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石心部营地外,四道身影踏着晨曦走来。

  为首那人魁梧得不像话,两米开外的个头,肩宽背阔,一张国字脸棱角分明,下颌短须围了一圈,活脱脱就是古画里走出来的猛将。

  他身着联邦制式镇岳军甲,胸前徽记却比普通军官多了一道猩红色的山纹.......那是镇岳王卫统领独有的标识。

  红吼,向戈。

  镇岳天王座下三大王卫统领之一,统辖荒寂大山十一区至二十五区,凶名赫赫。

  身后两名亲卫,俱是天人境巅峰的高手。

  可在向戈那尊煞神般的气场映衬下,两人愣是被衬得像刚入伍的新兵蛋子。

  向戈大步流星踏入营地,目光如鹰扫过四周,鼻翼微动。

  血腥气。淡淡的,却挥之不去。

  还有一股……让他本能皱眉的味道。

  异族的。

  他眉头一拧,正要开口,一道身影就窜到了面前.......

  苏轮像只猴子似的蹦过来,“啪”地一个立正,敬礼的姿势标准得能直接录进教学片:

  “报告向统领!这儿就是石心部!我们队长在里面等着接待您呢!”

  向戈低头看着这张嬉皮笑脸,嘴角微微一抽。

  “小子,一路上火急火燎地喊老子过来,要是找不着那只下位伪神,老子把你皮扒了信不信?”

  苏轮腰板一挺,笑嘻嘻地拍胸脯:

  “嘿嘿,向统领,您这话说的.......不信我,还不信我们队长嘛!”

  向戈上下打量了他两眼,鼻腔里哼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气音:

  “你老子苏苍,当年在长城跟老子一起当兵的时候,可没少吹你。说什么老苏家百年不遇的天才……”

  他顿了顿,语气淡淡:

  “我看,也就那样。”

  苏轮嘴角一抽,但转瞬就恢复如常,笑得越发灿烂:

  “统领说得对!我老爹那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跟您老一比,我算啥天才啊?”

  他话锋一转,凑近了些:

  “我可听说了,向统领在我这么大年纪的时候……”

  向戈直接伸手打断,懒得再跟这小子废话,抬脚就往营地深处走。

  身后两名亲卫满脸扭曲地对视一眼.......

  这一路上,这小子的嘴就没停过。

  把向统领的事迹翻来覆去地说,连他们俩的那点破事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什么“红吼怒吼,山岳皆碎”……

  什么“王卫一出,天地变色”……

  头一回听的时候确实挺爽,都觉得这小子会来事儿。

  可问题是.......这嘴就跟坏了闸的水龙头似的,几个小时的路,叽叽歪歪就没断过!听得人脑仁疼!

  向戈脚步不停,声如闷雷:

  “谭行呢?让他滚出来见我。”

  话音未落,营帐帘子被人从里面掀开。

  谭行走出来时,身上还穿着那身沾满异族血迹的作战服,显然刚从外面回来没多久。

  他看见这位声名赫赫的王卫统领,先是一愣,随即快步上前,立正敬礼,脸上堆起笑意:

  “圣血小队队长谭行,见过向统领!

  以往只在远处见过您,没想到今天能见到您真人了...

  嚯..您这气势,我在营帐里都感受到了....您的战绩传说小子我可是仰慕已久了啊!”

  向戈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咧嘴笑了。

  那张粗犷的国字脸上,笑容带着一股子匪气,还有几分不加掩饰的欣赏:

  “你个扑街仔!”

  谭行:“……”

  这一声“扑街仔”喊得理直气壮、中气十足,声音在营地上空炸开,把周围所有人都震懵了。

  谭行心中纳闷.......他没惹这位统领吧?

  怎么一见面就这么“热情”?

  一开口就如此“亲切”?

  苏轮下巴差点掉到地上,眼睛瞪得像铜铃。

  完颜拈花从帐篷后面探出头来,眉毛挑得能挂灯笼。

  龚尊手里的记录本差点没拿稳。

  就连辛羿那张冷脸上,都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错愕。

  向戈压根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一巴掌拍在谭行肩膀上。

  那力道跟攻城锤似的,谭行整个人往下一沉,脚后跟直接陷进泥里。

  “终于见到你小子了啊!”

  向戈嗓门大得能把帐篷掀翻:

  “当年我和朱麟……咳咳,和玄坛天王在巡游营是同一期。那时候他可没少跟我提他弟弟.......说他这个弟弟武道天赋虽然不咋地,但绝对是个爷们!”

  他上下打量着谭行,目光里带着审视,带着感慨,还带着几分“简直瞎几把胡扯”的无语:

  “现在一看,纯属扯淡!”

  他声音陡然拔高:

  “十七岁的外罡境?这武道天赋,要还是不咋地,那老子算什么,算废物吗?

  这种武道天赋,老子当年想都不敢想”

  随即向戈虎目一瞪:

  “他弟弟就是我弟弟!我喊你一声扑街仔怎么了?你不服?还是不认我这个老大哥?”

  他大手一挥,声如洪钟:

  “老子可是一听见你要支援,就马不停蹄地过来了,连口水都没喝!”

  那语气理直气壮,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谭行嘴角抽了抽,终于转过弯来了。

  这位武号“红吼”的王卫统领,居然是朱麟大哥的兄弟.......难怪一见面就这么“热情”。

  谭行心头一热,瞬间全明白了。

  怪不得。

  他谭行自问没这么大面子,能让一位镇守十道肃清区的王卫统领二话不说,这么快,亲自跑来支援。

  论军衔,他是少校,但那又怎样?在这些老杀才眼里,就是个雏!

