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部战区·冥灯空港

  运输飞梭在低沉的引擎嗡鸣中,穿透东部战区上空特有的铅灰色云层。

  透过舷窗,苏轮看见下方景象,呼吸不由一滞。

  与北部长城那种苍凉粗犷的军事风格截然不同——东部战区的空港区域,笼罩在一层若隐若现的暗绿色能量屏障中。

  无数高耸的监测塔如同钢铁森林般矗立,塔尖闪烁着幽光,持续扫描着天空与大地。

  更远处,数道贯穿天地的暗紫色光柱缓缓旋转,那是镇压“疫潮”泄露的永久性结界节点。

  空气中弥漫着某种微甜的腐败气息,即使隔着飞梭的内循环系统,苏轮也能感到皮肤传来轻微的刺痛感。

  “东部战区的‘冥灯区’,”

  谭行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瞥向窗外:

  “这些光柱每时每刻都在焚烧从疫灵族疆域飘来的孢子和腐化微粒。普通人在这儿待三天,肺部就会开始纤维化。”

  苏轮喉结滚动:“那我们……”

  “你是武者,死不了。”

  谭行咧嘴:

  “顶多咳点血。”

  飞梭开始下降,朝着那片钢铁森林中央最大的空港平台滑去。

  平台边缘,一个穿着参谋部制式深蓝军装、肩上却挂着奇怪临时徽章的年轻人,正抱着胳膊站在那里。

  他站姿看似放松,目光却锐利如鹰,紧紧锁定这架正在降落的飞梭。

  苏轮注意到,年轻人周围十米内空无一人——其他地勤人员和巡逻士兵都有意无意地绕开了那片区域。

  “那就是林东?”

  苏轮低声问。

  谭行没有回答,但嘴角已经咧开一个堪称狰狞的笑容。

  飞梭起落架接触地面,发出沉重的撞击声。

  舱门尚未完全开启,谭行已经一步跨了出去。

  “谭——狗——!”

  林东的吼声隔着老远就炸了过来。

  下一秒,苏轮看见了让他目瞪口呆的一幕——

  那个在资料中被描述为“东部参谋部新生代天才”、“三星总参共同培养对象”的林东,此刻毫无形象地狂奔而来,在距离谭行还有三米时猛然跃起,一记凌厉的鞭腿狠狠抽向谭行头颅!

  “我操你大爷!你他妈还真敢来!”

  谭行不闪不避,右手成爪闪电般探出,精准扣住林东脚踝,顺势狠狠往地上一掼!

  “老子来怎么了?东部战区是你家开的?”

  砰!

  林东背部重重砸在合金地面,却借势一个翻滚腾起,指着谭行鼻子破口大骂:

  “你他妈每次找老子都没好事!这次又憋什么屎?!我@#¥%&*……

  谭行被骂得脖子一缩,居然没还嘴,还陪着笑:

  “是是是!林少骂得对!您消消气!”

  要说这世上能让谭行心甘情愿挨骂还不还口的,除了他亲妈白婷,也就眼前的林东了。

  哪怕是叶开,谭行不管有理没理都得怼回去。

  但面对林东——毕竟从小到大,不是托人家去局子里捞人,就是求人家黑进系统查机密资料,欠的人情堆起来能压死人。

  “你他妈这次别搞太大啊!”

  林东骂到一半,突然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我刚在东部战区站稳脚跟,根基浅!不一定罩得住!”

  谭行搓着手嘿嘿笑,一副滚刀肉模样。

  苏轮站在舱门口,彻底看傻了。

  眼前这个唾面自干、点头哈腰的谭行,哪还有半点面对邪神时那股疯狂凶戾的气势?

  这和他想象中“精英会面”的场景,差了十万八千里。

  三分钟后。

  林东骂累了,气喘吁吁地瞪着谭行。

  忽然他鼻翼微动,像嗅到什么,眼睛倏地瞪大:

  “你……你他妈又突破了?!这才多久?!”

  谭行嘿嘿一笑,伸手帮他拍打军装上的灰:

  “哎,没办法,天赋在这儿摆着。最近砍了几个邪神投影,稍微有点感悟——老林你说我这资质,是不是天生就该名震长城?”

