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再说。」

  吕德懋发现了耶律庶成等人也在排队凑热闹。

  这个消息定然是瞒不住的,必须要谨慎对待此事。

  班荆馆内。

  吕德懋开始写信。

  一旁的耶律狗儿也是认识契丹文的。

  待到吕德懋写完之後,还在画画,他才开口道:

  「你是担忧这个海东青的价值,会超过今年岁币的价值?」

  「当然了。」

  吕德懋见实物後,更加确信此物是何等的珍贵,对於皇帝是有着多大的吸引力。

  办不成,他们今後别说前途了,真的会丢掉性命的。

  所以吕德懋自是十分的紧张。

  耶律狗儿虽然对於宝物十分的眼馋,可是当他听到吕德懋给这件宝贝预估这麽高的价值後,他还是有些不相信的。

  因为活的,极为凶猛的海东青,那是身份的象徵,除非皇帝御赐,旁人根本就没有机会使用海东青捕猎。

  就算是送给宋国的礼物,有时候也会送一只极为珍贵的海东青的。

  辽国投其所好会送皇帝两匹好马,以及一些散马,还会送一些兵器。

  这都是大辽的传统了。

  从耶律阿保机就开始送点兵器当礼物。

  如今大宋打造出来的兵器还是不如大辽的质量好。

  辽国早早就设立专门的官员打造武器,而宋朝的兵器制造就挂在三司下,并无专人管理。

  相比於辽国,宋朝自然就没有多严格要求武器的质量。

  从宋仁宗到下面官员都吐槽过,在京师所制造的军器,实在是不够精。

  「一只活的海东青,就算是在大辽千金也买不到。」

  吕德懋细心的绘画着,抽空开口道:

  「南相爷,这里是大宋,宋人对於武器制造都不会精益求精。」

  「你觉得他们是会喜欢活的海东青,还是喜欢能够时刻把玩的海东青?」

  「哎,如何能这样?」

  耶律狗儿觉得三十万岁币都不够买这一只海东青,着实是有些冷静下来。

  他本以为自己够富有的,可是宋人的一个宝贝,就要比他许多宝贝加在一起还要值钱。

  这种心理落差可不是能够被轻易抹除的。

  「南相,这是很正常的,写作诗赋,我大辽不如他们,可是冶铁造兵,他们不如咱们「人口赋税,咱们也不如他们,但是铁甲精兵,我大辽比他们还强。」

  吕德懋又细细的描画了几笔:

  「主要是宋辽两国喜好不同,所以对於一些东西的价值也不同,没有太大的相比性。

  耶律狗儿瞧着他这般仔细的画作,倒是画出来几分相似的模样。

  「但是这个琉璃宝贝,宋辽两国都是认的。」

  吕德懋又重点重复了一句:

  「在大唐就十分的珍贵。」

  大辽自翊继承大唐的法统,耶律狗儿对於这话也是认同的。

  「我还是觉得太贵了。」

  「南相,我只是预估,以防万一。」

  吕德懋却是觉得不贵,要不然都没地方买去。

  况且大宋给的这些岁币本来就是要被契丹贵族们直接消费的,也带不回辽国。

  现在岁币都给皇帝一个人消费花,保住自己的富贵和前途最重要。

  至於其余契丹贵族有意见,那就不关自己的事了。

  这封信,便是吕德懋提前打的预防针,避免自己成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在大辽搞政治斗争,是真的要对你物理消灭的,还会牵连你的家族。

  不像大宋搞流放那一套,至少不会立即要了命,还能有翻盘的机会。

  苏轼能一直被贬,再贬到儋州还能活着,也就是党争最坏的下场了。

  「以防万一?」

  「对,动用这麽多的岁币,其余人会高兴吗?」

  耶律狗儿走了几步:

  「你说的对,确实要以防万一。」

  他连忙把自己的私印也盖在书信上面,代表他同意动用这笔岁币,就算这笔岁币不够用,还要动用明年的岁币。

  总之全都是从大宋那里白得到的,根本就不心疼。

  至於其余贵族不高兴,他们不高兴都不重要,陛下高兴才是最重要的事。

  待到耶律狗儿盖完章之後,才开口道:

