门设置、岗位分类、岗位编制设置、岗位职责四个方面优化学院行政机构，将现行的13个部门整合精简为5个部门。山西职业技术学院，今年4月顺利完成内设职能机构“三定改革”，改革后21个部门实有人员数量减少了18个，缩减编制人员数量8%，年初还完成了全员竞聘上岗工作，对29名未聘人员妥善分流、安置，最终解聘2名人员、待岗3名人员。
一条一条看下来，我的心情越来越沉重。这些高校，有的是部属重点，有的是地方院校，有的是本科院校，有的是职业技术学院，无论层次如何、类型如何，都在推进减员增效的改革。这背后，是高校面临的财务压力，是教育行业发展的必然要求，也是新一轮机构改革的大趋势。但我看着这些冰冷的数字——部门从13个精简到5个，人员缩减8%，解聘2人、待岗3人，心里却泛起一阵酸涩。这些数字的背后，是一个个鲜活的人，是一个个家庭的生计，是一个个在岗位上付出了青春与汗水的从业者。他们之中，或许有即将退休的老员工，一辈子勤勤恳恳，从未出过差错，却因为改革，不得不提前退休，或是被分流到陌生的岗位；或许有正值中年的骨干，上有老下有小，肩负着家庭的重担，却因为岗位精简，失去了工作，陷入了困境；或许有刚参加工作不久的年轻人，满怀憧憬地走进高校，想要在这个平台上实现自己的价值，却因为改革，面临着失业的风险。
我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茶，茶水已经有些凉了，就像我此刻的心情。四十年前，我刚走进这所高校的时候，高校的人员编制相对宽松，行政机构虽然简单，但各司其职、运转顺畅。那时候，我们这些教师，不用承担太多的行政任务，每天的工作就是备课、上课、搞科研、指导学生，虽然工资不高，但工作稳定，心里也踏实。那时候，行政人员、教辅人员、工勤人员，都各司其职，相互配合，为学校的发展默默奉献着。我还记得，那时候的图书馆，馆员们都很认真负责，每天早早地开馆，很晚才闭馆，无论是图书借阅、分类整理，还是读者咨询，都做得有条不紊。那时候的后勤人员，无论是保洁、安保，还是维修、餐饮，都尽心尽力，把校园打理得干干净净、井井有条，让我们这些教师和学生，能够安心工作、安心学习。
可如今，一切都变了。随着高校的不断发展，行政任务越来越繁重，各种考核评比、检查验收、舆情防控，压得我们喘不过气来。教师们不仅要备课、上课、搞科研，还要承担大量的行政任务——填写各种表格、参加各种会议、负责学生的思政教育、应对各种检查，甚至还要承担学生的安全责任、舆情风险。行政人员、教辅人员、工勤人员，也面临着越来越大的工作压力，岗位编制不断精简，工作量却不断增加，每个人都像是上了发条的陀螺，不停地旋转，却依然跟不上工作的节奏。
新闻里还特别提到，多所高校图书馆成为本轮改革的“先头部队”，在内部管理体制改革、减员增效方面，率先落地措施并取得成效。看到这里，我不禁想起了我们学校的图书馆，想起了那些和我共事多年的图书馆馆员。我们学校的图书馆，这些年也进行了几次改革，精简了不少人员，尤其是临聘人员，几乎减半。新闻里提到的湖南工学院图书馆，去年5月初完成了内部管理体制改革，涉及5个部门和43名定岗人员，改革提出调整内设机构职能、全员重新聘任、严格劳动纪律、推行干部“能上能下”等举措，目的是优化人员配置、提升服务能力与工作效率。西安财经大学图书馆，2023年完成了临聘人员用工改革，去年7月、11月分别与11名临聘人员和10名保洁人员终止、解除劳动关系，平稳有序完成了21名临聘人员用工改制工作，临聘辅助馆员从20人减到11人，通过调整老校区业务功能和新校区流通阅览部岗位设置，优化人员结构，对冲人员减少对业务带来的影响。
最让我触动的，是江苏海洋大学图书馆通灌分馆的改革——实行单人轮班制，一个人负责当天所有业务。全体工作人员在做好日常借阅工作的同时，既是“门童”，与物业值班人员一起提醒读者刷卡入馆，演示自助借还机使用方法；也是“保洁”，与学生一起负责每间新开放书库的整理和清扫；还是“导购”，穿行在图书馆四个楼层，主动为读者查找、获取、推荐书籍。改革后，工作人员的工作量和工作强度双双增长，但服务热情却更加高涨。看到这里，我不禁眼眶一热。这些图书馆馆员，他们没有抱怨，没有退缩，而是积极适应改革，主动承担起更多的工作，用自己的坚守，守护着图书馆这个知识的殿堂，守护着每一位读者的求知之路。他们的坚守，让我想起了我们学校图书馆的老馆员老李，老李在图书馆工作了三十多年，从年轻的时候就负责图书分类整理，一辈子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无论图书馆如何改革，他都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直到退休。退休前，他还手把手地指导年轻馆员，把自己多年的工作经验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他们。像老李这样的人，在高校里还有很多很多，他们平凡、普通，却在自己的岗位上默默奉献了一辈子，用自己的坚守，诠释着高校人的责任与担当。
新闻里还提到，高校后勤保障部门是改革中行动更早、更积极，或许也是取得成效更明显的机构。根据国家统计局的数据，高校工勤人员从2013年的16.46万人降至2022年的12.15万。2018年，湖北某高校后勤集团部署减员增效工作时，要求严格控制管理人员职数层级、严格定编定岗，推动管理结构扁平化，细化和改进绩效考核办法，分批对4-6级岗位和6级岗以下岗位减员增效，要求4-6级岗要由原来147个总职数减少至114个，管理岗位进一步减少，人员编制向一线倾斜。某中心还提出了具体举措：一是管理人员实施一专多能、一人多岗，减少管理成本；二是重组、淘汰业绩较差的班组，最终实现部门人员结构合理，架构清晰，责任明确，人人挑重担的目标。
看到这些，我不禁想起了我们学校的后勤集团。几年前，我们学校的后勤集团也进行了减员增效改革，精简了不少管理人员，推动管理结构扁平化，把更多的人员编制向一线倾斜。我们学校的后勤保洁阿姨、安保大叔，大多是临聘人员，改革后，他们的工作量增加了不少，有的保洁阿姨，要负责好几栋教学楼的清洁工作，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天黑了才能下班；有的安保大叔，要24小时轮班，守护着校园的安全，无论刮风下雨、严寒酷暑，从未间断。但他们依然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用自己的辛勤付出，守护着校园的整洁与安全。我还记得，有一年冬天，下了一场大雪，路面结冰，行走十分困难。后勤的工作人员，天不亮就全部出动，拿着铁锹、扫帚，清扫路面的积雪，为师生们开辟出一条安全的通道。他们的手脚冻得通红，却没有一句抱怨，只是默默地工作着。那一刻，我心里充满了感动。这些后勤工作人员，虽然岗位平凡，工资不高，但他们用自己的辛勤付出，为学校的发展提供了坚实的保障，他们是高校里最可爱的人。
