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难道真不想当皇帝?”

  岳烽话虽是这样问,但语气并没有怂恿和不甘。

  人各有志,他亦也是个习惯了边关自在的性子。

  并不觉得那高高在上的皇位有什么吸引人的。

  整日困在那宫墙内,哪里有在民间随处能走动,来得恣意快活!

  且当了皇帝,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还要时刻防止被刺杀!

  但毕竟接下来的行动是件大事,他还是有必要再问一问慕容澈的。

  “你想好了,别事后后悔!”岳烽盯着慕容澈眼睛看。

  其实岳烽也很好奇,宋夫人是怎么说服自家世子爷参与帮助昭庆夺权一事的。

  可世子不说,他也不好多问。

  况且,睿王都来了信,说是一切听世子抉择。

  话又说回来,宋夫人对他们整个镇北军的确有着大恩。

  若没有宋夫人提供的那些粮草和银钱,现在还不知道有没有镇北军存在。

  这事有宋夫人牵头,左右若是两个主子都对皇位不感兴趣,那么皇位给谁坐不是坐?还不如借此机会还了宋夫人的恩情,主要宋夫人还是自家世子爷的岳母!一家人!

  人家还是拿出了精良兵器的主,现在别看宋夫人只是一届后宅妇人,军中人也没见过,但威望可是不低。

  “我打算等一切事情都了了后,带世子妃出去走走,看看各处的风土人情。那皇位,就是个栓住人自由的枷锁,看着风光,实际上也是个笼子!”

  慕容澈眉尾微挑,嘴角嚼着一抹浅笑说道。

  他是认真的。

  皇位?

  他不稀罕!

  话落,他想起这几日同宋文惠的相处,心中涌上甜意,眸底都泛起了柔色。

  这桩婚事,最初有着老皇帝的算计,大多数他也是出于对宋夫人的感激,想着那小丫头也讨喜,又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不让他身体产生排斥反应的女子。

  原想着,二人往后能相敬如宾过日子也是不错的。

  当然,还有小丫头那十万两买夫银子的原因。

  但慢慢接触下来,他发现,他和宋文惠很多地方都有着相同的志趣爱好。

  走遍大好河山,是宋文惠的梦想,他亦然。

  他已经在京城这座牢笼待得太久了,他想走出去看看。

  闻言,岳烽唏嘘,亦是理解:“也是,你和郡主为质被困在京城多年,等不受制于人了,是该出去走走了。或者,回边关看看,将士们都很想你。”

  哪知,听了这话,慕容澈突然冷了脸道:“不带那丫头去!”

  “啊?”

  岳烽听了一怔。

  一时间没明白过来慕容澈口中那个丫头是谁!

  恍惚了一会儿,才琢磨过来,瞪眼道:“你,你是说,你打算把你妹妹丢在京城?自己带着世子妃逍遥快活去?那郡主还不得哭死啊!”

  慕容澈挑眉:“不然呢?父王不是一直着急抱孙子吗,有那丫头在旁边当跟屁虫,本世子还怎么完成父王的心愿?!”

  岳烽嘴角抽搐:还真是个有了媳妇就忘了亲妹的主!

  正这时,宋文惠身边的小丫鬟白鹊来敲门。

  慕容澈从里面应了声喊人进来。

  白鹊垂着脑袋进来,表情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犹豫几息才艰难开口:“世子,世子妃让奴婢来跟您说,她,她今晚就留在郡主房内睡了,让您自,自己休息。”

  慕容澈的脸直接黑了。

  岳峰则是张大嘴。

  现在......

  他总算是有些理解慕容澈,为何一提到郡主慕容婳就有些嫌弃了。

  哪有小姑子赖着跟嫂子睡的?

  让她哥独守空房!

  也难怪了!

  ......

  宫变的事,本来捂得还算严实。

  但,当随着秦府被抄家,全府下了大狱后。

  宫内的一些消息,在大年初一前半夜,便不胫而走。

  有些人是信了宣靖王特意捏造的太子慕容奕弑父弑君这一说辞,有些人是存了怀疑的。

  真那么巧吗?

  太子慕容奕杀害陛下时候,被宣靖王堵个正着?

  大家都是人精,谁还不多思量几分?

  可不管怎么样,老皇帝驾崩一事是事实。

  整个京城,各官员府邸看着平静,实则内里暗涌。

  大家皆是一夜无眠。

  多一半的官员,当初站队支持的不是慕容奕就是九皇子慕容彦,总之,皆是皇子。

  可现在掌控局面的却成了宣靖王爷,也有很多人,是人人自危的。

  尤其是那些当初追随慕容奕的官员,更是如丧考妣。

  秦府都被灭了,他们还远吗。

  甚至有的人都开始计划卷着包裹拖家带口跑路了。

  但,城门把手森严,守卫皆换了人。

  有些官员派人去探了消息,得知出城无望后,一脸绝望。

  “完了!完了!要早知道慕容奕这般无能,我就是支持九皇子也好啊!”

  这个年夜,当真是不太平!

  谁能料到,老好人一个的宣靖王,才是最后扮猪吃虎的主!

  另一边。

  或许是怕引起众朝臣质疑,宣靖王并没有马上诛杀慕容奕。

  而是将重伤的慕容奕,连同着喜公公一起关押进了天牢。

  他把罪名嫁祸给慕容奕,自然要留慕容奕两日狗命,不然岂不是显得他心虚!

