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日神殿·祭坛之上

  一轮漆黑大日悬于半空。

  不是图腾,不是虚影.......是真正的、燃烧着黑炎的黑日。

  那黑炎无声翻滚,如潮水般向四周蔓延,却在每次即将扩散的瞬间被生生扯回。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掐住它的咽喉。

  只因一柄残破的战剑,正正钉在日心。

  剑身布满裂纹,像干涸了千年的河床,仿佛下一秒就会崩碎。

  可偏偏是这柄将朽之剑,硬生生将整轮大日钉在原地.......钉了千年。

  更触目惊心的是剑柄垂落的锁链。

  十二根。

  每一根都漆黑如墨,如蛛网般缠绕着整轮黑日,深深勒进黑炎之中,勒得黑日动弹不得。

  锁链的另一端没入虚空,不知连向何方,只偶尔传来细不可闻的嗡鸣.......像是在警示,又像是在……哀鸣。

  祭坛下。

  大祭司赤炼奎尔跪伏于地,额头紧贴滚烫的石砖。

  他的膝盖已经跪出血,血渗进石缝,和千年前那些干涸的血迹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良久。

  他缓缓起身。

  身后,十二道身影同时抬头。

  漆黑的火焰在他们周身无声燃烧.......不是赤焰魔族的赤色魔焰,而是更纯粹的、更深邃的黑焰。

  十二神卫。

  赤焰魔族的最强战力,每一位拎出来,都足以与人类武道金丹境正面搏杀,甚至战而胜之。

  他们本该跟随赤焰魔王赤炼达尔出征镇渊关。

  可此刻,却全部跪在这里。

  “大祭司……”

  为首神卫压低声音,语气急切:

  “王那边……真不用我等护卫?那可是镇渊关!人类天王...还有那些王卫.....”

  “不必。”

  赤炼奎尔抬手打断,目光落在被钉住的黑色大日上。

  苍老的面容在火光中忽明忽暗,像一尊风干的石像,只有那双浑浊的老眼里,还燃着一点火。

  “神的封印松动了。”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

  “镇渊关那边,王率领八十万儿郎,已通过火狱裂隙抵达人类关口。”

  “这一战……”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灼热的空气中凝成白雾,转瞬即逝:

  “王和儿郎们,本就是去赴死的。”

  十二神卫浑身一震。

  “大祭司.......”

  “闭嘴。”

  赤炼奎尔没回头,只是盯着那柄残破的战剑,盯着那些勒进黑炎的锁链。

  “当年,那个人类……一剑刺穿主神神体,以自身血魂为引,将神生生钉在此地。”

  “千年了。”

  “那柄剑快碎了。”

  “吾神快破封了。”

  他转过身,看向十二神卫。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爆出精光.......那是只有将死之人才会有的、豁出一切的疯狂。

  “我们的任务,就是活捉那些埋伏在外、想闯入大日神殿的人类!”

  “以他们为饵,引一尊人类天王过来。

  这些人类天王终日龟缩在长城,但这一次.......王是在兑子!用八十万儿郎的命,换吾神....重见天日!”

  “我不信,人类天王会放弃那些所谓的长城巡游,会不来救自己的兵!”

  十二神卫瞳孔猛缩。

  赤炼奎尔的声音骤然拔高,苍老的嗓音在空旷的大殿中炸开,像一声惊雷:

  “王已经去了。八十万儿郎已经去了。他们不会回来了。”

  “那你们呢?”

  “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没人说话。

  十二道炽赤色魔焰冲天而起,照亮了整座大殿,照亮了那轮被钉住的黑日,照亮了那些嗡鸣的锁链。

  “是!”

  .......

  五十里外·乱石谷地

  谭行叼着那根没点的烟,忽然眯了眯眼。

  “怎么了?”

  苏轮凑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

  “没什么。”

  谭行吐掉烟,又重新叼上:

  “就是忽然觉得……这地方,挺他娘邪性。”

  远处,大日神殿的轮廓在火光中若隐若现。

  那是一座巨大的锥形建筑,通体由黑石砌成,表面爬满了岩浆般的纹路,像一头蛰伏了千年的凶兽,此刻正缓缓睁开眼。

  苏轮没说话。

  只是默默握紧了刀。

  他能感觉到.......刀在颤。

  不是他在颤,是刀自己在颤。

  .......