  「还得是你,要不然我都糊涂了,极大可能会做出错误的决定。

  吕德懋只是笑笑没多言语,而是让人把信件快马加鞭的送走。

  就算是拍卖会拍卖之前没有送到皇帝的手里,但只要信件送出去,那就是给自己上了一道保险。

  无论是耶律庶成,还是耶律宗福,萧孝先都去凑热闹看了这个所谓的海东青。

  他们全都看到了若是能被自己给买回去,能够如何讨得陛下欢心的场景。

  他们个个都起了心思,要来找正使耶律狗儿询问什麽时候去领取岁币,他要尽快拿到自己分配的那个份额。

  如此一来,才能有资本对那件琉璃制品海东青进行拍卖。

  要是光靠着他们带着一些金叶子,根本就不够买的,一片金叶子大抵也就买三张vip

  门票还有剩余的钱点壶好茶。

  耶律狗儿按照吕德懋提前准备好的推辞,都把责任推到了宋人的头上去了。

  其实宋人仓库早就准备好了,花点小钱就能避免再起战事,简直是挣钱的买卖,尤其是目前大宋不搞天书运动那些费钱的项目,国力也在缓慢的上涨。

  耶律庶成收到了皇帝耶律隆绪的回信,他激动万分的回到屋子里去。

  耶律隆绪直接赞许了他利用文学与宋人的状元进行交流,并且套出了这个宝贝的关键信息。

  特别是来自大唐,简直就是上天赐予大辽的,合该我大辽有机会得到大唐的珍宝。

  所以耶律隆绪让耶律庶成配合耶律狗儿去完成这项任务。

  早就有密探从东京城传回消息了。

  耶律庶成擡起头,宋煊说的果然没错。

  宋人的都城内不仅有西夏人的密探,我大辽的密探也不在少数。

  要不然这件宝贝的风声,就不会提前被陛下知晓,并且派遣耶律狗儿以及吕德懋秘密操办此事。

  耶律庶成觉得自己也出力了,照着今日的规模,这件宝贝必然会引得许多人瞩目,光靠着自己让弟弟带来的金子,也不知道能不能买下。

  既然陛下已经决定用岁币支付,耶律庶成倒是不着急把这封信交给他们去看。

  他还要等弟弟耶律和尚什麽时候带着金子过来,他心里也好有个底。

  此时因为岁币没有及时下发,外面的契丹贵族们已经开始吵吵闹闹的,说要去找宋人讨个说法。

  耶律庶成却是有些明悟,他也瞧见耶律狗儿等人去樊楼参观,如今不去领岁币,那也是在打这个主意。

  谁都摸不清楚到底价值几何?

  耶律庶成发现自己已经通过宋煊取得了先机,光是凭藉这份人脉关系,就远胜契丹使团内所有人。

  至於耶律宗福等汉人,他们对於宋人一个个眼高於顶,不屑与汉人有一样的习惯,怕是在东京城内打探消息,还不如他一个契丹人呢。

  耶律庶成顿时有些想要发笑,毕竟在官场上厮混,那必须是要有眼力见,能够获取陛下欢心,才是最快的升官方式。

  谁都能看得出来那件宝物陛下肯定喜欢。

  现在都闹着要钱,却不说花钱的目的,就是想要自己独吞功劳。

  「蠢货们。」

  耶律庶成觉得自己自幼学习汉家古典是最正确的选择。

  既然宋辽两国之间已经签订了盟约,这麽多年都打不起来,那以後也会更难打起来。

  不如好好学会同宋人交朋友,才能更有利的反哺自己在大辽的官场上更进一步。

  所以耶律庶成一时间没想明白耶律宗福等正经八本的汉人为什麽会对宋人态度那麽不好呢。

  完全是没必要的。

  外面越来越吵闹了,都要争吵去找宋人给个说法。

  因为海东青的那件宝贝过於珍贵,以及在精神图腾这方面的优势,让他们都下意识的忽略了香水的介绍。

  其实讨好皇後,那也是一条路子,在大辽皇後势力那也是极为庞大的,最後都转变为皇太後的势力。

  门外的大宋士卒士卒在杨崇勋的带领下,直接闯进来冷眼瞧着他们。

  天都要黑了,还敢找事,居心何在?