  论资历,他才出道多久?

  论武力,对面这位可是能把山岳都吼碎的主。

  人家凭什么听他的?

  凭的,不过是朱麟大哥那层关系罢了。

  说到底,还是承了朱麟大哥的情。

  谭行深吸一口气,把这份情意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

  他面上不动声色,腰杆却挺得更直了几分.......既然承了这份情,那就更得拿出点样子来,绝不能给朱麟大哥丢人。

  压下翻涌的心绪,谭行正色开口:

  “向统领,咱们说正事?”

  向戈一摆手,脸上笑意收了几分,但那股子匪气还是压不住:

  “说个屁的正事!苏轮那小子在路上就跟我讲了,说你们发现了一尊下位伪神,那个叫啥...雾蜥?”

  谭行点头:“对。”

  “什么级别的?”

  “不确定。但按石心部的说法,应该是下位伪神里的佼佼者,比一般的要强出一截。”

  向戈摸了摸下巴上的短须,眼神微凝:

  “雾蜥……这东西我听说过。几年前巡游小队挖出来的资料,长城案牍库里有记载。

  森之母麾下的眷属之一,专门巡视境域的。

  几年过去了,它还在巡?够忠心的。”

  谭行接口道:“所以我们才觉得蹊跷。一尊伪神,主神陨落了不跑也不躲,还死守着这片地方……要么是走不了,要么是有什么东西在留住祂。”

  向戈目光一凝,盯着谭行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

  “你小子,跟你大哥一样,脑子转得快。”

  他顿了顿,大手一挥,干脆利落:

  “行。那只雾蜥,我帮你们抓。”

  谭行还没来得及道谢,向戈已经补了一句:

  “不过我话说在前头.......军功我要分七成。”

  谭行毫不犹豫地点头:

  “应该的。”

  向戈看了他一眼,又笑了:

  “你倒是不心疼。”

  “有什么心疼的?”

  谭行理所当然地说:

  “一尊伪神而已,向统领看上了,那是祂的荣幸!合该进统领的功勋册!”

  向戈闻言,深深看了他一眼,笑容里多了几分真意:

  “你这个扑街仔,比你大哥会讲话!”

  他转过身,望向密林深处,声音低了几分:

  “行了,不废话了。说说你的计划。”

  “您请!”

  谭行转身侧身弯腰,指向营帐。

  向戈点了点头,抬步就走。

  眼看着两人走进营帐,苏轮几人想跟进去,被向戈的亲卫伸手拦住。

  “统领议事,你们等在外面。”

  苏轮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我也是核心成员啊”,但还是老老实实站在外面。

  完颜拈花、龚尊、辛羿也是一脸郁闷地呆在营帐之外。

  营帐里,谭行把地图摊开,手指点在那条峡谷的位置:

  “我的计划是这样的……”

  向戈听完,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

  “你那个小队,有多少人?”

  “加上我,五个。”

  “五个?”

  向戈皱眉;

  “正常小队编制,不应该是十二人吗?怎么你们才五个人?是天王殿总经办那位陈总管给你们穿小鞋?”

  向戈说完,那张粗犷的脸上浮现出明显的不满。

  谭行闻言,立即疯狂摇头,笑了笑:

  “没有!没有!只不过没时间去选人。人少有人少的好处,机动性强,目标小,不容易被发现。”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自信:

  “而且,我小队的兄弟都是精英!”

  “斩龙世家.......苏轮。”

  “云顶天宫.......完颜拈花。”

  “贯日世家.......辛羿。”

  “霸拳世家.......龚尊。”

  “都是好手!我们配合得也好!”

  向戈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出来:

  “小子,可以啊。三大天王直系后辈,一位功勋世家继承人.......你这小队,后台够硬啊!不过你能压得住,还算你有点东西。”

  他话锋一转,似笑非笑:

  “我看过你的功勋册,比你大哥不遑多让,也不是个好鸟。”

  谭行脸一黑:

  “……我当您是在夸我。”

  向戈哈哈一笑,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计划我同意了。今晚你带我去摸一摸那只雾蜥的底,看看它到底什么成色。”

  他站起身,往外走了两步,忽然顿住脚步,回过头来。

  脸上的匪气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

  “小子,你现在是队长了,要承担起更多的责任。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向戈沉默了一瞬,声音低沉了几分,像是在对谭行说,又像是在透过谭行看着另一个人:

  “可千万不要……不要……让兄弟走在你前面。那种感觉...会..很痛。”

  他没再多说,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来,侧过头,用余光扫了谭行一眼,嘴角扯了一下:

  “扑街仔,好好干。”

  说完,掀帘子走了出去,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谭行站在营帐门口,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他站了很久,才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身回了营帐。

  桌面上那张地图还摊开着,峡谷的位置被他手指按出了一道深深的印痕。

  他低下头,盯着那条线,眼神渐渐沉了下来。

  今晚过后,就该动真格的了。

  雾语部临时驻地,夜幕降临得比往常更快。

  密林深处的雾气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一层叠着一层,把月光遮得严严实实。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腐朽的气息,还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谭行伏在巨树枝丫上,浑身涂满了苔衣部特制的泥膏。

  据说这玩意儿能掩盖人类的气味,他信了八成.......剩下两成,得看接下来有没有人被那只大蜥蜴嗅出来。

  他眯着眼,透过浓雾望向下方那片林间空地。

  向戈就蹲在他身侧三米外的另一根枝丫上。

  两米多的块头愣是缩得像只蓄势待发的猎豹,呼吸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两名亲卫隐匿在更远处的树冠中。

