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轮被谭行搂着肩膀,感受着谭行真挚的情绪,心中最后一点隔阂烟消云散,随即而来的就是一股莫名的兴奋。

  他咧嘴一笑:

  “谭大佬,什么硬活儿?!”

  “来来来,看这儿。”

  谭行松开手,几步回到悬浮地图前,手指在虫都边缘那片扭曲的光晕中一点:

  “明天咱们要摸进这片鬼林子。叶叔会在外围接应,我跟叶狗——啊不,叶团长,带你一起进去。”

  他转头看向苏轮,眼神里闪烁着猎人看见猎物时的兴奋:

  “知道里面有什么吗?”

  苏轮摇头。

  “新来的‘东西’。”

  叶开接过话头,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某种令人心悸的冷冽;

  “虫母死后,虫都本应逐渐衰败。

  但最近监测到两股陌生的邪力波动,正在侵蚀冥海深处骸王遗留的本源。

  我们怀疑,有外来的邪神级存在占据了虫都废墟。”

  邪神!

  苏轮心头一凛。

  这两个字在联邦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那是需要天王级战力才能正面抗衡的恐怖存在。

  骸王与虫母的陨落,付出了何等惨烈的代价,至今仍是北境战区的伤痛。

  “所以我们要进去确认情况?”

  苏轮沉声问。

  “对。”

  谭行点头:

  “如果是上位邪神,必须立刻上报,请天王定夺。如果只是中位或者是更垃圾的杂碎……”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那咱们就给它来个惊喜。”

  苏轮握紧了刀柄。

  刺激!

  太他妈刺激了!

  这才叫战场!

  这才叫武道!

  不是擂台上点到为止的切磋,不是武府里按部就班的修行——而是真刀真枪,直面邪神,在生死一线间搏杀!

  “我需要做什么?”

  他直接问道。

  叶开看了他一眼,抬手在地图上划出一条曲折的路径:

  “你负责断后和警戒。进入虫都后,我和谭行主探查,你守住撤退路线。如果情况不对,你的任务就是带着情报冲出来,交给叶叔。”

  他顿了顿,补充道:“危险肯定有,或许估计会死!怕吗?”

  “怕?”

  苏轮笑了,笑容里满是斩龙世家骨子里的悍勇:

  “我苏轮字典里就没这个字!”

  “好!”

  谭行重重一拍他肩膀:

  “那就这么定了!今晚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干他娘的!”

  ....

  夜色渐深。

  骸骨神殿广场,几座简易的骨屋静静伫立。

  这是骸骨魔族为长城人员搭建的临时居所,虽然简陋,却足以抵御冥海特有的阴寒与能量侵蚀。

  苏轮盘膝坐在自己的骨屋内,斩龙巨刃横置膝前。

  他闭目调息,内视己身。

  白天那两场短暂却惨败的交手,此刻在脑海中一遍遍回放。

  谭行的罡气——炽烈、霸道、带着某种近乎“破灭”的特质,自己的斩龙罡气与之碰撞,竟如冰雪遇沸油,层层消融。那不是量的差距,是质的碾压。

  叶开的手段——诡谲、精准、冰冷彻骨。那柄苍白骨刃出现的时机、角度,以及穿透自己护体罡气的方式,都透着一种超越常理的“不协调感”,仿佛他的战斗逻辑自成体系,完全无法用常规武道经验预判。

  “归墟罡气……骸骨权柄……”

  苏轮缓缓睁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终于明白父亲临行前那句话的真正含义——在长城,在异域,力量的形式千变万化。

  单纯的罡气积累、武技熟练,在这里远远不够。

  必须找到属于自己的“道”,凝练出真正具有特质的“罡”,才能在邪神环伺的战场上站稳脚跟。

  他低头看着掌心。

  斩龙罡气在经脉中流转,沉雄、厚重、带着斩断一切的锋锐——这是苏家世代传承的“斩龙之意”,专为屠戮龙属异兽而创。

  但在面对谭行那种仿佛能“归墟万物”的罡气时,这份锋锐却显得笨重而缺乏变化;在面对叶开那诡谲难测的骨刃时,这份厚重又成了拖累。

  “还不够……”苏轮喃喃自语。

  斩龙之意,斩的是“龙”。

  可在这异域战场,自己要面对的何止是龙?

