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在崎岖山路上颠簸了近六个小时,一路烟尘滚滚。

  途中遇到过好几支巡游小队,个个风尘仆仆,显然也是和他们一样,在摸各自负责区域的情况。

  谭行四人终于抵达第二十三区外围的一处高地,车停稳的瞬间,尘土还在空中打着旋儿。

  谭行跳下车,举起望远镜朝远处扫去。

  晨曦正穿透薄雾,把荒寂大山的轮廓从黑暗中一点点拽出来。

  这片区域比资料上描述的更加凶险.....

  东边密林像一片墨绿色的死海,树冠层层叠叠,连绵无际;

  西边山势嶙峋,峭壁如刀削斧劈,半山腰以上全裹在云雾里;

  中间那道峡谷蜿蜒如蛇,两侧崖壁高耸入云,谷底隐约可见一条干涸的河床。

  “这地形……”

  龚尊走到谭行身边,眯起眼睛:

  “比地图上复杂多了。”

  辛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无声无息地攀上一块三米高的巨石,单膝跪地,朝峡谷方向凝视。

  几秒后,他翻身跃下,面无表情地开口:

  “密林边缘有异兽活动的痕迹。西北方向,大概十五公里外,有烟柱,很淡。可能是土著部落的篝火。”

  苏轮一愣,差点把水壶掉地上:

  “十五公里外你都能看见烟柱?”

  辛羿淡淡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完颜拈花靠在车门上,嘴角微挑:

  “贯日世家的眼力,你以为闹着玩呢?”

  苏轮撇撇嘴,倒也没再说什么,把手里的水壶递过去:

  “行行行,你牛。喝一个?”

  辛羿面无表情地接过,仰头灌了几大口。

  谭行没理会这边的插曲,蹲下身,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快速勾画起来。

  “方参谋那边刚传来的最新情报。”

  他声音一沉,语气比刚才正经了几分:

  “第二十三区的下位邪神数量确定了.....八尊!”

  龚尊眉头一拧:“确定了?”

  “确定。”

  谭行点头,手上的树枝在地面上点了两下:

  “而且这些邪神有点邪门,疑似同源。”

  “同源?”

  完颜拈花眼神一凝:

  “什么意思?”

  谭行抬起头,目光从几人脸上一一扫过,尤其是苏轮和完颜拈花,缓缓开口:

  “就是这些下位邪神,怎么说呢……跟漆黑大日手下那十二神将一个路数,用的力量是同源的。”

  苏轮脸色骤变,倒吸一口凉气,眉头拧成一团:

  “那这事……可就真有点难搞了。”

  谭行点点头,沉声道:

  “所以....方参谋那边分析认为……二十三区内的邪神和异族,应该全都是某位上位邪神的眷属。”

  话音落下,几人脸色齐齐一沉。

  风从峡谷那边吹过来,带着一股干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腥味,卷起地面上一层细碎的沙土。

  谭行扫了一眼众人凝重的神色,忽然笑了笑,语气轻松下来:

  “想那么多干嘛?天塌下来也得一步一步走。先去密林把那些土著部落的位置摸清楚,捉几个舌头问问情况。至于那八尊邪神.....等解决了这些部落再说。”

  “现在也只是猜测!”

  众人闻言,神色稍缓,纷纷点头,转身收拾各自物资。

  动作利落,没有多余的话。

  五分钟后,谭行将一枚信号弹别在战术腰带上,朝四人打了个手势,随即身形一展,率先朝着东边密林方向疾掠而去。

  四人对视一眼,无声跟上。

  五道身影转瞬没入浓雾之中。

  二十三区,东部密林。

  密林深处的光线比外围更加昏暗,巨大的树冠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只有零星几束晨光勉强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空气里弥漫着腐叶和潮湿泥土的气息,偶尔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

  谭行五人在密林中穿行了约莫半小时,速度不算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极为精准,几乎没有发出多余的声响。

  辛羿走在最前面,身形在林间忽隐忽现,时而攀上粗壮的枝干观察方向,时而俯身查看地面痕迹。

  每隔几分钟,他就会停下来朝后方打个手势。

  忽然,辛羿举起右拳,五指攥紧。

  全员瞬间静止。

  五道身影如同被定格在林间,连呼吸都压到了最低。

  辛羿微微侧头,目光锁定在左前方约两百米外的一处灌木丛后。

  他没有回头,只是左手朝身后比了几个手势.....三个,有武器,警惕性一般。

  谭行微微颔首,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朝两侧点了点。

  龚尊和完颜拈花立刻会意,两人身形一矮,如同两片落叶般无声无息地朝左右两侧散开,借着密集的树干和灌木的掩护,开始迂回包抄。

  苏轮则从背后缓缓抽出一柄短刃,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幽冷的青光,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蓄势待发。

  谭行没有动,他站在原地看着辛羿。

  辛羿等了大约十秒,估摸着龚尊和完颜拈花已经就位,这才缓缓站起身,大步流星地朝那处灌木丛走去。

  没有丝毫遮掩,脚步声甚至刻意加重了几分。

  “……&*……&*?”

  灌木丛后猛然蹿出三道身影,为首一人刚来得及喊出一个字,辛羿已经欺身而上。

  快到几乎没有反应的时间。

  辛羿的右掌如刀,精准地切在为首那人持刀的手腕上,“咔嚓”一声脆响,那人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力带得横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合抱粗的大树上,口吐鲜血,当场昏死。

  剩下两人瞳孔骤缩,其中一个慌忙举起手中的长矛朝辛羿胸口刺去。

  辛羿甚至没有躲避,左手探出,两根手指稳稳捏住矛尖,轻轻一拧。

  “啪.....”