  完颜拈花、辛羿、龚尊、苏轮四人分散在周围,各自卡好了切入位置。

  石心和枯藤缩在谭行下方的一处灌木丛里。

  两个异族首领抖得像筛糠,脸色白得跟死人似的。

  “就是这里……”

  石心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抑制不住的恐惧:

  “雾语部的营地就在前方三百米。那尊……那尊守护神,就在浓雾里。”

  谭行没回应,目光死死锁在雾气深处。

  那里隐约可见一片低矮的帐篷,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圆。

  帐篷外围插满了骨白色的木桩,每根木桩上都挂着一串风干的……内脏。

  有雾语族的,也有异兽的。

  而在帐篷群前方,是一片被踩得严严实实的空地。

  空地上燃着一堆幽绿色的篝火。

  火光不像是正常的火焰,更像是某种从地底冒出来的磷光,绿莹莹的,照得周围那些雾语部族人的脸孔像鬼魅一样。

  谭行大致的数了数。

  雾语部的人不多,大概三千来号,比石心部还少。

  他们衣衫褴褛,身上纹满了扭曲的墨绿色图腾,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窝深陷,营养不良到了极点。

  但此刻,所有雾语部族人都跪在地上,额头贴着泥土,姿态虔诚得像是在迎接神祇降临。

  只有一个人站着。

  那是个枯瘦如柴的老者,身上披着由树皮和兽皮拼接而成的长袍,手里握着一根扭曲的木杖。

  木杖顶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眼球。

  那颗眼球还在转。

  谭行看清的瞬间,心头一阵厌恶。

  “那就是雾语部的首领,雾霾。”

  枯藤的声音悄悄传来,颤抖得厉害:

  “他……他手里那根杖子应该是那尊守护神赐下的祭器……”

  向戈冷哼一声,声音压得极低:

  “异端邪祟。”

  谭行没接话。

  他的目光越过了雾霾,落在空地另一侧.......

  那里,十个雾语部族人并排跪着。

  五男五女,年纪都不大,最大的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最小的……恐怕才十五六岁。

  他们没有像其他族人那样匍匐在地,而是跪得笔直。

  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悲伤,只有一种病态的……平静。

  每个人的脖子上都挂着一条藤蔓编织的绳索,绳索的另一端系在身前插着的木桩上。

  谭行瞳孔微缩。

  祭品。

  这十个人,就是这次祭祀的祭品。

  “祭祀开始了。”

  枯藤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

  空地中央,那堆幽绿色的篝火忽然蹿高了三尺。

  火焰翻涌间,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

  是某种庞然大物正在接近时,脚步震起的颤动。

  雾气骤然浓烈了十倍。

  能见度从几十米骤降到不足五米,浓雾像是活过来了一样,翻滚、涌动、凝聚.......

  然后,众人看见了。

  雾气深处,亮起了两盏灯笼。

  幽绿色的,竖瞳。

  每一盏都有脸盆大小。

  那只蜥蜴从雾中走出时,谭行终于理解了石心为什么提到“雾蜥”两个字时会抖成那个样子。

  太大了。

  这他妈哪里是蜥蜴?

  浑身覆盖着墨绿色的鳞甲,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边缘锋利得像刀片。

  脊背上隆起一排骨刺,从头顶一直延伸到尾尖,最长的骨刺足有米许。

  四条腿粗壮得像百年古树的树干,爪子深深嵌入泥土,每一步都留下巨大的爪印。

  它体长至少百米。

  加上那条拖在地上的尾巴,恐怕超过了一百二十米。

  一只移动的堡垒。

  雾蜥出现的一瞬间,所有雾语部族人同时抬起头,嘴里发出一种谭行听不懂的吟唱。

  那不是语言。

  那是某种频率极低的震颤,像是直接作用于灵魂深处的共振。

  谭行只觉得胸腔里的心脏跟着那个频率猛地一跳,一股恶心的感觉涌上喉头。

  “闭气!”

  向戈的传音在耳边炸开:

  “别听!这是伪神的邪能波动,能干扰气血运行!”

  谭行立刻屏住呼吸,体内罡气运转,将那股不适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余光扫了一眼苏轮的位置.......那小子脸色白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还冲谭行比了个“没事”的手势。

  空地上,雾霾举起了那根镶嵌着眼球的木杖。

  吟唱声骤然拔高。

  十名祭品同时站起身,动作整齐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他们解开了脖子上挂着的藤蔓绳索,缓缓走向雾蜥。

  每一步都踩在吟唱的节拍上。

  每一步都带着赴死者的从容。

  雾蜥低下头,巨大的竖瞳扫过那十个人类,瞳孔微微收缩。

  它张开了嘴。

  谭行看见了满口匕首般的利齿,和一条分叉的、墨绿色的舌头。

  舌头上布满了倒刺,还在不断滴落粘稠的液体。

  “它要进食了。”

  石心的声音带着颤抖,还带着仇恨。

  她想起了自己的族人也是这样以血肉祭祀,就为了换取守护神的庇佑。

  谭行目光冷漠,注视着这场血腥的仪式。

  十名祭品在雾蜥面前站定,排成一排。

  最左边那个年纪最小的少年抬起头,仰望着这尊庞然大物,眼底没有恐惧,只有希冀。

  “伟大的守护神……”

  少年的声音稚嫩,却清晰得在雾气中回荡:

  “请享用您的祭品。愿您的力量,庇佑雾语部……永世不衰。”

  说完,他闭上了眼睛。

  雾蜥的舌头探了出来,缓缓卷向少年的身体。

  谭行的手已经死死握紧血浮屠的刀柄。

  向戈的传音同时在众人耳边响起,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杀气:

  “所有人听令.......那尊伪神交给我!其余的,你们负责!”