  是扭曲的邪神眷属,是狂暴的异兽,甚至是邪神本体!

  必须让这份“意”更包容,更锋利,更……适合这片战场。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闭目。

  意识沉入丹田,内视那团缓缓旋转的罡气核心。

  金色的斩龙罡气如液体般流淌,其中隐约可见龙形虚影游走。

  苏轮心念一动,开始缓缓调整罡气的运转方式。

  不再追求极致的厚重,而是尝试在沉雄中融入一丝“轻灵”;

  不再拘泥于斩龙的“形”,而是去触摸那份“斩断一切阻碍”的“神”。

  刀法可以千变万化,但刀意必须纯粹。

  斩龙世家的刀,斩的从来不只是龙——是横亘在前路上的一切强敌,是一切阻碍人族疆土拓展的障碍!

  这个念头如闪电般劈开迷雾。

  苏轮浑身一震,丹田内的罡气核心骤然加速旋转!

  原本金色的罡气中,一缕暗金色的光芒悄然浮现,如丝如缕,缠绕在龙形虚影之上。

  那龙影仰头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身躯似乎凝实了一分,鳞爪间多了一抹战场特有的铁血煞气。

  “嗡”

  膝前的斩龙巨刃轻轻震颤,刃身上黯淡的龙纹竟自主亮起微光,与苏轮体内的罡气产生共鸣。

  成了!

  苏轮睁开眼,眸中金芒一闪而逝。

  虽然只是初步的调整,距离谭行、叶开那种特质鲜明的罡气还有差距,但他已经摸到了方向。

  那不再是单纯依靠家族传承的“斩龙之意”,而是开始融入自己对这片战场的理解。

  “叩叩。”

  骨屋的门被敲响。

  “进。”

  苏轮收敛气息。

  门推开,谭行端着两个粗陶碗走了进来,碗里盛着热气腾腾、香气奇特的肉汤。

  “叶叔熬的冥海特产,‘阴鳞鱼’汤,补气血,稳神魂。”

  谭行递过一碗,自己端着另一碗在苏轮对面盘腿坐下:

  “尝尝,这玩意儿在外边可喝不到。”

  苏轮接过,也不客气,仰头喝了一大口。

  汤汁入腹,化作一股温凉交织的气流,迅速散入四肢百骸。

  白天被谭行罡气震得隐隐作痛的手臂经脉,传来酥麻的修复感。

  更让他惊讶的是,连日赶路、连番受挫带来的精神疲惫,竟如潮水般褪去大半,灵台一片清明。

  “好东西。”

  苏轮眼睛一亮,由衷赞道。

  “那当然。”

  谭行得意地挑了挑眉:

  “以前我来这里的时候,可没喝过这好东西,都不知道,冥海还有这玩意!”

  他放下碗,目光落在苏轮身上,带着审视:“刚才罡气波动不小啊,路子摸到一点了?”

  苏轮心头微震:“谭队看出来了?”

  “废话。”

  谭行嘬了口汤:

  “你刚才屋里那动静,罡气共鸣,刀意微调,异域能量狂暴,法则扭曲,在这里闭门苦修屁用没有。

  只有真刀真枪干几场,见几次血,罡气才能沾染上这里的‘味儿’,凝出属于自己的罡气真意。”

  他语气随意,但眼神却认真了几分:

  “苏大刀,我这人嘴巴臭,你别往心里去。

  不是针对你,是这地方……真会死人,你要想好!”

  苏轮握着碗的手微微一紧。

  “但活下来的,”

  谭行话锋一转,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每一个都脱胎换骨!罡气特质鲜明,战力飙升!

  那种在生死边缘游走、突破极限的爽感,在联邦里永远体会不到!

  功勋、资源、力量……这里一切靠手中的刀去争,去抢!”

  他看向苏轮,忽然笑了:

  “你小子,还行。输了没崩心态,还能立刻反思调整。有这份清醒和韧劲,在异域活下去的几率,比别人大得多。”

  苏轮沉默片刻,缓缓道:

  “谭队,我能问个问题吗?”

