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迹中的死寂持续了很久。

  八尊雕像静默伫立,没有一尊再开口说话。

  残破的巨树投下的阴影将它们笼罩其中,像是八具被封存在琥珀中的古老尸体。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那尊形如枯木、浑身长满苔藓的雕像......枯木使者。

  “石母。”

  它的声音不再暴戾,反而带上了一种诡异的平静,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你确定,那道气息……是祂?”

  “我确定。”

  石母的雕像已经停止了颤抖,但皲裂的纹路还在缓慢蔓延,像是某种深入骨髓的腐朽正在从内部吞噬祂:“

  千年前那一战,我亲眼看着母神的头颅被斩下。

  那道气息,我嚼碎了咽进肚子里,咽了整整一千年......你觉得我会认错?”

  枯木使者沉默了。

  另一尊雕像开口了。

  那是一尊形如巨大水蛭、浑身覆满滑腻粘液的扭曲身影......血蛭邪神,也是弑亲派信奉的唯一伪神,也是八尊伪神之中最嗜血的一尊。

  “那还等什么?”

  血蛭邪神的声音像粘稠的液体在流动,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作呕的湿冷:

  “趁祂还没有真正降临,我们把那个人类吃了。吞掉他的血肉,炼化他的气息,把那道血煞之力变成我们的......”

  “你疯了?”

  一尊形如巨大飞蛾、翅膀上布满诡异眼状纹路的雕像发出尖锐的讥讽......蛾语使者。

  “血煞之力是能‘吃’的?你忘了母神是怎么陨落的了?那股力量连纳垢慈父赐福的母神都扛不住,你算什么东西?”

  “那你说怎么办?”

  血蛭邪神的声音骤然变得暴戾,雕像表面的粘液开始沸腾,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

  “等死?等那个人类成长起来,像斩母神一样把我们也斩了?”

  “够了。”

  第八尊雕像开口了。

  朽木使者。

  祂是所有雕像中最不起眼的一尊......形如一截普通的腐朽树桩,没有苔藓,没有粘液,没有眼状纹路,甚至连光泽都没有。

  它就那样静静地立在最右侧的角落。

  如果不是主动开口,几乎没有人会注意到它的存在。

  但祂开口的瞬间,其余七尊雕像同时沉默了。

  朽木使者。

  森之木八神中最古老的一尊。

  没有人知道朽木使者活了多久。

  祂是森之母创造的第一位从神,是这片密林诞生之初,第一块朽木中孕育出的原生意志。

  祂已经沉默了很久。

  久到其余七尊雕像几乎忘记了祂的存在。

  但现在,祂开口了。

  那声音像是枯叶在风中碎裂,干燥、脆弱,却带着一种沧桑之感,让所有听到的意志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诸位。”

  朽木使者的声音在遗迹中回荡,不急不缓,却带着苦涩:

  “千年前,吾等被母神陆续创造,蒙祂赐予生命,蒙祂赐予力量。”

  “千年来,吾等在这片陨落之地苟延残喘,从昔日虔诚盼望母神回归,到如今……妄图寻找母神陨落之后留下的生命权柄,以求挣脱束缚,获得自由。”

  祂的声音忽然变得凌厉起来:

  “吾知道。你们之中,有的信仰已经不再坚定。”

  七尊雕像纹丝不动,但空气中明显多了一丝压抑。

  “现在,人类来了。”

  朽木使者继续说道,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诡异的平静......那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他们带着那道气息来了。那道让母神陨落的气息。”

  “吾不问你们怕不怕。吾只问你们一句......”

  祂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无比清晰,像是用刀刻进了每一尊雕像的核心:

  “你们,还记不记得,自己是谁创造的?”

  死寂。

  长久的死寂。

  然后,朽木使者的声音忽然变得平静:

  “吾会留在这里。”

  “不管人类来不来,不管那道气息有多强,不管最终是生是死......吾朽木,会誓死守护母神的陨落之地。”

  “哪怕……最终化作真正的朽木。”

  “汝等自行抉择吧,千年时光,森之母的荣光不在...吾等...尽力了....”

  话音落下。

  雕像表面的纹路缓缓平复,裂隙中涌动的暗流归于沉寂,紫色的微光彻底熄灭。

  朽木使者,重新变成了一截普普通通的枯木雕像。

  如同死物一般。

  看不出任何生命的迹象。

  沉默持续了很久。

  然后......

  “誓死守护母神。”

  枯木使者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虔诚。

  祂雕像表面的苔藓开始疯长,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正在被激活。

  “誓死守护母神。”

  蛾语使者的声音紧随其后,翅膀上的眼状纹路一只接一只闭合,像是在向某个至高存在低头致意。

  两尊雕像的气息逐渐收敛,归于沉寂。

  守墓派三神。

  朽木、枯木、蛾语。

  它们已经做出了选择。

  遗迹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三尊雕像静默伫立,再无神异。

  剩余五尊雕像的意志在空气中碰撞,无声,却激烈。

  血蛭使者的雕像最先开始颤抖。

  那层覆在表面的粘液开始沸腾,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气息,像是在压抑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

  “哼!”

  一声冷哼,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既然朽木都这么说了,那你们也别怪吾不讲情面。”

  血蛭使者的声音变得暴戾而尖锐,每一个字都像是粘稠的血液在滴落:

  “今日起,吾将下令吾的眷属......全面出击,收复尔等部族的领地,整合所有能整合的力量。”

  “吾要扩散出去,踏遍这片密林的每一个角落,挖地三尺也要找到母神的生命权柄!”