  他顿了顿,像是在故意等雾蜥的舌头即将触碰到少年的那一瞬间。

  下一秒,声如雷霆:

  “动手!”

  话音未落,谭行已经弹射而出。

  血色刀光在夜空中炸开,戟刃划破浓雾,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劈向还在跪地祈祷的雾霾的脖颈.......

  与此同时,向戈的咆哮声从另一侧炸开。

  那声咆哮不像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音波凝成实质,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狠狠撞在雾蜥的侧腹。

  鳞甲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两名亲卫抬手,两道锁链挥出,瞬间缠绕在雾蜥的四肢,随即将锁链另一头的钢钉钉入地下。

  真元汹涌咆哮,一时间将这尊庞然大物死死捆缚。

  完颜拈花的身影从树冠上飘落,手中长刀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光,斩向其余雾语部的战士。

  辛羿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大弓张开,箭尖遥遥对准雾霾的头颅。

  龚尊从侧面撞入雾语部人群之中,拳罡肆意。

  而苏轮.......

  苏轮窜到了雾语部人群最密集处,手里握着那把斩龙之刃,咧嘴一笑:

  “老子给你吃个好的!”

  斩龙之刃挥舞,瘟疫罡气四散。

  那些雾语部族人瞬间脸色铁青,四肢抽搐着倒下。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从向戈下令,到苏轮放毒,前后不过三秒。

  空地上,血光与绿火交织。

  祭祀的吟唱,变成了临死前的哀嚎。

  就在此刻,谭行的刀已经到了雾霾头顶。

  血浮屠的刀刃在幽绿火光映照下,泛着一层妖异的红。

  刀锋过处,空气被撕开发出尖啸.......

  雾霾猛地抬头。

  那张枯树皮似的老脸瞬间扭曲,浑浊的眼珠子里倒映着劈落的血色。

  他本能地举起那根镶嵌着眼球的木杖格挡.......

  “铛!”

  金铁交击之声炸开,火星四溅。

  谭行瞳孔微缩。

  这一刀他用了七成力,外罡境的全力一击,居然被一根破木杖挡了下来?

  那颗镶嵌在杖顶的眼球正死死盯着他,瞳孔里泛起一圈圈墨绿色的涟漪。

  一股诡异的精神波动顺着刀身传来,像是要钻入他的识海.......

  “滚!”

  谭行体内罡气炸开,血色刀芒暴涨三尺,硬生生将那股精神波动震散。

  雾霾被这股力道震得倒退三步,枯瘦的身体撞翻了身后的篝火架,幽绿色的火焰溅了一地。

  雾霾死死握着那根木杖,枯瘦的手指关节泛白,盯着谭行的眼神里满是惊骇:

  “人类.......!你们怎么.......”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苏轮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夹杂着斩龙之刃破风的呼啸和雾语部族人此起彼伏的惨叫,听着就让人舒坦。

  谭行懒得废话。

  脚下一蹬,身形如箭离弦!

  血浮屠在空中划出一道猩红的弧线,刀尖直指雾霾咽喉.......

  吞天灭地七大限.......破海!

  这一刀出手,谭行再无保留。

  十成力,倾巢而出!

  刀意汹涌奔腾如怒潮拍岸,刀势激荡湍急似江流倒卷,刀劲浩瀚澎湃!

  血浮屠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开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痕,尖锐的啸音刺人耳膜。

  刀锋未至,刀罡已经先到一步!

  “嗤啦.......”

  刀锋未至,刀罡已经将雾霾胸前的树皮长袍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瘦骨嶙峋的胸膛。

  那颗眼球疯狂转动,墨绿色的光芒大盛,木杖顶端忽然炸开一团浓雾.......

  “小心!”

  枯藤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谭行余光扫见那团浓雾里有东西在动.......几条由雾气凝成的触手,像毒蛇一样朝他缠绕过来。

  他刀势不变,左手却猛地探出,掌心罡气凝聚成一道血色屏障.......

  “砰!”

  触手撞在屏障上,发出腐蚀般的“滋滋”声。罡气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侵蚀。

  谭行眉头一皱,体内罡气再次催动,屏障炸开,将那几条触手震成碎雾。

  但他这一刀的势头也被阻了一瞬。

  就这一瞬,雾霾已经退到了五米开外,嘴里开始吟唱那种频率极低的咒语。

  木杖上的眼球死死盯着谭行,瞳孔里的墨绿色光芒越来越盛.......

  “趴下!”

  石心的声音在身后炸响。

  谭行想都没想,身体本能地往前一扑.......

  一道碗口粗的墨绿色光束从他头顶掠过,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光束击中了身后的巨树,那棵两人合抱的古树瞬间从内部开始腐烂,三秒之内化为一摊黑水。

  谭行脊背发凉。

  这要是被擦到.......

  他没时间多想,因为第二道光束已经来了。

  谭行脚下一拧,身形横移三米,堪堪避开。

  光束擦着他的肩膀掠过,作战服的袖口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大洞,露出底下被熏黑了一片的皮肤。

  “嘶.......”

  刺痛传来,谭行咬紧牙关,血浮屠反手一撩,一道血色刀气斩向雾霾.......

  刀气被那根木杖再次挡下。

  谭行眼中寒光一闪,身形暴起,欺身而上。

  既然远程拿不下,那就近身!