  祭坛上

  那轮被镇压的黑日忽然一震。

  不是震动.......是有什么东西,从黑日深处,缓缓睁开了眼。

  “赤炼达尔……去了吗?”

  一道邪异的声音从黑日深处传来。

  不是从黑炎中传出,而是从更深处.......隔着无尽的岁月与封印,像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低语,又像从地狱深处传来的嘶吼。

  赤炼奎尔猛地抬头,扑通一声跪倒,额头重重砸在石砖上。

  那一下砸得太狠,石砖裂开,血溅了出来。

  “禀吾神!王他……已率八十万儿郎前往镇渊关!”

  “此战……为吾神血祭!”

  “他们……不会回来了!”

  他的声音在颤抖。

  黑日中的声音沉默了很久。

  久到赤炼奎尔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久到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响,久到石砖上的血已经干涸.......

  那声音终于再次响起。

  “赤炼达尔……”

  它缓缓念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千年的压抑,一千年的煎熬,一千年的等待。

  “好孩子。”

  “好孩子啊……”

  语气里有欣慰,有骄傲。

  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被掩埋在无尽岁月之下的疯狂。

  黑炎骤然翻涌!

  那柄残破的战剑微微震颤,剑身上的裂纹似乎又深了一分。

  那些勒进黑炎的锁链剧烈抖动,发出刺耳的嗡鸣,像是在警告什么。

  赤炼奎尔猛地抬头,眼中既有狂热,又有无法掩饰的悲痛:

  “吾神!”

  黑日中的声音没有回应。

  只是那翻涌的黑炎,渐渐平息了下去。

  片刻后。

  那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再飘渺,而是带着压抑了无尽岁月的疯狂与渴望.......那渴望太浓烈,浓烈到整座神殿的温度都骤然攀升,石砖开始融化,祭坛边缘淌下滚烫的石泪。

  “放那些人类进来。”

  赤炼奎尔猛地抬头,眼中爆出精光。

  “这一次,务必活捉这些人类……”

  黑日中的声音顿了顿,忽然笑了。

  那笑声沙哑、低沉,像砂纸摩擦骨头,像钝刀割肉,像一千年的恨意终于找到了出口:

  “引人类天王进入火狱。”

  “我要用人类天王之血魂……”

  黑炎骤然炸裂,整座神殿都在震颤!祭坛上的石砖大片大片融化,化作滚烫的岩浆顺着台阶流淌而下。

  那些锁链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尖啸.......但它们勒得更紧了,勒得黑日表面泛起一道道深深的沟壑。

  “突破封印!”

  赤炼奎尔浑身一震,随即重重叩首,额头砸在滚烫的石砖上,皮肉烧焦的声音清晰可闻。但他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声音狂热得像一个疯子:

  “是!”

  十二道炽赤色火焰同时暴起,十二神卫齐声低吼:

  “是!”

  话音未落,赤炼奎尔起身。

  苍老的身躯此刻挺得笔直,他最后看了一眼那轮黑日,看了一眼那柄残破的战剑,看了一眼那些嗡鸣的锁链,随后转身,大步朝神殿广场方向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

  霎那间

  大日祭坛之上,只剩那轮被战剑和锁链死死钉住的漆黑大日。

  黑炎无声翻涌。

  战剑静默悬浮。

  而那些深深勒进黑炎的锁链,此刻正微微震颤,发出细不可闻的嗡鸣。

  仿佛在警示什么。

  又仿佛在……

  哀鸣。

  黑日深处。

  那东西缓缓睁开眼睛。

  不是人的眼睛.......是两团浓缩到极致的黑炎,眼眶里没有瞳孔,只有无尽的、吞噬一切的光。

  隔着残破的封印。

  隔着千年的煎熬。

  祂望向殿外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夜空,望向那些正在逼近的人类气息。

  蝼蚁。

  全是蝼蚁。

  可这些蝼蚁,会引来值得下口的猎物。

  祂笑了。

  那笑容从黑日深处扩散开来,整座神殿的温度骤然攀升到一个可怕的高度.......石砖彻底融化,化作岩浆湖;

  祭坛边缘的浮雕大片大片剥落,露出下面斑驳的血迹;

  那些锁链剧烈震颤,像要断裂.......

