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门的喧嚣与震颤,被厚重合金闸门缓缓隔绝在身后。

  谭虎骑在大黄背上,穿过最后一段军事管制区。

  当都市的灯火在渐浓的暮色中浮现时,他脸上最后一丝属于荒野的冷峻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几乎要满溢出来的雀跃。

  一抹近乎飞扬的笑意,挣脱了所有束缚,在他嘴角眼底蔓延开来。

  他拍了拍大黄油亮的皮毛,声音里带着轻快:

  “大黄,走!去蔡姐店里!”

  大黄从鼻腔里喷出一股灼热的气息,算是回应。

  下一瞬,它那庞大的身躯便化作一道模糊的金色闪电,朝着春风小区的方向疾掠而去,只在地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爪痕与卷起的微风。

  街道两旁的行人纷纷侧目,但眼中并无多少惊诧,反倒多是笑意。

  如今北疆市里,谁不认识这位声名赫赫的少年天才“北疆戟霸”谭虎?

  更别提他座下这头立过赫赫战功的异种金纹獠牙虎了。

  当初虫灾肆虐时,这猛虎可是拖着山一样的军需物资来回穿梭火线,以利爪从废墟中刨出无数幸存者,在虫族嘴里救下不少街坊邻居。

  它脖子上挂的那枚荣耀战兽军章,都是实打实用命搏来的。

  可就是这样一头令人望而生畏的战场凶兽,一踏入春风小区所在的梧桐大街,画风便陡然一变。

  只要它“谭大黄”昂着脑袋,牛逼哄哄地从街头晃到街尾。

  两旁店铺里的老街坊们早就熟络地探出身,这个笑着往它嘴里塞来一把自家做的肉干,那个又忙不迭递上几块还冒热气的鲜饼。

  尤其是那些孩子们,丝毫不惧,争着把手里零嘴往它嘴边送,咯咯的笑声洒了一路。

  每次这么走上一遭,竟真能让它混个肚儿圆。

  虫灾时它豁出命做的贡献,这条街上的父老乡亲,都清清楚楚记在心里。

  也正因如此,“谭大黄”之名,早已赫然录入北疆兵部军管系统。

  它不仅拥有一份独立的甲等战兽档案,每月更能准时领到一笔专属于它的特殊津贴。

  这般待遇,放眼整个北疆防区,它都是独一份。

  如今的谭大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纯粹享福。

  有时谭虎瞧着它整天晒太阳、肚皮溜圆的懒散相,哪里还像在战场上撕裂虫群的异种战虎,分明是只被整条街惯坏了的大号肥猫。

  看着它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样,谭虎时常气得磨牙,只得天天揪着它往荒野里钻,“保持战备状态”。

  不过说归说,闹归闹,大黄这身膘可一点没耽误事。

  那敦实身躯在街坊们热情的招呼间灵活穿梭,转眼便稳当当停在了“百味土菜馆”那块熟悉的旧招牌下。

  刚刹住脚,大黄就扭过那颗毛茸茸的大脑袋,从喉咙里挤出几声又急又短的哼哼,铜铃大眼斜睨着谭虎,满眼写着“到站了到站了,赶紧下来,别耽误大爷我巡视地盘!”

  谭虎被它这理直气壮赶人的架势给逗乐了,抬手就朝那圆脑门上一拍:

  “妈的!就他妈知道吃!瞅瞅你这身膘,哪还有点百战军兽的样儿?”

  话音未落,人已利落翻身落地。

  大黄挨了一下,满不在乎地喷了个响鼻,连头都懒得回,迈开步子就懒洋洋地晃进了梧桐大街熙熙攘攘的人流里。

  那姿态熟练得很,尾巴尖悠闲地左右轻摆,目标明确……庞大的身躯轻车熟路地拐向小吃摊贩聚集的街角,不用问,又是例行巡街。

  去接受街坊邻居“投喂”去了。

  “干!这懒货……是时候真得找个班给它上上了!”