  矛杆应声断裂。

  那人看着手中只剩半截的木棍,脸上露出近乎荒诞的惊恐表情,嘴巴张了张,还没来得及做出下一个动作,辛羿的膝盖已经顶进了他的腹部。

  闷哼一声,那人弓成虾米状,瘫软在地,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最后一个土著反应倒是不慢,转身就要往密林深处逃窜,脚刚迈出两步,前方一棵树干后突然闪出一道身影。

  龚尊面无表情地站在他面前,像一堵墙。

  那土著吓得魂飞魄散,猛地调转方向朝右边狂奔,结果没跑出五步,脚踝一紧,整个人被一根不知何时系在灌木根部的绳索绊了个结实,身体腾空而起,脸朝下狠狠砸在地上。

  尘土飞扬。

  苏轮手提短刃,从另一侧的树干后慢悠悠地走出来,手里还拽着绳子的另一端。

  “跑啊,怎么不跑了?”

  那土著满脸是血,门牙磕掉了一颗,满眼惊恐地看着从四面八方围上来的五人,身体筛糠般抖个不停,嘴里叽里咕噜地冒出一串完全听不懂的音节,带着明显的哭腔。

  完颜拈花也不废话,蹲下身,一拳打昏,随即手法利落地将这三个土著小队捆了个结结实实。

  从辛羿出手到三人被绑,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

  干净利落,行云流水。

  谭行扫了一眼四周,确认没有其他动静,抬手一挥:

  “撤。”

  五人瞬间切换为战术队形.....辛羿开道,龚尊、完颜拈花、苏轮各扛一名俘虏居中,谭行断后。

  五道身影如同出鞘的利刃,朝着来时的方向疾掠而去,转瞬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原地只留下几滩未干的血迹,和空气中若有若无的一丝腥甜。

  一路无话。

  五人保持着战术队形,在密林中穿行了约莫半个小时,直到眼前豁然开朗,那片高地重新出现在视野中.....这是他们先前进入密林前的落脚点,也是二十三区外围相对安全的区域。

  谭行率先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没有异样后,这才微微松了松肩膀。

  “放这儿吧。”

  龚尊、完颜拈花、苏轮三人将扛着的俘虏扔在地上。

  三个土著被一路颠簸,本就受伤不轻,此刻更是七荤八素,像三条死狗般瘫在泥土里,只有胸膛还在微弱起伏,证明还活着。

  众人这才有空仔细端详起这三个土著。

  完颜拈花蹲下身,用脚尖拨了拨其中一人的手臂,眉头微挑,缓缓开口:

  “类人形,周身皮肤粗糙皲裂,纹路宛若树干……”

  他伸手在那人小臂上轻轻一划,指腹蹭下一层薄薄的碎屑,凑到鼻尖闻了闻,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不是涂抹的伪装,是天生如此。角质层厚得离谱,摸上去跟树皮没什么两样。”

  苏轮凑过来看了一眼,啧啧称奇:

  “还真是。这要是不动,往树根底下一蹲,谁能分得清是人还是树?”

  龚尊没有凑近,只是站在一旁,目光如刀般在那三个土著身上来回扫视。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看他们的指甲。”

  完颜拈花闻言,抓起其中一人的手翻过来.....五根手指粗短有力,指甲又厚又长,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灰黑色,尖端微微上翘,带着明显的弧度。

  “这是常年攀爬、抓握树干留下的痕迹。他们不是住在平地上的.....应该是住在树上。”

  龚尊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冷意。

  谭行没有参与讨论,他背靠着一块巨石,双臂抱胸,目光在那三个土著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向远处密林的方向,若有所思。

  辛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无声无息地攀上了高地边缘一棵高大的乔木,单膝跪在枝杈上,居高临下地观察着四周。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边的情况,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句话:

  “醒了。”

  话音刚落,三个土著中体格最壮实的那一个猛地睁开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弹起来,朝着最近的完颜拈花扑了过去。

  动作倒是够狠,可惜手脚被捆得结结实实,刚蹿出去半步就失去平衡,一头栽倒在地,脑门磕在一块石头上,鲜血直流。

  完颜拈花甚至没挪动脚步,只是低头看着在地上挣扎扭动的土著,嘴角微翘:

  “还挺有精神。”

  那土著挣扎了几下,发现自己根本挣不开绳索,便放弃了徒劳的尝试,抬起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完颜拈花,嘴里叽里咕噜地吐出一串含混不清的音节,声音嘶哑,像是砂纸在粗糙的树皮上摩擦。

  另外两个土著也相继醒来,看到身边的同伴和围观的五人,脸上露出如出一辙的惊恐表情,本能地朝彼此靠拢,背靠背缩成一团,浑身发抖。

  谭行从巨石上直起身,走到三个土著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

  他的表情很平淡,既没有审讯者常有的凶狠,也没有居高临下的傲慢,就像是在看三块石头、三棵树、三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但正是这种平淡,让三个土著不约而同地停止了挣扎和叫嚷,本能地感受到了某种比暴力更令人不安的东西.....

  那是食物链顶端的掠食者审视猎物时才有的眼神,不带任何情绪,只是单纯地确认:这东西,能不能吃?好不好杀?

  三个土著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其中那个看起来体型较小的那个甚至裤裆一湿,一股骚味弥漫开来。

  完颜拈花嫌弃地皱了皱鼻子,往旁边挪了两步,回头看向谭行:

  “行了行了,收收你那眼神,都被你吓尿了.....”

  他没好气地摆摆手:

  “接下来没你的活了,你警戒去!我们来问。”

  谭行一愣,一脸问号,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

  “我就不能问?”

  苏轮闻言,当场翻了个白眼,指着那三个瑟瑟发抖的土著,嗓门直接拔高了八度:

  “大哥!你听得懂吗?异族通用语,异域语言逻辑体系论,你学完了吗?”