  “问。”

  苏轮将碗中剩余的汤汁一饮而尽,感受着那股能量在体内沉淀。

  他抬头,问出了一直压在心底的疑惑:

  “谭队,你和叶团长……到底是什么境界?我看你们年纪比我还小,但这身本事……”

  苏轮终于问出了憋在心里一天的疑惑。

  谭行闻言,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我?内罡巅峰,半步外罡。至于叶狗……”

  他顿了顿,笑容里多了点别样的意味:

  “那家伙的情况比较特殊,不能单纯用境界衡量。硬要说罡气储量,大概也是内罡境,但他掌握的东西……不太一样。”

  他没有深说,转而道:

  “至于年纪?苏大刀,在长城,在异域,年龄是最没用的标签。

  这里只认战功,只认你刀下斩了多少异族,守住了多长的防线。

  我十七岁授上尉,是因为我杀的异族够多,立的功够硬。

  叶狗能拉起‘骸骨神殿’这支编外力量,被军部默许,是因为他——”

  谭行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苏轮心上:

  “亲手设计,将虫母和骸王那两个上位邪神,引入了死局,借天王之手,完成了绝杀。”

  嗡!

  苏轮只觉得脑子里一声轰鸣,握着空碗的手猛地一紧。

  设计……弄死虫母和骸王?

  两个上位邪神?!

  那不是战场正面的搏杀,而是幕后运筹的绝杀之局!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算计、胆魄和对时机的把握?

  这真的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能做到的事情?

  巨大的震撼过后,是更加沸腾的战意和……一丝凉意。

  他终于彻底明白,自己之前那点“天才”的骄傲,在真正的怪物面前,是多么可笑。

  谭行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

  “早点歇着,养足精神。明天进虫都,是你真正意义上的‘第一课’。

  也是我们小队的第一战,别丢人。”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冲苏轮挤了挤眼,语气却带着罕见的郑重:

  “再提醒你一句,叶狗那家伙,平时看着冷静,真打起来……很疯。

  明天跟紧点,机灵点。遇

  到硬茬子,该撤就撤,不丢人。

  活着,才有未来。”

  说完,他摆摆手,身影没入门外冥海特有的昏暗光线中。

  骨屋内恢复寂静。

  苏轮坐在原地,看着手中粗糙的陶碗,良久,缓缓吐出一口绵长的浊气。

  内罡巅峰……半步外罡……

  设计弑杀上位邪神……

  自己同样内罡境,年纪更长,出身顶尖武号世家,可和这两个怪物相比,差距何止天堑?

  然而,预料中的沮丧和挫败并没有淹没他。

  相反,一股更加纯粹、更加滚烫的火焰,自心底最深处轰然燃起!

  差距越大,超越起来才越痛快!这样的对手,这样的战场,不正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吗?

  在联邦,他是众星捧月的“斩龙继承人”。

  在这里,他什么都不是。

  只是一个需要从零开始、用手中之刀重新证明一切的——新兵。

  “呵……”

  苏轮低笑一声,将那点残留的、属于过去的矜持与骄傲,彻底碾碎。

  他重新闭目,心神沉入丹田。

  斩龙罡气奔腾流转,那缕新生的暗金锋芒越发清晰,带着北境战场特有的铁血与煞气,开始真正融入他的武道根基。

  这一刻,那个心高气傲的世家天才“苏轮”悄然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北境长城防线上一名渴望战斗、渴望变强、将一切敬畏与震撼都化为燃料的——巡游新血,苏大刀。

  ....