  谭虎目送大黄那肥硕的身影理直气壮地晃进街角烟火气里,又好气又好笑地摇了摇头低骂一句,这才转身,看向面前那间熟悉的“百味土菜馆”。

  店面不大,甚至有些老旧。

  木质门框被岁月摩挲得温润,玻璃窗擦得透亮,能清晰看见里面暖黄的灯光和整齐摆放的简易桌椅。

  门口挂着的手写菜单小黑板字迹有些褪色,但一笔一划很认真。

  此刻正是晚饭时分,店里隐约传来锅铲碰撞的脆响和家常炒菜的香气,混着三两食客的谈笑声,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踏实。

  这就是蔡姐的店。

  自从大哥失踪以后,这家自己从小吃到大的店,不光是他的港湾,也是慕容玄,卓胜,马乙雄这些老哥们,在北疆市里,除了兵部和荒野战场之外,最常聚集、最能放松的“据点”。

  谭虎脸上不自觉又浮起笑容,整了整身上的作战服,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熟悉的、带着些许油渍却绝不肮脏的玻璃门。

  “叮铃1”

  门楣上的老式铜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欢迎光临!几位啊?里面坐……”

  柜台后正在低头算账的蔡姐闻声抬头,习惯性地招呼,话说到一半,看清来人,眼睛顿时一亮,手里的圆珠笔往账本上一丢,惊喜道:

  “小虎子?!你这皮猴子怎么这个点跑来了?饿了吧?快坐快坐!饿了吧!我给你炒两个快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就从柜台后绕了出来。

  系着碎花围裙,袖子挽到小臂,脸上带着笑意,眉眼温婉又透着股北疆女子特有的利落劲儿。

  “蔡姐!”

  谭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也不客气,熟门熟路地走到靠里一张空桌旁坐下,把肩上那柄乌沉沉的方天戟小心靠在墙边:

  “先不急着吃,我巡防刚回来,最近生意还好吗?”

  “就那样,老样子,街坊邻居捧场。”

  蔡姐走过来,顺手拿起抹布擦了擦本就干净的桌面,眼神在谭虎脸上身上扫了扫,看到他作战服上的尘土和几处不起眼的刮痕,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语气带着关心:

  “又去荒野了,要小心!不要伤着了!渴不渴?蔡姐给你倒杯水。”

  “嘿嘿,去了趟新探明的‘灰鼠径’,顺手清理了点不开眼的东西,不碍事。”

  谭虎接过蔡姐递过来的温开水,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杯,抹了把嘴,兴奋问道:

  “蔡姐,朱麟大哥……今儿回来吗?”

  蔡姐闻言,正在给谭虎拿筷子的手微微一顿,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说不清是失落还是了然的神色,随即笑了笑:

  “那臭小子啊,自从上次回来出去后,到现在也没回来!”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理解,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他有任务,正常。”

  谭虎点了点头,心里略有些可惜。

  朱麟大哥在场,气氛总能更热闹些,也能从他那里听到不少各防区的最新动态和内幕消息。

  而且他真的很期待大哥和朱麟大哥见面时候的摸样,那可是大哥的偶像。

  他真的很想看看大哥在朱麟大哥面前,还能不能一秒五喷!

  随即他很快调整情绪,眼睛重新亮起来,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却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蔡姐,今晚咱这儿有更大的喜事!”

  “哦?”

  蔡姐正在琢磨给谭虎炒个什么菜快,闻言挑眉看他:

  “你这小子,又憋着什么坏呢?捡到宝了?还是又撺掇着谁去干了票大的?”

  “哪儿能啊!”

  谭虎嘿嘿一笑,也不再卖关子,声音虽低,却字字清晰;

  “是我大哥回来了!刚到的北疆!今晚和那帮老哥们说好了,就在您这儿聚!一起聚聚!”

  “什么?!”

  蔡姐手里的抹布“啪”一声掉在桌上。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睁大,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惊愕,再到难以置信的狂喜。

  她甚至下意识地往前跨了一步,声音都拔高了些,带着颤音:

  “小行…他……他真的回来了?!”

  “千真万确!”

  谭虎用力点头,笑容灿烂得晃眼:

  “昨天就回来了,因为太晚了,就没和您说!慕容哥、卓胜哥、玄真哥他们得到信儿也快到了!”