  耶律狗儿打开房门大道:

  「全都给我滚回屋子里去,要不然我宰了你们。

  「岁币什麽时候领,我说了算,谁敢再闹腾?」

  萧孝先这才确认。

  原来不是宋人的缘由,而是耶律狗儿想要独吞买下那件琉璃器的功劳。

  「哼。」

  萧孝先脸上流露出愤怒的神色,直接就回屋子想办法去了。

  至於其余人被耶律狗儿威胁,也不敢当场发作,自是闷闷不乐的回去。

  耶律狗儿见震住了场面,让杨崇勋退出去,免得引起误会。

  杨崇勋倒是觉得有趣,这还是契丹人第一次因为分赃不均搞出来的闹剧。

  他不知道为什麽耶律狗儿会选择不立刻去取了岁币?

  待到班荆馆内再次回复平静後,女真人国晏端也轻轻关上了窗户,他不知道契丹人为什麽要分岁币。

  但是在樊楼展出的海东青他也去看了,对於契丹人的吸引力不是一般的大。

  「爹,他们这是?」

  因为契丹人一直都在吃喝玩乐,对於他们这些女真人并没有放在眼里。

  反观女真人跟穷鬼差不多,要不是大宋给它们管饭,他们都吃不饱,更不用说有钱出去潇洒了。

  现在大宋把他们放在使馆内,什麽时候召见也不知道。

  後来者居上的契丹人反倒最先接受召见。

  「不清楚。」国晏端连连摇头:

  「谁知道是什麽事呢,他们最好能够狗咬狗,死几个才叫好呢。」

  国晏煜没接话茬,他当然知道自家老爹对於契丹人的仇视。

  只不过目前实力不行,没法子报仇。

  契丹人不在院子里吵闹过後,他们在屋子走动想法子。

  耶律庶成却是敲了敲耶律狗儿的房门。

  「有事明日再说,滚。」

  「南相,我是耶律庶成,有消息要告知。」

  吕德懋笑呵呵的打开房门,请他进来:

  「方才太闹了,南相是有些生气的,你不要往心里去啊。」

  「小事一桩。」

  耶律庶成直接转身把门关上,这才笑呵呵的走到一旁坐下:

  「南相,我这里有陛下的亲笔密信,要交给你看一看。」

  两人一听这话,登时都坐不住了。

  他怎麽能比自己先收到陛下的亲笔书信呢。

  这其中有什麽隐情?