  次日清晨。

  冥海边缘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能见度不足百米。

  叶混、谭行、叶开、苏轮四人站在碎骨滩前,最后检查装备。

  叶混一身简练的灰色作战服,背负一柄造型古朴的古剑,气息沉凝如渊。

  他看向叶开,沉声道:“小开,一旦确认是上位邪神,立刻撤退,不可恋战。”

  “明白。”叶开点头。

  他今天换了一身贴身的黑色战斗服,外罩一件暗银色、带有骨纹装饰的轻甲。

  苍白骨笛悬在腰间,整个人透着冰冷的肃杀感。

  谭行依旧是那副随性的打扮,但归墟罡气在体表隐隐流淌,如一层淡金色的火焰。

  苏轮扛着斩龙巨刃,刃身龙纹在晨雾中微微发光。

  经过一夜调整,他气息更加沉凝,眼中锐意内敛,却更显危险。

  “出发。”

  叶开简洁道。

  四人同时动身,如四道利箭射入灰雾之中。

  碎骨滩很快被甩在身后,前方逐渐出现扭曲的黑色植物轮廓——虫都边缘的“活体密林”,到了。

  叶开抬手示意停下。

  他闭上眼,周身泛起一层极淡的苍白光泽。

  几息后,他睁眼,指向左侧一片看似密集的藤蔓区:

  “这里能量流动最弱,植被‘活性’最低。从这里切入。”

  谭行点头,血浮屠浮现在手,归墟罡气在刀刃上凝聚。

  苏轮握紧巨刃,斩龙罡气灌注,刃锋泛起暗金色寒芒。

  叶混留在原地,长剑出鞘半寸,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我会守在这里。若有异动,以骨哨为号。”

  “走。”

  叶开低喝一声,率先踏入藤蔓区。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那些原本狰狞蠕动的藤蔓,在触碰到叶开周身苍白光泽的瞬间,竟如触电般向两侧收缩,让出一条勉强可供人通行的缝隙。

  “骸王权柄的压制。”

  谭行低声对苏轮解释了一句,紧随其后。

  苏轮心中凛然,快步跟上。

  三人如幽灵般潜入密林。

  越往深处,光线越暗。

  四周的植被完全异化——树木枝干扭曲如痛苦的人体,叶片上长着细密的牙齿状结构,地面覆盖着厚厚一层黏滑的菌毯,踩上去发出“噗嗤”的恶心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腐败甜香,闻之令人头晕目眩。

  “屏息,这些孢子有致幻效果。”

  叶开的声音在战术耳机中响起。

  苏轮立刻运转罡气封闭口鼻。

  前行约三百米后,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相对开阔的废墟出现在眼前——倒塌的虫巢结构,破碎的甲壳残骸,以及……一座完全由血肉与植物融合而成的、缓缓蠕动的巨大“祭坛”。

  祭坛中央,悬浮着一颗直径超过三米的暗绿色晶体。

  晶体内部,两股纠缠的能量如活物般蠕动,一股呈现荆棘的暗褐色,尖锐、痛苦、充满束缚感;

  另一股则是黏稠蠕动的血丝状猩红,散发着血肉,野性的意味。

  而在祭坛周围,密密麻麻匍匐着数十只奇异的生物——

  它们有着虫族的外骨骼,但肢体末端却延伸出植物根须般的触手,甲壳缝隙中钻出菌丝,口器则变异成了吸盘状的结构。

  “杂交种……”

  谭行眯起眼睛:

  “看来这两股邪力,还在利用虫族的‘遗产’,批量制造眷属。”

  叶开的目光死死锁定那颗暗绿色晶体,苍白的手指已轻轻握住了腰间的骨笛。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传入两人耳中:

  “初步判断,这十八只杂交眷属,能量反应稳固在内罡初阶至中阶。”

  整整十八个内罡境!

  苏轮只觉得头皮微微一麻,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

  这可不是擂台比武,而是生死搏杀!十八个同境敌人,哪怕个体稍弱,一旦形成合围……

  谭行却咧嘴笑了,眼中战意如火山喷发:

  “内罡?“那还等个屁——”

  他一步踏出,血浮屠高举,归墟罡气轰然爆发!

  “宰了它们再说!”

  几乎在谭行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和叶开的身影便从原地消失。

  不,不是消失,是速度太快,在苏轮视网膜上留下了清晰的残影,而真身已如两道暴烈的雷霆,悍然砸入那十八只刚刚被惊动、嘶吼着从匍匐状态人立而起的杂交眷属群中!