  “吾可不想像你们一样,守在这片陨落之地,等死!”

  话音未落,血蛭雕像表面的粘液骤然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血珠四散飞溅。雕像本身则在剧烈的震颤中逐渐模糊,像是融入了某种看不见的暗流。

  血蛭使者的意志,消失了。

  遗迹中只剩下四尊雕像。

  沉默。

  石母的雕像微微颤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水魈的雕像表面泛起一圈圈涟漪,像是有某种情绪在水面下翻涌,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剩下两尊雕像......一尊形如巨大蜥蜴,一尊形如腐朽的藤曼......同样沉默着。

  没有人知道它们在想什么。

  也没有人知道它们会做出什么选择。

  遗迹中的光芒逐渐黯淡。

  残破的巨树投下的阴影越来越浓,将八尊雕像笼罩其中。

  它们沉默着。

  像是八枚被埋在灰烬中的棋子,等待着某只手的翻动。

  ....

  青面部,当石心解下腰间石斧的那一刻,棘根觉得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这个动作的含义,在青面部的规矩里,他再清楚不过......

  不是投降,是臣服。

  投降是“今天我认栽”,臣服是“从今往后,我听你的”。

  这两者之间的差距,比密林与沙漠的距离还大。

  “伟大的人类战士。”石心的声音依旧低沉,但那种岩石摩擦般的冷硬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棘根从未在青面部人口中听过的语气......恭顺。

  “青面部从此听从于您。愿您……能让青面部活下去。”

  这个曾经连正眼都不愿施舍给苔衣部的女人,此刻站在一个人类面前,亲手放下了武器。

  棘根喉咙发干。

  不是震惊,而是一种迟来的醒悟......

  枯藤首领昨夜那番话,不是妥协,不是认命,是远见。

  “弱小即是原罪。”

  枯藤首领早看透的事,他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有些事,不是靠拼命就能翻盘的。

  而他现在也明白这个叫谭行的人类,根本不是在收编部落。

  他是在筛选。

  听话的,活。

  不听话的,死。

  而且不光要听话,还要有价值。

  就这么简单。

  棘根悄悄咽了口唾沫,把腰弯得更深了些。

  谭行没有去捡那两柄石斧,甚至没多看一眼,只微微颔首,算是认下了石心的臣服。

  “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青石。

  石心沉默片刻,走过去盘腿坐下。

  “青面部现在有多少人?”

  “五千一百二十七人。”

  “战士呢?”

  “一千二百人。真正能打的……八百。”石心顿了顿,“剩下四百,要么是未成年的孩子,要么是受过伤的。”

  “每七天献祭一个孩子,持续了多少年?”

  石心的表情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她沉默了几秒:“从我记事起就是这样。我今年四十七岁,献祭了……两千四百多个孩子。”

  声音在发抖,坐姿却纹丝不动。

  “青面部鼎盛时有八千多人,现在只剩五千出头。一百年,少了将近三千人。”

  谭行没有接话,转头看向棘根:“苔衣部呢?”

  棘根一怔,连忙答道:“三千二百人,战士四百。”

  “溪流部?”

  “大约四千人,战士八百。”

  “雾语部?”

  “两千出头,战士……不确定,估摸着六百上下。”

  谭行点了点头,脑海中数字飞速盘算......

  游离派四部,合计约一万四千人,勉强凑出三千战士。

  弑亲派五部,总人口五万往上,战士过万。

  兵力差距,三倍有余。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

  “石母的能力,除了操控岩石和土壤,还有什么?”

  谭行重新看向石心。

  石心犹豫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终于吐出两个字:

  “同化。”

  语气里带着深入骨髓的厌恶。

  “被祂吞噬的人不会死。意识会被石母吸收,变成祂的一部分。那些被献祭的孩子……灵魂会被困在石母的神格核心中,永远无法解脱。”

  石心的拳头攥紧,指节咔咔作响。

  “吾等十二部族,原本属森之母一脉。

  血脉力量皆源自母神赐福。

  后来母神陨落,我们分化为十二部族,但血脉中仍存着母神的力量......只要血脉不绝,母神赐下的力量便不灭。”

  “而那些本该守护我们的森母八神,因母神陨落,力量本源消失,动一分便少一分。

  于是祂们将我们十二部族的族人当作力量补充......只因我们的血脉里,还残留着森之母的力量。”

  “石母每吞噬一个部族的孩子,就能多获得一份森之母的力量。

  孩子的灵魂越纯净,祂得到的增益越大。所以祂只要十二岁以下的孩童。”

  “而那些被困在石母体内的灵魂,会在漫长岁月中被逐渐同化,最终彻底消失……变成石母意志的一部分。”

  她抬起头,灰白色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谭行再熟悉不过的东西......恨意。

  “石母现在的力量,至少有一半来自那些被献祭的孩子。祂每吞噬一个,实力便强一分。一百年来,祂已经吞噬了……”

  她说不下去了。

  谭行替她算完了这笔账。

  “按七天一个算,一年五十二个,一百年五千二百个。扣掉人口下降的部分,石母至少从青面部吃掉了四千个孩子。”

  石心没有回答,牙关紧咬,下颌的肌肉绷得发白。

  谭行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个谁都没预料到的问题:

  “那些孩子的灵魂......如果石母死了,能解脱吗?”

