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拐进了一条窄巷子,路面变得更加颠簸。

  两旁的房屋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亮。

  这个时候的王耀武,微微闭着双目。

  他把头靠在座椅的后背上,默默等待着车辆抵达港口。

  他在心里盘算着,到了港口之后,哪条船最稳,哪条船最快。

  王耀武哪里知道,此时此刻,韩练成已经将他们的部队向另外一个方向引导。

  那条路线,根本不是通往港口的。

  而王耀武坐着的这辆车,距离港口也越来越远。

  汽车在黑暗的街道上七拐八拐,穿过一条又一条巷子。

  王耀武闭着眼睛,听着窗外的声音。

  起初,枪炮声还在远处,隐隐约约的。

  但慢慢地,那些声音似乎越来越近了。

  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王耀武坐在汽车后座上,听着窗外的枪炮声越来越响。

  那种声音不再是远处模糊的闷响,而是近处清晰的爆裂声。

  一颗子弹打在附近的墙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王耀武的心头升起几分诧异。

  他睁开眼睛,转过头去看向韩练成。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安。

  “这里似乎距离交战区域越来越近了。”

  他的目光紧盯着韩练成的脸,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到答案。

  韩练成没有躲闪他的目光。

  他侧过头来,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慌张,没有紧张,反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

  “总座,您说的不错。”韩练成的声音很平静。

  “这次我们不是去港口,而是去旁边的那个渔村。”

  韩练成的话说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石头,砸在王耀武的心上。

  王耀武的眉头顿时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的眼睛瞪大了,瞳孔微微收缩。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变得冷了下来。

  “港口那边已经遭到攻击了吗?”

  他的脑子里飞速地转着,想着各种可能性。

  韩练成点了点头,依然很平静。

  “没错,而且是遭到了共军重炮火力的攻击,那里已经不再安全了。”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不过我也有备用的方案,总座尽管放心就是了。”

  韩练成的语气很诚恳,眼神也很真诚。

  但王耀武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的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而他却不知道。

  王耀武看着韩练成,眼神之中带着几分质疑。

  他仔细地打量了韩练成几秒钟,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人。

  然后他冷声问道:“韩练成,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但充满了威压,这是他多年来在军中养成的气势。

  可他话音刚刚落下来,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抵在了自己的腰间。

  那个东西硬邦邦的,隔着军装,贴着他的皮肉。

  王耀武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便看到一把勃朗宁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准了自己的腰部。

  他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作为军人,他太清楚了。

  如果这一枪打下去的话,子弹便会将他的肾脏直接打穿。

  那是致命伤,就算立刻送医也救不回来。

  在这一瞬间,王耀武才意识到自己这是上了贼船。

  韩练成这个家伙,竟然打算拿自己的人头去向共军献宝。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然后又迅速涌上了无数的念头。

  他想起之前的种种细节,想起韩练成每一次“建议”和“提醒”。

  那些看似忠心耿耿的话,现在看来,都是别有用心的。

  王耀武冷冷地看着韩练成,眼神里满是愤怒和不屑。

  “原来你打算把我交给共军,换取自己的荣华富贵。”

  他的声音很冷,像是冬天里结了冰的河面。

  他以为他看穿了韩练成的动机。

  可韩练成听完这句话,却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慌张或者羞愧。

  他反而淡然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你如果这样想我的话,那就太肤浅了。”

  韩练成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有分量。

  “我可不打算用你换什么荣华富贵。”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着王耀武的眼睛。

  “那些东西对我来说也不是非常重要,我只是想要尽快结束这场战争罢了。”

  韩练成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没有激昂,没有激动。

  就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王耀武听完这句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韩练成,脑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击了一下。

  他意识到自己错看了韩练成,这个家伙,看来早就和共军有所沟通。

  不是一时兴起,不是临时起意。

  而是早就已经潜伏在了他的身边。

  此时此刻,王耀武的脑海里又想到了之前的很多事情。

  他想起李仙洲集团覆灭的时候。

  那时候,也是韩练成带领的部队最先被消灭。

  而且李仙洲的指挥部也和下属部队失去了联系,电话怎么都打不通。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是遭到了敌军的偷袭,通讯线路被炸断了。

  现在看来的话,根本不是那么回事,根本不是韩练成的指挥部遭到了敌军的偷袭。

  而是因为韩练成这个家伙本来就通共,是他切断了和李仙洲指挥部的电话线。

  王耀武的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一幕一幕地闪过那些画面。

  他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和震惊。

  正在说话之间,一阵轰轰隆隆的声音传了过来。

  那声音很低沉,像是远处的闷雷,又像是巨大的铁块在地上滚动。

  此刻,王耀武乘坐的这辆汽车停了下来。

  司机熄了火,车灯也灭了。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黑暗和寂静。

  然后,对面的街道上亮起了灯光。

  那是一辆辆坦克和装甲车打开的车灯,刺眼的灯光照得人睁不开眼睛。

  王耀武透过车窗看过去,发现自己的对面和两侧,一辆辆坦克和装甲车正在缓缓驶来。

  那些钢铁巨兽的履带碾过路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炮管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他被包围了。

  真正的包围,不是被子弹和炮弹包围,而是被这些钢铁巨兽团团围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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