  听着这货又开始吹逼,林东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上下重新打量谭行,眼神渐渐被凝重取代:

  “邪神投影?玩这么狠?”

  “那必须的!”

  谭行笑容收敛,正色道:

  “林狗,这次来真有正事。”

  “废话!”

  林东翻了个白眼:

  “你哪次找我,不说有正事?”

  他这才将目光投向一直呆立在飞梭旁、表情茫然的苏轮:

  “这位是?”

  谭行招手:“苏轮,队里新人。大刀,过来。”

  苏轮一个激灵,小跑上前,立正敬礼:

  “林参谋好!我是苏轮,特殊临时征召兵源,目前跟随谭队行动!”

  林东回了个礼,目光在苏轮肩章上那枚简朴徽记停留一瞬,忽然乐了:

  “特殊兵源?行啊谭狗,都开始带新人了?没把人往死里坑吧?”

  “滚蛋!”

  谭行笑骂着踹了他一脚,转头对苏轮道:

  “大刀,这是林东,我穿开裆裤就混在一起的兄弟。现在东部参谋部三星参谋,实权派,牛得很。”

  林东没理会谭行的调侃,而是认真看向苏轮:

  “能跟着这疯狗活到现在,你也不简单。

  东部战区情况特殊,待会儿跟紧我,别乱碰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尤其注意暗绿色、会蠕动、或者闻起来像腐烂甜腻的东西——立刻远离,马上报告,千万别自己处理。

  这里和北部长城不一样,很多污染无形无质,等你察觉到,可能已经中招了。”

  苏轮心头一凛,重重点头:

  “明白!”

  “行了,别吓唬新人。”

  谭行一把勾住林东脖子:

  “赶紧,找个能说话的地方。”

  林东拍开他的胳膊,表情彻底严肃下来:

  “跟我来。”

  林东转身走向空港内部通道,谭行和苏轮紧随其后。

  通道两侧是厚重的合金墙壁,每隔十米就有一道暗紫色的消毒光幕无声扫过。

  苏轮经过时,皮肤传来针扎般的轻微刺痛,伴随着一种诡异的麻痹感。

  “疫潮基础消杀程序。”

  林东头也不回地解释,声音在密闭通道里带着回音:

  “所有进入核心区的人员和物资,必须经过十二道净化。忍一忍,过第七区就好了。”

  果然,在通过第七道暗紫光幕的瞬间,周身那股无形的压抑感骤然减轻。

  通道尽头,一扇厚重的黑色金属门矗立在前,门旁伫立着两名全身覆盖暗红色生物装甲的士兵——连面部都被流线型面具完全遮蔽。

  苏轮注意到,那装甲表面隐约有血管状的纹路在缓缓搏动,仿佛活物。

  “净化兵团。”

  林东压低声音,对两人快速交代:

  “东部战区独有编制,专门处理高危污染事件。”

  他走到门前,将手掌按上识别面板。

  幽蓝的扫描光线自上而下掠过全身,随后是视网膜与基因序列的复合验证。

  “身份确认。林东参谋,临时权限开放。随行人员两名,临时通行编码已下发。”

  机械音落下的瞬间,黑色金属门无声滑开。

  门后的景象,让苏轮倒抽一口凉气。

  百米挑高的广阔空间内,数以百计的全息投影屏悬浮在半空,实时显示着东部战区各条防线、监测站、乃至深入疫灵族疆域的侦察单元传回的动态画面。

  数百名参谋人员在全息控制台前穿梭忙碌,空气里交织着密集的通讯声与数据流刷新的轻响。

  而在空间正中央,三道巨大的全息投影巍然矗立——正是东部参谋部三位五星总参:陈算、龚桦、公孙策。

  他们似乎正在进行某项高维战术推演,无数光点、轨迹线与概率云在他们之间飞速流转、碰撞、演化,形成一片令人目眩的璀璨星图。

  林东领着两人沿边缘通道快速行进,低声提醒:

  “三位总参正在进行‘疫潮季风期’防御推演,暂时不会分心。跟我来。”