新闻的末尾提到，高校教辅人员数量近10年来虽然呈现整体上升趋势，但2022年（24.10万人）相较2021年（24.34万人）却已经出现下降。文章还发出疑问：在当下，不少高校将不断优化管理人员和编外人员配置，通过合理控制人员支出作为实现“增收节支”的重要举措之时，包括图书馆在内的高校各类教辅部门，是否将是高校内设机构改革重点？看到这个疑问，我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我从事高校工作四十年，亲历了无数次改革，我深知，改革的目的是为了更好地发展，是为了提升高校的办学质量和办学效益。减员增效，本身并没有错，在当前高校面临财务压力、行政机构臃肿、人员效能不高的情况下，减员增效，确实能够压缩人员经费支出，优化人员配置，提升工作效率。但我始终认为，减员不可能真正实现增效，至少，单纯的减员，是不可能实现增效的。
在我看来，真正的增效，不是靠裁减人员来实现的，而是要结合高质量就业为导向的人才培养和服务保障机制，用数字化和人工智能手段重建各类工作流程和保障服务体系，进一步清晰和明确每个人的职业责任边界，这样才能合理分配人员，才能真正实现增效。现在的高校体系，面临着太多的压力——学生安全、舆情风险、各种考核评比、各种检查验收，这些任务，压得教学、管理、实验、行政、后勤、保卫等各个岗位的人员都喘不过气来。事实上，在当前的形势下，高校的各类人员，都是短缺的，尤其是一线教学人员和基层服务人员，更是严重短缺。
我自己就是一名教师，深有体会。这些年来，我们的教学任务越来越繁重，科研压力越来越大，还要承担大量的行政任务和学生管理任务。以前，我们只需要备课、上课、搞科研，指导学生毕业论文就可以了，但现在，我们要填写各种表格，参加各种会议，负责学生的思政教育、心理健康教育，应对各种检查验收，还要承担学生的安全责任和舆情风险。有时候，一件很小的事情，就可能引发舆情危机，我们就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应对。有一次，我们班有一个学生，因为家庭矛盾，情绪有些低落，在朋友圈发了一句消极的话，我们就要立刻联系学生，了解情况，做好心理疏导，还要及时上报学校，填写各种情况说明，生怕出现什么意外。还有一次，学校组织教学检查，我们要整理大量的教学资料，备课笔记、教案、课件、作业批改记录、听课记录，甚至还有各种教学反思和总结，忙得昏天暗地，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我身边的行政人员和教辅人员，也是一样。他们每天要处理大量的公文，接待大量的来访人员，填写各种报表，应对各种检查，工作量大得惊人。后勤人员和保卫人员，更是全年无休，每天都要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应对各种突发情况。在这种情况下，单纯地搞减员增效，把那些所谓的“冗余人员”裁减掉，只会让剩下的人员承担更多的工作，承受更大的压力。更可怕的是，单纯的减员，会把各类行政和管理任务，平摊到原本不需要负责和承担风险压力的教学人员身上，让教师们分心乏术，无法专心于教学和科研，最终，必然会影响人才培养质量。
人才培养，是高校的核心使命，是高校的立身之本。无论改革如何推进，都不能忽视人才培养质量，都不能让改革影响到人才培养工作。我始终认为，高校的改革，应该以人才培养为核心，一切改革举措，都应该围绕提升人才培养质量来展开。减员增效，也不例外。我们可以精简机构，可以裁减冗余人员，但前提是，不能影响人才培养工作，不能让教学人员、教辅人员、后勤人员承担超出自身能力范围的工作和压力。我们应该通过数字化和人工智能手段，优化工作流程，提高工作效率，比如，利用人工智能技术，实现图书借阅、档案管理、公文处理等工作的自动化，减少人工工作量；利用数字化技术，优化教学流程，提升教学质量，减轻教师的教学负担。我们还应该清晰和明确每个人的职业责任边界，让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避免工作交叉、责任不清，避免出现推诿扯皮、效率低下的情况。只有这样，才能合理分配人员，才能真正实现减员增效，才能让高校在改革中不断发展，不断进步。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这些年来高校改革的点点滴滴，浮现出身边那些同事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四十年的高校生涯，让我对这所校园，对这份工作，充满了感情。我热爱这份工作，热爱这所校园，热爱身边的每一位同事，热爱每一位充满朝气的学生。虽然这份工作，没有很高的工资，没有很大的权力，被很多人调侃为“稳定的穷”，但我依然热爱它，因为它给了我自由和舒适，给了我实现自我价值的平台，给了我太多太多的温暖和感动。
说到“稳定的穷”，我不禁想起了我的一位同窗，张磊。我们初中、高中，同窗六年，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好兄弟。那六年，我们一起在教室里埋头苦读，一起在操场上奔跑嬉戏，一起分享喜怒哀乐，一起憧憬着未来的生活。张磊从小就志向远大，立志要从政，要为老百姓办实事、办好事。他学习成绩很好，为人正直，做事干练，在学校里，就是我们大家学习的榜样。我还记得，高中的时候，我们经常一起在晚自习结束后，沿着学校的小路散步，他总是会跟我说，他以后一定要考上名牌大学，学行政管理专业，然后回老家考公务员，一步步往上走，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我那时候，没有他那么远大的志向，我只希望能够考上一所好大学，毕业后，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高考结束后，张磊如愿考上了一所名牌大学的行政管理专业，而我，考上了这所部属211大学的汉语言文学专业。大学四年，我们虽然不在同一所学校，但依然保持着联系，经常写信、打电话，分享彼此的学习和生活。大学毕业后，张磊毅然决然地回到了他的老家，一所地级市，考上了公务员，从一名普通的科员做起，一步一个脚印，脚踏实地，勤勤恳恳，凭借着自己的能力和努力，一步步往上晋升。而我，毕业后，留在了这所高校，成为了一名助教，从此，开启了我的高校教师生涯。
这一晃，就是四十多年。四十年间，我们各自在自己的岗位上，努力奋斗，默默付出。我从一名助教，一步步晋升为讲师、副教授、教授，直到退休，虽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成就，但也算是桃李满天下，培养出了一批又一批优秀的学生。而张磊，凭借着自己的能力和努力，一路过关斩将，步步高升，两年前，他当上了某省某厅的厅长，成为了一名手握重权的官员，实现了他当年的政治抱负。
每次张磊在电视上出现，我妈都会准时守在电视机前，一边看，一边恨铁不成钢地对我说：“你看看人家张磊，小时候和你一起读书，一起玩耍，现在都当上厅长了，有权有势，风光无限。你再看看你，一辈子待在大学里，当一个穷教师，辛辛苦苦一辈子，也没混出个人样来。要是你当年听我的，回老家考个公务员，现在说不定也和张磊一样，是个大官了，我们也能跟着你沾沾光。”