  可它们没有断。

  它们死死勒着。

  勒了一千年。

  “来吧……”

  忽然。

  祂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那个名字。

  那个刻在封印上、刻在祂神体上、刻在祂灵魂上的名字,像一根刺,又像一块烧红的烙铁,时隔千年,依旧能烫得祂浑身颤抖。

  “冉闵……”

  祂缓缓念出这个名字,带着刻骨铭心的恨意.......那恨意太浓,浓到黑炎骤然翻涌,浓到整轮黑日都在震颤,浓到那些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连祂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冉闵……你这个该死的人类……”

  黑炎骤然翻涌,整轮黑日都在震颤!

  那柄残破的战剑嗡嗡作响,剑身上的裂纹又多了一道.......第一百零八道。

  可它依旧钉在那里。

  死死钉着。

  “千年了,你以血魂为代价的封印,让本王在这里受尽煎熬,日夜折磨,只能以投影出世!”

  祂的声音低沉下去,像在压抑着什么.......压抑着一千年的恨,一千年的痛,一千年的等待。

  “而现在,你的剑快碎了。”

  “你的封印快碎了。”

  祂的声音忽然拔高,高到整座神殿都在震颤,高到祭坛上的岩浆都在沸腾,高到那些锁链剧烈抖动发出刺耳尖啸:

  “只差这一尊人类天王的血魂,本王就能出去了!”

  祭坛之上。

  锁链震颤。

  战剑哀鸣。

  岩浆流淌。

  而那轮被钉住的黑日,静静悬着。

  像一个即将破壳的卵。

  卵里。

  有什么东西,正在挣脱。

  正在苏醒。

  正在迫不及待地等着大开杀戒。

  .......

  与此同时。

  镇渊关外

  三万具赤焰魔族的尸体,铺满了关前平原。

  真的铺满了.......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一张巨大的、血肉模糊的地毯。

  有些还在抽搐,有些已经僵硬,有些被后续冲锋的同类踩成肉泥。

  鲜血汇成溪流,在焦黑的大地上蜿蜒,流进弹坑,流进裂缝,流进死人张开的嘴里。

  火焰在燃烧。

  不是普通的火,是魔焰.......赤红色的,带着硫磺味的,烧起来会发出尖啸声的魔焰。

  它们附着在尸体上,附着在兵器上,附着在破碎的战旗上,将整片战场烧成一个巨大的火炉。

  空气里全是焦臭的铁锈味.......那是血肉被烧干的味道。

  关墙上,一个男人持刀而立,目光如电。

  毕方.....锁渊天王座下三大王卫统领之一,武道真丹境巅峰。

  他的刀还在滴血.......一滴,两滴,三滴,顺着刀尖滴在墙砖上,发出细不可闻的“嗒嗒”声。

  那是敌人的血,是魔族的血,是他刚才一刀砍翻三个天人合一战力的赤焰魔将时溅上去的血。

  但他的视线,始终盯着远方那道不断涌出魔影的火狱裂隙。

  那道裂隙,长约百丈,宽约三十丈,像一道巨大的、燃烧着的伤口。

  裂隙的另一端,是无尽的火海.......那是赤焰魔族的老巢,火狱。

  此刻,正有无数的赤焰魔族从裂隙中涌出。

  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前赴后继,悍不畏死,朝着镇渊关发起冲锋。

  “不对劲。”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老黄,老梁.......你们自己看。”