  苏轮心头一紧,再也顾不得衡量敌我差距,低吼一声,斩龙巨刃拖曳出暗金色的厉芒,就要跟着冲上去支援。

  然而,他刚迈出两步,眼前上演的一幕,便让他硬生生刹住了脚步,瞳孔骤缩,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只见谭行化作的那道淡金色狂影,以蛮横无比的姿态直接撞入了眷属最密集的区域。

  血浮屠甚至没有施展任何精妙繁复的刀法,仅仅是随着他鬼魅般飘忽又暴烈的身法,进行着最简洁、最直接的斩击——斜撩、横劈、直刺!

  但就是这看似简单的动作,却快得超出了常理,精准得令人发指!

  归墟罡气缠绕的暗红刀锋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被灼穿撕裂的哀鸣。

  那些杂交眷属坚硬的外骨骼、缠绕的荆棘、黏滑的菌丝护甲,在这抹淡金色刀芒面前,脆薄得如同劣质的草纸。

  “嗤啦!”“咔嚓!”“噗——!”

  利刃割裂甲壳、斩断筋骨、切开血肉的声响密集得连成一片,却又短暂得仿佛只有一个音节。

  苏轮只看到淡金色的身影在畸变的怪物群中几个闪烁、折返,所过之处,一颗颗狰狞的头颅便混合着黏稠的暗绿色浆液冲天而起!

  那些无头的虫躯甚至还保持着前扑或挥舞触手的姿势,僵直一瞬后,才轰然倒地。

  电光石火之间,最多不过两三个呼吸!

  整整十八只内罡境的杂交眷属,甚至没能组织起一次像样的围攻,便已在谭行那狂暴纯粹、效率高到令人头皮发麻的杀戮技艺下,被斩杀一空!残肢断骸混着腥臭的液体,铺了一地。

  这还没完!

  紧随谭行之后的叶开,此刻才如一片没有重量的阴影,轻轻落在祭坛前方。

  他甚至没有多看满地狼藉的尸骸一眼,只是平静地抬起那支苍白的骨笛,抵在唇边。

  没有发出任何苏轮预想中的尖锐笛音。

  只有一股无形无质的奇异波动,以叶开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

  下一刻,让苏轮浑身汗毛倒竖的景象出现了——

  地上那些被谭行斩落的、尚且温热的杂交眷属头颅,以及那些无头的残破躯壳,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

  血肉、筋膜、那些恶心的菌丝和荆棘,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竟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消融、汽化!

  不过眨眼功夫,地上便只剩下十八具相对完整、闪烁着暗淡骨质光泽的虫族甲壳与骨架!

  那些甲壳骨架兀自颤动,随即在一股无形力量的牵引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更诡异的是,那些滚落在地的虫首,也被剥离了皮肉,化为苍白的骷髅头骨,凌空飞起,精准地落回各自对应的无头骨架上,严丝合缝地“安装”回去。

  顷刻间,十八具眼中跳动着微弱苍白魂火的骸骨虫兵,沉默而驯服地列队于叶开身后,如同最忠诚的卫队,再无半点之前的狰狞与疯狂,只剩下冰冷的死寂与服从。

  “我……操!”

  苏轮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的认知在这一刻遭到了彻底的颠覆和碾压!

  瞬杀十八内罡?这是何等夸张的个体战力!

  杀完之后,转手就把敌人的尸骸化为己用?这又是何等诡谲莫测的掌控能力!

  这他妈就是长城异域巡游的真正实力?

  未免强得有点太离谱了吧!

  就在苏轮震惊失语之际,谭行与叶开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

  谭行咧嘴,对着祭坛中央那颗因为眷属瞬间全灭而剧烈波动起来的暗绿色晶体,扬了扬下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挑衅与贪婪。

  叶开微微颔首,苍白骨笛在指间转了个圈,身后十八骸骨虫兵眼中魂火同时一盛。

  下一秒,两人身影再动,目标直指祭坛核心——那枚暗绿晶体!

  苏轮看着那两道身影,胸中那点因为差距过大而产生的恍惚,瞬间被一股更加滚烫炽热的东西取代。

  那是向往,是战意,是渴望变强到能与这样的怪物并肩、甚至超越他们的……熊熊烈火!

  他狠狠一咬牙,拖着斩龙巨刃,迈开脚步,奋力向着祭坛方向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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