这样的话，我妈说了一遍又一遍，每次听到，我都只是笑一笑，不反驳，也不辩解。我知道，我妈是为我好，她希望我能够有出息，希望我能够过上更好的生活。但我心里清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志向，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的生活，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我从来没有后悔过自己当年的选择，也从来没有羡慕过张磊的成就和地位。
张磊的发展，我由衷地祝福他。我知道，他今天所取得的成就，来之不易，是他几十年如一日，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奋斗来的。他从一名普通的科员，一步步晋升为厅长，付出了太多的努力，承受了太多的压力。他从小就立志从政，这份初心，他一直坚守着，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和挫折，他都没有退缩过，没有放弃过。他始终牢记自己的使命和责任，一心一意为老百姓办实事、办好事，得到了老百姓的认可和爱戴。这样的他，值得我敬佩，值得我祝福。
有几次，张磊来南京开会，都会主动联系我，约我一起吃饭、聊天。我们找一家安静的小饭馆，点几个小菜，倒两杯小酒，一边喝酒，一边聊天，仿佛又回到了初中、高中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我们聊过去的点点滴滴，聊这些年来的经历和感悟，聊各自的工作和生活。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去年秋天，张磊来南京参加一个会议，会议结束后，他约我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饭馆见面。那天晚上，天气有些凉，饭馆里的灯光很温暖。我们点了几个家常菜，倒了两杯白酒，慢慢喝着，慢慢聊着。聊着聊着，张磊突然叹了口气，对我说：“鹿鸣，说实话，我真羡慕你。你看你，一辈子待在大学里，当一名教师，工作稳定，不用承受那么多的压力，不用面对那么多的尔虞我诈，每天和学生打交道，单纯而快乐。而且，你还有那么多的自由时间，可以看看书、写写字、喝喝茶，过着自己喜欢的生活。不像我，每天都要面对各种各样的会议、各种各样的文件、各种各样的人，每天都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生怕出一点差错，生怕辜负了老百姓的期望，辜负了组织的信任。我有时候真的觉得很累，很累，甚至有时候，我都想辞职，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过一种像你一样的生活。”
听到张磊的话，我不禁愣住了。在我眼里，张磊是风光无限的厅长，手握重权，受人尊敬，拥有我所没有的地位和财富，他怎么会羡慕我这样一个普通的高校教师呢？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对他说：“张磊，你可别开玩笑了。你现在是厅长，有权有势，风光无限，多少人都羡慕你啊。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高校教师，一辈子穷稳定，没有什么大的成就，有什么好羡慕的？”
张磊笑了笑，摇了摇头，说：“你不懂。你看到的，只是我表面上的风光，你看不到我背后的辛苦和压力。当官，看似风光，实则不易。每天都要处理大量的工作，应对各种各样的复杂局面，还要面对各种各样的诱惑和考验。我身边的人，有的是真心实意地为老百姓办事，有的却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趋炎附势、尔虞我诈。我每天都要小心翼翼，分辨谁是真心，谁是假意，生怕一不小心，就陷入泥潭，无法自拔。而且，我身上肩负着组织的信任和老百姓的期望，每做一个决定，都要深思熟虑，权衡利弊，生怕出一点差错，影响到老百姓的利益，影响到组织的形象。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我就像是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看似拥有广阔的天空，实则失去了自由。”
他顿了顿，又抿了一口酒，继续说道：“我有时候真的很怀念我们小时候的日子，怀念我们一起在教室里读书、一起在操场上奔跑的时光，那时候的我们，单纯而快乐，没有那么多的压力，没有那么多的烦恼，只想着好好学习，憧憬着未来的生活。我也很怀念大学的时候，那时候的我们，自由自在，无忧无虑，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可以追求自己的梦想。可现在，我再也回不到那样的日子了。我每天都要戴着面具生活，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连一句真心话，都不敢随便说，连一个真心的朋友，都不敢随便交。”
听着张磊的倾诉，我心里也泛起一阵酸涩。我看着他，他的两鬓，也已经有了一些白发，眼角，也有了一些皱纹，曾经那个意气风发、斗志昂扬的少年，如今也已经被岁月磨去了棱角，承受着太多的压力和疲惫。我端起酒杯，对他说：“张磊，我理解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压力，你有你的辛苦，我有我的不易。我虽然是一名普通的高校教师，工作稳定，有自由，但我也有我的压力。教学任务重，科研压力大，还要承担大量的行政任务和学生管理任务，工资也不高，被很多人调侃为‘稳定的穷’。有时候，我也会觉得很累，也会有抱怨，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自己的选择。”
“说实话，我也很羡慕你，”我顿了顿，继续说道，“羡慕你能够实现自己当年的政治抱负，羡慕你能够手握重权，为老百姓办实事、办好事，羡慕你能够拥有那么高的地位和荣誉。但我也清楚，我不是那块料，我没有你那么远大的志向，没有你那么强的能力，也没有你那么大的魄力。我喜欢平静、安稳的生活，喜欢和学生打交道，喜欢教书育人的这份乐趣。对我来说，能够安安稳稳地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培养出一批又一批优秀的学生，能够有时间看看书、写写字、喝喝茶，能够和家人、朋友开开心心地在一起，就足够了。”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很久，聊到了深夜。我们聊过去，聊现在，聊未来，聊各自的难处和感悟。我们都明白了，这个世界上，没有完美的生活，也没有无缘无故的风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轨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与乐。就像一座围城，城外的人，羡慕城里的风光，拼命地想要冲进城里；城里的人，厌倦了城里的压抑，拼命地想要逃离城外。可无论是城外的人，还是城里的人，都不知道，自己所羡慕的生活，背后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辛苦和疲惫；自己所厌倦的生活，背后又隐藏着多少别人所羡慕的幸福和温暖。