  “太好了……太好了!”

  蔡姐喃喃重复着,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那是纯粹的高兴和激动。

  她猛地转身,几乎是跑着冲到店门口,手忙脚乱地摘下那块写着菜单的小黑板,擦掉菜单,重新写上“东主有喜,今日歇业”.....

  然后利索地挂上,一把拉下了卷帘门的内锁。

  动作快得带风。

  做完这些,她才转过身,用手背快速擦了擦眼角,脸上已是容光焕发,之前的些许疲色和担忧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冲刷得一干二净。

  “小行回来了……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蔡姐的声音还有些发哽,但笑容已经彻底绽开,那是由衷的欣慰和欢喜:

  “这大半年……你们这些孩子,一个个都在外面拼命,我这心里……唉,不说了!回来就好!”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瞬间充满了电,整个人都精神抖擞起来,双手在围裙上用力擦了两下,眼神变得锐利而专注,那是属于厨房主宰者的气势。

  “小虎子,你坐着歇会儿,喝口水!姐这就去准备!”

  蔡姐语速飞快,一边说一边已经朝后厨走去:

  “冰箱里还有早上刚送来的新鲜荒原疣猪肉,肋排肥瘦正好!

  地窖里存着上次陈北斗老爷子送来的那坛三十年陈的‘北疆烧刀子’!

  对了,后街王婆婆家的土鸡今天应该又下蛋了,我去看看有没有双黄蛋!

  还有酸菜,我自己腌的那缸‘老坛酸’味道最正,正好炖骨头……”

  她嘴里念叨着,脚下生风,已然拉开了后厨的帘子,里面立刻传来更急促的锅碗瓢盆碰撞声和冰箱门开关的响动。

  谭虎看着蔡姐瞬间充满干劲的背影,听着她嘴里蹦出的一样样“硬货”,忍不住笑了。

  他能感觉到蔡姐那发自内心的高兴。

  这种纯粹温暖的烟火气,是他们在血腥战场上搏杀后,最渴望也最珍惜的抚慰。

  “蔡姐,不用弄太多,那些老哥们,随便吃点就行!估计是要大喝一场的!”

  谭虎冲着后厨喊了一句。

  “那哪儿行!”

  蔡姐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小行好不容易回来,你们这帮小子又难得聚这么齐,必须吃好喝好!

  你别管了,等着就行!对了,小虎子,你去里间把那张大圆桌支起来!还有墙角那几箱啤酒都搬出来冰着!碗筷不够从消毒柜里拿!”

  “好咧!”

  谭虎响亮地应了一声,心情越发舒畅。

  他起身,熟门熟路地开始忙活。搬桌子,扛啤酒,摆放碗筷……动作麻利。

  小小的百味土菜馆里,灯光暖黄,方才仅有的一两桌食客早已吃完离开。

  此刻,一种不同于平日营业的、更加亲密热烈的氛围正在迅速酝酿。

  厨房里传来的切剁声、爆炒声、炖煮的咕嘟声交织成最动人的序曲,食物的香气越来越浓郁,混合着淡淡的酒香,慢慢填满每一个角落。

  谭虎一边忙碌,一边忍不住想象着等会儿老哥们陆续抵达,大家围坐一桌,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吹牛打屁,诉说各自这大半年经历的场景……那画面,只是想想,就让他胸口发热,眼眶湿润。

  归家,团聚。

  对于他们这些常年游走于生死锋刃之上的战士而言,人间至暖至乐,莫过于此....一隅灯火,满桌饭菜,三五生死相托的兄弟。

  而此刻,所有温暖与喧嚣的锚点,都系于一人之身。

  谭虎抬起头,窗外天色已彻底沉入墨蓝,零星星光开始挣扎着浮现。

  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那弧度干净又明亮,褪去了过早磨砺出的冷硬,纯粹得像个孩子。

  “老大,还有老哥几个……赶紧的啊!”

  他忍不住小声嘀咕,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眼底的光彩几乎要溢出来:

  “我可太期待了,真的……太期待了!”