  身侧,两道身影同时上前一步。

  黄霸,梁任。同样是锁渊天王座下王卫统领,同样是真丹境。

  三人并肩而立,三股气息冲天而起,压得关墙下的魔族冲锋都慢了半拍。

  三人的目光穿透战场,越过尸山血海,越过燃烧的魔焰,越过那些嘶吼着冲锋的魔族杂兵.......落在那片燃烧的火海深处。

  火海最深处,一尊十二头赤焰魔怪拉着一辆巨大的战车,缓缓逼近。

  那魔怪高三丈,长十丈,十二颗脑袋同时嘶吼,喷出的火焰将空气都烧得扭曲。

  战车由黑铁铸成,表面爬满古老的魔纹,每一道魔纹都在燃烧。

  战车上,一道身影手持巨刃,正在嘶吼咆哮。

  赤炼达尔.......赤焰魔王。

  他的身高足有三丈,通体燃烧着炽赤色的魔焰,额上生着两根弯曲的角。

  但他的眼,此刻正死死盯着镇渊关。

  “我只看见他一尊真丹境。”

  毕方眯起眼,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身边两人能听见:

  “赤焰魔族总共十四尊武道真丹.......大祭司赤炼奎尔,十二神卫,加上这个赤焰魔王赤炼达尔。”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战场:

  “打到现在,死的全是杂兵。

  天人合一战力的魔将,我们砍了三十七个。

  但那十三尊真丹级别的赤焰魔族,一个都没出现。”

  黄霸眉头紧锁。

  他是一个粗犷的汉子,满脸络腮胡,虎背熊腰,手里提着一对硕大的玄铁金瓜锤。

  此刻他的眉头紧锁:

  “你是说……”

  梁任手指轻轻叩击刀柄。

  他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瘦削,阴鸷,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此

  刻他的手指叩击得频率越来越快。

  三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这种自杀式冲锋.....”

  毕方一字一顿:

  “不像偷袭,更像佯攻。”

  “正面佯攻。”

  他回头看了一眼关内。

  关内,还有十二道冲天的气息。

  斩月、武法、永战、贯日.......四大王卫的所有真丹境统领,全部调过来了。

  此刻他们正隐藏在关内的阵法中,收敛气息,屏息以待。

  加上他们三个,整整十五尊武道真丹。

  就等着赤焰魔族的十四尊真丹一头撞进来,然后.......一网打尽。

  可现在呢?

  对面只站着一个赤炼达尔。

  “不对劲。”

  梁任终于开口,声音沉闷得像擂鼓:

  “赤炼达尔不是傻子。”

  毕方盯着远方那辆战车,盯着那个挥舞巨刃的魔王:

  “他明知道镇渊关有埋伏,明知道四大王卫的人已经到位,还带着全族来送死?”

  “他图什么?”

  没人回答。

  战场上,魔焰在燃烧,喊杀声震天。

  又一波魔族冲了上来.......三千人。

  又一波魔族倒在了关前.......三千具尸体。

  关墙上,人族守军的箭矢,爆弹,罡气,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每一次攻击都能贯穿一尊魔族的头颅。

  阵法启动,金光大作,将冲上来的魔族绞成肉泥。

  天人合一境的人族战将跳下关墙,在敌阵中杀进杀出,每一次挥刀都能带走一片生命。

  但魔族不退。

  他们像疯了一样,踩着同类的尸体,继续冲锋。

  “大祭司赤炼奎尔,十二神卫.......这些才是赤焰魔族的真正底牌。”

  毕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们去哪儿了?”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越过战场,越过火海,越过那道不断涌出魔焰的裂隙.......

  落向更远的地方。

  落向火狱方向。

  “那里……”

  毕方瞳孔骤缩。

  “操。”

  毕方忽然骂了一句,猛地转身:

  “老黄,立刻传讯天王.......就说赤焰魔族有诈,火狱那里有变故!”

  “老梁,你带人盯着战场,我去.......”

  话音未落。

  远方,那辆巨大的战车忽然动了。

  十二头赤焰魔怪同时仰天嘶吼,拉着战车,朝着镇渊关狂奔而来。

  它们的蹄子踏在焦黑的大地上,每一步都能踏出一个燃烧的蹄印;

  它们的十二颗脑袋同时喷火,火焰在战车前方犁出一条燃烧的道路。

  战车上,赤炼达尔举起巨刃。

  那是一柄巨大的战刀,刀身长三丈,宽五尺,通体燃烧着炽赤色的魔焰。他举起战刀,仰天长啸,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

  “赤焰族的儿郎们.......”