  石心猛地抬头。

  灰白色的眼睛里,炸开一团近乎疯狂的光。

  “能。”

  声音在颤抖,但每一个字都像砸进地面的钉子。

  “石母的神格核心一旦崩溃,所有被困在里面的灵魂,都会解脱。”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但祂是神。”

  谭行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带我去你们的老巢。然后,召集所有族人。”

  石心的瞳孔骤然收缩。

  “现在?”

  “现在。”

  谭行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噼啪作响。

  “从现在开始,你们自由了。”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落在石心脸上。

  “从此以后,人族......就是你们的……神。”

  风吹过峡谷,石心膝下的尘土微微扬起。

  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俯下身去,额头触地。

  身后,青面部那四个战士,一个接一个,伏倒在这片他们挣扎求生土地上。

  只是这一次......

  跪的不是神。

  是人。

  ....

  就在谭行一行人在石心带领下动身前往青面部的同时.....

  联邦首都,天启市,联邦大学武道交流大赛,正在如火如荼地推进。

  但这一回,谁都嗅出了空气里那股不寻常的味道。

  往年的交流赛,不过是各大学府心照不宣地走个过场,派几个尖子生亮亮相,彼此递个体面,胜负看淡,重在参与。

  可今年.....

  所有联邦大学,从排名前三的战争学院、北斗武府、星海大学,一路到各所末流院校,全都被一道死命令压得喘不过气来:

  每个年级,前十名,一个都不能少。

  大一到大四,层层筛选,精锐尽出,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赛场边,观战席上坐着的也不再是往年那些混脸熟的评委。

  联邦军部直接派人坐镇,肩章上的星徽晃得人眼花,气势沉得像随时要签发军令。

  更让人心头发紧的是.....长城那边,也来了代表。

  那几个身上还带着异域硝烟味的军官往那一坐,整片看台的喧哗都自觉压低了三分。

  气氛不对。

  所有人都在心里盘算同一个问题.....这次,到底要干什么?

  答案很快传开:

  这一次,所有武道大学,四个年级,将各自选拔前一百名.....

  直接送往镇妖关,观摩长城大比武!

  消息一出,全联邦震动。

  而此刻,天启市,联邦花冠武斗场内.....

  来自全联邦3167所武道大学的四个年级前十名,已全部列队就位。

  三千多支队伍,上万名精锐学员,黑压压地铺满了整片内场。

  每一队队长手中,都高高擎着代表自家大学的旗帜。

  旗帜猎猎,迎风翻卷,一眼望去,如同铁灰色的洪流当中,骤然绽放出一片绚烂的旗海。

  没有人喧哗,没有人交头接耳。

  所有人都站得笔直,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主席台。

  空气安静得落针可闻。

  .....全联邦武道大学最精锐的一批人,除了那些已经去了长城的“小变态”们,全部到齐了。

  谭虎站在武斗场前排,仰头望着四周黑压压的队伍,心里那股热血直往脑门上涌。

  他不紧张,一点都不紧张,反倒觉得浑身骨头都在发痒。

  他目光挑衅地扫向四周,像一头巡视领地的猛虎。

  那些别的大学的精英学生察觉到他的注视,有的眉头微皱,有的狠狠瞪了回来。

  谭虎却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嘴角反而咧得更开了。

  他现在看着这些联邦各地的优秀学生,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恨不得当场掏出大戟,狠狠干他娘的一场!

  他所站的方阵是战争学院,联邦排名前三的武道大学,也是他哥谭行做梦都想考进来的地方。

  “潘哥!”

  谭虎压低声音,凑到前方举旗的高大身影旁,眼里全是跃跃欲试的光:

  “这次把咱们聚在这里,到底是为啥?你有风声不?”

  潘旭,战争学院大四首席,手擎学院大旗,身姿如松。

  听见身后传来的动静,嘴角微微扯了扯。

  他余光瞥了瞥这个一脸兴奋的少年,心里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你哥都是少校了,你跑来问我?

  但吐槽归吐槽,潘旭心里清楚得很。

  眼前这个刚上大一的小子,武道天赋堪称妖孽。

  内罡境内横扫一片,别说同届新生,就连大二那些老生,好几个都被他按在地上摩擦过。

  这份战力和天赋,饶是他这个大四首席,也不敢有半点小瞧。

  更何况联邦最年亲少校,是他亲哥!

  “等着吧。”

  潘旭目视前方,声音压得极低,语气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凝重:

  “能让军部和长城同时派人下来,这次的交流赛……恐怕没那么简单。”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便从主席台侧方缓步走出。

  那是一名身穿联邦军部常服的女军官,身姿挺拔如枪,肩章上的星徽在灯光下折射出清冷的光。

  她步伐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得极稳,靴底与台面碰撞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像是某种无声的威压,一寸一寸地碾过整座武斗场。

  台下上万名精锐学子,目光齐刷刷聚焦过去。

  她走到主席台中央,站定。

  目光如刀,扫过全场。

  “我叫陈美娇。具体自我介绍,我就不说了,要是想了解,就去联邦军网上查!”

  声音不大,却清脆得像金属相击,一字一字清晰地送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环绕全场,久久不散。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陈美娇?这名字……”

  “长城那边来的?看她那肩章……少将军衔?!”

  “我靠,不会是那个‘天王殿的后勤大总管’陈美娇吧?”