  耶律狗儿也不在是狗脸,而是满脸笑意的道:「在哪里呢?」

  耶律庶成从怀里把大辽皇帝给他写的信,交给耶律狗儿去看。

  耶律狗儿十分小心的接过信件,他发现信封开了,便明白是陛下给耶律庶成写的,然後他按照陛下的意思交给他来看的。

  吕德懋也是拿着蜡烛过去,帮忙照亮,顺便瞧一瞧皇帝写了什麽内容。

  等吕德懋看完後,他眼晴眯了眯,打量着耶律庶成。

  「未曾想耶律庶成你竟然能与那宋煊关系如此紧密?」

  「倒是那日聊起来了,便想要去瞧一瞧。」

  「今日我看你去寻他作诗唱和,他却说自己不擅长诗词,我还以为你们之间的关系,十分的僵硬。」

  「是你去热脸贴冷屁股呢。」

  「此事我事後才发觉倒是我的用词不当,才惹得宋状元不快。」

  耶律庶成脸上带着笑。

  管怎麽样,反正就是我先发现的并且亲手触摸来着。

  吕德懋也明百为什麽耶律和尚总是不见了身影。

  旁人以为耶律和尚遇害了,但是他却不相信。

  因为耶律庶成脸上一点着急的事都没有。

  所以吕德懋立马就想到了,耶律和尚是被耶律庶成派回南京筹备金银,想要独自拍下这件宝贝。

  只不过陛下的书信先一步回来,才让耶律庶成选择与他们二人交代清楚。

  「好啊,看样子陛下是真的喜欢这件宝贝。」

  耶律狗儿心里有底了。

  要不然光凭藉他自己能够压制这群人一时,可是压不住他们总是想要搞事的心思。

  有陛下的书信在手,关键时刻绝对能够让他们都消停下来。

  「不知你打算怎麽做?」

  吕德懋看向耶律庶成,他觉得耶律庶成单独前来,就是不想给其余人分润功劳。

  特别是这封信也解决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我哪有什麽主意?」

  耶律庶成脸上带看沉稳的笑:

  「若非陛下,我方才也会同外面那些人闹上一闹的,未曾想过南相身上也背负着重要任务。」

  耶律狗儿叹了口气,这种大事绝不能往外宣扬,否则那件宝贝的价格必然会止不住的往上涨。

  「你筹集了多少金银?」

  「吕副使,我也不知道,只能尽力筹措,毕竟我家里也不富裕。」

  耶律庶成最大的支出都是买书籍了,而且这玩意在大辽都很贵。

  除了获取科举外的书籍是平价,其余书籍都是要靠花重金买走私渠道才能获取。

  「南相的意思是打算用岁币来买下,所以才会不去及时领取,免得一个看护不住,便被他们给领走。」

  「南相有心了。」

  吕德懋又继续问道:

  「耶律庶成,你是否能够再去宋煊那里探一探价格?」

  「价格?」耶律庶成脸上露出奇怪的意思:

  「他早就说过了价高者得,这笔款项不光是要用在赈济灾民以及修河上,完全是他开封县衙自己搞钱的手段,可是一点都不上交国库的。」

  「嘶。」

  吕德懋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宋煊他敢在东京城皇帝眼皮子底下搞「独立王国」。

  挣了钱,都不上交给国库的。

  「他怎麽胆子那麽大?」

  「大娘娘早就放权给他,东京城治河与赈济灾民的事全都让他宋煊一个人干了。」

  耶律庶成对於这件事了解的还是有几分的:

  「旁人都头疼不接,到了宋煊手里办到如此好,那大娘娘定然会支持他的。」

  「况且宋煊他还是与大娘娘的侄子刘从德合力办这个拍卖会,那些皇家宝贝可都是此人出的。」

  「原来如此。」

  吕德懋参加完宴会後,急匆匆的去樊楼参观,并没有过多的打探消息。

  惟恐留下契丹人十分喜欢这个宝贝的消息。

  他发现东京城这些闲汉可是有能耐的。

  你能从他手里花钱买消息,他也能把你的消息卖给其余人获利。

  总之,没有任何消息能够不被卖的,除非他死了。

  可是东京城依靠这个活生活的闲汉很多,根本就没什麽机会杀人。

  「那你就不能去找宋煊探听一下,最好让他的售价不要超过三十万贯。」

  耶律狗儿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要不然我们身上的钱怕是不够用的。」

  「南相,这恐怕不是宋煊一个人说了算。」

  「刘从德这个人我今日特意打听来着,他仗着大娘娘的侄子身份,可是无恶不作,连皇帝的女人都敢抢回来做妾。」

  「再加上宋煊又是用他的地盘进行买卖,许多宝贝都是刘从德的,他们之间还要分润「刘从德如此行事作风,不像个善茬。」

  吕德懋与耶律狗儿二人对视一眼。

  他们有些不敢想像,竟然有人胆敢强皇帝的媳妇去当妾。

  就算事契丹人的婚姻,那也是得等父亲死後,儿子才能纳庶母为妻,兄长死後,弟弟可以纳嫂子为妻。

  当然这种做法被汉人给唾弃,所以辽国对此是有过法律的。

  但是随着如今的皇帝,为了维护契丹本民族的统治地位。

  八九年前就下诏,横帐三房不得与卑小帐族为婚,可是也没有废除可以娶寡嫂这个规矩。

  「你说的是真的吗?」

  耶律狗儿表示怀疑。

  大辽都没有这麽狂野的臣子,只有最狂野的太後,为了清洗大批臣子,然後砍下自己的手臂陪葬耶律阿保机。

  「此事整个东京城的人都知道,南相若是不相信,明日也可以花上点钱找个闲汉去好好打探一二。」

  闲汉这个群体,耶律狗儿在樊楼就见识到了,给钱是真的办事。

  吕德懋是认同的:「看样子这南朝也有许多我们不知道的利害关系。」

  「对。」

  耶律庶成也表示自己是头一次听到,简直刷新了他形成的世界观。

  大宋的皇帝如此年轻,可这口气也不该咽下去。

  他认为刘从德将来必定会被清算的。

  「我们本钱不多,还是需要你出面去探听一下,我们才好心里有底。」

  耶律庶成当然不会主动说出来,让他们拿明年的岁币,只是说自已这里尽量凑钱,能够买下来最好。

  吕德懋点点头,倒是希望花费少一些,可他却觉得不大可能。

  若是偷偷摸摸的兴许能成。

  可宋煊如此大张旗鼓的展出,让东京城的人都来过过眼瘾,就算有十万人花钱去看,那也会有上百贯的收入。

  就算留下几百人的富商,花更多的门票钱获取那所谓的会员座位,那也挣出来许多钱。

  吕德懋是十分佩服宋人在经商方面的头脑。

  各种赚钱的法子,他以前都没听说过,当真是开了眼。

  耶律庶成达成目的後,也嘴上说着再去找宋煊探一探获取有用的消息,耶律狗儿激动的给他送出门去。

  这是从来都没有过的待遇。

  耶律庶成脸上喜色不减,慢悠悠的离开。

  待到人走後,吕德懋开口:

  「南相,若不是接到陛下的亲笔书信,他是想要自己独吞这份功劳的。」

  「这话说的。」耶律狗儿满不在乎的道:

  「其实当我第一眼瞧见那海东青的琉璃件,我也是这种想法。」

  「他如今身上也没有官职,要不是陛下身体有病了,让他来偷偷背下来大宋医书,耶律庶成能够随我们一起来吗?

  0

  「我估摸依照陛下的性子,他今後怕是要长期来大宋,搜集医书记住,带回大辽,兴许能够找出治疗陛下疾病的偏方。」

  吕德懋也晓得消渴症(糖尿病),他听闻这个病症好像根本就没有痊癒之法。

  但是谁会不要命了跟一个皇帝说你这病治不好了?

  好在大家还有「南朝」这个可以寻找希望的地方。

  毕竟这里是中原,就是比大辽的医学发达。

  「南相说的对,他耶律庶成也想要出仕的时候官职高一些,为此不惜要散尽自己的家财,当真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面对吕德懋的赞许,耶律狗儿不以为然。

  耶律庶成他爹可是检校太师,官职也不会太低的,只会更加有前途。

  现在大辽上下,谁不想要讨好皇帝啊?

  所以没必要击耶律庶成的小心思。

  要不是有他来一趟,耶律狗儿都不敢下这麽大的决心,还是吕德懋先写完了,他才敢盖上自己的印章。

  毕竟在选择得罪其余人还是得罪皇帝之间,他已经更好的做出了选择。

  樊楼内。

  刘从德站在三楼,依旧往下瞧着。

  宋煊在这里吃完饭,可是来樊楼参观的人依旧在排大队。

  「宋状元,我觉得有人可不止来看了一次。」

  刘从德眼晴都眯起来了:「是不是在踩点?」

  「你说的有道理。」

  宋煊也懒得反驳:

  「再过两个时辰,就不让人参观了,这一批宝贝可是都要收起来,免得被人给盗走。」

  「好。」

  刘从德把钱掌柜的给叫过来,让他自己按照两个时辰预估队伍多少人。

  後面的人都让他们明日再来。

  虽说樊楼夜里从来都不闭店,但是为了这批宝贝的安全,那必须要破天荒的开始闭店钱掌柜得令後,直接亲自去做这件事。

  待到身边没有几个人後,刘从德一脸兴奋的道:

  「宋状元,我估摸着这群宝贝,能要卖上一百万贯。」

  用三天时间,赚上一百万贯,如此赚钱的买卖,刘从德就算是倒卖金丝楠木,也没这麽赚钱啊!

  说是三天,其实就是第三天上半夜是真正的赚钱时间。

  如今这些时间,算不得什麽太大的支出。

  「一百万贯?」

  宋煊哼笑一声:

  「以我的估计,刘知州还是要多预估一点,免得到时候装钱的库房不够用了。」

  「哎呀,哈哈哈。」

  刘从德笑的後槽牙都露出来了,他真是没做过这麽赚钱的买卖。

  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散发出亢奋,丝毫不见什麽疲惫。

  「宋状元说的这话,我都不敢轻易接茬了。」

  刘从德抿着嘴都不自觉的想笑。

  这可是靠着自己的能力,再怎麽说也能分上个一半。

  「对了,若是我们在这里卖东西,还要不要上税了?」

  「当然上啊。」

  宋煊警了刘从德一眼:

  「咱们上点小税留下大钱,这下子任凭其余官员再想怎麽打这些钱的主意,他们也徒劳。」

  「刘知州,与百万贯相比较,上税能上几个钱?」

  「也是,嘿嘿嘿。」

  刘从德还从来没有上税的习惯,但是因为以前上税这事,被宋煊提干过後,就留下了心理阴影。

  他可以大着胆子在别人管辖范围内不上税,但是跟着宋煊做买卖,那该守的规矩还是要守的。

  宋煊也觉得累了:

  「明日我就不来了,你多操心看一看,今日借着与契丹人沟通的幌子没有去县衙上值。」

  「待到咱们拍卖那天,正好是旬休日,我再来提前与你一起做准备。」

  「好好好。」

  刘从德摆摆手,让宋煊自己个走,他要把这群宝贝全都卖出去。

  以前都没有想到「造假」这个买卖,反正他们又不知道大娘娘赏赐给自己多少皇宫的宝贝。

  刘从德也是不老实,宋煊这个上周的宝贝被包装成大唐那个时代的。

  他也参杂着点民间宝贝,包装成皇室赏赐下来的。

  宋煊回家休息了,一些排队的人得知樊楼竟然为了宝贝要关闭参观,被劝走後,那也不走。

  有闲汉就想要睡在门口,然後把自己的位置卖给其余想看的人,当黄牛这个活,可不是突然就出现的。

  醉仙楼。

  无忧洞洞主再一次召集了会议。

  他依旧戴着面具,尽管面前的茶飘着香气,但是他从来都不在外面吃喝。

  说现在针对提取指纹破案的少,就算是有,大宋许多官员也无法掌握这门技术。

  尽管现在签字画押都要印上整个手掌。

  「你们一个个都说说,到底有多少好宝贝都在手里呢?」

  因为那海东青琉璃件据说是从无忧洞那里缴获来的。

  他从来都没有见识过,他也知道手下人会藏私房钱,以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想到他们竟然敢藏如此宝贝的东西,简直是胆大妄为!