  谭行嘴角抽了抽,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来。

  完颜拈花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明显在憋笑。

  龚尊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向远处的密林,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出卖了他。

  就连一向冷着脸的辛羿,嘴角似乎也动了动。

  “那能一样吗?”

  谭行强撑着面子,干咳一声,嘴硬道:

  “不试试,你怎么知道我不行?”

  苏轮差点被气笑了,伸出三根手指在谭行面前晃了晃:

  “大哥,这玩意儿是偏远地区的小部落土话,连异族通用语的标准变体都算不上!

  我们要根据异族常用发音挨个试,从音调、节奏、重音位置倒推他们的方言体系.....这活儿你干得了?”

  他上下打量着谭行,眼神里写满了“你行你上啊”的挑衅。

  谭行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完颜拈花适时补了一刀,笑嘻嘻地拍了拍谭行的肩膀:

  “谭队,术业有专攻嘛。你负责砍人,我们负责问话,分工明确,多好。”

  “就是就是。”

  苏轮连连点头,已经蹲下身开始准备了,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句:

  “你就别搁这儿添乱了,该干嘛干嘛去。实在闲得慌,去警戒去,别让什么异域杂碎摸过来,打扰我们和这仨宝贝舌头交流。”

  谭行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人要脸,树要皮,他就不信了。

  立即沟通系统了。

  他在意识中飞速默念:系统,兑换这仨土著的种族语言。

  一秒。

  两秒。

  系统面板在眼前弹出来,冰冷的文字像是在他脸上抽了一巴掌:

  【提示:检测到目标种族尚未录入数据库,无法识别种族名称。请先获取该种族的基础种族名。】

  【当前状态:无法兑换目标语言。】

  【建议:采集该种族个体,或与该种族进行有效交流以完成数据库录入。】

  谭行:“……”

  他眼角狠狠跳了一下。

  兑换不了?

  连种族名字都不知道,所以换不了?

  谭行盯着那行提示,沉默了三秒,然后在意识中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呸,垃圾系统!”

  他在心里把这破系统骂了八百遍,然后面无表情地关掉了面板,深吸一口气.....

  抬头一看。

  苏轮四人已经蹲在土著面前开始干活了。

  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刚才经历了一场怎样的“系统社死”。

  谭行看了一眼苏轮,又看了一眼完颜拈花,再看了一眼龚尊和辛羿.....

  四个人,四张脸,表情各异,但传递的信息出奇一致:

  你,一边儿去。

  “……行。”

  谭行面无表情地转身,朝着高地的边缘走去。

  背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索。

  身后,苏轮头也不抬地嘀咕了一句:

  “谭队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我还以为他得再嘴硬两句呢。”

  完颜拈花瞥了一眼谭行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眨了眨眼:

  “可能……想通了?”

  龚尊顺着完颜拈花的目光看了那边一眼,又闭上,语气平淡:

  “不像。像憋屈。”

  辛羿没有参与讨论,只是微微侧头,目光从谭行的背影上扫过,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风从高地边缘吹过来,卷起谭行衣角的一瞬,似乎隐隐约约能听到风中飘来一句模糊的咒骂。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谭行彻底成了一个局外人。

  他靠在高地边缘的一块大石头上,百无聊赖地看着不远处的“审讯现场”,表情从一开始的郁闷,逐渐变成了困惑,最后定格在一种“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鬼”的微妙神态里。

  因为苏轮、完颜拈花、龚尊、辛羿四个人,正围着那三个土著,发出各种匪夷所思的声音。

  时而低沉如老牛闷哼,时而尖锐像婴儿啼哭,时而急促如连珠炮,时而悠长。

  间或还夹杂着拍打地面、敲击石块、甚至模仿鸟叫虫鸣的环节。

  此起彼伏,错落有致。

  如果闭上眼睛听,简直像一支野生的、失控的、疯了的阿卡贝拉乐队在排练。

  谭行嘴角抽了抽。

  他好歹也是上过高一的男人.....至少知道,异族通用语的标准发音虽然古怪,好歹还有个规律可循。

  而这四个货现在发出的声音,已经完全超出了他对“语言”这个词的认知范畴。

  这特么是语言?

  这分明是RAP。

  还是Free Style的那种。

  而且是四个人同时开麦、各唱各的那种。

  谭行看着辛羿面无表情地发出一串“咔嗒咔嗒”的喉音,又看着龚尊用脚在地上踩出某种诡异的节奏配合,再看着完颜拈花和苏轮你一句我一句地交替追问.....

  他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这要是录下来发回上京,估计能直接当精神攻击武器用。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方法确实有效。

  三个土著从最初的惊恐挣扎,到后来的茫然困惑,再到现在.....已经完全被这四位“语言大师”的节奏带着走了。

  他们开始回应,开始比划,甚至开始主动指着某个方向,嘴里叽里咕噜地解释着什么。

  苏轮四人配合默契,有人负责主问,有人负责记录,有人负责用肢体语言辅助沟通,有人负责观察土著的情绪波动。

  分工明确,行云流水。

  谭行看着看着,忽然觉得.....

  算了,不掺和了。这活儿自己确实干不了。

  这种“方言倒推+情绪试探+节奏引导”的审讯技术,也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

  不愧都是高中毕业的男人。

  专业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吧。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从腰间摸出水囊,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口。

  又过了约莫十来分钟的功夫,苏轮四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声音。

  三人点了点头,似乎在确认什么。

  随即,苏轮站起身,揉着眉心朝谭行走来,脸上写满了“脑仁疼”三个字。

  “弄出来了。”

  他一屁股坐在谭行旁边的石头上,长出一口气,声音里透着明显的疲惫:

  “现在能确定的消息.....他们是‘森之母’麾下的苔衣部。至于其他的具体情报,还需要时间到推语言底层逻辑,大概还要几个小时。”

  谭行原本懒洋洋靠着的身体猛地坐直了。

  他眼睛一亮,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急切:

  “你确定他们的种族名,叫苔衣部?”