  少年少女们忍不住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

  有人眼中露出兴奋,有人面色微变,更多的则是带着几分好奇与审视,打量着台上这位看起来英姿飒爽的女军官。

  陈美娇将台下的喧嚣尽收眼底。

  她嘴角的笑容缓缓收敛,眉头微微皱起,像是有些不满。

  那一瞬间,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从她身上弥漫开来,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低气压,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心头。

  喧哗声,戛然而止。

  陈美娇看向再次恢复安静的少年们,这才缓缓继续说道:

  “想必关于这次大学武道交流赛,你们也听说了。”

  “你们都是联邦五道所有大学选出来的尖子生,一共三万一千六百七十人。”

  她的声音忽然一顿,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这次……你们之中,将有两万人,有资格前往异域镇妖关,观摩长城大比武。”

  “去亲眼看看,我们联邦最顶尖的战士。”

  “去看看,我们联邦最锋利的刀刃。”

  此话一出,全场瞬间炸开了锅。

  “两万?!那不是要淘汰一万多人?”

  “去异域?去镇妖关?!”

  “我靠……那是真的长城啊!”

  “我肯定要去!”

  “名额,必须要有我一个!”

  声浪像海啸一样席卷而来。

  那一刻,每个人的血液都像是被点燃了。

  那可是长城.....

  那可是异域.....

  那可是……人类联邦最前线的战场。

  那里有男人的浪漫,有荣耀,有悲壮,有热血,有情义,有他们这些少年做梦都想亲眼一见、亲手触碰的东西。

  “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咬紧了牙关,有人甚至忍不住低吼出声.....”

  谭虎站在队伍里,浑身都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太他妈兴奋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两万个名额。

  他一定要拿到。

  他可以预见,这次长城大比武,20年龄那一档,按照他对他那个大哥的了解,这种装逼机会,大哥要是不狠狠装一回,他就不是老谭家的爷们!

  “所以这次,你们的任务是.....”

  陈美娇的声音再度响起,沉而有力,像一把刀劈开了全场的喧嚣。

  联邦花冠武斗场内,上万名精锐学子瞬间噤声,屏息凝神,目光如箭,齐刷刷钉在她身上。

  没有人敢再交头接耳。

  陈美娇也不啰嗦,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现阶段,联邦五道境内,所有邪教徒.....就是你们的任务目标。”

  “以他们的人头,换积分。”

  “以学校为建制,积分排名前两万名的学生,获得观摩长城大比武的资格。”

  她顿了顿,眼神骤然锐利了几分:

  “这一次,考察的不是你们单打独斗的本事.....是团队协作。”

  “每个学校四十名学生编为一个小队。我不管你们找门路也好,托关系也罢,找到他们,我要看到的,是你们把那些邪教徒,一个不留,全部清空。”

  “用他们的人头,来证明.....你们有没有资格,去见见那些真正的英雄。”

  话音刚落,她抬手一挥。

  身侧一名军官立刻上前,手中端着一只银灰色的金属箱。

  箱盖翻开的瞬间,一排排漆黑如墨的手环静静躺在其中,表面流转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派内克手环。”

  陈美娇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

  “每人一个。”

  “这些手环与联邦案牍库实时相连,全程监控你们的战斗过程。”

  “你们斩下的每一个邪教徒人头,都会被派内克记录分析.....他们所施展的邪能体系,战斗数据,能量波动,全部自动上传归档。”

  她顿了顿,目光如刀,一字一句地补上最关键的那句:

  “教首、头目、祭祀、信徒.....积分不同。”

  “那些邪教高层的资料,早就已经存入联邦案牍库之中。所以你们不用担心,积分会出错。”

  此言一出,台下不少人的眼神瞬间变了。

  杀一个邪教高层,抵得上杀十个、甚至一百个普通信徒。

  这不明摆着.....谁胆子大、谁下手狠、谁专挑硬骨头啃,谁就能直接起飞?

  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有人眼底泛起一股跃跃欲试的凶光。

  但陈美娇接下来的话,直接把他们刚燃起来的那点小心思,一盆冷水浇了回去。

  她的目光骤然冷了下来,声音之中带着刺骨的寒意:

  “要是有人敢滥竽充数、弄虚作假.....”

  “取消资格,退学处理!”

  八个字,一字一顿,冷得像从冰窖里蹦出来的,砸在每个人心口上,沉得发疼。

  全场鸦雀无声。

  没有人敢质疑这位女少将的话。

  因为她说话时的眼神,分明写着.....

  这不是演习,这是军令。

  谁敢在这上面玩花活,下场绝不只是“取消资格,退学处理”那么简单。

  谭虎盯着那排漆黑的手环,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吞咽声。

  不是怕。

  是肾上腺素飙得太猛了。

  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嘴角咧开的弧度,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野性.....

  邪教徒?

  人头换积分?

  教首、头目、祭祀,还分等级?

  他舔了舔嘴唇,眼底的火苗烧得噼啪作响。

  这事,太对味了。

  在他身后,战争学院的方阵里,几个大二大三的老生面色微变,互相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玩真的啊……”

  有人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惊疑:

  “联邦境内的邪教徒,这些年被清剿得七七八八,剩下的全是藏在暗处的硬茬子。那些教首级别的,哪个不是手上沾过血的亡命徒?”

  “四十人一个小队,还要按学校建制来……这不明摆着让我们抱团干架吗?”

  “废话,人家说了,考察团队协作。你以为这还是往年那种过家家?”

  “两万个名额……三万一千多人争,淘汰一万多,这比例……”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一肘子怼了回去。

  因为陈美娇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

  她站在台上,双手负后,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插在天地间的标枪。

  那双眼,扫过谁,谁就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猛禽盯上了.....从头凉到脚。

  “我再强调一遍.....”