  三人穿过繁忙的大厅,转入一条相对安静的侧廊。

  林东推开尽头一扇不起眼的门,内部是一间约三十平米的房间,四面墙壁皆是可触控数据屏,此刻正显示着错综复杂的战场态势图。

  门在身后合拢,彻底隔绝外界的喧嚣。

  林东转身,脸上所有轻松神色瞬间褪去:

  “谭狗,现在可以说了——你到底要干什么?天王殿的紧急通告含糊其辞,只让我全力配合,但半个字都没提具体内容。”

  谭行走到房间中央,抬手在虚空中一划。

  苍白的骨屑自他指尖涌出,于空中迅速凝聚、勾勒——最终化为两枚繁复而邪异的符号,正是叶开曾展示过的、代表兽灵与植物邪神的权柄印记。

  “我们要猎这两尊伪神。”

  谭行盯着林东,每个字都咬得极重:

  “需要东部战区配合。”

  林东瞳孔骤缩:

  “你们疯了?!同时猎两尊邪神?就算只是伪神,那也是触及权柄的存在!”

  “所以才需要一样东西。”

  谭行一字一句:

  “疫潮的本源毒素——或者至少,能毒杀‘天人合一’境界的大规模腐化病原体。”

  房间陷入死寂。

  苏轮看见林东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足足过了五秒,林东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你他妈……就知道你来没好事!

  ‘疫潮’本源毒素?!那东西沾上半点,就算是天王级强者也要遭重创!这绝对不可能!

  至于能毒杀天人合一的大规模病原体——你知不知道那玩意儿一旦失控,麻烦有多大!!”

  “所以才来找你。”

  谭行上前一步,勾住林东的肩膀,将他拉近,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铁:

  “我不管你是去谈、去换,还是去偷、去抢——你最少得给我搞到能毒杀‘天人合一’境界的东西。”

  “剂量要足,毒性要烈,要见血封喉,要能……蔓延成灾。”

  “哪怕你真得去刮一层‘疫潮’的皮,也得给我刮下来。”

  “只有拿到那东西,我们的人,才不用拿命去填那片虫海。我们的代价……才能压到最低。”

  谭行将叶开的话几乎原封不动地砸了过来,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林东死死瞪着他,呼吸粗重,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苏屏住呼吸站在一旁,手心全是冷汗。

  他能感到这个决定所背负的重量——那不仅是他们几个人的生死,更可能牵扯活影响到整个战区。

  十秒钟后,林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犹豫与挣扎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

  “……给我两个小时。”

  他转身走向控制台,手指在屏幕上划出残影:

  “我需要调取最高机密档案,确认‘疫潮’最近的活动周期、强度波动,以及……可能的交涉窗口。”

  他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低沉:

  “另外,谭狗,这事儿要是露了馅——我们三个,不,算上叶开,咱们四个全得上军事法庭。现在就想好,到时候该找谁捞人。”

  谭行咧嘴笑了,那笑容里淬满了熟悉的疯劲:

  “放心。真要上法庭,也得先送那两尊伪神上路。到时候自然有人抢着来捞。”

  林东没再接话,只是将操作速度提升到极致。

  苏轮站在两人身后,看着这两道背影——一道绷紧如弓,一道狂放如刀。

  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

  这世上有些交情,真的可以生死相托。

  而此刻,他正站在这样的交情中央,见证着一场近乎疯狂的豪赌缓缓拉开序幕。

  林东的手指在全息键盘上几乎化为虚影。

  数据流在他面前的光幕上疯狂冲刷,权限验证层层突破。

  苏轮站在他身后,能清晰看见汗水正沿着林东的鬓角滑落——这房间的恒温系统明明维持在二十度。

  “东部战区的机密档案库分七层”

  谭行不知何时已经拖了把椅子坐下,翘着腿对苏轮解释:

  “第一到三层是常规战报和部署资料,四到五层涉及邪神基础情报,六层是……”

  他顿了顿,咧嘴:

  “六层以上,需要战区副总参谋级别以上的权限,或者特殊紧急事态授权。”

  “我们现在在破第六层。”

  林东头也不回地接话,声音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天王殿的紧急授权给了临时通行码,但每次访问都会留下记录。

  如果两小时内没有提交正式事由报告,档案库的智能监察系统会自动标记异常,上报总参办公室。”

  苏轮喉结滚动:“那怎么办?”