  苏轮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仰了仰,满脸疑惑地看着他:

  “确定啊。怎么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森之母是他们对那尊上位邪神的称呼。苔衣部是他们部落的自称,应该是根据种族特征来的.....你刚才也看到了,那皮肤跟树皮似的。”

  谭行没理会后半段的解释,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飞速默念:系统,种族名称已确认.....苔衣部。现在能兑换语言了吧?

  意识中,系统面板几乎是秒弹出来:

  【提示:检测到目标种族名称“苔衣部”已录入数据库。该种族属于“木裔亚人”分支,语言体系为“木裔语·苔衣方言”。】

  【当前状态:可兑换。是否确认兑换“木裔语·苔衣方言”?】

  【兑换消耗:5000精粹。】

  谭行差点笑出声。

  5000精粹?不贵!

  他强忍着当场拍大腿的冲动,面无表情地在意识中点了一下确认。

  下一刻,一股温热的气流从胸口涌上头顶,顺着头皮蔓延到整个大脑。

  无数陌生的音节、语法、词汇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与他的记忆融为一体.....

  就好像他天生就会说这种语言一样。

  整个过程不过三秒。

  谭行眨了眨眼,转头看向不远处那三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土著.....

  这一次,他听懂了。

  那三个土著嘴里嘟囔的不是无意义的音节,而是:

  “他们是什么人……是神母八神派来的使者吗……不,使者不会这样问话……他们是敌人……是敌人……”

  谭行嘴角微微一勾。

  苏轮还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解释着审讯的细节:

  “……他们的社会结构挺有意思,分成三个阶层,最高层叫‘枝冠者’,大概相当于族长和祭司的合体,下面还有……”

  “枝冠者。”

  谭行忽然开口,用一口标准的、带着苔衣部特有腔调的“木裔语·苔衣方言”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发音精准,腔调地道,甚至带着一丝土著长老才有的那种沧桑感。

  苏轮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张着嘴,保持着说了一半的姿势,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旁边的完颜拈花正在整理审讯记录,听到这句话,手里的战术平板差点掉地上。

  龚尊抱着胳膊靠在树干上休息,原本闭着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微缩。

  就连辛羿,也猛地把目光投了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困惑。

  四脸懵逼。

  谭行在这片死一般的寂静中缓缓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转身看向那三个土著.....

  然后用流利得令人发指的苔衣部方言,慢条斯理地开口:

  “你们三个,谁是领头的?”

  三个土著同时僵住了。

  他们瞪大眼睛看着这个刚才还一言不发的人类,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年纪最小的那个甚至下意识回了一句:

  “你……你会说我们的话?”

  谭行没理他,只是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我问,谁是领头的。”

  三个土著面面相觑,最终,最开始扑向完颜拈花的那个壮实土著,颤抖着举起了被绑着的双手:

  “我……我是。我叫咕玛!”

  谭行点了点头,转身看向身后.....

  苏轮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像铜铃。

  完颜拈花手里的平板终于掉了,“啪”的一声砸在地上。

  龚尊嘴角抽搐了一下,罕见地流露出一种“我是不是在做梦”的表情。

  辛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谭行身边,上下打量了他三秒,然后用一种极其克制的语气问了一句:

  “你不是文盲吗?”

  谭行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缓缓吐出两个字:

  “滚蛋。”

  辛羿:“……”

  沉默。

  漫长的沉默。

  苏轮终于回过神来,猛地从石头上弹起来,嗓门直接破了音:

  “学了?!你他妈什么时候学的?!?!”

  谭行一脸风轻云淡,转头看向四人,耸了耸肩。

  他开口了,语气平淡:

  “刚才你们唱RAP唱了那么久,是个人在旁边听这么久也学会了啊。”

  顿了顿。

  “很难吗?”

  又顿了顿。

  “不就是外语吗?”

  三句话,一句比一句轻描淡写,一句比一句欠揍。

  谭行甚至叹了口气,用一种“我本来不想打击你们”的眼神扫了一圈,继续说道:

  “本来半个小时前我就会了,但是看你们唱得热火朝天,我都不好意思打断。谁知道你们这么没用,搞了两个小时还没搞完.....”

  他摊开手,表情真诚得令人发指:

  “最后还不是要靠老子?”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风都好像停了。

  苏轮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

  他的大脑正在疯狂处理这段话里的信息量.....

  “听了俩小时就学会”?

  “半小时前就会了”?

  “看你们唱得热火朝天不好意思打断”?

  “你们这么没用”?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插在他学了三年才过四级的心窝子上。

  “你.....”

  苏轮的声音都在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崩溃的:

  “你的意思是,就凭刚才听我们说话了俩小时,你就把这异域方言的逻辑体系全整明白了?”

  谭行想了想,认真地纠正道:

  “其实一个半小时就差不多了,后面半小时我在等你们。”

  苏轮:“……”

  这一刀,补得又深又准。

  他直接原地暴走,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原地转了三圈,然后猛地指向谭行:

  “老子学了三年!三年!才过的异族语四级!你俩小时就把整明白了?!你是人吗?!”

  谭行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

  “我这不是帮你检验了一下教学成果吗?你们在那‘咔嗒咔嗒’、‘咕噜咕噜’地搞了半天,我在旁边听着听着就会了.....说明联邦教得其实挺好的,就是学的人悟性差了点儿。”

  苏轮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完颜拈花默默地捡起地上的平板,用一种重新审视人类极限的目光看着谭行,喃喃道:

  “难道……这就是天才吗?”