从饭馆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南京的街头，灯火通明，寒风阵阵。张磊要回酒店，我要回家，我们在路口告别。他握着我的手，对我说：“鹿鸣，谢谢你，今天晚上，能听我说出这些心里话。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些，只有跟你在一起，我才能卸下所有的伪装，做最真实的自己。以后，有空的时候，我还会来南京看你，我们再一起喝酒、聊天。”
我点了点头，对他说：“好，没问题。无论你什么时候来南京，都一定要联系我，我们再好好聊聊。你也要多注意身体，别太累了，工作再忙，也要照顾好自己。”
我们挥手告别，转身，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我看着张磊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灯火通明的街头，心里感慨万千。我知道，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还会再一起喝酒、聊天，但我们都清楚，我们各自的人生轨迹，已经注定，我们都要在自己的围城里，继续前行，继续承受着自己的苦与乐，继续守护着自己想要的生活。
回到家的时候，老伴已经睡着了，屋内，一片寂静，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我轻轻带上房门，走到书桌前坐下，再次点开了浏览器，那条关于高校减员增效的新闻，依然停留在页面上。我看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文字和数字，看着那些关于改革的举措和疑问，心里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沉重和酸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和释然。
我知道，高校的改革，还会继续推进，减员增效，还会成为高校改革的重点。我也知道，改革的道路，不会一帆风顺，一定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和挑战，一定会有很多人，因为改革，承受着不必要的压力和损失。但我始终相信，只要改革能够坚持以人才培养为核心，能够结合高质量就业为导向的人才培养和服务保障机制，能够用数字化和人工智能手段优化工作流程，能够清晰和明确每个人的职业责任边界，能够多一些人文关怀，多一些妥善的安置，就一定能够真正实现减员增效，就一定能够让高校在改革中不断发展，不断进步，就一定能够培养出更多更好的人才，为国家和社会的发展，贡献更多的力量。
我也知道，每个人的人生，都有自己的选择，都有自己的轨迹。我们不必去羡慕别人的风光，也不必去抱怨自己的命运。别人的生活，再好，也是别人的；自己的生活，再不好，也是自己的。我们只需要专注于自己，坚守自己的初心，努力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努力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足够了。就像我，一辈子待在大学里，当一名普通的高校教师，虽然“稳定的穷”，但我热爱这份工作，热爱这所校园，热爱身边的每一个人。我用自己的一生，坚守着教书育人的初心，培养出了一批又一批优秀的学生，我觉得，这就足够了，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这就是我人生的价值。
窗外的寒风，依然在呼啸，拍打着落地窗，发出呜呜的声响。屋内，暖气依然很足，暖黄色的灯光，依然温柔。我端起桌上的普洱茶，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暖意融融。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些和学生们在一起的快乐时光，浮现出那些和老同事们在一起的温暖瞬间，浮现出和张磊在一起喝酒、聊天的场景。我的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微笑。
四十年的高校生涯，有苦有乐，有酸有甜，有迷茫有坚守，有遗憾有收获。我见证了高校的蓬勃发展，亲历了高校的改革变迁，也守护着自己想要的生活。我知道，未来的日子，还会有更多的挑战和考验，但我依然会坚守自己的初心，依然会热爱这份工作，依然会专注于自己，努力过好每一天。
寒夜渐深，灯火依旧。我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灯火，心里平静而释然。我知道，无论高校的改革如何推进，无论生活如何变化，我都会在自己的围城里，守一份初心，安一份淡然，度一份余生。而那些大学里面的人和事，那些改革中的阵痛与成长，那些围城内外的苦与乐，都会成为我生命中，最珍贵、最难忘的回忆，永远镌刻在我的心底，陪伴我，走过往后的每一个日子。
我是鹿鸣，即将年满六十，在部属211大学已经待了整整四十年。从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背着铺盖卷走进这扇校门，成为一名助教，到如今两鬓染霜，马上就要退休在家了。我的大半生，都与这所校园紧紧缠绕在一起。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甚至是图书馆走廊里的每一块地砖，行政楼前的每一棵松柏，都刻着我的记忆。四十年间，我见证了这所大学的蓬勃发展，从几栋老旧的教学楼，发展到如今高楼林立、设施齐全的现代化校园；从寥寥几千名学生，增长到数万名本科生、研究生；从单一的学科布局，拓展到如今涵盖文、理、工、管、经、法等多个学科门类的综合性大学。我也亲历了高校的一次又一次改革，从职称评定制度的调整，到人才培养模式的创新，再到后勤服务的社会化，每一次变革，都伴随着阵痛与成长，也深刻地改变着我们这些高校人的工作与生活。
今天是寒假的第十天，距离春节还有不到二十天。孩子在外地工作，要等到除夕前一天才能回来，家里只剩下我和老伴两个人。老伴一大早就出去采购年货了，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像是在细数着这四十年的光阴。我端着一杯温热的普洱茶，走到书桌前坐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鼠标，犹豫了片刻，还是点开了浏览器。这个年纪，本就不爱刷短视频、玩游戏，平日里上网，大多是看看教育类的新闻，了解一下高校行业的最新动态，或是和几个老同事在微信群里聊聊天，说说近况。