  不管他在战场上如何悍勇果决,被多少人称作“北疆戟霸”、“少年天才”,不管他经历了多少鲜血与生死,心智被迫锤炼得如何早熟……

  过了年,他也才将满十五岁。

  十五岁,本就是最爱热闹、最重义气、最易被真挚情感点燃的年纪。

  尤其是那帮被他私底下戏称为“绝活哥”的老哥们……

  慕容玄、方岳、雷涛、谷厉轩、张玄真、卓胜、姬旭、雷炎坤、袁钧、马乙雄……个个拎出来,都是能让北疆年轻一代心头一凛的名字,是战报上常客,是防线中坚。

  可偏偏对他这个小兄弟,从无半分藏私,近乎宠惯。

  慕容哥曾在他初学戟法、不得其门时,用那双能洞穿虚实玄机的重瞳,默默看了他整整三天三夜。

  最后只走到他面前,指尖虚点他左肋下三寸,丢下一句“发力,再早半分”,轻描淡写,却如惊雷炸响,瞬间劈开了他苦练半年未能突破的厚重屏障。

  炎坤哥平日嗓门大、性子爆,像个行走的火药桶,却会压着嗓子,将自家压箱底的“火雷控息诀”生生拆解简化,一遍遍掰碎了教他。

  那诀窍不仅让他在荒野极寒夜里多了份暖身的底气,更在数次遭遇阴寒属性异兽时,成了逆转生死的救命稻草。

  玄真哥这位龙虎山的小天师,人前总是道袍飘飘、仙风道骨,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

  可私下偷偷传他龙虎山秘传保命符箓时,哪还有半点“高人”架子?

  恨不得把每道符的起笔、运势、灵气勾连的关窍,连同自己当年学符时摔的跟头、闹的笑话,一股脑全倒给他,倾囊相授,毫无保留。

  林东哥更不用说。

  他对自己的好,是另一种毫无保留的“阔气”。

  小到最新款的战术腕表、顶级的荒野生存套装,大到为他量身调试的重型机车、搞来的稀缺药剂……只要他觉得对谭虎有用、能让弟弟更安全更威风,从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总是揽着自己的肩膀,笑得张扬又理所当然:

  “我林东的弟弟,出门在外,排面必须足,家伙必须硬!用最好的,没商量!”

  还有谷厉轩大哥的霸道枪势,重兵器的发力技巧;

  袁钧大哥带着他观摩百兽搏杀,耐心讲解每一式蕴含的形意精髓;

  卓胜大哥以自身剑气为引,助他观看用剑法门,生怕他以后遇到难缠的剑法高手;

  姬旭大哥沉默着带他熟悉各种重型装备的极限参数和战场应急维修;

  雷涛、马乙雄、邓威、方岳这些老哥们,也各有各的关照方式,或严厉,或戏谑,或默默铺路……

  他们给他的,何止是杀敌的战技?

  那是实打实用血与火验证过的生存智慧,是兄长对弟弟毫无保留的看顾。

  那种沉甸甸的信任与关怀,没有半点水分。

  有时候深夜练戟归来,谭虎独自擦着那杆愈发沉手的大戟,也会有一瞬间的恍惚。

  自己何德何能?

  他不过是北疆市里无数普通少年中的一个,甚至家中还遭过剧变。

  可他从没为了一口饱饭发过愁,没在寒风里瑟瑟发抖地羡慕过别人家的灯火。

  他踏进的,是北疆顶尖的中学之一,接受的是最好的教育。

  所有那些风雨、窥伺的恶意、生存的艰难……早在它们袭来之前,就被大哥严严实实地挡在了外面。

  而后,像是因缘际会,又像是大哥的人格的吸引,一群早已在北疆、乃至北原道声名鹊起的年轻英杰,陆续走进他的生命。

  慕容玄、方岳、雷涛、谷厉轩、张玄真、卓胜、姬旭、雷炎坤、袁钧、马乙雄、林东……这些名字,每一个单拎出来都足以让人心潮澎湃。

  他们风格迥异,或冷峻,或狂放,或出尘,或沉稳,或不羁。

  可他们对自己.....这个除了在大哥毫无道理的庇护外一无所有的少年.....所展现出的,却是惊人一致的、毫无保留的接纳与认同。

  是倾尽所能、毫无门户之见的教导;