  “什么天才,我可不是。”

  谭行闻言,难得认真地摇了摇头,表情诚恳得像是真的在谦虚:

  “这么简单的学科……”

  他顿了顿,目光从四人脸上一一扫过,语气真诚得令人发指:

  “是个人,听几遍心里也有个数了啊。哪有这么难啊?”

  完颜拈花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着谭行的眼神变了!

  联邦耗尽心力,那帮语言血的文科博士们,日夜研究才搞出的语言逻辑学,谭行两个小时就整明白了。

  这种事情,在完颜拈花眼里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但是事实就摆在眼前。

  让完颜拈花,不得不相信!

  苏轮已经放弃了语言表达,嘴里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

  “两年……不对,三年……老子学了三年……俩小时……俩小时……”

  完颜拈花默默地走过去,拍了拍苏轮的肩膀,低声说了四个字:

  “或许我们就是普通人!”

  苏轮抬起头,眼眶都红了:

  “你这话更扎心了你知道不?”

  龚尊沉默了很久。

  从谭行开口到现在,他一个字都没说,只是靠在树干上,双臂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终于,他缓缓放下手臂,从树干上直起身,走到谭行面前,停下。

  两个人对视。

  龚尊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语气,缓缓吐出两个字:

  “牛逼。”

  谭行微微一愣,显然也没料到龚尊会这么直白,随即嘴角一勾,露出一口白牙:

  “客气客气。”

  辛羿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极其专注的目光观察着谭行。

  那目光里有困惑,有服气,还有一点……隐约的敬意?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就在龚尊说完“牛逼”、场面陷入一种微妙的气氛时,辛羿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淡,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下次教我。”

  简简单单四个字。

  但从辛羿嘴里说出来,翻译过来就是.....“我服了”。

  谭行看了他一眼,差点笑出声,连忙点头:

  “行。”

  辛羿面无表情地转身,朝高地边缘走去,继续警戒。

  背影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如果有人足够细心,会发现他走路的节奏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而此时,高地上。

  谭行爽得飞起。

  系统这5000积分花得值,太值了。

  简直是他这辈子最划算的一笔交易。

  于是,谭行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目光从四人脸上一一扫过.....

  张嘴就喷,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恨铁不成钢的、仿佛教导主任附体般的腔调:

  “什么天才?什么精英?什么天启第一高中?什么贯日世家附属学院?”

  “你们在学校到底在干嘛?”

  四人同时一僵。

  谭行指着苏轮,又指了指完颜拈花,再指了指龚尊的背影,最后朝辛羿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火力全开:

  “这么简单的东西,都搞不定!”

  “你们简直就是在浪费时间!”

  “你们对得起你们的父母吗?”

  “你们对得起联邦的教诲吗?”

  “你们自己想想!”

  说完,他潇洒地一转身,蹲回咕玛面前,继续审讯。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只留下一片死寂的高地,和四个被打击得体无完肤的队友。

  沉默。

  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苏轮他整个人像被雷劈过一样,眼神空洞。

  嘴唇微微颤抖,似乎在咀嚼谭行刚才那番话的每一个字。

  “这么简单的东西……”

  “你们简直就是在浪费时间……”

  “对得起你们的父母吗……”

  每一句话都在他脑海里回荡,像钟声一样嗡嗡作响。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三年学的异族语,好像真的白学了。

  不,不只是白学了.....是在浪费生命

  他想起自己每天熬夜背单词、练发音、做听力的那些日日夜夜。

  他想起自己终于拿到异族语四级证书时那股子激动。

  而现在。

  谭行告诉他:听了俩小时,就会了。

  苏轮的嘴唇终于停止了颤抖,张开,发出一声呢喃:

  “难道……我真的是个废物吗?”

  那声音轻得像风,飘忽得像梦呓,带着一种灵魂出窍般的迷茫。

  完颜拈花站在旁边,手里的平板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攥得死紧,指节都泛白了。

  他听到了苏轮的呢喃,想开口说点什么安慰的话.....

  但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的脑子里,此刻也在循环播放谭行的那番话。

  “什么天才?什么精英?”

  他想起自己在黄金台,天才之名,贯彻他的一生,无论武道修为还是文科成绩,具是傲视同辈。

  他十分确认他就是天才,而现在.....

  完颜拈花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然后默默地闭上了嘴。

  算了,不安慰了。

  自己都还没缓过来呢。

  龚尊靠在树干上,依旧闭着眼,依旧面无表情。

  但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握成了拳头。

  不是愤怒。

  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

  他想起自己在天启第一高中的那些年.....全科满分、语言天赋被写进校史、老师们说他“前途不可限量”。

  他想起自己曾经花了一个月时间,硬啃下赤焰魔族异族语,全校通报嘉奖。

  他以为那叫天赋。

  现在他知道了。

  他就是个普通人。

  龚尊的拳头又握紧了一点,然后缓缓松开。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二十多年的人生,好像被谭行用四个字就给总结了:

  “浪费时间。”

  龚尊嘴角抽了一下.....这次不是笑,是苦笑。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谭行,眼中带着服气。

  他是真服了,这种恐怖的学习能力....或许和谭行相比,自己真的是个废物吧!

  然后,继续闭眼。

  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至于辛羿.....

  他已经站在高地边缘的警戒位置,背对着众人,一动不动。

  背影看起来和平时一模一样:挺拔、冷峻、生人勿近。

  但如果有人绕到他正面,就会发现.....

  他的耳朵,红得发烫。

  贯日世家附属学院,以“精英教育”和“严苛考核”闻名于世。

  能进那所学校的人,都是万里挑一的少年天才。

  辛羿是那一届的佼佼者。

  他花了整整一年半的时间,才掌握了两门异族语。

  其中一门还是通用语的变体,难度不算高。

  而今天,谭行告诉他:俩小时。

  辛羿的耳朵又红了一分。

  他想起自己离家时,父亲对他说的话:

  “你是贯日世家的骄傲,不要给家族丢脸。”

  现在他觉得,如果父亲知道了今天的事,可能会说另一句话:

  “你还是回来吧,别在外面丢人了。”

  辛羿面无表情地咬了咬后槽牙,目光投向远处的密林,眼神比平时更冷了三分.....

