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对话结束了。

  今晚白风凌也就在这个地方凑合睡一觉。当然这里是没有床板的,仅仅只是睡地上。

  白风凌也实在不理解,明明婆相是东皇天国的国师,但住的地方却是如此简陋,不说是否符合身份,而是因为这里连一些基本的生活条件都不齐全。

  住在这里,某种层面上与当时在荒域郊外差不了多少。

  白风凌独自躺在冰凉的石板上,夜里周围静悄悄,只听到自己忽长忽短的呼吸声。心绪好久好久没能平静下来,根本没有一点睡意。一直在告诉自己,有婆相他们在,这件事情很快就过去了。只期待明天,或许他能找离安。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跑去了回安宫。

  上官离安也早早就坐在了院子的亭子里,看来她也起得很早。

  白风凌走进大院,看到她一个人坐在那里,倒是有些孤单的样子。

  忽然,上官离安也看到了白风凌,就向他招手。白风凌走过去,也是久违的有些高兴。

  “今天起这么早?”上官离安先开口说。

  “不怎么睡得着,就想过来看看你。”白风凌微微低着头,仿佛有些不好意思。

  上官离安看着他这样子,忍不住笑起来:“我昨天见你闷闷不乐的,就没多说话。”

  “昨天……真不好意思。”白风凌忽然说,他知道昨天自己太过意气,事后又害怕离安生气,所以现在就趁着机会说起这件事。

  “呵,你也真是计较啊。”上官离安给他递过去一颗糖,说,“我还担心是因为我叨扰你了。这件事情我也理解你,况且我也很难过,东皇人都难过。”

  气氛一时间有点沉。

  白风凌:“我知道。”

  轻轻一句话,他又想了想,抬起头看着上官离安说:“今晚能跟我去走走吗?”

  “好啊。”上官离安竟直接就答应了。

  “谢谢你。”白风凌说。

  上官离安:“不需要说这么多谢谢的,我很乐意这样陪你。这是舍命陪君子。”

  “哈。”白风凌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那今晚我来找你。”

  “嗯。”

  之后白风凌又在这里待了一会,就回去找了婆相。

  刚见面,婆相就说:“今天晚上你照常在这睡一晚,明天圣主就会安排你的住所。”

  “额……”白风凌表情显得有些复杂。

  婆相看着他这样子,眼睛转了转,又说:“要不……你住离安那里?”

  “啊?!”白风凌一惊,“这怎么好意思。”

  “哎呀。”婆相又显出一脸谄笑,说他,“反正你们两个都好到这程度了,住他那里又有什么咧。”

  “哪有这么快……”白风凌被说得有些羞涩起来。

  “又没让你和她睡!”婆相叫道。

  白风凌:“嗯……”

  两人沉默。

  婆相:“这几天你都没找过她吗?”

  白风凌:“今晚……我跟她出去一趟。”

  婆相:“这还差不多。那你们两个就好好去吧,不用担心什么。”

  白风凌眼前一亮:“当真?”

  婆相:“当真。”

  既然这样,白风凌就怀着难以抑制的兴奋,白风凌终于等到了傍晚。他赶紧跑去回安宫。

  还没到门口,就发现上官离安已经站在了大门旁。白风凌看她的时候她的眼睛微微闭合,睫毛长而卷翘,眼神温柔地向下看去,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似乎有几分娇羞。长长的黑色秀发梳成了一个精致发髻,点缀了红色的花饰。她身着一件鲜红色的外套,搭配白色内衬衣裳,风姿绰约,雅婷玉立。想来她也真是准备了好久。

  白风凌看她的眼神有些呆了,差点就缓不过来。

  “走不走。”上官离安忍不住说。

  “啊。走,走。”白风凌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转身就要迈开步子。

  忽然又被上官离安拉住了。转过头只看见上官离安有些不好气地样子,说:“你这个木头,就让我这样跟着你啊。”

  愣了半天,白风凌这才反应过来,接着两人并排同行。

  今晚这件事婆相已经算计好了,所以两人走出皇宫也是很顺利,一路上甚至能看到角落里有人在护视着。

  然而这些都是白风凌没有想到的,因为这样,他还一度怀疑事情顺利得有些诡异。事已至此,他只好安心和离安一起。

  这段时间城里宵禁,天黑下来街道上就空无一人。白风凌上官离安两人走着都感到有种说不出来的异样。

  “感觉今天晚上不适合在这边走,今晚应该是没有宵禁的。”上官离安忽然说。

  白风凌:“要不……去广街看看。”

  原本广街每天晚上都是灯火通明,这是早就定下的规矩。虽然现在夜晚没有人,但应该不至于不点灯火。

  两人到离思桥边驻足,好在这里依旧有着亮光。河水是人工调配,水线几乎与岸堤齐平,一年四季涨落微妙,只有丰水季节才偶尔会漫上来。

  现在这里只不过是没有人,其他的景物大致相同,白风凌想起来:“这里好像是我第一次在东皇见到你的地方。那次好像是在中秋节。”

  “记得这么清楚?”上官离安不自觉地扬起嘴角,看着白风凌说,“我还记得那回你的花灯碰翻了我的花灯,两个东西就直接燃起来了。”

  白风凌:“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大概是巧合吧。不过那次,我好像没见到你的面,后来这件事还是何涟告诉我的。”

  上官离安:“我也是看到你的背影,但,何涟是谁?”

  “当时随身的丫鬟,不过后来我就没让她再跟在身边了,实在不习惯。”

  “哦。”上官离安一边笑着,一边踮着脚走上桥,站在桥上。

  白风凌看着这一幕,感觉有些似曾相识。只是那个时候他只是忽然起兴,而现在他是真正喜欢。

  他走上去,脸上表情似乎很享受。但又转念一想,这段时间起起伏伏,应该要平息了吧。

  上官离安看着他,语气忽然有些沉起来,说:“一直以来我都误会了一件事,以为我很容易看清这个世界。我一直想要走出去,只是……”

  “在北沛县的那天晚上,我没有带上青香,是我执意要一个人的。可我才发觉,直到我真正走出了那个地方,我却害怕一个人孤立在外面。我真的想去很多地方,可一个人真的不敢。”

  “前两天晚上我在想,什么时候能跑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悄悄地过完这一辈子,该多好。”

  白风凌看着上官离安,此时她的眼角似乎泛起泪光。离开或许是一种解脱,但如今一直在被束缚。

  忽然,上官离安快步走开了,走上了桥。两人四目相对,会意一笑。

  不一会,离安轻轻甩了甩袖子,挪动着双腿,唱起了民间的一首歌谣:

  南林有风,其声嚯嚯。

  若有青结,我愿依肩。

  南林有风,其声飒飒。

  若有青结,我愿挽袖。

  南林有风,其声习习。

  若有青结,我愿欢歌。

  一边吟唱,一边舞弄着轻姿,蜿蜒辗转,流水潺潺,一曲红衣盈香襟袖。似流落的仙女,跳着不属于人间的舞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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