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花板上的烟雾报警器还在闪,红色的小灯规律地一亮一灭。

  他躺了几分钟,心跳慢慢平复。

  梦而已。

  他翻了个身,想继续睡。

  就在这时,卧室的灯闪了一下。

  陈庆之睁开眼睛。

  灯又闪了一下。

  然后灭了。

  整个卧室陷入黑暗。

  他愣了几秒,伸手摸向床头柜上的手机。

  手机屏幕亮起来,光照亮他的脸。

  他看了眼时间:凌晨四点三十七分。

  停电了?

  他披上睡袍,下床,走到窗边。

  窗外,山庄还是亮的。

  泳池的灯亮着,网球场边上的灯柱亮着,车库门口的灯也亮着。

  只有主楼黑了。

  陈庆之皱眉。

  他打开手机手电筒,照向卧室门。

  推开门,走廊里一片漆黑。

  他走向楼梯口。

  手电筒的光照见楼梯扶手,照见墙上的装饰画,照见二楼走廊尽头的消防出口指示灯——那个灯也灭了。

  停电只停了主楼?

  他摸黑下楼。

  走到一楼时,他听见设备间里传来细微的“滴、滴”声。

  他走过去,推开门。

  手电筒光照进去。

  设备间的机柜上,所有设备的指示灯都灭了。

  那台山特UPS的液晶屏是黑的。

  但“滴滴”声还在响。

  来自UPS内部。

  像某种报警。

  陈庆之不懂这些。他掏出手机,准备给物业打电话。

  拨出去,没信号。

  他愣了一下,看手机屏幕。

  信号格是空的。

  他又试了一次。

  还是空的。

  他走到窗边,举起手机。

  依然没有信号。

  陈庆之站在黑暗里,手心开始出汗。

  停电,没信号。

  太巧了。

  他想起那些死去的人。

  钱立仁死在殡仪馆,马成死在自家门口,刘三死在冷库,周永年死在办公室。

  都是意外。

  都是一个人。

  现在轮到他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只是巧合。停电而已。信号塔可能也受影响了。

  他转身走向大门。

  大门是电动的,需要刷卡才能从里面打开。

  他走到门边,掏出卡,在感应区刷了一下。

  红灯亮。

  门没开。

  他又刷了一次。

  还是红灯。

  电动门锁断电后自动锁死,需要机械钥匙才能打开。

  他没有机械钥匙。钥匙在保安室。

  他转身,走向后门。

  后门也一样,电动锁。

  他站在黑暗的门厅里,手电筒的光照着地面。

  灯光里,他看见自己的脚在发抖。

  他想起别墅里还有一部固定电话,是备用的,不需要市电,用电话线供电。

  他快步走回一楼客厅。

  固定电话在茶几上。

  他拿起话筒,贴到耳边。

  没声音。

  电话线也断了?

  他放下话筒,站在原地。

  现在怎么办?

  等。

  等天亮,等物业发现停电,等人来。

  最多几个小时。

  他坐在沙发上,手机手电筒关掉,省电。

  黑暗包围他。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砰、砰、砰。

  时间缓慢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

  “咔嗒。”

  像什么东西打开的声音。

  从二楼传来。

  陈庆之抬头,看向楼梯口。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

  “咔嗒。”

  又一声。

  这次近了一点。

  像脚步声。

  陈庆之站起来,手电筒打开,照向楼梯。

  光照亮楼梯扶手,照亮二楼的走廊口。

  没有人。

  但他看见二楼走廊尽头,那扇通向后院的窗户,开着。

  他记得那扇窗是关着的。

  睡前他检查过。

  风吹的?

  他握紧手机,往楼梯口走了两步。

  又停住。

  不能上去。

  上去干什么?

  等就行。

  等人来。

  他退后,坐回沙发。

  手电筒关掉。

  黑暗。

  寂静。

  然后他又听见那个声音。

  这次不在二楼。

  在身后。

  很近。

  就在厨房方向。

  “咔嗒。”

  像脚踩在地砖上的声音。

  陈庆之猛地站起来,手电筒打开,照向厨房。

  厨房里,冰箱的门开着。

  冰箱里的灯亮着,冷气涌出来,在地面上形成一团白雾。

  他记得冰箱门是关着的。

  停电导致冰箱自动解锁?

  他走过去,关上冰箱门。

  转身。

  手电筒光照向客厅。

  光线扫过沙发时,他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灰色衣服,低着头,看不清脸。

  陈庆之的手剧烈颤抖。

  手电筒的光跟着抖。

  他张了张嘴,想喊,喊不出声。

  那个人抬起头。

  是出租车司机。

  四十二岁,妻子怀孕六个月。

  他的脸是灰色的,眼睛没有闭上。

  陈庆之往后退,背撞在厨房门框上。

  他想跑,腿不听使唤。

  司机站起来,走向他。

  每走一步,地面就发出“咔嗒”声。

  陈庆之闭上眼睛。

  睁开。

  客厅空荡荡的。

  没有人。

  他大口喘气,腿软得站不住,滑坐到地上。

  幻觉。

  是幻觉。

  停电太久了,紧张,产生幻觉。

  他爬起来,扶着墙,慢慢走回客厅。

  坐到沙发上,抱住头。

  快天亮。

  快了。

  他这样告诉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听见外面有声音。

  车声。

  有人来了。

  他猛地站起来,冲向大门。

  但冲到门口时,他又停住了。

  门外,车灯的光透过门缝照进来。

  他听见脚步声,说话声。

  “陈董?陈董?”

  是保安。

  陈庆之使劲砸门。

  “开门!我在这里!”

  门外沉默了几秒。

  然后保安的声音:“陈董,门是电动的,打不开。我去拿机械钥匙。您等着。”

  脚步声远去。

  陈庆之靠在门上,大口喘气。

  快了。

  马上就能出去了。

  他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他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陈董,等很久了吧。”

  陈庆之猛地回头。

  手电筒的光照亮身后。

  建筑工人站在那里。

  五十一岁,女儿刚上大学。

  他穿着工地上的旧衣服,脸上沾着灰。

  陈庆之尖叫出声。

  他拼命砸门。

  “开门!开门!!”

  门外没有回应。

  建筑工人走向他。

  一步。

  两步。

  三步。

  陈庆之的腿软了,滑坐到地上。

  建筑工人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陈董,我的肝好用吗?”

  陈庆之张着嘴,说不出话。

  建筑工人弯下腰,凑近他的脸。

  “你把我肝拿走了,我女儿怎么办?”

  陈庆之摇头。

  “不是我……不是我……是周永年……是刘博士……是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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