  不是生气。

  是在用冷漠掩盖内心的崩溃。

  高地上一片死寂。

  四个人,四种崩溃的方式,但殊途同归。

  而始作俑者谭行,正蹲在三个土著面前,用一口流利的苔衣部方言,跟咕玛聊得热火朝天。

  那画面反差极大.....

  一边是四个被打击到灵魂出窍的“天才”,仿佛人生信念正在经历地震级别的崩塌;

  一边是谭行蹲在地上,跟一个绑成粽子的土著聊得眉飞色舞,时不时还发出“嗯嗯”“原来如此”“有意思”之类的感慨。

  如果不知道前因后果,光看这一幕,还以为他是在跟老朋友叙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谭行的问题越问越细,从苔衣部的社会结构、兵力部署、献祭流程,到周边部落的分布、实力对比、彼此关系,再到“森之母”和“八神”的具体情况.....

  能问的,他全问了。

  咕玛一开始还试图隐瞒一些东西,但在谭行那种“平淡如水”的眼神注视下,他很快就放弃了所有抵抗,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倒了个干干净净。

  毕竟,对于一个被绑着的小部落斥候来说,面对一个能说一口标准方言、问问题条理清晰、还时不时在你回答错误时微微一笑的人类.....

  那种压迫感,比被刀架在脖子上还难受。

  半个小时后。

  谭行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蹲麻的腿,目光扫过三个土著.....

  咕玛已经累得眼皮打架,另外两个更是早就昏昏欲睡。

  审讯不仅是体力活,更是精神折磨。

  谭行深吸一口气,右手微微一抬。

  一道无形的气劲从他掌心涌出,如同透明的潮水般无声无息地蔓延开去.....

  归墟神罡。

  气劲拂过三个土著的眉心,三人几乎是同时身体一软,彻底陷入了深度昏迷。

  呼吸平稳,面色如常,就像睡着了一样。

  没有痛苦,没有后遗症。

  谭行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朝着高地上那四个“雕塑”喊道:

  “都过来,弄清楚了!”

  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在空旷的高地上回荡了一圈。

  四个人几乎是同时动了.....

  不是那种“立刻响应队长召唤”的利落,而是一种“终于有人打破这该死的沉默”的解脱。

  苏轮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腿还有点麻,踉跄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啃泥。

  完颜拈花收起平板,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什么心理建设。

  龚尊从树干上直起身,面无表情地活动了一下肩膀,骨骼发出一阵“咔咔”的轻响。

  辛羿无声无息地从高地边缘掠回,落地时连一片草叶都没惊动。

  四人围了过来,在谭行面前站定。

  表情各异.....

  谭行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微微一勾,但这次没有继续补刀。

  正事要紧。

  他蹲下身,捡起一根树枝,在地面上开始画图。

  “先说结论。”

  他的语气忽然正经起来,之前那种吊儿郎当的欠揍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的专注。

  四个人同时收起了各自的小情绪,目光聚焦在那根树枝上。

  “苔衣部,三千二十人左右,战士约九百人,驯化异兽百余头.....但有一个关键信息之前没问出来.....”

  谭行抬头看了四人一眼:

  “他们的枝冠者‘枯藤’,是天人合一。”

  龚尊眉头微微一皱:

  “天人合一?”

  “对。”

  谭行点头:

  “这说明这些部落的实力,比我们想象的要强一些。而且.....”

  谭行手中树枝在地面上划开,开始勾勒一副复杂的势力图。

  “这片林子里一共十二个部落,都是‘森之母’的眷属。八尊下位邪神就是森之母的从神。”

  他顿了顿:“关键.....森之母已经陨落。”

  苏轮一愣:“陨落了?”

  “对。死多少年了不知道。方参谋任务书里写的那个邪神遗迹,应该就是森之母留下的。”

  谭行的树枝在地面上点了点:

  “但有意思的是.....这十二个部落,并没有因为森之母的陨落而解散。

  相反,它们分裂成了三个阵营,互相看不顺眼,明争暗斗了几百年。”

  完颜拈花的手指在平板上飞速记录,头也不抬:

  “哪三个阵营?”

  谭行开始在地面上标注。

  树枝划过泥土,发出沙沙的声响。

  “守墓派。”

  他在最左边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三个字。

  “金石部、根须部、泪眼部.....这三个部落属于守墓派。

  它们是森之母最忠诚的眷属,至今仍然守着森之母的陨落之地,拒绝承认森之母已死,坚信终有一天会复活。”

  “弑亲派。”

  树枝移到中间,画了一个更大的圈。

  “蛇纹部、血喉部、骨刺部、疫爪部、噬根部.....五个部落。这是势力最大的一派。”

  谭行声音一沉:

  “它们认为森之母已死,眷属该自立。所谓的‘自立’……就是吞并另外两派,想彻底挣脱森之母麾下那让他们献祭血食的下位邪神。”

  “游离派。”

  树枝移到最右边,画了最后一个圈。

  “青面部、溪流部、苔衣部、雾语部.....四个部落。”

  谭行抬起头,目光从四人脸上一一扫过:

  “这一派的态度是.....两边都不站。它们只想在这片林子里活下去。”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苔衣部,就属于游离派。

  但是无论什么派系部族,都要向那八尊下位邪神祭祀!