  “所以要在两小时内搞定一切。”

  林东敲下最后一个指令,屏幕骤然暗了下去,三秒后重新亮起时,界面已经完全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战术地图和数据流,而是一片深邃的、仿佛在缓缓旋转的暗绿色漩涡。

  漩涡中央,无数细小的光点如同星辰般明灭,每一个光点旁都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标签。

  “‘疫潮’活性星图。”

  林东的声音压得很低:

  “这是东部战区过去三十年监测到的所有活性峰值记录。每个光点代表一次能量爆发,颜色深浅代表强度,轨迹线显示移动路径……”

  谭行站起身,走到屏幕前。

  他的眼神锐利如刀,在那片暗绿星图上快速扫视。

  “最近的窗口期,”

  他指着漩涡边缘一处正在缓缓亮起的光簇:

  “三天后?”

  “不。”

  林东放大那片区域:

  “是现在——准确说,四小时二十八分钟后,‘疫潮’的本体意识将进入‘潮汐低谷期’。这是祂力量循环中最薄弱的时刻,也是唯一可能进行有限度沟通的窗口。”

  他调出一份加密报告:

  “根据第七侦察兵团上个月潜入疫灵族疆域带回的数据,‘潮汐低谷期’持续不会超过六小时。

  在这期间,‘疫潮’的感知范围会收缩至核心区百分之四十,对外围延伸的腐化力场也会减弱。”

  “六小时……”

  谭行眯起眼:

  “够用了。”

  “够用个屁!”

  林东猛地转身:

  “第七侦察兵团那次潜入……十二人的精锐小队,只回来了三个。回来的人里,一个三天后全身溃烂而死,一个现在还躺在深度净化舱里,意识碎成了十七块。只有队长‘老枪’勉强保持清醒,但他左眼的视觉神经已经被永久性替换成了……”

  林东没说完,但苏轮已经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

  谭行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所以老枪还活着?”

  “……活着。”

  林东咬牙,“但和死了没区别。

  他现在的意识每时每刻都在和腐化对抗,战区最好的精神医师都说,他可能某天醒来就彻底变成另一个东西。”

  “但他还活着。”

  谭行重复道,语气平静得可怕:

  “这就证明一件事——‘潮汐低谷期’偷偷混进去,有活着的可能!”

  房间里一片死寂。

  苏轮看着谭行,忽然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能活到现在。

  不是因为他够强,而是因为他够疯——疯到在绝境中看到的不是死亡,而是那一线几乎不存在的生机。

  林东盯着谭行看了足足十秒,最后颓然坐回椅子上,双手用力搓了把脸。

  “妈的……我就知道拦不住你。”

  他低声骂了一句,重新转向控制台:

  “六小时窗口期,从东部战区最外围的监测站到‘疫潮’核心区边缘,全速推进需要两小时。往返四小时,留给你的时间最多两小时——这还是建立在一切顺利、没有任何突发状况的前提下。”

  他调出一张三维地形图:

  “我会给你规划一条隐蔽路线,避开疫灵族的主要聚集区和腐化节点。

  但这条路线上有三个‘叹息长廊’——那是疫潮力量自然逸散形成的污染带,里面游荡着被腐化的原生生物。你们必须悄无声息地穿过去,一旦惊动任何一个……”

  “我懂。”

  谭行点头:

  “动静大了,就会被疫潮提前感知。”

  “不止。”

  林东放大其中一个区域:

  “‘叹息长廊’本身具有意识感知特性。过度的能量波动、甚至强烈的情绪波动,都可能触发长廊的‘回响机制’,导致整片区域进入警戒状态。”

  他看向苏轮:

  “你尤其要注意。新人最容易因为紧张而泄露情绪波动。”

  苏轮用力点头,手心却已经湿透。

  “路线和注意事项我会打包发到你们的战术终端。”

  林东的手指再次在光幕上飞舞:

  “另外,我需要给你们准备一套‘净化屏障’——不是普通的防护服,是专门针对疫潮腐化力场的反制装备。但这东西有使用时限,最多维持四小时。超过四小时,屏障会开始衰减,六小时后完全失效。”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

  “也就是说,如果六小时内你们没有返回安全区……就会彻底暴露在疫潮的腐化场中。到那时,没人能救你们。”

