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静脸色一变。

  “你、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邹萌淡淡反问,“重要吗?”

  邹静哑然,正想着该如何解释,陈安和便打圆场道:“萌萌,无论是妈妈还是小姨,总归你们都是家人,何必在意这些?”

  邹萌侧头看他,笑了。

  “看样子你早就知道了。”

  陈安和一哽。

  他表现得太过淡定,已然露了痕迹,在邹萌洞悉一切的目光下,连解释都显得苍白。只得道:“今天是阿姨生日,你别闹了,有什么事过了今天再说。”

  闹?

  真正的闹还没开始。

  邹静冷静了下来,道:“我确实不是你的亲生母亲。我是邹家收养的,十二岁的时候,亲生父母找到了我。我跟着他们回了家,但一直和邹家有联系。直到大学毕业,我接到你妈妈的电话,她很着急的把你托付给我。后来我才知道,你的亲生父亲是缉毒警察,卧底身份被发现后死在毒贩手中。”

  细节她没说,因为太过惨烈了。

  落在毒贩手中的警察,连能留下全尸都是奢望。

  邹萌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孩儿,她早已泪流满面,捂着嘴说不出话来。

  邹静低下头,语气沉闷,眼里流露出深切的仇恨和悲伤,“你妈妈和外公外婆,都死于毒贩的报复,只剩你一个。我受过邹家的恩,不能不报。所以我收养了你,让你跟我姓。”

  为此她和男朋友分了手。

  这话她没说。

  说出来就像是在挟恩图报一样。

  当初若不是邹家父母收养她,她可能早就死了,后来的一切,都是报恩。

  没有谁亏欠谁。

  邹萌没想到自己的身世还有这样一段故事。

  她不曾见过亲生父母,但刻在血脉里的东西永远无法斩断。骤然听闻他们的死讯,她难以克制的悲伤。

  邹静眼神心疼,“对不起,萌萌。我想让你平安快乐的长大,才没告诉你这些事。”

  这段故事陈安和也不知道,神情里难掩诧异,看邹萌的眼神里也多了些怜惜。

  邹静起身抱住邹萌。

  “萌萌,你爸爸妈妈没有走,他们一直在天上看着你。他们看你长这么大,变得这么优秀,也会为你骄傲的。”

  邹萌感受着她怀抱传来的暖意,心中更是痛得无以复加。

  “谢谢你,小姨。”

  她闭了闭眼,“可是,我无法原谅你们的背叛。”

  邹静拍她背的动作顿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陈安和脸色也变了。

  邹萌抬起头来,看向陈安和,“你说的对,小姨养育我多年,是否亲生都不重要,血缘并不能代表什么。但我更想知道,你们俩是什么时候勾搭在一起的。”

  她还是没能忍住,用了那个刻薄的词。

  邹静脸上血色刷的一下褪了个一干二净。

  陈安和心里一沉,而后又是一松。

  “你知道了也好。”

  比起邹静的矛盾痛苦,他其实没多少负罪感,“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先追小静的,你别怪她。她为你付出良多,耽误了青春,现在你已经有了自力更生的能力,她也有权追求自己的幸福。”

  邹静张了张嘴,想打断他,却又说不出话来。

  或许在她内心隐秘处,也厌倦了这样的偷偷摸摸。由邹萌说出来,总比她和陈安和开口要强。

  邹萌脸上还有泪,却笑出声来。

  “你们的幸福,就是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吗?”

  这句话结结实实的扎在邹静心口上,她跌坐在椅子上,泪流满面,“对不起,萌萌,是我昏了头,我…”

  我什么呢?

  是太寂寞,遇到一个视她为女神的年轻男孩子,忍不住心动?

  还是看着自己养大的孩子提起男朋友时甜蜜的笑容心生嫉妒,想起自己当初迫不得已放弃的前男友?

  无论是何种理由,都是见不得光的,卑劣龌龊。

  邹萌偏开头,不去看邹静——这个养育自己二十余年的小姨,她们是有深厚感情的。哪怕到现在,她心中怨恨深重,却还是爱着自己的‘母亲’。

  “小姨,谢谢你养育了我。但我无法接受,我最爱的两个人,同时背叛了我。”

  邹静嘴唇蠕动,无力解释。

  陈安和也心虚的闭了嘴。

  邹萌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认真说:“妈妈,我是这世上最希望你能幸福的人。可是很抱歉,我是个人,我也会心痛,所以我无法违心的祝福你们。”

  邹静痛哭出声。

  邹萌擦了擦眼泪,走进自己的卧室,提着昨晚就收拾好的行李箱走出来。

  “养育之恩,我会报答的。”

  说完这句话,她就走了。

  她去了公墓,看见了自己的父母。从他们的遗照上找到了自己的影子,那是她的归处。

  “妈妈,爸爸,我现在很好。未来的每一天,我都会开心快乐的活。”

  邹萌微微笑起来,“我永远爱你们。”

  照片上的人嘴角噙着笑,风声掠过,似乎是他们的回应。

  邹萌抬头,看着晴好的天,心头那股抑郁渐渐散去。

  她走出了泥淖,放过了自己,也不再怨恨。

  邹静和陈安和却并没有如愿获得幸福。

  首先就是陈家反对。

  他们是见过邹萌的,对这个女孩子也很满意,唯一的瑕疵,就是单亲家庭长大。可比起邹静这个可以当陈安和妈的女人,邹萌原神家庭的那丁点瑕疵就可以完全忽略不计了。

  陈安和年轻气盛,对邹静正上头,父母的反对让他越发叛逆。

  许多年轻人谈恋爱都是这样。

  父母越反对,他们就越有种对抗全世界的悲壮和豪迈感,越是要在一起。

  现在结婚登记不需要户口本,陈安和直接拿着身份证去和邹静领了证。

  他父母知道后气得不行,让他马上离婚,陈安和怎么可能答应?他干脆搬到了邹静家。

  邹静一开始对于邹萌的离开很是伤怀,但爱情的甜蜜冲散了离别的悲伤。陈安和嘴巴甜,会哄人,两人新婚燕尔,腻歪得紧,让她重新找回了年轻时怦然心动的感觉。

  陈安和喜欢她的温柔宽容和成熟稳重,不会像他妈那样严厉,又能照顾自己的生活,两个人在一起每天都在解锁新刺激。

  可新鲜感褪去后,矛盾就出来了。

  陈安和十指不沾阳春水,什么也不会做,一开始还会给邹静打打下手,扔垃圾什么的。慢慢的,就懒得动弹,回家就等着吃,连自己的袜子都不洗。

  邹静习惯了照顾他,也顶多是偶尔说两句。

  次数多了,陈安和倒是不耐烦起来。

  最初他觉得邹静很有女人味,可渐渐发现,邹静确实不年轻了,没有邹萌身上那种青春活力。

  他有些后悔了。

  然而就在这时候,邹静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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