  她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鼓面上,震得人耳膜发颤:

  “这不是比赛。”

  “这是筛选。”

  “你们当中,只有最狠、最快、最默契的队伍,才有资格站上长城.....去亲眼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战场。”

  她的目光一寸一寸地碾过台下上万张年轻的面孔,像是在挑,像是在选,又像是在无声地警告:

  战场不是武斗场,敌人不会跟你讲武德。

  “如果有人觉得这只是换个名头的武道交流赛.....”

  “现在就可以走了。”

  没有人动。

  三万一千六百七十个人,没有一个人动。

  甚至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

  那些心里发虚的、掂量过自己分量的、想过要不要找个理由退出的.....此刻全都被钉在了原地。

  不是因为不敢走。

  是因为走不了。

  旁边的人都在咬牙硬撑,你凭什么退?

  身后的人都在盯着你的后脑勺,你拿什么脸走?

  更何况.....

  长城。

  那可是长城。

  谭虎站在人群里,胸膛剧烈起伏,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看着台上那个冷厉如刀的女少将,看着她身后那些肩章上刻着长城徽记的军官,看着他们身上还带着的、那股从异域硝烟里滚出来的凛冽杀气.....

  他忽然觉得,自己血管里流的不是血,是岩浆。

  是可燃物。

  是那种只要给一点火星子,就能把整片天烧穿的、滚烫的东西。

  长城。

  异域。

  邪教徒的人头。

  积分排行榜。

  还有他那个在长城上杀疯了的大哥.....

  谭虎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眼底的光亮得吓人。

  他扭头看了一眼四周.....那些同样目光灼热的少年,那些同样攥紧拳头的对手,那些即将跟他抢人头、抢积分、抢名额的“同行”们.....

  嘴角咧开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等着。

  这趟车,老子上定了。

  陈美娇居高临下,将台下上万张面孔尽收眼底。

  那些攥紧的拳头、绷紧的下颌、灼热的眼神.....全都被她看在眼里。

  她嘴角微翘,弧度很浅,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满意。

  这帮小崽子,总算还有点血性。

  但光有血性不够。

  她见过太多满怀热血的年轻人,一头扎进长城,三天不到就被现实,被那些老兵,被那些异族锤得连妈都不认识。

  这次筛选,就是要先把那些只有嘴上功夫的、心理素质不过关的、团队协作拉胯的.....全部筛掉。

  剩下来的,才配站上长城看一看.....那血与火的硝烟!

  陈美娇深吸一口气,声音骤然拔高:

  “派内克已经下发到你们各自学校。”

  “回去之后,立刻领取。”

  “现在.....”

  她目光如电,扫过全场,一字一顿:

  “任务开始!”

  “从现在到结束,你们有三个月的时间。”

  “这三个月内.....”

  她顿了顿,目光一寸一寸地碾过台下每一张年轻的脸:

  “公平竞争。”

  “解散!”

  最后两个字落地,像是一记发令枪响。

  轰.....

  全场瞬间炸开了锅。

  三万一千六百七十名精锐学子,像是被同时点燃的烟火,压抑了整整一场大会的热血、野心、斗志,在这一刻全部喷涌而出。

  “快快快!回学校领手环!”

  “别挤别挤.....操,有没有点秩序!”

  “三个月!三万多人争两万个名额!这他妈的简直是大逃杀啊!”

  “公平竞争?这哪来的公平?那些排名前几的大学,资源多、情报广、人脉硬,我们这些小院校拿什么跟他们争?”

  “少废话,打就完了!人头又不看学校牌子,谁砍的多谁牛逼!”

  “走走走,赶紧回去领派内克!早点出发!”

  战争学院的队伍最先动起来。

  不是因为他们反应最快.....而是因为他们本就站在最前排。

  潘旭手擎大旗,步伐沉稳地向外走,边走边吼:

  “所有人,全速返回学院。三十分钟内,领完派内克,战术大厅集合。”

  “迟到者.....”

  他目光扫过身后四十张面孔,一字一顿:

  “取消资格。”

  身后四十名精锐学子鱼贯相随。没有一个人跑,没有一个人挤.....但每个人脚下的步频都快得惊人。

  没有人质疑。

  没有人多问一句。

  四十道身影几乎在同一瞬间加速,如同四十支离弦的箭,从涌动的人潮中破开一条笔直的通道,朝着武斗场外掠去。

  沿途其他院校的学生纷纷避让。有人面露惊色,有人低声咒骂,但更多的人只是默默地看着这支队伍消失在视野中,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战争学院。

  联邦排名前三的武道大学。

  这份执行力,本身就足以说明一切。

  天启市,战争学院。

  战术大厅。

  四十个人,整整齐齐地站在大厅中央的长桌前。

  没有一个人坐着,没有一个人交头接耳。

  潘旭站在长桌最前方,手边放着一只已经打开的银灰色金属箱.....和武斗场上陈美娇展示的那只一模一样。

  箱子里,四十枚漆黑如墨的派内克手环安静地躺在凹槽中,表面的金属光泽幽冷如夜。

  “每人一枚,戴上。”

  潘旭的声音简短而果断,像是在下达军令。

  四十个人依次上前,取走手环,套上左腕。

  咔哒。

  金属闭合的脆响在大厅中此起彼伏,像是某种仪式正在完成。

  谭虎低头看着腕上那枚漆黑的手环.....它比想象中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存在。

  但贴紧皮肤的那一瞬间,他分明感受到一股微弱的电流从手环中涌出,沿着血管一路蔓延到全身,像是在扫描什么。

  然后,手环表面亮起一行小字:

  【战争学院·谭虎·大一·编号WAR-0017】

  【当前积分:0】

  【排名:无】

  谭虎眯了眯眼,心头情绪激荡。

  “手环的功能,我相信你们都听清楚了。”

  潘旭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上了几分冷厉:

  “但我需要强调三点。”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手环记录的不仅是人头数,还有战斗数据。

  你们的出手速度、力量输出、能量波动、战斗风格.....全都会被上传到联邦案牍库。这意味着什么?”