  是放下身段、手把手,肩并肩的引领与陪伴;

  是危难之际毫不犹豫伸来的手,是前行路上悄然铺平的坎坷。

  这份情义,太厚重了。

  厚重到有时候,当他独自面对手中这杆饮过血、劈过风的大戟时,会蓦然惊觉:

  自己这条命,眼下这点微不足道的本事与名声,早已不单单属于自己。

  它们上面,缠绕着太多份沉甸甸的期许、毫无保留的心血、以及无声却坚实的托举。

  也正是这份厚重,在心底日夜焐着,化作一股滚烫灼人的暖流,奔涌不息。

  暖到他每次想起,胸口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涨得他眼眶发热,喉咙发紧。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近乎自燃般的迫切与焦灼.....他要变强!变得比现在狠十倍!强百倍!

  强到有朝一日,风暴再度降临时,他不再是需要被牢牢护在身后的那个“小虎子”。

  他能一步踏出,脊梁挺得比谁都直,毫无惧色地站在那群曾为他撑起一片天的身影旁边,成为他们最可信赖的屏障与刀锋。

  强到终有一日,当生死关头再度来临,他能对着那群亦兄亦师的老哥们,吼出那句早已在胸腔里翻滚了千百遍、滚烫灼心的话:

  “这次!换我来扛!”

  而今晚,就是这场久别重逢的开场。

  又能听见炎坤哥那粗豪嗓门吹得天花乱坠,夹杂着火雷气息的爽朗大笑;

  能看见张玄真哥一边维持着仙风道骨的派头,一边从道袍袖子里摸出珍藏的烈酒,笑骂着“无良他妈的天尊”;

  能感受到慕容玄哥那双重瞳掠过时,冷然中传来的无声肯定;

  能亲眼见证卓胜哥剑气中愈发纯粹凛冽、几乎要割裂夜空的剑意;

  能体会到姬旭哥沉默伫立时,那份如山岳倾覆也难撼动半分的绝对可靠……

  但最重要的,是能再次挨着大哥坐下。

  能听见那熟悉的骂娘声,能看清他说话时眉梢那股子猖狂到没边儿的挑动....仿佛天塌下来,他也敢抡刀直接劈回去气魄!

  那可是他的大哥,谭行。

  那个在家中剧变时,一言不发扛起所有的男人。

  从小到大,大哥就是他整个认知里毋庸置疑的“天下第一”,是他所有勇气的源头,是所有恐惧的终点。

  他永远记得——父亲战死牺牲的消息传回那天。

  自己呆立在门口,仿佛世界都崩塌了。

  是当时不到十六岁、自己眼眶也红得吓人、拳头攥得指节发白的大哥,一步跨到他面前,粗糙的手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重重拍在他后脑勺上。

  那一巴掌拍得他脑子嗡鸣,也拍进了一句恶狠狠的、仿佛从胸腔最深处撕扯出来的话:

  “慌个屁!”

  “老爹不在了……”

  “还有你大哥呢!”

  声音嘶哑,却像一道霹雳,瞬间劈开他眼前无边的黑暗。

  从那一刻起,“大哥”这两个字,便不再是简单的称呼。

  长兄如父。

  这个“父”,是糙的,是野的,混着血汗、硝烟和土腥气,是不讲什么温言软语的道理的。

  是母亲重伤昏迷,他蜷在ICU外长椅上被噩梦魇住时,大哥一巴掌把他拍醒:

  “睡你的!你哥还没死呢,天塌不了!”