  谭行咧嘴:“够了。”

  林东没理他,继续操作:

  “最后,关于你们要的‘东西’——”

  他调出一份标着【绝密·禁止复刻】的文件:

  “根据档案记录,东部战区历史上只成功采集过三次‘疫潮本源样本’。

  第一次是三十七年前,采集小队全员牺牲,样本在送回途中失控。”

  “第二次是二十二年前,由当时的五星总参‘铁壁’亲自带队。

  他们击杀了疫灵族的大祭司,在他的身体重采集,带回了三毫升浓缩毒素,但‘铁壁’总参在任务结束后三个月,死于不可逆的基因崩溃。”

  “第三次……”林东的声音忽然卡住了。

  谭行皱眉:“第三次怎么了?”

  林东深吸一口气,才继续道:

  “第三次是八年前。带队的是当时东部战区最年轻的巡游队长,武号‘夜枭’。

  他们成功潜入疫灵族的核心祭祀区,甚至短暂接触了疫潮的本体意识……但最后回来的只有‘夜枭’一人。

  他带回了一管完整剂量的本源毒素,但那管毒素至今封存在战区最高级别的收容库里,从未被启用。”

  “为什么?”

  苏轮忍不住问。

  “因为‘夜枭’在交出毒素后的第七天,在自己完全清醒的状态下,亲手挖出了自己的双眼,切断了双手的神经束,然后用牙齿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林东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医疗报告显示,他在做这一切时,心跳和血压完全没有异常波动——就像在执行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任务。”

  房间里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度。

  苏轮感到胃部一阵抽搐。

  “他在遗书里写了什么?”谭行忽然问。

  林东沉默了几秒,调出一段加密文字:

  【不要使用它。不要试图理解它。我听见了潮声,那潮声在每个人血液里流淌。我切除感官,只为不再听见。但它已经在了。它一直在。】

  文字在光幕上静静悬浮,每一个字都像在渗出寒意。

  良久,谭行才开口:“所以那管毒素现在在哪?”

  “战区最深处的‘异物收容所’,由三位五星总参的基因锁共同封存。”

  林东看向他:

  “你想都别想。那地方别说你,就连我都只知道大概方位,具体坐标和开启方式只有总参级别知道。”

  “那就用第二个方案。”

  谭行毫不犹豫:

  “采集新的样本。”

  “你……”

  林东张了张嘴,最后所有话都化作一声长叹:

  “行。老子陪你。”

  他关掉所有光幕,房间重新恢复成普通的墙壁模样。

  “净化屏障和装备一小时后会送到空港。

  我会给你们安排一架隐形侦查机,驾驶员是我的人,信得过。”

  林东站起身,从抽屉里取出两支手指粗细的银色注射器:

  “这是‘清醒针剂’,如果你们在途中感到意识模糊、出现幻听或幻视,立即注射。

  它能强行激活大脑皮层,维持十五分钟的绝对清醒。但副作用很大——每用一次,事后需要至少卧床三天。”

  谭行接过注射器,随手抛给苏轮一支:

  “拿着。希望用不上。”

  苏轮接过那冰冷的金属管,感觉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炭。

  “最后一句。”

  林东看着两人,眼神复杂,“如果……如果你们觉得不对劲,哪怕只是最轻微的异样感,立即撤退。样本可以下次再取,命只有一条。”

  谭行笑了笑,没说话。

  但苏轮看见,他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那是一个准备赴死的人才会有的姿态。

  林东处理好一切,回头看着谭行那一脸“终于能大干一场”的兴奋神色,只觉得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直跳。

  “行了,路线、装备、窗口期都搞定了。”

  他没好气地坐到控制台边,调出一块新的全息屏:

  “现在,我们聊聊具体目标——你们要的是能毒杀天人合一境,还要具备猛烈毒性、变异性和传染性的病原体源头。”

  他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眼神变得锐利如手术刀:

  “符合这种要求的,在整个东部战区只有一类东西——疫灵族天人合一境以上强者体内的‘疫骨’,或者更狠的,疫灵族王血体内的疫血。”

  话音刚落,他敲下确认键。

  霎时间,数百道形态各异的虚影在全息屏幕上轰然浮现!

