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火了!!!”

  他的声音嘶哑,几乎是在尖叫。

  何奎第一个从沙发上弹起来。

  麻三和刁四也从行军床上跳下来。

  孙旺从折叠椅上栽下来,摔在地上,又爬起来。

  “哪儿?!”

  “西边!废料堆!快跑!”

  五个人冲出隔间。

  然后他们看见了火。

  西侧已经是一片火海。

  火焰窜起三四米高,正在向东蔓延。

  浓烟滚滚,已经充满了仓库上半部分的空间。

  何奎大喊:“卷帘门!快!”

  五个人往卷帘门方向跑。

  跑过那些机器和杂物。

  跑过那些曾经堆放整齐、现在被火焰映得忽明忽暗的废料堆。

  跑到仓库中央的时候——

  头顶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屋顶的钢架塌了。

  那四颗锈蚀的螺栓,在燃烧三分钟后的这一刻,同时断裂。

  几百平米的轻型钢架,连同上面的石棉瓦,轰然坠落。

  正好砸在卷帘门的前方。

  钢架扭曲变形,石棉瓦碎成齑粉,扬起漫天的灰尘。

  逃生路线被彻底切断。

  何奎五个人站在距离卷帘门不到二十米的地方,看着那堆堵住去路的废墟,愣住了。

  然后浓烟涌过来。

  从四面八方。

  从头顶。

  从身后。

  黑色的,滚烫的,带着化纤燃烧特有的焦臭味。

  邱磊第一个倒下。

  他吸入的浓烟最多,跑的路最长,肺里已经充满了那些有毒的气体。

  他跪在地上,双手撑地,剧烈地咳嗽。

  咳出来的不是痰,是黑色的黏液。

  然后是孙旺。

  他身体最弱,跑了几步就喘不上气,扶着身边一台织布机,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头垂下来,一动不动。

  刁四试图冲过那堆废墟。

  他爬上去,踩着扭曲的钢架,想翻过去。

  刚爬了两步,脚下的石棉瓦碎了,他整个人掉进废墟的缝隙里,卡住了。

  他挣扎着想爬出来。

  但越挣扎卡得越紧。

  浓烟灌进他的口鼻。

  他的挣扎越来越弱。

  最后,不动了。

  麻三站在原地,大口喘气。

  但他喘进去的不是空气,是浓烟。

  他的脸色开始发青。

  他转身往回跑——想跑回隔间,也许那里还有一点空气。

  跑了十几步,腿软了。

  他栽倒在地上,脸朝下。

  手指在地上抓了几下,想往前爬。

  爬了不到一米,不动了。

  何奎是最后一个。

  他站在废墟前,看着那堆堵住去路的钢架和石棉瓦。

  身后是火海。

  四周是浓烟。

  他无处可逃。

  他试图屏住呼吸,想等浓烟散一点再冲。

  但浓烟不会散。

  只会越来越浓。

  他的眼睛开始流泪。

  喉咙像被刀刮一样。

  肺里像灌满了火。

  他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拼命咳嗽。

  咳着咳着,腿软了。

  他跪在地上。

  跪在那堆废墟前。

  跪在那扇被埋住的卷帘门前。

  然后他慢慢倒下去。

  侧躺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眼睛还睁着,看着那堆废墟。

  瞳孔慢慢散开。

  凌晨两点零七分。

  大火烧了整整二十四分钟。

  消防车赶到的时候,整个三号仓库已经烧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炬。

  火焰从破碎的窗户和塌陷的屋顶窜出来,舔舐着夜空。

  消防员用了四十分钟才把火扑灭。

  天亮之后,现场勘查开始。

  仓库里发现五具尸体。

  位置分布:

  邱磊,倒在仓库中部偏西的位置,距起火点最近。尸体呈蜷缩状,口鼻内有大量黑色烟尘。死因:吸入过量有毒气体导致窒息。

  孙旺,倒在仓库中部东侧,靠在一台废弃织布机旁。死因相同。

  刁四,卡在倒塌的屋顶废墟中,身体呈扭曲状。死因:吸入有毒气体窒息后,被废墟掩压。

  麻三,倒在仓库东部,面朝下,手指抓地。死因相同。

  何奎,倒在卷帘门前的废墟旁,侧躺,蜷缩,眼睛睁着。死因相同。

  起火原因:经勘查,起火点位于仓库西侧一堆废布料处。起火点上方有一根私接的电线,该电线在穿过墙壁破损处时绝缘皮已磨损,与下方一台废弃打包机的金属外壳接触,产生电火花,引燃下方废布料。

  电线私接、绝缘皮磨损、金属外壳未接地、废布料堆放——多重因素叠加,导致火灾。

  屋顶坍塌原因:仓库屋顶为轻型钢架结构,连接螺栓严重锈蚀。火灾产生的高温导致钢架膨胀变形,锈蚀螺栓无法承受应力,发生断裂,导致屋顶局部坍塌。

  五个死者均无外伤,无挣扎痕迹,排除他杀。

  案件定性:意外。

  五具尸体被分批送往殡仪馆。

  三天后,全部火化。

  ——————

  龙城北区,某小型建筑公司。

  秦老板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手里的报纸。

  报纸上有一小块社会新闻:“废弃厂房失火,五名流浪人员不幸遇难”。

  新闻里没提名字,只说“疑似长期栖身废弃厂房的无家可归者”。

  但秦老板知道那五个人是谁。

  三天前,有人给他带话:镰刀小组明天要来“拜访”他。

  他准备了一夜,想着该怎么求饶,该凑多少钱。

  第二天,没人来。

  第三天,他看到这条新闻。

  他放下报纸,愣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阳光。

  阳光很好。

  很暖。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眼眶有点红。

  ——————

  黑石监狱。

  林默的目光从五个熄灭的深红光点上依次移过。

  幽灵的追踪界面自动刷新。

  【审判完成:镰刀小组五人】

  【何奎:罪恶值9500点,死亡】

  【麻三:罪恶值8900点,死亡】

  【刁四:罪恶值7600点,死亡】

  【孙旺:罪恶值7800点,死亡】

  【邱磊:罪恶值8800点,死亡】

  【使用能力:意外制造(多重协同)。总消耗猎罪值:1500点。】

  幽灵的追踪界面再次亮起。

  新的清单浮现。

  ——————

  龙城东区,城乡结合部。

  一条两车道的水泥路延伸到尽头,两侧是成片的仓储物流园。白天货车穿梭,夜里死寂一片。路尽头最后一栋建筑是个汽车修理厂,招牌歪歪斜斜挂着——“周记汽修”。

  招牌下面还有一行小字:精修各种疑难杂症。

  周祥的疑难杂症,不是车。

  是那些车里面曾经装过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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