浏览器的首页，弹出了几条推送的新闻，大多是关于春节临近、各地年味渐浓的内容，还有几条是关于高校改革的报道。我的目光，无意间被一条标题吸引住了——《多所高校密集推进减员增效，图书馆、后勤成改革重点》。看到“减员增效”这四个字，我的心猛地一沉，指尖不自觉地顿住了，端着茶杯的手，也微微有些颤抖。这四个字，最近几年听得越来越多，尤其是在全国推进新一轮机构改革的大背景下，高校的精简机构、减员增效，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但每次看到相关的报道，我还是会忍不住心头一紧，想起自己这四十年的高校生涯，想起身边那些共事多年的同事，也想起这所大学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
我深吸一口气，抿了一口温热的普洱茶，暖意顺着喉咙滑进胃里，稍稍平复了一下心头的波澜，然后点开了那条新闻。页面缓缓加载出来，开篇就提到了河南某高校去年5月初召开的财务工作会，会议明确指出，“要减员增效，保骨干、保重点，压缩人员经费支出总量，提升人员效能。”看到这句话，我不禁皱起了眉头，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目光一点点往下移。新闻里列举了多所高校的改革举措，每一条，都让我感慨万千。
西北工业大学，那是国内顶尖的部属高校，去年10月宣布启动机构改革，明确要减机构、减干部、减管理人员。同年底，该校官网更新组织机构，多个机构被并入管理，校友总会办公室更名为对外联络办公室，教育基金会办公室职能也被纳入其中，原基金会办公室主任另有任用。看到这里，我不禁想起了我们学校几年前的机构调整，当时也是合并了几个行政部门，精简了不少管理人员，不少老同事因为岗位调整，要么转岗，要么提前退休，那段时间，整个行政楼的氛围都很压抑。我能理解学校的难处，随着高校规模的不断扩大，行政机构越来越臃肿，管理人员越来越多，人员经费支出也逐年攀升，减员增效，似乎是必然的选择，但我始终觉得，改革不能操之过急，更不能一刀切，尤其是对于那些在岗位上默默奉献了一辈子的老员工，应该多一些人文关怀，多一些妥善的安置。
新闻里还提到了陇东学院，自2022年底以来，陆续撤并部分内设机构和岗位职数，改革的力度可谓大刀阔斧。东北大学工商管理学院，今年4月宣布，将从部门设置、岗位分类、岗位编制设置、岗位职责四个方面优化学院行政机构，将现行的13个部门整合精简为5个部门。山西职业技术学院，今年4月顺利完成内设职能机构“三定改革”，改革后21个部门实有人员数量减少了18个，缩减编制人员数量8%，年初还完成了全员竞聘上岗工作，对29名未聘人员妥善分流、安置，最终解聘2名人员、待岗3名人员。
一条一条看下来，我的心情越来越沉重。这些高校，有的是部属重点，有的是地方院校，有的是本科院校，有的是职业技术学院，无论层次如何、类型如何，都在推进减员增效的改革。这背后，是高校面临的财务压力，是教育行业发展的必然要求，也是新一轮机构改革的大趋势。但我看着这些冰冷的数字——部门从13个精简到5个，人员缩减8%，解聘2人、待岗3人，心里却泛起一阵酸涩。这些数字的背后，是一个个鲜活的人，是一个个家庭的生计，是一个个在岗位上付出了青春与汗水的从业者。他们之中，或许有即将退休的老员工，一辈子勤勤恳恳，从未出过差错，却因为改革，不得不提前退休，或是被分流到陌生的岗位；或许有正值中年的骨干，上有老下有小，肩负着家庭的重担，却因为岗位精简，失去了工作，陷入了困境；或许有刚参加工作不久的年轻人，满怀憧憬地走进高校，想要在这个平台上实现自己的价值，却因为改革，面临着失业的风险。
我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茶，茶水已经有些凉了，就像我此刻的心情。四十年前，我刚走进这所高校的时候，高校的人员编制相对宽松，行政机构虽然简单，但各司其职、运转顺畅。那时候，我们这些教师，不用承担太多的行政任务，每天的工作就是备课、上课、搞科研、指导学生，虽然工资不高，但工作稳定，心里也踏实。那时候，行政人员、教辅人员、工勤人员，都各司其职，相互配合，为学校的发展默默奉献着。我还记得，那时候的图书馆，馆员们都很认真负责，每天早早地开馆，很晚才闭馆，无论是图书借阅、分类整理，还是读者咨询，都做得有条不紊。那时候的后勤人员，无论是保洁、安保，还是维修、餐饮，都尽心尽力，把校园打理得干干净净、井井有条，让我们这些教师和学生，能够安心工作、安心学习。
可如今，一切都变了。随着高校的不断发展，行政任务越来越繁重，各种考核评比、检查验收、舆情防控，压得我们喘不过气来。教师们不仅要备课、上课、搞科研，还要承担大量的行政任务——填写各种表格、参加各种会议、负责学生的思政教育、应对各种检查，甚至还要承担学生的安全责任、舆情风险。行政人员、教辅人员、工勤人员，也面临着越来越大的工作压力，岗位编制不断精简，工作量却不断增加，每个人都像是上了发条的陀螺，不停地旋转，却依然跟不上工作的节奏。
新闻里还特别提到，多所高校图书馆成为本轮改革的“先头部队”，在内部管理体制改革、减员增效方面，率先落地措施并取得成效。看到这里，我不禁想起了我们学校的图书馆，想起了那些和我共事多年的图书馆馆员。我们学校的图书馆，这些年也进行了几次改革，精简了不少人员，尤其是临聘人员，几乎减半。新闻里提到的湖南工学院图书馆，去年5月初完成了内部管理体制改革，涉及5个部门和43名定岗人员，改革提出调整内设机构职能、全员重新聘任、严格劳动纪律、推行干部“能上能下”等举措，目的是优化人员配置、提升服务能力与工作效率。西安财经大学图书馆，2023年完成了临聘人员用工改革，去年7月、11月分别与11名临聘人员和10名保洁人员终止、解除劳动关系，平稳有序完成了21名临聘人员用工改制工作，临聘辅助馆员从20人减到11人，通过调整老校区业务功能和新校区流通阅览部岗位设置，优化人员结构，对冲人员减少对业务带来的影响。
最让我触动的，是江苏海洋大学图书馆通灌分馆的改革——实行单人轮班制，一个人负责当天所有业务。全体工作人员在做好日常借阅工作的同时，既是“门童”，与物业值班人员一起提醒读者刷卡入馆，演示自助借还机使用方法；也是“保洁”，与学生一起负责每间新开放书库的整理和清扫；还是“导购”，穿行在图书馆四个楼层，主动为读者查找、获取、推荐书籍。改革后，工作人员的工作量和工作强度双双增长，但服务热情却更加高涨。看到这里，我不禁眼眶一热。这些图书馆馆员，他们没有抱怨，没有退缩，而是积极适应改革，主动承担起更多的工作，用自己的坚守，守护着图书馆这个知识的殿堂，守护着每一位读者的求知之路。他们的坚守，让我想起了我们学校图书馆的老馆员老李，老李在图书馆工作了三十多年，从年轻的时候就负责图书分类整理，一辈子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无论图书馆如何改革，他都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直到退休。退休前，他还手把手地指导年轻馆员，把自己多年的工作经验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他们。像老李这样的人，在高校里还有很多很多，他们平凡、普通，却在自己的岗位上默默奉献了一辈子，用自己的坚守，诠释着高校人的责任与担当。