  他目光扫过全场,自问自答:

  “这意味着,你这次的表现,将直接影响你毕业后的军部分配。

  想进长城巡游小队的,想进联邦精锐集团军的,想进天王殿的.....这次考核,就是你们的第一份履历。”

  大厅里的空气骤然紧了几分。

  “第二,团队协作。”

  潘旭的目光落在谭虎身上,又移开,扫过所有人:

  “四十个人一个队,不是让你们各打各的。

  积分排名以个人为单位,但任务要求以学校建制组队.....你们可以理解为,学校是你们的资源平台,队友是你们的战略资产。”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换句话说,你可以一个人吃独食,前提是你有那个本事。

  但如果你觉得自己一个人能顶四十个人的活.....”

  “那你现在就可以走了。”

  没有人动。

  潘旭点了点头,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半度,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邪教徒,不是武斗场里的陪练。那些人.....是真的会杀人的。”

  大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没有人觉得潘旭在危言耸听。

  在场四十个人,都是战争学院各年级前十,哪怕是年纪最小的谭虎,也在入学这几个月里经历过三次A级危险任务。

  他们比谁都清楚.....战场上的敌人,不会因为你年轻就手下留情。

  “好了。”

  潘旭拍了拍手,声音重新恢复了正常:

  “现在,我们来商量一下,怎么打。”

  他转身,在长桌尽头的主控屏幕上点了几下。

  一幅巨大的联邦五道缩略地图投影在桌面上空,山川河流、城市村落,一目了然。

  地图上密密麻麻地标注着红色光点.....那是联邦案牍库中登记在册的邪教徒活动区域。

  “联邦境内,目前活跃的邪教组织一共有三十七个。”

  潘旭的声音变得冷静而专业,像是在做战术推演:

  “其中最大的五个,占据了百分之六十以上的教徒和活动区域。”

  他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五个红色光团依次亮起:

  “暗月教,主要活动区域在岭南道,教首‘暗月使者’,S级通缉犯。”

  “血神教,盘踞在北原道,教首‘斩首者’,S级通缉犯。”

  “弥撒教,渗透在关北道、陇右道各大城市中,教首‘永生者’,S级通缉犯。”

  “破灭教廷,活跃在中洲道沿海区域,教首‘深渊先知’,S级通缉犯。”

  “瘟疫会,分散在陇右道周边,教首‘疫病’,S级通缉犯。”

  五个光团,如同五颗毒瘤,镶嵌在联邦五道的版图上。

  “剩下三十二个小教派,比如虫巢教派、蚀骨教派、摩罗教派,他们的神都被我人族天王灭了,苟延残喘分散在各处。”

  潘旭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个圈:

  “但有一个问题.....”

  他抬起头,目光变得锐利:

  “这些邪教徒,不是站在那里等你去砍的木头人。他们有组织、有情报、有据点,而且.....”

  他顿了顿:

  “他们不会引颈待戮。”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所以,我们不能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

  潘旭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所有人:

  “我的计划是.....集中力量,先打大的。”

  “打大的?”

  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开口了:

  “五个S级教首,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能在案牍库挂号的硬茬子。我们四十个人,吞得下?”

  谭虎看了她一眼。

  这女生站在大二的队列里,肩宽腿长,腰背挺得笔直,手环上显示的名字是.....沈清雪,大三首席。

  “谁说一口吞了?”

  潘旭嘴角一勾:

  “我的意思是.....先挑一个人数最多的。就靠我们去硬刚那些天人合一的教首?我们疯了?”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北原道的位置,落在那颗暗红色的光团上:

  “血神教。人数最多,活动区域最广,但也是五个里面组织结构最松散的。

  血神教,教首斩首者,手下有七个祭祀,每个祭祀分管一片区域,彼此之间联系不多。”

  “如果我们能在一个月内,把这七个祭祀分管的区域全部清掉.....”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这次观摩长城大比武的名额,我们拿定了。”

  大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随即响起低低的讨论声。

  “七个祭祀,分区域活动……确实比直接啃教首容易。”

  “但问题是,怎么确保能在一个月内找到所有祭祀?血神教的人又不傻,看到我们在清剿,肯定会收缩防线。”

  “情报。”

  沈清雪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们需要情报。不是案牍库里那种过期情报,是实时的、动态的、能告诉我们血神教下一步往哪走的情报。”

  潘旭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说下去。”

  “我建议,分三步走。”

  沈清雪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血神教的活动区域外围:

  “第一步,情报渗透。我们需要派人潜入血神教的活动区域,摸清七个祭祀的具体位置和活动规律。”

  “第二步,分割包围。利用血神教组织结构松散的特点,同时出击,在七个祭祀反应过来之前,一次性清掉至少三个。”

  “第三步,追击收网。等血神教反应过来收缩防线的时候,我们已经有了足够的积分基础,可以集中火力追剿剩下的祭祀,甚至.....”

