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最明显的是那些赫赫有名的称号巡游小队的队长们。

  郑观渡看着慕容玄,嘴角的弧度像是在说:“小子,你皮痒了是吧?”

  贺今看着蒋门神,眼神里的意思是:“让老子看看,你有没有长进。”

  阎星的目光扫过雷涛,那眼神翻译过来就四个字.......“别给老子丢人。”

  万昭庭看着邓威,眼神里的光复杂得很.......有骄傲,有期待,还有一丝“今天可能要亲手揍自家小子”的微妙兴奋。

  赵澈看着袁钧,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小崽子,老子今天,不会放水。”

  ......

  少年方阵里,慕容玄的脸终于变了。

  那双总是眯成一条缝的狐狸眼,此刻瞪得像铜铃。

  他看着郑观渡,嘴角抽搐了一下,又抽搐了一下。

  他想说点什么.......比如“队长好”,比如“队长您老人家怎么亲自来了”,比如“队长咱们能不能商量商量”.......

  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因为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

  旁边,蒋门神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指虎已经戴好了,但那双手.......居然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

  是被自家队长盯上了的那种......被揍多了的那种感觉。

  邓威看着万昭庭,叹了口气,那表情像在说:“队长,你至于吗?打个友谊赛你认真什么啊?”

  姬旭看着姚见岳,干咳了一声,把头别过去,跟那个猎隼般的目光对视。

  雷涛看着阎星,下意识地把拳头往身后藏了藏。

  袁钧看着赵澈,脸上的表情可谓是精彩.......有尊敬的成分,有苦涩的成分,但更多的,是一种“来吧,我等这一天很久了”的兴奋。

  就连谭行,在看见那些煞气纵横的队长们时,嘴角也微微抽搐了一下。

  但他很快恢复了那副“老子天不怕地不怕”的笑容。

  因为他是谭行。

  因为他是这群人的头。

  因为他不能在兄弟们面前露怯。

  看台上,二十万人已经疯了。

  不是因为那些名字有多响.......那些名字他们早就如雷贯耳。

  不是因为那些称号有多霸气.......那些称号是异族用血记住的。

  是因为.......他们亲眼看见,这帮无法无天的少年,被自己的队长堵在了擂台上。

  那种感觉,就像一群偷跑出家门的小崽子,在外面放话说“我要挑战全天下”,然后一回头.......

  发现自家老爹就站在对面,手里还提着鸡毛掸子。

  弹幕区已经笑疯了一片:

  “哈哈哈哈哈哈我笑死了!你们看慕容玄的脸!那表情绝了!我截图了!”

  “蒋门神:队长你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求求了……”

  “邓威叹气那一下,太真实了,像极了被家长抓包的我。”

  “完了完了完了,这哪是挑战啊,这是自投罗网吧?”

  “少年们:我们要挑战三十岁组!队长们:哦?巧了,我们也想活动活动筋骨。”

  “这不叫巅峰对决,这叫.......家法伺候!”

  但也有弹幕在燃烧,在滚烫,在让人起鸡皮疙瘩:

  “可是你们想想,队长们亲自下场,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真的把自家崽子当成了对手!”

  “是的,这不是教训,是认可。是‘你够资格让我认真了’的认可。”

  “你们看队长们的眼神.......那里面全是骄傲。那种‘老子带出来的兵,敢挑战三十岁组’的骄傲。”

  “妈的,又好笑又好哭。这才是传承啊。”

  擂台上,韦正看着对面三十四个少年的表情变化,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偏过头,看向身旁的郑观渡:

  “郑哥,你家那个慕容玄,脸都绿了。”

  郑观渡淡淡道:“他那是兴奋的。那小子一兴奋脸就绿。”

  韦正又看向贺今:“贺哥,等下下手轻一点,别把门神打坏了。”

  贺今面无表情地看着蒋门神,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没事。这小子皮厚。”

  韦正哈哈大笑。

  然后他转过头,重新看向谭行众人,声音里带着笑意,也带着认真,带着前辈对后辈的期许,带着战士对战士的尊重:

  “你们,听好了。”

  他伸出右手,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你们之中有的队长都在这里,今天没有队长,只有对手。谁放水,谁就是孙子。”

  “第二.......”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嘴角的笑意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老牌强者的霸道和底气:

  “三十岁组,上届三十四强,全员接受你们的挑战。”

  “但是.......”

  他顿了一下,那双眼睛里,精光暴涨,像刀锋出鞘:

  “别指望我们会让着你们。”

  “想赢?”

  他咧嘴笑了,笑得像个大反派,笑得像个要给人上一课的教官:

  “那就拿出全部实力!让我看看你们这些所谓的黄金一代,到底有多硬!”