  然后在那条弥漫消毒水味的走廊里,沉默坐到东方泛白的身影。

  是明明自己啃着最廉价的能量棒,把从食堂里有限的肉菜全拨到他碗里;

  是那件洗得发白、袖口磨破的旧作战服穿了一年又一年,却从未让他短过一顿饱饭、受过一次冻,甚至连武道筑基最烧钱的营养剂和淬体药浴,都咬牙给他备齐了。

  最后,更是不知道付出了什么代价,硬是把他塞进了北疆顶尖的雏鹰中学。

  是发现他第一次在外头跟人拼得鼻青脸肿、狼狈回家时,大哥一边用沾满刺鼻药酒的粗粝手掌,毫不留情地蹂躏他脸上的淤伤,疼得他龇牙咧嘴、眼泪横流,一边从牙缝里挤出冰碴子般的质问:

  “打赢了没?”

  “……打输了?”

  没等他吭声,下一句带着血腥味的命令就跟了上来:

  “明天加练。打不赢,就别出去说是老谭家的人。”

  第二天,大哥真就拽着他上了天台,在凛冽的寒风中,一招一式,掰着他的手腕、压着他的肩背,近乎残酷地矫正他发力的每一寸肌肉和角度。

  那眼神专注得可怕,像是要把自己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所有狠戾、所有保命与杀敌的经验,生生捶打、灌注进他的骨髓里。

  也是这个大哥,用最直白、甚至堪称粗暴的方式,碾碎他骨子里因剧变而滋生的自卑,驯服他心底那头名为“暴戾”的野兽。

  用行动告诉他:男人的尊严,不靠吼叫与发泄,而靠拳头够硬、脊梁够直、胸中那口气够沉、精神意志够坚韧。

  他大哥,就是这么一个人。

  猖狂时,眉宇间那股睥睨劲儿,仿佛连荒野异种都不放在眼里;

  骂起人来词汇量丰富且侮辱性极强,粗鄙直接,毫不留情;

  砍起人来更是凶悍如疯虎,狰狞似恶鬼。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让谭虎觉得无比踏实、无比心安。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这就是他的大哥,谭行!

  那个真就凭着一把刀,在危机四伏、异兽遍地的荒野里喋血搏命,用最野蛮、最不讲理的方式,硬生生为他这个弟弟,劈开了一条生路,撑起了一片还能看见日出、还能挺直腰杆活下去的天!

  那是他的锚,他的山,他所有勇气的源头与归宿,也是他誓死要超越、要用一生去追逐的背影。

  自从得知大哥在绝密任务中失踪的消息后,谭虎才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真正嚼透大哥当年那些粗暴言行里,究竟藏着怎样沉甸甸的、用血与火淬炼出的生存智慧。

  他不再轻易暴怒,学会了将怒火淬炼成力量;

  不再冲动行事,懂得了默默积蓄、一击必杀;

  心性在漫长的担忧与等待中,被磨砺得越发沉静坚韧。

  而现在,大哥回来了!

  那些亦兄亦师、同样护着他教着他的老哥们,也都来了!

  光是想象着他们齐聚一堂,他们那熟悉的、带着嚣张笑意的骂娘声再次响起,满屋子都是嬉笑怒骂,酒碗碰撞,烟火气蒸腾……

  谭虎心中压抑的那团火,如同被浇上滚油,“轰”地一声爆燃成滔天烈焰!

  烧得他血液奔涌,坐立难安。

  时间仿佛被冻结,每一秒都漫长得令人心焦。

  他恨不得那期待已久的时刻眨眼便至!

  这期待滚烫、赤诚、不加掩饰。

  它属于一个在血与火、在失去与等待中淬炼出钢铁脊梁的十五岁战士。

  更属于一个无论走得多远、变得多强,心底永远保留着最初那份对兄长全然的依赖与崇拜的少年。

  “嘭嘭嘭”

  店门被拍响。

  粗狂的嗓门隔着老远就传进来:

  “虎子!快点开门!老远就瞅见大黄在门口转悠了!

  你厉轩哥带了好酒来,今天不把你大哥喝死,老子回去就把那杆霸王枪撅了当柴烧!”

  声音里透着熟悉的张狂和迫不及待。

  谭虎眼睛猛地一亮。

  来了!