  她顿了顿,目光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

  “甚至,如果条件允许,可以试试能不能把那个斩首者引出来。”

  大厅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潘旭笑了。

  他转头看向所有人:

  “那就这么定了。第一步,情报渗透.....我需要三个自愿去血神教活动区域摸底的。

  注意,这很危险。一旦暴露,你们将面对邪教徒的围剿,没有任何支援。”

  “我去。”

  声音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所有人都看向声音的来源.....

  谭虎。

  他靠在长桌边,双手抱胸,嘴角咧开的弧度又野又狂,眼底的光亮得像淬了火:

  “北原道荒野,我熟得很。”

  潘旭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行。那第二个.....”

  “我去。”

  沈清雪的声音响起,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第三个—我来吧。”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大四的队列里响起。

  一个面容冷峻、身量精瘦的青年走了出来,手环上显示的名字是.....赵铁生,大四,排名第七。

  “摸底这种事,我在行。”

  赵铁生的声音像是砂纸在摩擦:

  “大一的时候在警备司做过半年实习巡查,卧底邪教摸底,我有经验。”

  潘旭看了他一眼,点头:

  “好。情报渗透组,谭虎、沈清雪、赵铁生。其他人.....”

  他的目光扫过剩下的三十七个人:

  “做好战斗准备。等情报到位,我们.....”

  他顿了顿,声音里忽然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杀意:

  “开荤。”

  “看能不能到时候真的把血疤引出来!”

  话音刚落,大厅里气氛瞬间绷紧了几分。

  就在众人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

  谭虎猛地抬起头,看向潘旭,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像被人泼了一盆洗脚水:

  “潘哥!等等!”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

  “血疤?你刚才说血疤?血疤是血神教的?”

  潘旭被他这反应弄得一愣,疑惑开口:

  “不然呢?联邦还有第二个叫血疤的S级教首?”

  沈清雪在旁边忍不住笑了,以为谭虎是被这名字吓到了,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调侃:

  “小虎,血神教教首,外号斩首者,名字叫血疤。怎么,听过这名字怕了?没事,到时候你不用冲前面,跟在姐姐后面就行.....”

  “不是.....”

  谭虎的表情更诡异了,嘴角抽搐着。

  他的脑子里,此刻正有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因为他想起了一件事。

  脑海中浮现了当时的情景.....

  他大哥谭行上次从长城回来。

  那天晚上,哥俩坐在家里吹牛逼。

  大哥喝到兴头上,从怀里掏出一块血红色的晶石,往自己手里一塞。

  “虎子,拿着。”

  自己当时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只觉得这石头漂亮得不像话,红得跟凝固的血似的,在灯光下还泛着一层幽幽的光。

  自己还问:

  “哥,这啥玩意儿?怪好看的。”

  大哥灌了一口酒,醉眼朦胧地看着自己,打着酒嗝,张嘴就来:

  “以后你去荒野出任务,要是碰见邪教的人搞事情,就往这晶石里输入真气。”

  “会有人来接应你。”

  “你可以叫他血疤,我小弟,算了,和你扯不清楚!反正到时候你报我名字,他保你平安。荒野里那些邪教的事儿,你就找他就行了。”

  “他是个神经病!不过……人还挺听话,就是脑子不太好。”

  自己当时就震惊了。

  他甚至还挺得意,觉得自己大哥牛逼大发了,连邪教都有门路。

  后来那块血色晶石他一直贴身带着,没事就拿出来盘两下,跟盘核桃似的。

  一是因为好看。

  二是因为大哥给的,有时候还挺想大哥的。

  但现在.....

  此时此刻.....

  站在战争学院的战术大厅里,听着潘旭和沈清雪商量着怎么把血疤引出来、怎么围剿、怎么砍脑袋换积分……

  谭虎感觉自己这个大哥,真的离谱到极点。

  特么的,一个S级通缉犯,血神教教首,居然是大哥的人?

  还是小弟!?

  谭虎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点。

  但眼下他能说什么?

  说“兄弟们别打了,那是我大哥的小弟”?

  还是说“要不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自己送上门来”?

  他要是真这么说,潘旭估计当场就得把他按在地上摩擦......你小子是来卧底的吧?

  谭虎心里那个纠结啊。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那块血色晶石就贴身挂着,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一丝若有似无的温热。

  沈清雪看着他那一脸便秘的表情,狐疑地皱了皱眉:

  “小虎,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没事!”

  谭虎猛地回过神来,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就是……太兴奋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那个……咱们的计划可能稍微调整一下。”

  潘旭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疑惑问道:

  “调整?你有更好的计划?”

  众人闻言,也皆看向谭虎。

  谭虎苦着脸,牙关一咬,从领口里扯出那块血色晶石,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你们等我下,我摇个人。”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盯着他手里那块红得发亮的晶石,表情从疑惑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一种微妙的……你在逗我?

  潘旭嘴角抽了抽:“你摇谁?”

  谭虎没答话。

  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块血色晶石,脑子里闪过大哥那天醉醺醺的脸,还有那句轻描淡写的“报我名字,他保你平安”。

  行吧。

  既然大哥都这么说了......

  那他就摇一个试试。

  谭虎深吸一口气,掌心一翻,一股真气顺着经脉涌入晶石。

  嗡.....

  血色晶石猛地亮了起来,红光如血,在大厅里投下一片妖异的暗红色光晕。

  下一秒.....

  一道破锣嗓子从晶石里炸出来,声音之大、语气之谄媚,活像戏台上的丑角在卖力讨好,震得整个战术大厅都在嗡嗡回响。

  “尊敬的圣子!您虔诚的仆人,血疤向您献上最崇高的敬意!”