  五米距离,外罡境全力爆发,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

  谭行的身影在雾气中拉出一道残影,血浮屠的刀尖已经到了雾霾面前三尺.......

  就在这时,一声咆哮炸开。

  不是雾霾的吟唱。

  是向戈。

  那声咆哮像一颗雷在谭行耳边炸开,震得他气血翻涌,身形都踉跄了一下。

  耳膜里嗡嗡作响,脑子里一片空白.......

  好巧不巧,这声咆哮正好打断了雾霾的吟唱。

  那老东西也被震得浑身一僵,木杖上的眼球都停止了转动。

  谭行强忍着耳膜里的嗡鸣,咬牙稳住身形,血浮屠往前一递.......

  刀尖没入雾霾右肩。

  “啊.......!”

  雾霾惨叫一声,手里的木杖差点脱手。

  他本能地往后退,却被石心从背后一脚踹在膝弯.......

  “扑通!”

  雾霾跪倒在地。

  枯藤从侧面扑上来,手中那柄骨刀架在雾霾脖子上,另一只手死死扣住他握杖的手腕。

  “别动。”

  枯藤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雾霾浑身颤抖,浑浊的眼珠子在谭行、石心、枯藤三人脸上来回扫视,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谭行没理他,目光越过雾霾的头顶,看向向戈那边的战场.......

  然后,他愣住了。

  那片空地上,已经不能用“战斗”来形容了。

  那是屠杀。

  雾蜥那尊百米长的庞然大物正在疯狂挣扎,四肢上的锁链被绷得笔直,钢钉在泥土里一寸寸往外拔.......

  两名天人境巅峰的亲卫额头青筋暴起,真元疯狂灌注进锁链,才堪堪将它钉在原地。

  而向戈,正站在雾蜥面前。

  两米多的个头在普通人面前算得上魁梧,可在这尊百米巨兽面前,渺小得像一只蚂蚁。

  但这只蚂蚁,正在揍一头龙。

  “第二声.......!”

  向戈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胀得像要炸开,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如蚯蚓.......

  “吼..............!!”

  这一声咆哮,比方才那声猛烈十倍。

  谭行亲眼看见,音波凝成的冲击波不再是无形的.......它们化作了肉眼可见的猩红色波纹,像海啸一样撞向雾蜥。

  雾蜥那庞大的身躯被音波正面击中,浑身鳞甲剧烈震颤,巴掌大的鳞片像下雨一样从身上崩落。

  它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巨大的头颅猛地后仰,嘴里喷出一大口墨绿色的血液。

  地面的泥土被音波掀飞,碎石、枯枝、还有几个来不及逃开的雾语部族人,全都被震得飞了出去。

  谭行只觉得耳膜“嗡”的一声,然后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眼前的世界变得安静极了。

  他看见苏轮的嘴在张合,显然在骂骂咧咧;

  看见完颜拈花捂住了耳朵,脸色发白;

  看见龚尊一拳打翻一个雾语部战士后,整个人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就连那两名天人境巅峰的亲卫,都被这一声咆哮震得脸色涨红,锁链都差点脱手。

  而谭行自己,鼻腔里一股温热的东西流了下来。

  他伸手一摸.......满手是血。

  “……”

  谭行擦了擦鼻血,目光死死盯着向戈的背影。

  这就是王卫统领的实力?

  两声怒吼,就把一尊百米伪神吼得鳞甲崩裂?

  向戈没有停。

  他大步往前踏出一步,脚掌落地时,地面龟裂。

  他的身形在这一步之间,开始变化.......

  骨骼在响。

  “咔咔咔咔.......”

  像是一连串的爆竹在体内炸开,向戈的体型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两米五。

  三米。

  五米。

  他身上的镇岳军甲被撑得变形,甲片之间的连接处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他猛地一扯,胸甲被撕成两半,露出底下虬结如老树根的肌肉.......

  一块块隆起的肌肉上,皮肤正在变成暗红色,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像熔岩裂缝一样的纹路。

  那些纹路里流淌着猩红色的光芒,像是地底深处的岩浆。

  毛发从他身上疯狂生长出来。

  暗红色的的毛发,从头顶一直蔓延到脊背、四肢。

  他的手指变粗、变长,指甲化作弯刀般的利爪.......

  头骨在重塑。

  下颌往前突出,獠牙从嘴唇里翻出来。眉骨高耸,眼窝深陷,瞳孔化作猩红色的竖瞳.......

  三秒。

  仅仅三秒。

  站在雾蜥面前的,不再是一个人。

  那是一只身高近百米的巨兽!

  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钢鬃,四肢粗壮得像神殿的石柱,脊背上隆起的肌肉如山脊。

  它微微弓着腰,两条前肢垂在身前,利爪深深嵌入泥土。

  那张脸,介于猿与犬之间,却又带着一种不属于任何已知物种的古老狰狞。

  一双猩红色的竖瞳,死死盯着面前的雾蜥。

  “吼..............!!”

  第三声。

  这一声不再是音波。

  是实质化的毁灭!

  猩红色的光芒从红毛吼的口中喷涌而出,像一道熔岩洪流,狠狠撞在雾蜥的头部。

  雾蜥那庞大的头颅被这股力量轰得往后一仰,整个身躯都跟着往后踉跄了一步。

  锁链再次绷紧,两名亲卫被拽得往前滑了半米,脚后跟在泥地里犁出两道深沟。

  雾蜥的头部鳞甲在这一击下彻底崩碎,露出底下惨白的骨骼。

  它的左眼.......那盏脸盆大小的幽绿色竖瞳.......被光芒击中,瞬间爆裂,墨绿色的液体和碎裂的晶状体溅了一地!