新闻里还提到，高校后勤保障部门是改革中行动更早、更积极，或许也是取得成效更明显的机构。根据国家统计局的数据，高校工勤人员从2013年的16.46万人降至2022年的12.15万。2018年，湖北某高校后勤集团部署减员增效工作时，要求严格控制管理人员职数层级、严格定编定岗，推动管理结构扁平化，细化和改进绩效考核办法，分批对4-6级岗位和6级岗以下岗位减员增效，要求4-6级岗要由原来147个总职数减少至114个，管理岗位进一步减少，人员编制向一线倾斜。某中心还提出了具体举措：一是管理人员实施一专多能、一人多岗，减少管理成本；二是重组、淘汰业绩较差的班组，最终实现部门人员结构合理，架构清晰，责任明确，人人挑重担的目标。
看到这些，我不禁想起了我们学校的后勤集团。几年前，我们学校的后勤集团也进行了减员增效改革，精简了不少管理人员，推动管理结构扁平化，把更多的人员编制向一线倾斜。我们学校的后勤保洁阿姨、安保大叔，大多是临聘人员，改革后，他们的工作量增加了不少，有的保洁阿姨，要负责好几栋教学楼的清洁工作，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天黑了才能下班；有的安保大叔，要24小时轮班，守护着校园的安全，无论刮风下雨、严寒酷暑，从未间断。但他们依然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用自己的辛勤付出，守护着校园的整洁与安全。我还记得，有一年冬天，下了一场大雪，路面结冰，行走十分困难。后勤的工作人员，天不亮就全部出动，拿着铁锹、扫帚，清扫路面的积雪，为师生们开辟出一条安全的通道。他们的手脚冻得通红，却没有一句抱怨，只是默默地工作着。那一刻，我心里充满了感动。这些后勤工作人员，虽然岗位平凡，工资不高，但他们用自己的辛勤付出，为学校的发展提供了坚实的保障，他们是高校里最可爱的人。
新闻的末尾提到，高校教辅人员数量近10年来虽然呈现整体上升趋势，但2022年（24.10万人）相较2021年（24.34万人）却已经出现下降。文章还发出疑问：在当下，不少高校将不断优化管理人员和编外人员配置，通过合理控制人员支出作为实现“增收节支”的重要举措之时，包括图书馆在内的高校各类教辅部门，是否将是高校内设机构改革重点？看到这个疑问，我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我从事高校工作四十年，亲历了无数次改革，我深知，改革的目的是为了更好地发展，是为了提升高校的办学质量和办学效益。减员增效，本身并没有错，在当前高校面临财务压力、行政机构臃肿、人员效能不高的情况下，减员增效，确实能够压缩人员经费支出，优化人员配置，提升工作效率。但我始终认为，减员不可能真正实现增效，至少，单纯的减员，是不可能实现增效的。
在我看来，真正的增效，不是靠裁减人员来实现的，而是要结合高质量就业为导向的人才培养和服务保障机制，用数字化和人工智能手段重建各类工作流程和保障服务体系，进一步清晰和明确每个人的职业责任边界，这样才能合理分配人员，才能真正实现增效。现在的高校体系，面临着太多的压力——学生安全、舆情风险、各种考核评比、各种检查验收，这些任务，压得教学、管理、实验、行政、后勤、保卫等各个岗位的人员都喘不过气来。事实上，在当前的形势下，高校的各类人员，都是短缺的，尤其是一线教学人员和基层服务人员，更是严重短缺。
我自己就是一名教师，深有体会。这些年来，我们的教学任务越来越繁重，科研压力越来越大，还要承担大量的行政任务和学生管理任务。以前，我们只需要备课、上课、搞科研，指导学生毕业论文就可以了，但现在，我们要填写各种表格，参加各种会议，负责学生的思政教育、心理健康教育，应对各种检查验收，还要承担学生的安全责任和舆情风险。有时候，一件很小的事情，就可能引发舆情危机，我们就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应对。有一次，我们班有一个学生，因为家庭矛盾，情绪有些低落，在朋友圈发了一句消极的话，我们就要立刻联系学生，了解情况，做好心理疏导，还要及时上报学校，填写各种情况说明，生怕出现什么意外。还有一次，学校组织教学检查，我们要整理大量的教学资料，备课笔记、教案、课件、作业批改记录、听课记录，甚至还有各种教学反思和总结，忙得昏天暗地，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我身边的行政人员和教辅人员，也是一样。他们每天要处理大量的公文，接待大量的来访人员，填写各种报表，应对各种检查，工作量大得惊人。后勤人员和保卫人员，更是全年无休，每天都要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应对各种突发情况。在这种情况下，单纯地搞减员增效，把那些所谓的“冗余人员”裁减掉，只会让剩下的人员承担更多的工作，承受更大的压力。更可怕的是，单纯的减员，会把各类行政和管理任务，平摊到原本不需要负责和承担风险压力的教学人员身上，让教师们分心乏术，无法专心于教学和科研，最终，必然会影响人才培养质量。
人才培养，是高校的核心使命，是高校的立身之本。无论改革如何推进，都不能忽视人才培养质量，都不能让改革影响到人才培养工作。我始终认为，高校的改革，应该以人才培养为核心，一切改革举措，都应该围绕提升人才培养质量来展开。减员增效，也不例外。我们可以精简机构，可以裁减冗余人员，但前提是，不能影响人才培养工作，不能让教学人员、教辅人员、后勤人员承担超出自身能力范围的工作和压力。我们应该通过数字化和人工智能手段，优化工作流程，提高工作效率，比如，利用人工智能技术，实现图书借阅、档案管理、公文处理等工作的自动化，减少人工工作量；利用数字化技术，优化教学流程，提升教学质量，减轻教师的教学负担。我们还应该清晰和明确每个人的职业责任边界，让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避免工作交叉、责任不清，避免出现推诿扯皮、效率低下的情况。只有这样，才能合理分配人员，才能真正实现减员增效，才能让高校在改革中不断发展，不断进步。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这些年来高校改革的点点滴滴，浮现出身边那些同事的身影，心里五味杂陈。四十年的高校生涯，让我对这所校园，对这份工作，充满了感情。我热爱这份工作，热爱这所校园，热爱身边的每一位同事，热爱每一位充满朝气的学生。虽然这份工作，没有很高的工资，没有很大的权力，被很多人调侃为“稳定的穷”，但我依然热爱它，因为它给了我自由和舒适，给了我实现自我价值的平台，给了我太多太多的温暖和感动。
