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弹了弹烟灰,烟灰落在烟灰缸里,碎成了几截,语气变得凝重起来。

  “小鬼子在这片地区构筑的防御体系还是相当完善的。那些坑道、那些碉堡、那些雷场。”

  “他们从几个月前就开始挖了,山体都掏空了,粮食和弹药囤了不少。不是一天两天能啃下来的。”

  总参谋长也点了点头,他的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东北那片广袤的山林区域。

  “这一点陕北方面也知道了。他们的意思是让部队进行短暂的休整之后,再对这片区域的日伪军进行包围。”

  “先不要急着往山里冲,那里面地形复杂,敌情不明,硬冲会吃亏。”

  “首先切断他们和外界的联系,把所有的出路都堵死,把所有的水源都控制起来。”

  “然后再步步蚕食,一块一块地扫,一点点地将隐藏在这片山岭地带的日军消灭。”

  司令又抽了一口香烟,烟雾从嘴里吐出来,在灯光下袅袅散开。他在烟灰缸里弹了弹烟灰。

  “确实应该让警卫旅他们稍微休整一番了。毕竟之前一段时间的战斗,他们自身的消耗也不算小。”

  “从山海关打到锦州,从锦州打到沈阳,又从沈阳打到哈尔滨。连续作战,士兵们已经很累了。”

  “需要补充弹药,需要更换装备,需要让那些疲惫的士兵睡一个好觉。”

  此时的总参谋长则是用手指轻敲了一下哈尔滨所在的区域,那一声闷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有些突兀。

  他抬起头,看着司令的眼睛,目光里有担忧,也有试探。

  “现在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哈尔滨周边地区有不少苏联人的部队。他们目前还没有撤出去的打算。”

  “仗打完了,日本人投降了,他们还占着城市不撒手。仓库里的物资他们也搬走了不少。”

  司令此时能够明白他的意思。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

  “你的意思是担心这些苏联人赖在这里不走了,是吧?担心他们跟日本人一样,来了就不想走。”

  总参谋长点头,他的手指在地图上沿着边境线画了一道,那里标注着苏军的驻防区域。

  “没错。如果他们不走的话,那这件事要如何处理?和苏联人动武吗?”

  “我们打日本人打了八年,再跟苏联人打,士兵们怎么想?老百姓怎么想?”

  “况且苏联人的武器装备比我们强太多了。坦克、飞机、大炮,都是刚刚打完德国人的精锐。”

  司令微微沉吟之后,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靠回椅背,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想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道:“陕北那边的意思是什么?他们怎么看这件事?有没有明确的指示?”

  总参谋长则目光沉沉地说道,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件很严肃的事情。

  “陕北那边的意思是,争取尽可能和平地解决这个问题。先谈,谈不拢再说。”

  “如果实在不行的话,必须做好和他们进行武装冲突的准备。一不能退,二不能软。”

  “不过,陕北方面的判断是,苏联人应该不会做这么蠢的事情。他们不是日本人,没那么短视。”

  “如果能够在远东地区多一个可靠的盟友,反倒有利于他们稳定这边。多一个盟友比多一个敌人强。”

  “而多增加一个敌人则会让他们多增加一些负担。在远东驻军是要花钱的,要消耗兵力的。”

  “他们刚刚打完仗,国内经济还没恢复,老百姓还在饿肚子,没有精力再开辟一个新战场。”

  司令听完了这一番话,沉思了片刻。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理论上来说确实是这样的。不过,我们还是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仗可以不打,但不能没有准备。”

  “同时你也要给林平安发电报,让他要做好这方面的预案。他是最前沿的指挥员。”

  “如果真的和苏联人发生武装冲突的话,那必须要给予强硬的回击。不能有任何的妥协或软弱。”

  “不然的话,他们肯定会选择得寸进尺。你今天让一步,明天他就要进两步。这个道理很简单。”

  林平安警卫旅的指挥部中,他坐在桌前,手里拿着总部刚刚发来的电报,目光在字里行间移动。

  电报是参谋长亲自拟的,措辞很谨慎,但意思很清楚。他读完了最后一行字,放下电报。

  他转过头去看向左明,把电报的内容简单说了一遍,然后说道。

  “看来总部也有同样的担忧啊。他们也怕苏联人不走,怕在东北再起战端。”

  “而且让我们准备好相关的预案,做好和苏联人发生武装冲突的准备。该打的时候不能怂。”

  左明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个搪瓷茶缸,茶缸里的水已经凉了。他的目光落在墙上的地图上。

  “日本人的事情还没有解决掉,现在又有苏联人。咱们的担子可是不轻呢。”

  他顿了顿,喝了一口凉水,放下茶缸,手指在地图上的哈尔滨位置点了一下。

  “也就是115师和120师的部队也在这里,不然的话,光靠着咱们警卫旅还真没有办法应对。”

  “两个师加上我们一个旅,合在一起还能凑出十几万人。要是只有我们自己,那可就难了。”

  林平安淡然一笑,那笑容里有几分从容,也有几分对现实的清醒。

  “我看对面的小鬼子是穷途末路,钻在山沟里不敢出来,他们反倒不是我们现在的主要威胁。”

  “真正要应对的反倒是苏联人可能的变卦。他们一开始说好了打完仗就走,现在却赖着不走。”

  “原本一场正义的行动,或许会成为他们谋取在远东利益的手段。这种事他们在欧洲干过不止一次。”

  左明也点头,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想起了一些事情,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至少苏联人他们在欧洲方向便已经做过类似的事情了。不管是对芬兰还是对波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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