  他的声音像炸雷一样在战场上炸开,压过了所有的喊杀声,压过了火焰的燃烧声,压过了刀剑的交击声。

  “随本王冲锋!”

  数万魔族同时狂吼。

  那吼声太大,大到震得镇渊关的关墙都在颤抖;

  那吼声太响,响到关墙上的人族守军耳朵都在嗡嗡作响;

  那吼声太疯,疯到每个人都听出了其中的赴死之意。

  魔焰冲天而起!

  数万道魔焰同时燃烧,将整片天空都映成赤红色。

  那景象太壮观,壮观到毕方都愣了一瞬.......然后他瞳孔猛缩,厉声喝道:

  “这疯子.......真要送死?!”

  他没时间多想。

  因为那道冲天的魔焰已经逼近.......赤炼达尔驾驭着战车,冲在魔潮最前方,朝着镇渊关狂奔而来。

  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道赤红色的流星,所过之处,大地开裂,空气燃烧,连空间都在扭曲。

  毕方握紧刀柄,深吸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血腥味,有焦臭味,有死亡的味道。

  他沉声道:

  “老梁,老黄,你们找机会先杀赤炼达尔!”

  “我去传讯天王!”

  “所有人,准备迎战!”

  关墙上,十五尊武道真丹同时起身。

  十五道真元冲天而起.......有金色的,有青色的,有赤红色的,有湛蓝色的,交织在一起,将半边天空都染成彩色。

  十五道气息同时放开,压得战场上的魔族冲锋都为之一滞。

  十五道目光同时锁定那道狂奔而来的身影。

  大战将起。

  .......或者更准确地说.......

  死战将起。

  .....

  谭行趴在乱石堆里,嘴里叼着那根没点的烟,已经叼了快二十分钟。

  烟屁股都被他嚼烂了。

  “谭队,”

  苏轮凑过来,压低声音:

  “你说于队金队他们那里怎么还不响.....不是说三分钟吗?”

  话没说完。

  轰!

  左翼方向,一道冲天的火光骤然炸开!

  那火光太亮,亮到隔着五十里都能看清每一块乱石的轮廓;

  那爆炸太响,响到谭行众人耳朵里嗡嗡直响。

  紧接着,右翼方向,同样的火光冲天而起!

  两道火柱,一左一右,像两把燃烧的利剑,狠狠刺入夜空。

  赤焰魔族的怒吼声,隔着百里都能听见。

  “来了!”

  谭行一骨碌爬起来,吐掉嘴里嚼烂的烟屁股,眼中精光爆闪:

  “全体注意!左右翼已开火!三分钟后,正面突击!”

  身后,乱石阴影中,一道道身影同时起身。

  苏轮握紧长刀,完颜拈花搭箭上弦,各支巡游小队的队长们低声喝令,队员们的呼吸声瞬间粗重起来。

  耳麦里,于誉的咆哮声炸响:

  “谭行!老子给你放烟花了!接下来看你的了!砸不开门,我他妈踹你腚眼子!”

  谭行咧嘴一笑,按住耳麦:

  “得嘞!于队您瞧好吧!”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死死锁定远处那座开始骚动的神殿。

  神殿方向,无数道赤红色的魔焰冲天而起。

  一队队赤焰魔族从神殿各处涌出,朝着左右两翼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们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道燃烧的流星,所过之处,空气都在扭曲。

  “左翼告急!至少三千魔族!”

  “右翼也有两千!正在交火!”

  耳麦里,各支小队的通报声此起彼伏。

  谭行充耳不闻。

  他只是死死盯着神殿正门。

  那座高达十丈的漆黑巨门,此刻正缓缓打开。

  更多的魔族从门内涌出。

  但谭行的眼睛亮了。

  “大门开了。”

  他舔了舔嘴唇,声音压得极低:

  “兄弟们,看见没有?那些杂碎正往两边跑,正门反而空了。”

  “于队和金队拿命给我们创造的机会,就在现在。”

  他回头,扫视一圈身后密密麻麻的身影。

  苏轮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完颜拈花的箭尖已经在颤抖.......不是怕,是亢奋。

  各支巡游小队的队长们,此刻都盯着他。

  等着他下令。

  谭行笑了。

  那笑容,跟野狗盯上肉骨头时一模一样。

  “所有人,跟我冲!”