  失去了力量本源,祂们那八尊下位邪神,需要这些沾染了昔日森之母力量的部族血肉滋养。”

  苏轮听到这儿,忽然回过味儿来:

  “等等……游离派?四个部落?弑亲派五个?守墓派三个?”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游离派实力最弱,夹在中间,两边不讨好.....这不就是典型的‘谁都能踩一脚’的角色吗?”

  谭行嘴角微微一勾:

  “所以你觉得,为什么苔衣部会被安排在二十三区最边缘的位置?”

  苏轮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因为它们不被信任?”

  “不只是不被信任。”

  完颜拈花接过话头,眼神锐利:

  “是被人当盾牌使了。游离派的位置在最外围,不管是守墓派还是弑亲派,如果有外敌入侵,最先遭殃的就是游离派。”

  龚尊点了点头,补充道:

  “而且游离派只有四个部落,兵力最薄弱。真打起来,它们就是炮灰。”

  苏轮倒吸一口凉气:

  “那苔衣部也太惨了吧?守墓派不待见它们,弑亲派想吞掉它们,八尊邪神还要它们献祭.....”

  他看了一眼谭行:

  “这简直就是四面楚歌啊。”

  谭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地面上那副势力图。

  三个阵营,十二个部落,一尊陨落的上位邪神,八尊下位邪神。

  几百年的恩怨,几百年的血仇,几百年的生存挣扎。

  而现在,他们五个外来者,要在这张已经够乱的棋盘上,再下一颗子。

  完颜拈花的手指在平板上飞速滑动,忽然抬头:

  “那八尊邪神位置呢?问出来了吗?”

  “问出来了。”

  谭行的声音微微一沉。

  四个人同时坐直了身体。

  谭行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用树枝在地面那副势力图的中央.....三个阵营的交汇处.....重重地点了一下。

  “八尊邪神,盘踞在峡谷深处。但它们不是铁板一块。”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

  “守墓派供奉的是其中两尊.....守墓派认为这两尊邪神是‘森之母的使者’,是来保护陨落之地的。”

  “弑亲派供奉的是另外五尊.....它们把这五尊邪神当新主子,但也在想办法挣脱这五尊邪神的统治。”

  “游离派.....”

  谭行顿了顿:

  “供奉的是最后一尊。苔衣部献祭的对象,就是一尊叫‘腐根使者’的邪神。”

  苏轮眨了眨眼:

  “所以八尊邪神也分阵营?”

  “对。”

  谭行点头:

  “守墓派的两尊邪神,跟弑亲派的五尊邪神,关系并不好。而游离派的那一尊……位置很微妙。”

  完颜拈花若有所思:

  “游离派的邪神,是游离派部落供奉的。但游离派本身是‘两边不站’的立场.....那这尊邪神呢?它站哪边?”

  谭行嘴角微微一勾:

  “这就是关键。”

  他用树枝在“游离派”的圈里画了一个问号:

  “咕玛说,腐根使者从来不参与另外七尊邪神的争斗。它只待在自己的地盘里,接受游离派的献祭,偶尔给游离派一些‘恩赐’.....比如让树木长得更茂盛,让猎物更多一些。”

  “但它从不要求游离派去打仗,也不要求它们站队。”

  苏轮挠了挠头:

  “那这不挺好的吗?有尊邪神罩着,虽然要献祭,但至少能活啊。”

  “好?”

  谭行看了他一眼,语气忽然冷了一分:

  “你知道游离派每年要献祭多少人吗?”

  苏轮一愣。

  谭行伸出三根手指:

  “每个部落,每十天献祭一人。一年就是三十六个。四个部落,一年一百四十四个活人。”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得可怕:

  “而苔衣部总共才三千二百人。按照这个速度,光是献祭,就能在几十年内把一个部落活活耗干。”

  苏轮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完颜拈花的手指停在平板上,迟迟没有落下。

  龚尊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辛羿站在外围,虽然没说话,但眼神比刚才更冷了。

  沉默了几秒。

  谭行忽然笑了笑,丢掉树枝,拍了拍手:

  “所以.....游离派对腐根使者的态度,很微妙。它们需要它活着来保护自己,但也恨它吞噬自己的族人。”

  “而那个噬亲派也是一样,想挣脱邪神统治,但是现在也没办法?”

  他扫了一眼四人:

  “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苏轮回过神:“你的意思是……从游离派入手?”

  “对。”

  谭行点头:

  “守墓派太顽固,弑亲派太忠心,都不好搞。但游离派.....它们是被夹在中间、被两头压榨、被逼到墙角的角色。”

  他站起身,目光投向密林深处的方向:

  “这种角色,最容易松动。”

  完颜拈花合上平板,深吸一口气:

  “所以我们的策略是.....先拿下苔衣部,然后以苔衣部为跳板,拉拢游离派的其他三个部落,形成一个独立的势力?”

  “不。”

  谭行摇头,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我们不是来帮游离派独立的。我们是来杀光他们的。”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不管献祭的对象是谁。”

  这句话的意思,所有人都听懂了。

  腐根使者,也是目标之一。

  苏轮咽了口唾沫:“所以……我们要同时对付邪神和部落?”

  “谁说要一开始对付部落?”

  谭行看了他一眼:

  “游离派是被逼的。我们帮它们解决掉逼它们的东西.....它们就是我们的朋友。”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至于弑亲派和守墓派.....等游离派倒向我们,这片林子的格局就变了。

  到时候,不是我们一个人对付十二个部落,而是四个部落站在我们这边,剩下八个自己内部还在狗咬狗。”

  龚尊忽然开口:

  “你从一开始就想好了?”

  谭行耸了耸肩:

  “我说了,我就是随便问问。”

  龚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里写满了“你觉得我信吗”。

  完颜拈花噗嗤一笑,摇了摇头:

  “行吧行吧,反正你说了算。”

  他低头看了一眼平板上密密麻麻的记录,又抬头看了看天色:

  “那接下来呢?”