  他猛地转身,几乎撞翻旁边的凳子,三步并作两步冲向店门。

  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那笑容又野又亮,仿佛将北疆常年不散的风雪、漫长等待里的焦灼、还有曾经笼罩过的那些黑暗,一下子全都冲散了。

  他一把拉开门栓。

  寒风卷着雪沫抢先涌进来,随之而入的,是门外那个肩头落雪、手提酒坛、高大得像座铁塔的身影.....谷厉轩。

  他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眼睛里映着屋里暖黄的光,全是久别重逢的笑意。

  身后影影绰绰,还有好几个熟悉的身影正踏雪而来,笑骂声、脚步声、兵器轻磕的脆响,混在风雪里,越来越近。

  谭虎喉头一哽,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后却只化成一句带着颤音的吼:

  “厉轩哥!都进来!都准备好了,肉管够!”

  谷厉轩咧嘴一笑,将沉甸甸的酒坛子一把塞进他怀里:

  “傻小子,发什么呆?拿稳了!后头那群饿狼闻到味儿,跑得可比异兽还快!”

  话音未落,风雪卷动的春风小区街道那头,身影憧憧。

  谈笑声、骂咧声、兵器与积雪摩擦的细微声响,混杂着扑面而来的旺盛血气,瞬间撞破了小店门口原有的静谧。

  慕容玄披着一身寒气率先踏入灯光下,重瞳扫过,朝着谭虎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他身后,雷炎坤标志性的大嗓门已经嚷开:

  “老远就闻到肉香了!谷厉轩你酒带够没有?不够老子现在回去拿!”

  道袍飘飘的张玄真踱步而入,仙风道骨地嗅了嗅,然后笑骂:

  “无量……他个天尊,这炖的是荒原疣猪肉?虎子,你小子可以啊!”

  一个接一个。

  卓胜带着一身未散的凛冽剑气;

  姬旭沉默如山,手里却提着两大包还冒热气的酱骨;

  林东人未到声先至,张扬的笑骂里满是“我弟弟就是懂事”的炫耀;

  方岳、雷涛勾肩搭背,袁钧提着古朴食盒,顺手丢给谭虎一小包还温热的糖炒栗子……

  小小的店面,顷刻间被这些鲜活、强大、意气风发的身影填满。

  寒冷的空气急速升温,嘈杂的喧闹却比任何乐曲都更让人心安。

  他们笑着,骂着,随手将沾雪的外套丢在一旁,毫不客气地围向那桌冒着腾腾热气的饭菜,仿佛只是出了一趟远门,如今归来,一切如旧。

  谭虎抱着酒坛,站在门口,看着这群将他护在羽翼之下、亦兄亦师的“绝活哥”们,看着他们脸上熟悉的、肆无忌惮的笑容。

  店里昏黄的灯光,映着一张张年轻而耀眼的脸庞,照亮了酒杯中晃动的琥珀光,也仿佛烘烤着这方小小天地,让每一寸空气都变得滚烫。

  那些在外名动四方、令敌胆寒的少年英杰……

  此刻,一个不缺,全都回来了。

  都回来了。

  无论他们在外经历了多少生死淬炼,眉宇间沉淀了多少风霜,肩上扛起了多重的名号与责任....

  此刻,围聚在这方寸灯火之下,插科打诨、互相骂娘的模样,却仿佛时光从未流逝。

  他们依旧是少年初见时,那群意气风发、彼此争锋的少年模样。

  谭虎深吸一口气,混杂着食物香气、酒气涌入肺腑,感受到无比踏实。

  他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然后,“哐当”一声,反手将厚重的店门牢牢合上。

  门扉隔绝了门外北疆呼啸的永夜风雪与刺骨严寒,也将这一室喧腾炽热、肝胆相照的暖意,紧紧锁住。

  灯光将他的身影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大步流星,径直走向那片由笑声、骂声、碗碟碰撞声交织而成的喧嚣炽热之中。

  此间灯火,即为归处。

  目光扫过,最终落在那张依旧空着的位置。

  谭虎胸腔起伏,积蓄了太久的情感与期待,化作一声穿透嘈杂、清晰无比的朗笑与呼喊:

  “老大....你死哪去了?就差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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