  “目标.......正门!”

  “砸开它!”

  话音落下,谭行第一个冲出乱石堆。

  身后,数百道身影同时暴起!

  他们的速度快得像一阵风,像一支支离弦的箭,朝着五十里外那座燃烧的神殿,狂奔而去!

  五十里。

  对于普通人是天堑。

  对于这帮刀口舔血的巡游战士来说,不过是几分钟的事。

  谭行冲在最前面,耳边风声呼啸,脚下大地飞速倒退。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数百道气息,正在疯狂提速。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减速。

  所有人都知道,左右两翼的战友正在拿命吸引火力,他们多快一秒冲到门口,战友就少死几个人。

  五里。

  三里。

  一里。

  神殿正门,越来越近。

  那扇十丈高的漆黑巨门,此刻正敞开着,像一张张开的巨口,等着吞噬一切。

  门内,还能看见正在集结的魔族身影。

  “加速!”

  谭行一声暴喝,体内真元疯狂运转,速度再次飙升!

  身后,所有人同时加速!

  五百米。

  三百米。

  一百米。

  就在谭行即将冲进大门的瞬间.......

  轰!

  一道身影,从门内轰然撞出!

  那是一个身高五丈的赤焰魔将,通体燃烧着炽赤色魔焰,手提一柄巨大的战斧,斧刃上还滴着滚烫的魔血。

  他一眼就锁定了冲在最前面的谭行。

  “人类!”

  魔将狂吼一声,战斧横扫,带起一道赤红色的火焰风暴:

  “找死!”

  谭行瞳孔骤缩。

  那一斧太快,快到他的身体根本来不及反应。

  但他没有躲。

  他只是.......

  猛地一低头,整个人像一条泥鳅一样,从斧刃下方滑了过去!

  战斧贴着他的头皮扫过,炽热的火焰烧焦了他几根头发。

  谭行滑到魔将脚下,抬头,咧嘴一笑:

  “大块头,你妈没教过你,打架要站稳吗?”

  话音未落,他手中长刀骤然上撩!

  刀光如雪,狠狠斩在魔将的膝盖弯处!

  那里,是魔将重甲的缝隙,是全身防御最薄弱的地方。

  刀光闪过。

  魔将发出一声惨叫,庞大的身躯轰然跪倒!

  “冲进去!”

  谭行一声暴喝,越过跪倒的魔将,第一个冲进神殿大门!

  身后,数百道身影如潮水般涌入!

  苏轮冲过他身边时,还不忘补了一刀,直接剁在那魔将的脖子上。

  “谭队!”

  苏轮边跑边吼:

  “他妈刚才吓死老子了!那斧头就差一厘米!”

  谭白头也不回:

  “差一厘米就是没砍到!慌什么慌!”

  完颜拈花冲进来,面无表情补了一句:

  “野狗躲棍子,是本能。”

  “滚!”

  ......

  与此同时,左右两翼。

  于誉浑身浴血,一刀砍翻最后一个魔族,刀锋还嵌在对方胸腔里,还没来得及拔出来.......

  轰!

  十二道炽赤色魔焰从神殿方向冲天而起!

  那速度快到极致。

  快到于誉瞳孔刚缩,那十二道身影已经横跨千米战场,出现在他头顶上空。

  十二神卫。

  十二尊真丹境的气息,同时倾泻而下!

  轰.......

  像十二座大山同时砸下来。

  战场上,数千名正在厮杀的巡游战士,瞬间胸口一闷,有人直接跪了,

  大口吐血;有人撑着刀死扛,双腿却抖得像筛子。

  那些天人合一境的队长们,脸色惨白,拼命运转真元.......然后发现,自己的真元像被冻住一样,根本不听使唤。

  真丹对天人合一。

  就是巨龙对蝼蚁。

  没得打。

  于誉握刀的手青筋暴起,浑身浴血,却硬生生顶着那威压,抬起头,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操……你……妈.......”