  “嘶嗷.......!!”

  雾蜥发出凄厉至极的嘶鸣,那条百米长的身躯疯狂扭动,尾巴横扫.......

  “砰!”

  尾巴扫中了一棵巨树,那棵五人合抱的古树拦腰折断,轰然倒地!

  谭行看得头皮发麻。

  这就是向戈的真面目?

  这就是“红吼”这个武号的来历?

  他不是在战斗。

  他是在狩猎!

  红毛吼的四条腿同时发力,百米高的庞大身躯像一颗暗红色的陨石,狠狠撞向雾蜥。

  雾蜥张开巨口,满口匕首般的利齿朝红毛吼咬去.......

  红毛吼不闪不避,两条粗壮的前肢猛地探出,死死扣住了雾蜥的上下颌!

  “咔.......!”

  那力道大得吓人,雾蜥的巨口被硬生生撑开,合都合不拢。

  它的利齿刺穿了红毛吼前肢上的钢鬃,扎进了皮肉里,墨绿色的血液和猩红色的血液混在一起,滴落在地。

  红毛吼浑然不觉。

  它低下头,獠牙咬进了雾蜥的颈部。

  “咔嚓.......”

  鳞甲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雾蜥疯狂挣扎,四肢在地上刨出深深的沟壑,尾巴像鞭子一样抽打地面,每一下都砸出一个大坑。

  但那两条锁链死死缠着它的四肢,红毛吼的利爪扣着它的头颅.......

  它动不了!

  红毛吼的獠牙越咬越深,猩红色的光芒从齿缝间渗透进去,侵蚀着雾蜥的血肉。

  雾蜥的挣扎越来越弱。

  那条分叉的舌头无力地耷拉出来,墨绿色的血液从颈部伤口喷涌而出,在地面上汇成了一条小溪。

  谭行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喉咙发干。

  他见过强者。

  他的大哥朱麟,玄坛天王,抬手间山岳崩碎。

  但那是“人类的强大”。

  而眼前这一幕,是“野兽的暴力”!

  一种原始的、不加任何修饰的、纯粹到令人窒息的暴力!

  红毛吼松开了嘴,退后两步。

  雾蜥那庞大的身躯晃了晃,前肢一软,轰然跪倒在地。

  它的另一只竖瞳里,幽绿色的光芒正在迅速黯淡。

  红毛吼盯着它看了三秒,忽然仰头.......

  “吼..............!!”

  这一声怒吼,不是攻击。

  是宣告!

  是这片土地上,食物链最顶端的掠食者,对所有生灵的宣告!

  谭行身边的枯藤和石心已经瘫坐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们看着那只百米高的暗红色巨兽,眼底的恐惧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

  那不是它们能对抗的存在。

  哪怕是它们敬若神明的“守护神”,都不堪一击!

  那是天灾!

  红毛吼低下头,猩红色的竖瞳扫过全场。

  扫过那些已经溃不成军的雾语部族人.......他们跪在地上,额头贴着泥土,浑身颤抖,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求饶声。

  扫过苏轮、完颜拈花、龚尊、辛羿.......四个年轻人脸色发白,但腰杆挺得笔直,死死咬着牙关,没有后退一步。

  扫过那两名亲卫.......他们已经收起了锁链,向他打着战术手势。

  最后,那双猩红色的竖瞳,落在了谭行身上。

  谭行站在原地,鼻血还在流,耳膜还在嗡嗡响。

  但他没有躲闪。

  他迎着那双猩红色的竖瞳,站得笔直。

  红毛吼忽然眨了眨眼。

  那双猩红色的竖瞳里,是一丝……笑意。

  红毛吼的身形开始缩小。

  骨骼回缩,毛发脱落,獠牙消退。

  三秒之内,那个两米多高的魁梧汉子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

  向戈浑身赤裸,浑身是汗,胸口的肌肉还在微微跳动。

  浑然不顾众人的目光,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咧嘴笑了。

  那张粗犷的国字脸上,笑容带着一股子酣畅淋漓的痛快。

  “扑街仔们!”

  他的嗓门还是那么大,震得谭行刚刚恢复一点的耳膜又开始嗡嗡响:

  “发什么愣?收拾战场!”

  说完,他转过身,大步走向那头已经奄奄一息的雾蜥。

  经过谭行身边时,他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谭行一眼。

  目光里带着审视,带着欣赏,还带着一丝……满意!

  “没被吓尿,还行。”

  他拍了拍谭行的肩膀.......这一巴掌比刚才轻多了,但谭行还是觉得肩膀一沉:

  “给老子找套衣服,老子不想露鸟晃荡!”

  谭行:“……”

  他飞快扒下雾霾身上的祭祀长袍递了过去。

  向戈丝毫不嫌弃,随意一裹,向着重伤的雾蜥走了过去。

  谭行咽了咽唾沫,看着向戈走向雾蜥的背影,嘴角抽了抽,转过身看向瘫坐在地上的雾霾。

  这位雾语部的首领脸色惨白,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向戈的背影,嘴唇哆嗦着,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

  “守护神……守护神怎么会……怎么可能……”

  谭行蹲下身,血浮屠的刀尖抵在雾霾的咽喉上,语气平淡:

  “你那个守护神,好像不太行啊。”

  雾霾浑身一僵,浑浊的眼珠子转向谭行,瞳孔里满是恐惧和难以置信。

  谭行没再理他,血浮屠挥舞,砍断雾霾四肢,抬头看向枯藤和石心:

  “绑了。待会带回去。”

  枯藤和石心对视一眼,手忙脚乱地站起来,用藤蔓把雾霾绑了个结结实实。

  谭行站起身,转过身,望向战场.......