  谭行看了一眼已经西斜的月亮,估算了一下时间:

  “还有几个小时天亮。抓紧时间休息。明天.....”

  他目光投向密林的方向:

  “先去苔衣部,会会那个天人合一的枯藤。”

  苏轮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天人合一啊……咱们五个,够不够?”

  谭行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一勾,那笑容里带着三分不屑、三分自信,还有四分“你是不是忘了咱们什么来头”的无奈:

  “怕毛线。”

  他伸出一根手指,朝东北长城方向点了点,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苏老叔那边的大炮指着呢。真要开打,我开大招足够带你们四个人撤出去。”

  “到时候,什么毛的苔衣部,全给轰成渣。”

  苏轮咽了口唾沫,脑子里浮现出一幅画面.....火光冲天、树木横飞、三千多人的部落瞬间蒸发。

  ……行吧,确实没啥好怕的。

  谭行收起笑容,声音微微一沉,正式进入“队长模式”:

  “但这些部族,不足为惧。我们的目标,从来都不是它们。”

  他蹲下身,用树枝在地面那副势力图的中央.....峡谷的位置.....重重画了一个圈:

  “那八尊下位邪神,才是我们要解决的东西。”

  完颜拈花抬起头,眼神专注:

  “你的意思是……部族只是附带的?”

  “不光是附带的。”

  谭行摇头,树枝在“游离派”的圈上点了点:

  “部族是邪神的力量来源。它们的血肉力量还沾染着森之母的力量.....这些都是邪神的‘粮食’。没了部族,没了血肉供奉,没了上位本源邪神,那八尊伪神就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他抬起头,目光从四人脸上一一扫过:

  “等统合或者肃清所有部族,那些没有力量来源的下位邪神.....”

  树枝猛地一折,“啪”的一声断成两截:

  “还能支棱得起来?”

  苏轮眼睛一亮:“所以你的意思是,先断粮?”

  “对。”

  谭行把断掉的树枝随手一丢,拍了拍手上的泥:

  “釜底抽薪。没了力量来源的伪神,就是没牙的老虎。到时候再收拾它们,事半功倍。”

  龚尊忽然开口,声音平淡,但一针见血:

  “那为什么不直接让苏老叔开炮?把这片林子犁一遍,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谭行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第一,苏老叔是底牌,不是常规武器。打一发少一发,补给线拉这么长,省着点用。”

  “第二,这片林子里的情报还没完全摸清。万一炸到什么不该炸的东西...惹到那八尊伪神齐出,宰了还好,要是溜出二十三区,那不是给别的兄弟队伍添麻烦吗?”

  随即谭行的表情认真了几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们的目的,就是以最小的代价肃清二十三区。”

  苏轮一愣。

  谭行站起身,目光投向远处密林的方向,声音平静,但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这些部族,说到底就是添头,最主要的就是那八尊伪神!

  “等解决掉这些部族,给那些伪神断了粮,在重锤出击,效果最大化!”

  众人沉默了片刻。

  完颜拈花嘴角微微一翘,低头在平板上记了一行字,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话说得,还挺帅。”

  苏轮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那就搞!”

  谭行没理会众人反应,重新蹲下身,用一根新树枝在地面上画了一条时间轴:

  “所以我们的策略是.....温水煮青蛙。”

  树枝在时间轴上缓缓移动,一边画一边解释:

  “第一步,拿下苔衣部。不杀,不灭,用实力碾压加利益诱惑,把枯藤争取过来。游离派四个部落,苔衣部是突破口。”

  树枝向前移动:

  “第二步,以苔衣部为跳板,渗透游离派的其他三个部落。让它们看到,跟我们合作,比给邪神当血食强。”

  再向前:

  “第三步,整合游离派的战力,形成一股独立于守墓派和弑亲派之外的第三势力。”

  树枝在“峡谷”的位置停下:

  “第四步,等游离派站稳脚跟,开始清场。带着游离派先收拾弑亲派的五个部落...让它们狗咬狗.....想办法干掉或者统和它们,等于断了五尊邪神的手脚。”

  树枝在“守墓派”的位置点了点:

  “守墓派放在最后,这几个异族部落忠心耿耿,都要死!”

  最后,树枝猛地戳进“峡谷”的圆圈里,力道大得在地上戳出一个洞:

  “等所有部族都搞定,八尊邪神没了信徒、没了血肉补给.....”

  谭行抬起头,嘴角勾起一个冷冽的弧度:

  “那就是八个没了牙的老虎。”

  他扔掉树枝,拍了拍手,语气平静:

  “八个没了力量来源、还在发狂发癫的下位邪神.....”

  他顿了顿,目光从四人脸上一一扫过:

  “咱们五个,引祂们去峡谷,埋伏在那里的苏老叔,大炮轰他娘的几轮,送祂们去见森之母。”

  苏轮听得热血沸腾,一拍大腿:

  “那还等什么?明天一早就去苔衣部,把那个枯藤拿下!”

  谭行看着重新燃起斗志的四人,嘴角一勾,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往地上一躺,双手枕在脑后。

  “那就这么定了。明天天亮,出发苔衣部。”

  他望着头顶的月亮,声音忽然轻了几分:

  “八尊下位邪神……说难搞也难搞,说好搞也好搞。关键是别急,一步一步来。”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温水煮青蛙,慢慢炖。等它们反应过来的时候.....”

  他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已经来不及了!”

  “我还想去看看那尊森之母留下的遗迹呢?你们难道不想吗?”

  黑暗中,传来几声压抑的笑。

  篝火噼啪作响,月光如水。

  高地上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风穿过树梢的声音,和远处密林里偶尔传来的虫鸣。

  五个人,呼吸渐渐平稳。

  明天,才是真正的开始。

  而今晚.....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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