  最后一个字还没落地。

  一尊神卫落在他面前,抬手就是一掌。

  于誉想躲,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

  但他没闭眼。

  他死死瞪着那神卫,瞪着眼看那一掌拍在自己胸口.......

  轰!

  胸口塌陷般的剧痛,人倒飞出去,砸碎一块巨石,巨石崩裂,他一口血喷出三米远,昏死过去前,眼里那狠劲还在。

  “于队!”

  有人怒吼着冲上来,被另一尊神卫随手一挥,像拍苍蝇一样拍飞,撞翻七八个人,滚地不起。

  金烈那边,一模一样。

  他连“撤退”两个字都没喊出口,后颈就挨了一掌,眼前一黑,直挺挺栽倒。

  “全部活捉,别弄死。”

  为首的神卫收回手掌,语气淡漠,像在吩咐抓一群鸡。

  没人能反抗。

  不是不想,是真的动不了。

  真丹境的气息压制,对真丹以下,就是天堑。

  外罡境的队员,此刻连站都站不稳;

  天人合一的队长们,也在那威压下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个赤焰魔族上前,一掌一个,把自己的队友拍昏。

  三十分钟。

  左右两翼,于誉和金烈带领的上万人,全部被活捉。

  没有一个战死。

  不是魔族手下留情.......是力道控制得刚刚好。

  昏过去,但死不了。

  因为这都是祭品。

  献给那轮黑日的祭品。

  .......

  神殿内。

  谭行带人冲进大殿,脚刚踏进去.......

  轰!

  身后,那扇十丈巨门轰然关闭!

  谭行瞳孔骤缩,猛然回头。

  大殿深处,赤炼奎尔负手而立,居高临下俯视着他们,浑浊的老眼里,满是猎人看猎物落网的满意。

  “来了?”

  声音不大,却像惊雷在殿中炸开:

  “老夫等你们很久了。”

  话音刚落.......

  轰!

  恐怖的气息,同时倾泻而下!

  谭行感觉肩上像压了一座大山,压得他双腿发颤,压得他胸腔里的空气都被挤出来。

  苏轮直接跪了,双手撑地,额头青筋暴起,喘得像拉风箱。

  完颜拈花勉强站着,握刀的手剧烈颤抖,刀尖点在地上撑住身体。

  身后,那些冲进来的巡游战士,一个接一个倒下去。

  有人跪着,有人趴着,有人直接昏死。

  谭行死死咬着牙,额头汗珠大颗滚落,体内罡气疯狂运转想挣脱.......

  但每一次运转,都像泥牛入海。

  纹丝不动。

  操。

  这就是真丹境。

  一只赤焰魔族缓步走来,抬手拍向谭行后颈。

  谭行眼前一黑。

  最后的意识里,他只听见赤炼奎尔那苍老的声音,慢悠悠飘进耳朵:

  “全部押到祭坛下。”

  “等那天王入局,一起献给黑日。”

  黑暗吞没一切前,谭行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妈的。

  全栽了

  .......

  不知过了多久。

  谭行猛地睁开眼。

  剧痛先于意识袭来.......双臂像是要被生生撕裂,他低头一看,一根燃烧着魔焰的铁链洞穿了他的手腕,将他整个人吊在石柱上。

  魔焰灼烧着伤口,发出细微的嗤响。

  他咬着牙,抬头看向四周。

  然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人。

  全是人。

  苏轮、完颜拈花、于誉、金烈、马乙雄、谷厉轩……每一张熟悉的面孔都在。

  山岳巨灵的副队长,半边身子都是血,被铁链锁着脚脖子吊在半空,脚离地面三尺。

  炽热烈阳的副队长,胸口一道贯穿伤,被刀捆四肢,随意扔在地上,伤口还在往外淌血。

  还有那些打过照面、叫不上名字的巡游队员.......