  向戈已经走到了雾蜥面前。

  那头百米巨兽跪在地上,仅剩的竖瞳里幽绿色的光芒黯淡得几乎要熄灭。

  颈部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淌血,呼吸声粗重得像破风箱。

  向戈站在它面前,抬头看着这颗比他整个人还大的头颅,沉默了片刻。

  “森之母的眷属……”

  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是感慨还是嘲讽:

  “你的主子死了这么多年了,你还守在这儿。忠心得倒是个好狗。”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起猩红色的光芒:

  “可惜,跟错人了。”

  光芒炸开。

  身后,传来雾语部族人绝望的哭嚎。

  和一声沉闷的、如同山岳崩塌般的巨响。

  等谭行再转过头时,雾蜥已然陷入昏迷。

  那具百米长的躯体,还在微微抽搐。

  墨绿色的血液从颈部喷涌而出,在空地上汇成了一个巨大的血泊。

  向戈站在血泊中央,浑身被墨绿色的血液浇了个透。

  他甩了甩手上的血,转过身,大步走回来。

  “谭行!”

  他边走边喊:

  “给你一个小时,把这破地方收拾干净。我先带着这玩意儿回石心部!”

  谭行点头:“明白。”

  “还有那些异族.......”

  向戈扫了一眼那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雾语部族人,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你看着办。没啥价值的.......”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

  “那就都杀了。”

  说完,他拎着那只雾蜥的尾巴,直接腾空向着石心部方向疾驰而去。

  那两名亲卫立刻腾空跟了上去。

  谭行看着天际之上逐渐消失的身影,深吸一口气,把心底翻涌的情绪压下去,转身开始布置任务。

  “大刀!”

  “到!”

  苏轮屁颠屁颠跑过来,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

  “队长,刚才向统领那变身.......卧槽.......那也太.......”

  “妈蛋,闭嘴!”

  谭行打断他:

  “你带石心和枯藤,去把雾语部的族人集中起来。老弱妇孺和战斗人员分开。别滥杀,但也别手软。”

  苏轮一个立正:“明白!”

  他转身冲石心和枯藤招手:“走走走,干活了干活了!”

  谭行转向完颜拈花和龚尊:

  “你们俩,去看看雾语部有什么好东西,全部打包带回石心部!”

  完颜拈花点头,长刀归鞘,转身走向那群跪地求饶的雾语部族人。

  龚尊沉默地跟上。

  “辛羿。”

  辛羿从暗处走出来,大弓背在身后。

  “你负责警戒。这地方闹出这么大动静,保不齐还有其他东西盯上。我不想在收拾战场的时候被什么东西摸上来。”

  辛羿点了点头,身形消失在夜色中。

  谭行安排完这一切,站在原地,环视四周。

  雾气正在散去。

  月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下来,照在这片狼藉的空地上。

  燃烧殆尽的篝火,跪地求饶的俘虏,横七竖八的尸体。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焦糊味,还有雾蜥血液那种刺鼻的酸腐气息。

  谭行深吸了一口这混合着各种气味的空气,缓缓吐出来。

  半个小时后,整个雾语部数千人口,全部被藤蔓捆绑双手,跪伏在地。

  石心和枯藤拖着雾霾走到谭行身前,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谭行望向苏轮一行人,苏轮打了一个战术手势。

  谭行看着几人身后几个鼓鼓囊囊的兽皮口袋,笑道:

  “撤!”

  谭行一声令下,众人开始有序撤退。

  谭行五人走在最前面开路,枯藤和石心拖着陷入昏迷的雾霾紧跟其后,身后是被藤蔓串成一列的雾语部俘虏.......

  老弱妇孺居中,青壮被押在两侧,一个个垂头丧气,再没了当初的凶悍。

  队伍刚走出雾语部的驻扎的密林,外围早已等待多时的苔衣部、青面部族人们便迎了上来。

  两族战士看到谭行五人浑身浴血、却全员无伤的模样,再看到被押解如牲畜的雾语部俘虏,眼底的敬畏几乎要溢出来。

  尤其是看到被拖在地上的雾霾.......

  这位曾经让他们闻风丧胆的雾语部首领,四肢被废,口角流涎,像一条死狗.......都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谭行扫了一眼枯藤和石心。

  两人正指挥着各自族人押解俘虏,动作利落,喝令声沉稳,颇有几分领兵的模样。

  他不由得点了点头。

  这两个让他想到了还在冥海跟叶开混的骨打和骨坨烈.......

  当初那俩货刚被收服时也是这副德行,又怕又想表现,用顺手了才发现,是真他妈好用。

  只要能压得住这些异族,确实比狗都听话。

  “谭首领!”

  枯藤小跑过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压低了声音:

  “雾语部的地盘……咱们要不要占了?”

  谭行看了他一眼。

  枯藤立刻缩了缩脖子,连连摆手,脸上的慌张藏都藏不住:

  “我就是随口一问,随口一问……”

  谭行收回目光,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枯藤,眼界放长远点。跟着我们人族干,区区一个雾语部算什么?”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远处那些跪伏在地的俘虏,嘴角微微勾起:

  “以后,森之母的地盘,都是你们的。”

  枯藤眼睛猛地一亮,那张老脸几乎要笑开花,连连点头,转身跑回去干活时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谭行看着枯藤和石心凑在一起兴奋地交头接耳,那张老脸都快笑烂了,不由得收回目光,心中暗骂一句:

  “傻逼。”

  画个饼就乐成这样,真好打发。

  队伍开拔,朝着石心部方向进发。

  谭行走在最前面,身后苏轮四人正唧唧歪歪聊得火热。

  “卧槽!看见了吗?刚才向统领那武道真身!真他妈牛逼啊!”