  “圣子的圣谕,就是血神教的宗旨!仆人血疤听候圣子差遣!!”

  战术大厅里,死一般地安静。

  潘旭的表情直接凝固在脸上。

  沈清雪的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微微张开,目光在谭虎和那块血色晶石之间来回跳转。

  赵铁生那张冷峻的脸上难得出现一丝惊愕,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右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武器……

  至于其余三十七个战争学院的精锐.....

  有人手里的派内克手环差点脱手飞出去。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吸到一半呛住了,咳得满脸通红。

  有人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大脑一片空白。

  而谭虎本人,此刻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握着那块还在发光的血色晶石,感受着周围四十道目光像四十把刀一样扎在自己身上,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便秘”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混合了社死、崩溃、想死和“大哥你到底给我塞了个什么玩意儿”的复杂情绪。

  他嘴角抽搐了两下,低头看着手里的晶石……

  “圣……圣子?”

  “仆……仆人?”

  他缓缓抬起头,迎上潘旭那张已经彻底石化的脸,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无声吐槽.....

  老大,你也太特么离谱了吧!

  你到底是怎么混成了血神教的圣子啊!

  你不是自我标榜是联邦三好青年吗!!!

  就在这时,晶石里又传来血疤那破锣嗓子,声音比刚才还大,还虔诚:

  “圣子!您是不是又遇到麻烦了!

  “那个杂碎敢找您的晦气?!”

  “您告诉仆人在哪!”

  “仆人马上带信徒来!”

  “血神教派,随时为您赴汤蹈火!”

  “您说砍谁就砍谁!您说杀谁就杀谁!”

  “哪怕是联邦军部!哪怕是天王殿,仆人血疤也陪您闯一闯!!!”

  “万死不辞,赴汤蹈火啊!圣子!”

  谭虎:“…………”

  潘旭缓缓转头,用一种从未有过的眼神看向谭虎.....

  那目光里有震惊、有困惑、有难以置信,但更多的,是一种“你小子到底什么来路”的审视。

  沈清雪终于反应过来,极其缓慢地,朝远离谭虎的方向挪了一小步。

  赵铁生按在武器上的手,又紧了几分。

  谭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大哥。

  我谢谢你。

  真的。

  他抬起手,对着晶石开口,声音沙哑:

  “……血疤。”

  “在!!圣子请吩咐!!!”

  “闭嘴。”

  谭虎停止罡气输送,晶石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缓缓抬头,迎上周围三十九道写满复杂情绪的目光,干咳一声:

  “那个……我说这是个误会,你们信吗?”

  没人说话。

  三十九个人,三十九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

  那眼神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误会?你管一个S级通缉犯、血神教派教首喊你“圣子”叫误会?

  潘旭最先回过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谭虎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目光锐利得像要把人从里到外看个通透,嘴皮子一翻,连珠炮似的砸了出来:

  “虎子,你到底什么来路?邪教不能沾啊!叛徒不能当啊!现在自首还来得及啊!”

  一连四句,一句比一句急,一句比一句重,跟机关枪似的。

  谭虎咽了口唾沫,老老实实回答:

  “潘哥,我没有!我怎么可能是邪教叛徒!

  他说的圣子,应该是我大哥谭行!

  这石头是我大哥给的!

  他说邪教的事可以联系对方,我当时没在意啊!

  我也不知道我大哥怎么混成血神教圣子了!

  我都觉得离谱啊!”

  谭行的名字一出,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不是震惊,不是困惑.....而是一种复杂到极点、难以言喻的表情。

  联邦最年轻的少校,是邪教圣子?

  这条信息像一颗深水炸弹,把在场每个人的世界观炸得连渣都不剩。

  赵铁生的手终于从武器上松开,但那张冷硬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近乎敬畏的神色。

  作为有过卧底经验的他,他太清楚了......

  能在血神教那种吃人不吐骨头、只知道挥刀子杀人的地方混成一教圣子,这得是多离谱的能耐?

  这位谭少校的心理素质、精神状态、性格特征、道德品质……到底是有多契合血神教,才能走到这一步?

  这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先打了个寒噤。

  潘旭盯着谭虎,沉默了三秒,缓缓开口,声音都带着颤抖:

  “真不愧是谭行少校啊……就是……牛.....牛逼。”

  谭虎挠了挠头,难得有点不好意思。

  大厅里再次安静下来。

  但这一次的安静,和之前完全不同。

  之前的安静是震惊、是荒谬、是世界观崩塌。

  而这一次.....是一种恍然大悟后的沉默。

  所有人看向谭虎的眼神都变了。

  从“这小子什么来路”,变成了.....“怎么我没有一个这么叼的大哥!”

  潘旭沉默了好一会儿,伸手拍了拍谭虎的肩膀,神色复杂:

  “你大哥……是联邦少校。”

  “也是邪教圣子。”

  “他让你有关于邪教的事通过这块石头联络对方?”

  “然后你……一直没在意?”

  谭虎缩了缩脖子,干巴巴地笑了一声:

  “……当时他喝多了,我以为他吹牛逼来着。”

  潘旭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他又沉默了几秒,忽然转头看向大厅里那三十七张还处于呆滞状态的脸,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句话:

  “计划不变。”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谭虎身上,眼神里已经没了审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羡慕到极致的复杂情绪.....

  “只不过……情报渗透组不用去摸底了。”

  “我们直接.....约血疤出来谈谈。”

  “让我也开开眼,谭少校的面子……到底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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