  「洞主,你了解我的。」

  白虎堂堂主啸风见洞主盯着自己,率先开口:

  「我虽然担任堂主时间最短,可是也兢兢业业的干活,从来都没有遇到过这种捡宝贝的机会啊!」

  无忧洞洞主点点头,又看向险些被抓的朱雀堂堂主赤羽。

  「洞主,你是了解我的。」

  赤羽连忙解释道:

  「我平日里只管安插人口,培训暗探,很难有机会与那些肥羊直接对接,我开的铺子也多是身家不够厚的客商去的。」

  无忧洞洞主点头,随即看向军师白。

  「洞主,你是了解我的。」

  白连忙开口道:

  「我素来都只喜欢玩女人,拿的都是固定月例,从来都不会去与什麽客商来往,更没机会获取这件绝世珍宝。」

  洞主点头,又看向一直都看热闹的青龙堂堂主苍鳞。

  「我?」

  苍鳞不可置信的指着自己道:

  「洞主,我醉仙楼可以说是固若金汤,宋煊至今都没有查到下落,更不可能是从我这里拿走的。」

  「有人骗了我。」

  无忧洞洞主此话一出,桌子上的几个人相互审视。

  到底谁才是真正的背叛者?

  啸风最为紧张。

  他虽然打定主意要投靠宋煊,靠着眼前这几个人换取他将来的锦绣前程。

  但是他现在都没有与宋煊接触呢,洞主不可能发现自己。

  所以他整个人都绷着,一旦发现不对,就直接冲过去控制洞主。

  他总是神秘莫测的,到底是不是宫里的人啊?

  无忧洞洞主的双眼透过面具,观察自己这个四个手下。

  「你们都知道是谁。」

  几个人脸上流露出难以置信之色,当真不知道,或者说心里有猜测也不会率先说,就等着洞主一声令下。

  谁知道一会儿会不会出现相互搏杀的场面?

  「谁?」苍鳞壮着胆子询问:「还望洞主明示。」

  无忧洞洞主打量着这几个人,目前队伍不好带了,人人自危,再不处理,怕是要出大事:

  「当然是宋煊了。」

  「宋煊?」

  啸风松了口气的同时,又面露不解:

  「洞主,怎麽会是他呢?」

  其余三个人也感觉洞主说这话没头没尾的,不知道什麽意思。

  确实是大家内心都有各自的内奸猜测,此时听洞主公布答案,有些人心里是极为失落的。

  「不是他,难不成还是你们几个?」

  无忧洞洞主脸上带着笑意:

  「那等珍贵的宝贝,若是被我们无忧洞提前获取,早就会有风声传出来的。」

  「怎麽可能瞒得住此事呢?」

  「可是这件宝贝被宋煊突然间拿出来,你们就不觉得十分奇怪?」

  面对洞主的提问,苍鳞当即附和道:

  「确实有些奇怪。」

  「这般世间至宝,怎麽说都不会凭空出现的。」

  「莫不是皇家宝贝?」

  军师白提了一嘴:

  「我去看了,不仅一件琉璃器,那还有一串烂葡萄,也是琉璃器,那个价值不菲。

  「皇家宝贝,能被宋煊拿出来,我觉得不大可能。」

  赤羽连连摇头:「刘从德那麽视财如命的一个人,这等宝贝必然不会从他手里流出来赤羽那也是往刘家奴仆里掺了眼线,算是知晓了刘从德的一些动作。

  平日里最喜欢钻进钱库当中数钱,怎麽数都数不腻。

  像这种视财如命的人,把这等宝贝拿出来,就显得十分不正常。

  「那便是从宋煊手里流出来的。」

  无忧洞洞主极为肯定的道:

  「宋煊手底下有能工巧匠,可以制作琉璃,他在应天府南京城那里的买卖,便是由四面透明的玻璃制作而出的赌具。」

  「所以此物也必然是他手底下的人做出来的。」

  听到这里,啸风眼晴一亮,他当然知道跟在宋煊身边的都是以前一起从无忧洞逃出来的。

  也不知道这种手艺到底是哪位拥有的。

  这麽多年过去,啸风是有些不敢与他们相认,甚至都有些认不出来。

  啸风现在可以确信,跟着宋煊的几个人生活水平当真不差。

  「啊?」

  苍鳞目瞪口呆,他当真没想过宋煊手下会有如此能人巧匠。

  「这怎麽可能呢!」

  「是啊,宋煊有这门手艺,他早就该卖大钱了,怎麽可能以前还要靠着卖凉浆过活?