  且,他留着喜公公还有一个作用,是要喜公公在众朝臣面前当场指证慕容奕弑君。

  这样,不急着杀这二人,才更能显示出他的清正。

  天牢内,宣靖王警告又威逼利诱了喜公公一番,离开。

  可却不知,天牢早就渗透了大理寺的人。

  三更过后,万籁俱寂。

  天牢内,亦是安静的可怕。

  裴惊蛰一身狱卒打扮,混进了天牢。

  “喜公公,宋夫人让我来营救你,可想不想活,接下来还需看你怎么做。”

  喜公公见到裴惊蛰时候,简直是痛哭流涕。

  “宋夫人仁义啊!”不枉费他屡次给宋夫人传递消息:“活!当然要活!老奴还不想死啊!”

  喜公公哑着声音,一双抓住铁栅栏的手,崩起青筋。

  他虽是个阉人,但也还没活够啊!

  若能活,谁又想死?

  他知道,宣靖王承诺只要他按照交代去指证慕容奕弑君,就会留他一命。

  呸!

  骗人!

  那些话,他要是信了,枉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大太监总管了!

  “宋夫人有何交代?老奴一定照办。”隔着铁栅栏,喜公公连忙表态。

  对于宋今瑶,他是信的。

  且不说宋夫人于他原本就有恩。

  更何况,他不信也不行啊!

  他胞妹一家人的住处,宋夫人是知道的,也唯有宋夫人知道。

  换句话说,他的命脉拿捏在宋今瑶手中。

  甭说人家还说能救他一命,就是让他去死,他也是要应的。

  他怕死不错!

  但他更怕胞妹一家出事。

  “裴大人,宋夫人让您给老奴捎了什么话?您就说吧,就是死,老奴也定会完成!只有一点,如果老奴这次死了,还望求宋夫人能看在老奴之前帮其传递消息的份上,对家妹多照顾一二,保她们平安。”

  裴惊蛰脸色肃穆:“嗯,放心吧,若处理好,你这条老命也是能留下的。”

  听了这一句,喜公公恨不得抱着人亲一口。

  “裴大人,请您转告宋夫人,若是此番老奴这条贱命能全乎着,她就是我们一家的再生父母!”

  裴惊蛰挑了挑眉,他可没想过给她收下个这么老的阉货大儿!

  天牢不能久待。

  他也没心情说那些有的没的,四周扫了眼,对喜公公招手:“靠近些。”

  喜公公点头,把耳朵贴在铁栏上。

  裴惊蛰附耳过去,压低嗓音道:“届时,你先按照宣靖王的交代去做,而后......”

  交代完所有,裴惊蛰又直起身子,朝天牢暗处招了招手。

  一名身穿五城兵马司兵士服的人走了出来。

  二十多岁,方脸圆眼,很好辨认。

  裴惊蛰指着这人对喜公公又叮嘱:“这人是自己人,你见机看他行事。”

  喜公公慎重点头:“好。”

  ......

  翌日。

  朝臣被唤进宫吊丧。

  宫内气氛诡异,哪怕进宫一路上的汉白石台阶被冲刷一新,似乎仍旧能隐隐闻到一股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众朝臣心中恐慌挥之不去,屏气敛神,依照祖制为老皇帝披麻戴孝。

  皇帝灵堂门外。

  宣靖王从灵堂内出来,站在十数丈台阶上的廊下。

  他孝服加身,阳光落在他的脸上,却无半点暖意。

  他一改平日温和形象,一脸凌厉,气势压人。

  身侧是宣靖王府百十名亲卫。

  右侧几丈开外廊下,是廖昌。

  而石阶两侧往下是一众持兵械入宫的兵将。

  五城兵马司的人。

  以及台阶下最前方,被士兵反绑押着的慕容奕和喜公公。

  “各位!大家也应该听说了吧?除夕后半夜,太子慕容奕因陛下赐死淑妃一事,心生怨恨,勾结大太监总管喜公公,一同杀害了陛下!弑君谋反!”

  宣靖王站在老皇帝的灵堂门口,对着台阶下的众朝臣,神情哀戚开口。

  这是要对慕容奕和喜公公来一场公开审判!

  “他们实施罪行的时候,被我和两位大臣撞见,本王和廖大人将二人擒拿,证据确凿,且……”

  说着,宣靖王话音一顿,从身后亲卫手中拿出画了押的证词。

  “证词在此,且主犯、从犯俱已招供画押,此案毫无悬念!太子慕容奕简直十恶不赦,罊竹难书!本王主张,现剥夺慕容奕的太子身份,贬为庶民,打入宗人府!择日斩首示众!”

  “呜呜......”

  下方被反绑,堵住嘴巴的慕容奕听到宣靖王大庭广众之下如此颠倒黑白,气得直哆嗦!

  宣靖王卑鄙啊!

  按着他强行在供词上画押。

  现在他被堵了嘴,有冤难辨!

  慕容奕努力给几个自己人猛使眼色,可那些朝臣此刻已经吓破了胆,一个个躲避着他的目光。

  识时务者为俊杰。

  此刻谁当皇帝对他们来说,只要能苟住命就成!

  更何况,宣靖王掌握了五城兵马司,宫内几步就一持兵刃的兵士,那群人手中兵刃在阳光下闪着寒芒,这时候,谁冒头,谁就是死!

  谁敢啊!

  可倒也有那头铁的。

  只见御史台的一名老臣红着脸,突然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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