  全都在。

  密密麻麻,像牲口一样被捆着、吊着、堆着,挤满了这座巨大的地下大殿。

  至少上万人。

  全部像牲口一样被捆着,吊着。

  有人还在昏迷,有人已经醒了,正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有人受了重伤,伤口还在流血,却依旧冷静的打量四周。

  大殿上方,那轮漆黑的大日静静悬着。

  黑炎无声翻涌。

  那柄残破的战剑,依旧钉在日心。

  那些锁链,依旧深深勒进黑炎。

  但此刻,那些锁链,在颤抖。

  那些剑身上的裂纹,比刚才又多了一道。

  那轮黑日,正在一点点挣脱。

  “醒了?”

  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

  谭行转头,看见赤炼奎尔正站在另一跟石柱之上,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那老东西脸上挂着笑。

  慈祥得像一个等着孙子回家过年的爷爷。

  “别急。”

  赤炼奎尔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大殿:

  “等那位天王来了,你们一起上路。”

  “用你们的血魂,助吾神破封。”

  “这是你们的荣幸。”

  “荣你妈!”

  谭行一口浓痰直接喷了出去。

  赤炼奎尔笑容一僵。

  那口痰精准地飞向他胸口,距离三丈,被黑炎蒸发在半空。

  整个地下大殿静了一瞬。

  然后....

  然后——

  “操!谭狗你他娘吐准点!吐沫星子都溅老子脸上了!”

  被吊在下方的谷厉轩骂骂咧咧,挣扎着抬起头,也是一口唾沫朝着赤炼奎尔的方向狠狠呸了过去。

  没呸到。

  但没人笑他。

  “修为被封了!能吐这么远就算老子对得起祖宗了!”

  谭行扯着嗓子吼回去。

  于誉哈哈大笑,哪怕胸口被锁链勒得鲜血淋漓,也硬撑着仰起头,喉咙里滚出一口浓痰.....

  那口痰划出一道弧线,啪叽一声,精准落在一名神卫锃亮的铠甲上。

  那神卫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痰。

  周身的黑炎猛然暴涨。

  脑门青筋暴起,原本漆黑的脸色,瞬间黑里透红.....显然是愤怒到了极致。

  “哈哈哈!好!”

  于誉眼睛都亮了,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整个人被锁链勒得鲜血淋漓,却笑得最猖狂:

  “老子中了!”

  “让老子也来一口!”

  “呸!”

  “呸!”

  “前面的让让!给老子腾个角度!”

  “你他妈倒是吐准点!都溅我脸上了!”

  “有痰就不错了!老子嗓子都干了!”

  一口口浓痰朝着祭坛方向飞去。

  朝石柱上的赤炼奎尔。

  朝那十二神卫。

  可惜——

  全被神卫周身鼓荡的黑炎蒸发在半空,连人家的衣角都沾不到。

  但没人停。

  也没人在乎。

  上万人,只要醒着的,全都在吐。

  全都在骂。

  “赤炼老狗!”

  “你他妈等着!”

  “老子要是能活着出去,第一个扒了你的皮!”

  “扒皮?老子要把他剁碎了喂狗!”

  “狗都不吃这老东西!”

  “就是!别侮辱狗!”

  “老狗!你爷爷在这儿!”

  “来啊!弄死老子!老子皱一下眉头是你孙子!”

  骂声越来越响,越来越狠。

  有人在笑,笑得伤口崩裂,血流得更凶,笑声却比谁都大。

  有人吐不出痰了,就朝那方向竖中指。

  有人连手都动不了,就只能骂娘。

  赤炼奎尔站在祭坛上。

  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

  十二神卫齐齐踏前半步。

  他却抬起手,制止了他们。

  那笑容依旧慈祥,却让人脊背发凉。

  “骂吧。”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压住了上万人的骂声。

  “以后,就骂不出来了。”

  整个大殿静了一瞬。

  谭行咧嘴笑了。

  满嘴是血,却笑得比谁都亮。

  “老狗。”

  他的声音也不大,却像钉子一样,一个字一个字钉进所有人耳朵里:

  “你最好现在弄死我。”

  “否则....”

  “等老子出来.....”

  他转过头,对上赤炼奎尔的眼睛,一字一顿:

  “我、会、扒、了、你、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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