  众人都不理解,但是又不敢直接反驳洞主的判断。

  无忧洞洞主微微一笑:「经过我的观察,宋煊此人极其谨慎,他年幼把握不住这门生意,所以就选择沉寂下来。」

  「等他离开家乡勒马镇又立即拿出这门手艺谎称是从广州府等海上买来的。」

  「可是没过一年,南京城内又有姓雷的人,也拥有了这种琉璃,还与宋煊合作卖三星彩。」

  「一次算是正常,可是二次三次的出现,那这个理由就说不过去,凭什麽好事都让他碰上啊?」

  「真有这等好事,那也是轮得到刘从德那种权势极重之人,也轮不到他宋煊。」

  几个人纷纷点头:「洞主说的对。」

  「我都没想到啊。」

  「确实,宋煊他太狡猾了。」啸风赶忙追加一句。

  至於真假,他们也没什麽证据,只能赞同。

  「又是绝世珍宝,又是海东青的。」

  无忧洞洞主眯着眼睛道:

  「我怀疑是宋煊联合刘从德在故意做局,打契丹人岁币的主意。」

  这种话,让苍鳞越发相信洞主是宫里的人,当真是消息灵通。

  他即使听洞主说,也没有往这个方面去想。

  几个人面面相,难道咱们还要给契丹人通风报信?

  「洞主,那咱们该怎麽办?」

  啸风大胆发问,他其实在想这是不是一个立功的机会。

  「宋座也开始担任祥符县知县了,我的眼线告诉我他上任当天就去找宋煊了。」

  「所以我怀疑等这次拍卖会结束,宋座也会复刻宋煊的手段,对祥符县进行整治,我们在地面上的活动会被大幅度限制。」

  「他凭什麽要帮他?」苍鳞压低声音:

  「他们都是连中三元的,而且宋庠还早当官,他肯定会压着宋煊的。」

  「他们二人是有亲戚关系的。」

  洞主再次抛出一个重磅消息,让几个人越发确信洞主是在宫中厮混,要不然绝对无法知道这麽多内幕消息。

  只不过他还能自由出入皇宫,光是这一点,想必位置必然不会低。

  「若是祥符县也复刻开封县。」军师白摇摇头:

  「我无忧洞的生存空间会被进一步压缩,真的要退回地下,几十年的布局就会功亏一簧。」

  「对。」无忧洞洞主颌首:

  「所以我打算跟宋煊谈个买卖。」

  此言一出,其余四人瞳孔收缩,皆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宋煊那种人,会跟洞主做交易?

  「洞主,当真不是在开玩笑?」

  苍鳞轻微咳嗽了一声:「那宋煊怕是会与罪恶不共戴天呐,他眼里容不得沙子。」

  「狗屁的眼里容不得沙子。」

  洞主哼笑一声:

  「宋煊眼里真容不住沙子,他也就不会雇佣监狱里那些犯人给他干活,更不会与杀了人被充军之人喝酒吃饭成为好友。」

  啸风只觉得洞主十分可怕。

  因为他也认为宋煊做事真的没有章法,谁都猜不透他的想法。

  就如同洞主一样,自己屡次想要跟踪他,可是都不敢打草惊蛇,就给跟丢了。

  洞主的能力与思路可见过於高超,自已还是小心为妙,免得还没来得及反水,就被清理门户了。

  「不知道洞主要如何做,我等定然全力支持。」

  啸风脸上带着兴奋之色:「我好不容易在祥符县重新安稳下来,若是再出事,哎。」

  「其实也没什麽,待到拍卖会结束後,我就是跟他说他所谓的宝贝是他半月前做出来的,却卖给了契丹人高价。」

  「此事若是传到契丹人耳朵里,那一定会出现被骗的冤大头情绪,到时候两国再起刀兵,就不知道朝廷会不会舍弃宋煊平息此事。」

  无忧洞洞主脸上带着阴测测的笑声:

  「这个秘密,我可以吃他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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