说到“稳定的穷”，我不禁想起了我的一位同窗，张磊。我们初中、高中，同窗六年，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好兄弟。那六年，我们一起在教室里埋头苦读，一起在操场上奔跑嬉戏，一起分享喜怒哀乐，一起憧憬着未来的生活。张磊从小就志向远大，立志要从政，要为老百姓办实事、办好事。他学习成绩很好，为人正直，做事干练，在学校里，就是我们大家学习的榜样。我还记得，高中的时候，我们经常一起在晚自习结束后，沿着学校的小路散步，他总是会跟我说，他以后一定要考上名牌大学，学行政管理专业，然后回老家考公务员，一步步往上走，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我那时候，没有他那么远大的志向，我只希望能够考上一所好大学，毕业后，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高考结束后，张磊如愿考上了一所名牌大学的行政管理专业，而我，考上了这所部属211大学的汉语言文学专业。大学四年，我们虽然不在同一所学校，但依然保持着联系，经常写信、打电话，分享彼此的学习和生活。大学毕业后，张磊毅然决然地回到了他的老家，一所地级市，考上了公务员，从一名普通的科员做起，一步一个脚印，脚踏实地，勤勤恳恳，凭借着自己的能力和努力，一步步往上晋升。而我，毕业后，留在了这所高校，成为了一名助教，从此，开启了我的高校教师生涯。
这一晃，就是四十多年。四十年间，我们各自在自己的岗位上，努力奋斗，默默付出。我从一名助教，一步步晋升为讲师、副教授、教授，直到退休，虽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成就，但也算是桃李满天下，培养出了一批又一批优秀的学生。而张磊，凭借着自己的能力和努力，一路过关斩将，步步高升，两年前，他当上了某省某厅的厅长，成为了一名手握重权的官员，实现了他当年的政治抱负。
每次张磊在电视上出现，我妈都会准时守在电视机前，一边看，一边恨铁不成钢地对我说：“你看看人家张磊，小时候和你一起读书，一起玩耍，现在都当上厅长了，有权有势，风光无限。你再看看你，一辈子待在大学里，当一个穷教师，辛辛苦苦一辈子，也没混出个人样来。要是你当年听我的，回老家考个公务员，现在说不定也和张磊一样，是个大官了，我们也能跟着你沾沾光。”
这样的话，我妈说了一遍又一遍，每次听到，我都只是笑一笑，不反驳，也不辩解。我知道，我妈是为我好，她希望我能够有出息，希望我能够过上更好的生活。但我心里清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志向，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的生活，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我从来没有后悔过自己当年的选择，也从来没有羡慕过张磊的成就和地位。
张磊的发展，我由衷地祝福他。我知道，他今天所取得的成就，来之不易，是他几十年如一日，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奋斗来的。他从一名普通的科员，一步步晋升为厅长，付出了太多的努力，承受了太多的压力。他从小就立志从政，这份初心，他一直坚守着，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和挫折，他都没有退缩过，没有放弃过。他始终牢记自己的使命和责任，一心一意为老百姓办实事、办好事，得到了老百姓的认可和爱戴。这样的他，值得我敬佩，值得我祝福。
有几次，张磊来南京开会，都会主动联系我，约我一起吃饭、聊天。我们找一家安静的小饭馆，点几个小菜，倒两杯小酒，一边喝酒，一边聊天，仿佛又回到了初中、高中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我们聊过去的点点滴滴，聊这些年来的经历和感悟，聊各自的工作和生活。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去年秋天，张磊来南京参加一个会议，会议结束后，他约我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饭馆见面。那天晚上，天气有些凉，饭馆里的灯光很温暖。我们点了几个家常菜，倒了两杯白酒，慢慢喝着，慢慢聊着。聊着聊着，张磊突然叹了口气，对我说：“鹿鸣，说实话，我真羡慕你。你看你，一辈子待在大学里，当一名教师，工作稳定，不用承受那么多的压力，不用面对那么多的尔虞我诈，每天和学生打交道，单纯而快乐。而且，你还有那么多的自由时间，可以看看书、写写字、喝喝茶，过着自己喜欢的生活。不像我，每天都要面对各种各样的会议、各种各样的文件、各种各样的人，每天都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生怕出一点差错，生怕辜负了老百姓的期望，辜负了组织的信任。我有时候真的觉得很累，很累，甚至有时候，我都想辞职，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过一种像你一样的生活。”
听到张磊的话，我不禁愣住了。在我眼里，张磊是风光无限的厅长，手握重权，受人尊敬，拥有我所没有的地位和财富，他怎么会羡慕我这样一个普通的高校教师呢？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对他说：“张磊，你可别开玩笑了。你现在是厅长，有权有势，风光无限，多少人都羡慕你啊。我只是一个普通的高校教师，一辈子穷稳定，没有什么大的成就，有什么好羡慕的？”
张磊笑了笑，摇了摇头，说：“你不懂。你看到的，只是我表面上的风光，你看不到我背后的辛苦和压力。当官，看似风光，实则不易。每天都要处理大量的工作，应对各种各样的复杂局面，还要面对各种各样的诱惑和考验。我身边的人，有的是真心实意地为老百姓办事，有的却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趋炎附势、尔虞我诈。我每天都要小心翼翼，分辨谁是真心，谁是假意，生怕一不小心，就陷入泥潭，无法自拔。而且，我身上肩负着组织的信任和老百姓的期望，每做一个决定，都要深思熟虑，权衡利弊，生怕出一点差错，影响到老百姓的利益，影响到组织的形象。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我就像是一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看似拥有广阔的天空，实则失去了自由。”
他顿了顿，又抿了一口酒，继续说道：“我有时候真的很怀念我们小时候的日子，怀念我们一起在教室里读书、一起在操场上奔跑的时光，那时候的我们，单纯而快乐，没有那么多的压力，没有那么多的烦恼，只想着好好学习，憧憬着未来的生活。我也很怀念大学的时候，那时候的我们，自由自在，无忧无虑，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可以追求自己的梦想。可现在，我再也回不到那样的日子了。我每天都要戴着面具生活，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连一句真心话，都不敢随便说，连一个真心的朋友，都不敢随便交。”