  苏轮手舞足蹈,脸上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

  “那体型,那气势,一爪子下去那雾蜥跟孙子似的!”

  完颜拈花笑着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向往:

  “你们想好了没?等天人合一的时候,天人法相准备显化什么?这可是关系到后面武道真身凝形的。”

  “那还用说?早就想好了!”

  苏轮拍着胸脯,一脸嘚瑟:

  “我这天赋,到时候法相一出,那不得....”

  “行了行了,别吹了,你先到天人合一再说吧!”

  龚尊冷冷打断他。

  “我怎么就吹了?我.....”

  谭行走在前面,耳朵却竖得老高。

  他听得见每一个字,但发现自己一句都插不上嘴。

  天人法相他知道.....天人合一境,凝聚武道真意,形成天人法相,就跟韦正那龙狼法相一样,牛逼冲冲。

  但是……

  武道真身又是个啥玩意?

  听着好像比天人法相还高一个档次?

  谭行面上不动声色,步伐稳健,时不时往苏轮那边瞥一眼,心里却已经开始骂骂咧咧了。

  这吊毛,平时话最多,嘴最碎,怎么到了该科普的时候反倒一个字都不往他这儿递?

  眼力劲儿呢?

  就不晓得问一句“队长你怎么不说话”?

  谭行收回目光,心里把苏轮骂了个狗血淋头。

  但让他拉下脸去问.......那不可能。

  他谭行什么场面没见过?不就是个武道真身吗?回头找个机会自己打听就是了。

  至于现在……

  他目不斜视,步伐沉稳,脸上写满了“我什么都知道”的淡然。

  苏轮还在后面叭叭个不停:

  “……反正我那天人法相肯定帅炸,你们就等着看吧!”

  谭行默默加快了两步。

  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等回了石心部营地,非得把这吊毛拎过来问清楚不可。

  就在这时,苏轮好像感觉到了社么,瞥了谭行一眼,跟完颜拈花、龚尊、辛羿交换了一个眼神。

  四人对视,嘴角齐齐抽了抽。

  谭行那张脸上,明摆着写满了“想问又不好意思问”的纠结.......配上那副硬撑出来的云淡风轻,简直跟便秘了三天一样。

  苏轮差点没笑出声。

  他故意上前两步,凑到谭行身边,肩膀一撞,嬉皮笑脸地开口:

  “谭队!你怎么不说话啊?”

  来了!

  谭行精神一振,腰杆都挺直了几分,刚要顺势接话.......

  完颜拈花在旁边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笃定:

  “队长肯定早就心里有数了,你问个毛啊?”

  “也是也是,”

  苏轮一拍脑袋,满脸“我怎么忘了这茬”的表情:

  “咱们谭队什么人物?少年天骄,联邦最年轻的少校!风云人物,天人境的东西,那不得门儿清?还用得着咱们在这叭叭?”

  “就是。”

  龚尊难得附和,语气一本正经。

  辛羿也是笑着点头。

  谭行:“……”

  四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谭行脚步一顿,缓缓转过头。

  他看着面前这四张憋笑憋得扭曲的脸,眼角抽搐了两下。

  “你们……”

  深吸一口气。

  “都去死好吧!”

  他这一嗓子吼出来,脸上那点矜持算是彻底扔了:

  “那武道真身到底是个啥玩意?!赶紧说!”

  苏轮闻言,干脆就不装了.......咧着嘴,笑得那叫一个欠揍。

  他故意慢悠悠地清了清嗓子,眼看着谭行脸色越来越黑,这才见好就收,笑嘻嘻地开口:

  “武道真身嘛.......就是天人法相的进阶版。”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晃了晃,一副“好为人师的架势:

  “天人合一境,罡气化为真元,咱们可以凝聚契合自身武斗杀伐之道的真元法相,但那玩意儿说到底还是虚幻的,是真元幻化出来的虚影,打架也够用,但....”

  苏轮话锋一转,声音都压低了几分,故作神秘:

  “到了武道真丹境,那就不一样了。凝聚武道真意,加持在天人法相上,就能铸就武道真身!”

  他越说越来劲,手舞足蹈:

  “这可不是虚影了.......是武斗升华,血肉化为真身!

  就跟向统领刚才那样,一变身,百米高的巨兽,那鳞甲、那獠牙、那爪子,全是实打实的血肉之躯!

  战力暴增,跟天人法相比起来,那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苏轮说完,一拍大腿:

  “这就是武道最大的玄妙!从虚到实,从人到.......人到……反正就是牛批就完了!”

  他说到一半卡了壳,干脆一挥手,用“牛批”两个字概括了全部。

  完颜拈花在旁边补了一句:

  “从人到神。”

  “对对对!”

  苏轮连连点头:

  “从人到神!谭队你听明白没?”

  谭行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听明白了。

  但看着苏轮这副嘚瑟劲儿,他怎么就那么想抽他呢?

  就在众人笑骂间,队伍穿过苔衣部的林地,又翻过一道山梁,石心部的火光已经遥遥在望。

  还没靠近营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那头百米长的雾蜥瘫在地上,四肢被粗大的铁链钉入地面,颈部那道伤口已经被简单包扎过,但墨绿色的血液还是不断渗出,在身下汇成一片腥臭的血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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