  每一道虚影旁都浮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名称、等阶、所属部族、已知能力、毒素特性标记、最后出现坐标、活动规律推测……信息详尽得令人头皮发麻。

  苏轮倒吸一口凉气。

  屏幕上那些虚影,有的形如腐烂巨树,枝干间垂落着脓液般的触须;

  有的保持近似人形,但周身蒸腾着墨绿色的毒瘴;

  还有的完全是一团不定型的肉块,表面布满搏动的眼球和口器。

  “这是东部战区近五十年记录在案的所有疫灵族高层。”

  林东的声音冰冷如机械:

  “总计三百七十二个个体。其中天人合一初境二百八十四人,中期六十七人,后期十九人,巅峰……两人。”

  他放大其中几道虚影:

  “‘腐喉’,疫骨部族长老,天人合一中期。擅长‘溃烂孢子’,中毒者三小时内全身组织液化,孢子可在尸体上二次繁殖,传染半径五百米。”

  “‘脓泉’,疫血部族战将,天人合一后期。本源毒素为‘血沸诅咒’,通过血液传播,中者体温飙升至三百度,自燃而死。燃烧产生的毒烟具备空气传播特性。”

  最后,他的手指停在屏幕最上方两道比其他虚影庞大近倍的影像上。

  左边那道,是一具仿佛由无数腐烂脏器拼凑而成的巨人,胸腔处一颗墨绿色的心脏正在缓缓搏动,每一次收缩都渗出粘稠的黑色脓液。

  “‘腑庙’,疫祖部族大祭司,天人合一巅峰。体内孕育‘万疫母胎’,能同时释放二十七种不同病原体,混合变异概率高达百分之八十。最后一次出现在‘腐烂圣所’,坐标已标记。”

  右边那道,则是一团不断扭曲变幻的暗金色流体,时而凝聚成人形,时而散作漫天光点。流体内部,隐约可见一截森白色的骨骼在缓缓沉浮。

  “而这个——”

  林东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某种本能的忌惮:

  “是‘疫族王血’,代号‘蜕壳’。

  他调出一份血红色的评估报告:

  “三年前,第七净化兵团曾尝试回收这具遗骸。

  一支十二人的巡游小队靠近到遗骸三公里范围内时,全员出现不可逆基因崩解。

  最后只能派遣三支称号巡游小队,才将那片区域永久封存。”

  林东关闭评估报告,看向谭行:

  “现在你明白了?你要的东西,要么在活着的疫灵族高层体内,要么在一具连靠近都会死的疫灵族王血里。

  前者需要猎杀一个至少天人合一境的邪神眷族,后者…以你现在的势力…那等于自杀。”

  谭行盯着屏幕上那些令人作呕的虚影,嘴角却慢慢咧开一个近乎癫狂的弧度。

  “哪个最近?”

  林东一愣:

  “什么?”

  “我问,哪个目标离我们规划的路线最近。”

  谭行的眼睛在那些虚影间快速扫视:

  “时间有限,我们没工夫绕远路。”

  “你他妈……”

  林东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你真要去猎杀天人合一境的疫灵族?!那东西就算站着不动让你砍,周身携带的疫毒都能要你的命!”

  “所以才需要计划。”

  谭行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一道相对“熟悉”的虚影上,

  那东西没有固定的形体,身躯由无数蠕动、溃烂又不断重生的脓疱与瘤状物勉强堆砌而成,色泽污浊斑斓,仿佛糅合了世间所有疾病与腐败的颜色。

  它没有明确五官,面部仅有一道不断开合、滴落黄绿粘液的孔洞,从中传出如同万千病人同时呻吟的诡谲低语。

  谭行盯着它,眼中却浮现出兴奋的光芒,咧嘴笑道:

  “这丑东西是谁?看着挺带劲。”

  林东调出详细资料,眉头紧皱:

  “……疫潮邪神座下……瘟疫之源……穷畸。”

  他放大数据面板,一行行血色标注的文字浮现:

  【代号:穷畸】

  【归属:疫潮直系眷族·瘟疫之源】

  【等阶:天人合一·后期(疑似触及巅峰门槛)】

  【特性:无限畸变、万疫母体、】

  【危险等级:灭城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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