听着张磊的倾诉，我心里也泛起一阵酸涩。我看着他，他的两鬓，也已经有了一些白发，眼角，也有了一些皱纹，曾经那个意气风发、斗志昂扬的少年，如今也已经被岁月磨去了棱角，承受着太多的压力和疲惫。我端起酒杯，对他说：“张磊，我理解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压力，你有你的辛苦，我有我的不易。我虽然是一名普通的高校教师，工作稳定，有自由，但我也有我的压力。教学任务重，科研压力大，还要承担大量的行政任务和学生管理任务，工资也不高，被很多人调侃为‘稳定的穷’。有时候，我也会觉得很累，也会有抱怨，但我从来没有后悔过自己的选择。”
“说实话，我也很羡慕你，”我顿了顿，继续说道，“羡慕你能够实现自己当年的政治抱负，羡慕你能够手握重权，为老百姓办实事、办好事，羡慕你能够拥有那么高的地位和荣誉。但我也清楚，我不是那块料，我没有你那么远大的志向，没有你那么强的能力，也没有你那么大的魄力。我喜欢平静、安稳的生活，喜欢和学生打交道，喜欢教书育人的这份乐趣。对我来说，能够安安稳稳地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培养出一批又一批优秀的学生，能够有时间看看书、写写字、喝喝茶，能够和家人、朋友开开心心地在一起，就足够了。”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久很久，聊到了深夜。我们聊过去，聊现在，聊未来，聊各自的难处和感悟。我们都明白了，这个世界上，没有完美的生活，也没有无缘无故的风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轨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与乐。就像一座围城，城外的人，羡慕城里的风光，拼命地想要冲进城里；城里的人，厌倦了城里的压抑，拼命地想要逃离城外。可无论是城外的人，还是城里的人，都不知道，自己所羡慕的生活，背后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辛苦和疲惫；自己所厌倦的生活，背后又隐藏着多少别人所羡慕的幸福和温暖。
从饭馆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南京的街头，灯火通明，寒风阵阵。张磊要回酒店，我要回家，我们在路口告别。他握着我的手，对我说：“鹿鸣，谢谢你，今天晚上，能听我说出这些心里话。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些，只有跟你在一起，我才能卸下所有的伪装，做最真实的自己。以后，有空的时候，我还会来南京看你，我们再一起喝酒、聊天。”
我点了点头，对他说：“好，没问题。无论你什么时候来南京，都一定要联系我，我们再好好聊聊。你也要多注意身体，别太累了，工作再忙，也要照顾好自己。”
我们挥手告别，转身，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我看着张磊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灯火通明的街头，心里感慨万千。我知道，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还会再一起喝酒、聊天，但我们都清楚，我们各自的人生轨迹，已经注定，我们都要在自己的围城里，继续前行，继续承受着自己的苦与乐，继续守护着自己想要的生活。
回到家的时候，老伴已经睡着了，屋内，一片寂静，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我轻轻带上房门，走到书桌前坐下，再次点开了浏览器，那条关于高校减员增效的新闻，依然停留在页面上。我看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文字和数字，看着那些关于改革的举措和疑问，心里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沉重和酸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和释然。
我知道，高校的改革，还会继续推进，减员增效，还会成为高校改革的重点。我也知道，改革的道路，不会一帆风顺，一定会遇到各种各样的困难和挑战，一定会有很多人，因为改革，承受着不必要的压力和损失。但我始终相信，只要改革能够坚持以人才培养为核心，能够结合高质量就业为导向的人才培养和服务保障机制，能够用数字化和人工智能手段优化工作流程，能够清晰和明确每个人的职业责任边界，能够多一些人文关怀，多一些妥善的安置，就一定能够真正实现减员增效，就一定能够让高校在改革中不断发展，不断进步，就一定能够培养出更多更好的人才，为国家和社会的发展，贡献更多的力量。
我也知道，每个人的人生，都有自己的选择，都有自己的轨迹。我们不必去羡慕别人的风光，也不必去抱怨自己的命运。别人的生活，再好，也是别人的；自己的生活，再不好，也是自己的。我们只需要专注于自己，坚守自己的初心，努力成为自己想成为的人，努力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足够了。就像我，一辈子待在大学里，当一名普通的高校教师，虽然“稳定的穷”，但我热爱这份工作，热爱这所校园，热爱身边的每一个人。我用自己的一生，坚守着教书育人的初心，培养出了一批又一批优秀的学生，我觉得，这就足够了，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这就是我人生的价值。
窗外的寒风，依然在呼啸，拍打着落地窗，发出呜呜的声响。屋内，暖气依然很足，暖黄色的灯光，依然温柔。我端起桌上的普洱茶，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暖意融融。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些和学生们在一起的快乐时光，浮现出那些和老同事们在一起的温暖瞬间，浮现出和张磊在一起喝酒、聊天的场景。我的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微笑。
四十年的高校生涯，有苦有乐，有酸有甜，有迷茫有坚守，有遗憾有收获。我见证了高校的蓬勃发展，亲历了高校的改革变迁，也守护着自己想要的生活。我知道，未来的日子，还会有更多的挑战和考验，但我依然会坚守自己的初心，依然会热爱这份工作，依然会专注于自己，努力过好每一天。
寒夜渐深，灯火依旧。我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灯火，心里平静而释然。我知道，无论高校的改革如何推进，无论生活如何变化，我都会在自己的围城里，守一份初心，安一份淡然，度一份余生。而那些大学里面的人和事，那些改革中的阵痛与成长，那些围城内外的苦与乐，都会成为我生命中，最珍贵、最难忘的回忆，永远镌刻在我的心底，陪伴我，走过往后的每一个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