  对面,谭行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畏惧.......畏惧不在他的字典里。

  没有退缩.......退缩不是他的风格。

  只有一种.......少年人特有的、越是被刺激就越兴奋的疯劲儿。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三十三个人。

  他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兄弟们。”

  “要开始了哦?没人怕吧!?”

  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几乎不存在。

  但那一瞬里,所有人的心跳都同步了。

  然后.......

  慕容玄深吸一口气,把那双狐狸眼重新眯了起来.......眯成了一条缝,那是他最强的状态,那是他最危险的时候:

  “怕?怕个毛,又不是没被揍过!”

  蒋门神猛地攥紧拳头,指虎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像两柄剑交击,像战鼓敲响:

  “战!”

  邓威叹了口气,然后抬起头.......抬起头的那一刻,眼神里的散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万昭庭都微微挑眉的锐气:

  “嘿嘿,今天老子就好好浪一把!”

  姬旭咧开嘴,眼中战意十足.......他是姬旭,他是那个在战场上用炮火说话的男人,他不会怕,哪怕对面是他队长。

  袁钧深吸一口气,然后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那不是人类的吼声,那是远古巨兽的咆哮,那是林海之王的宣示。

  他朝着自家队长吼道:

  “队长!暴猿这个武号,我想要很久了!!今天.......我要定了!!哈哈哈!”

  三十三个人,三十三声怒吼。

  那怒吼汇成一道洪流,撞在擂台的阵纹屏障上,反弹回来,又撞出去,震得穹顶都在颤抖。

  谭行听完,转回头,看向韦正。

  他的笑容比任何时候都要张扬,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响亮,气势比任何时候都要不可一世:

  “韦正前辈.......”

  “前辈们.......”

  “队长们.......”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烧红的钉子.....

  钉进擂台,钉进看台,钉进所有人的胸口,最后一颗,钉进联邦武道史册。

  “我们……准备好了。”

  “你们呢?”

  静。

  死寂。

  二十万人的看台,连呼吸都被抽空。

  韦正没有回答。他在看谭行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光,有火,有不服输的倔强,有不可一世的张扬,有少年人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

  但真正让他这个老兵心头一颤的,是更深处的那个东西.....

  那是一种近乎饥渴的证明欲。

  像一头刚刚成年的嗜血猛兽,急需一场酣畅淋漓的搏杀,来丈量自己在血肉丛林中的真实位置。

  韦正沉默了。

  他盯着谭行,很久。

  然后,他笑了。

  他转过身。

  身后,是一群跟他一样的老兄弟、老战友、老前辈。

  那些在长城上喝过雪水、啃过冻粮、背靠背杀过异族的汉子们。

  那些把青春当柴烧、把热血当酒喝的战士们。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的眼睛里,烧着同一团火。

  韦正深吸一口气。

  胸腔灌满,像拉满的弓,像压到底的弹簧.....像战鼓擂响之前,最后一次无声的呼吸。

  然后.....

  一声长啸,从肺腑最深处炸开,撕裂空气,直冲九霄!

  武斗场的穹顶嗡鸣震颤,二十万人的呐喊在这一瞬间被压了下去。

  “那就.....”

  “来吧!”

  “轰.....!”

  三十四道少年气势,与三十四道老牌天人之势,同时冲天而起!

  两股气浪在擂台上空迎面撞碎,像两道万丈狂澜对轰,炸出的冲击波肉眼可见,呈环形朝四面八方碾去。

  气浪吹得三十四个少年衣袂猎猎、发丝飞扬,像三十四柄刚刚出鞘的剑。

  也吹得对面数十位老牌强者衣角翻飞.....但他们纹丝不动。像山。像扎根在擂台上的、经历了无数场生死厮杀之后仍然挺立的万里长城。

  二十万人的嘶吼、呐喊、掌声,汇成一道洪流,整个天罡擂台都在颤抖。

  这一天,注定被载入联邦武道史册。

  不是因为胜负。

  是因为,少年终于亮剑。

  前辈,终于拔刀。

  剑与刀相撞的那一刻,什么都不用说了。

  那就是传承。

  “等等!等等!都等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刻,解说席上,老李那破锣嗓子突然炸响。

  声音里带着急切,带着慌乱,带着一种“再不喊就要出大事”的紧迫感。

  擂台中央,两股即将碰撞的气势,硬生生顿住了。

  三十四个少年,动作一滞.......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对面数十位老牌强者,也纷纷收住了脚步.......有的已经半蹲蓄力,有的已经手握刀柄,有的拳头已经扬到了半空。

  所有人齐刷刷地抬头,看向解说台。

  那目光里有疑惑,有不耐烦,有“谁他妈在这个时候喊停”的暴躁。

  老李手忙脚乱地按住耳麦,脸上的表情可谓是精彩.......

  有苦笑,有无奈,有一丝“我也不想打断你们但上头发话了”的尴尬,还有一丝“你们听我说完别打我”的怂。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阵纹传遍全场:

  “各位选手,各位观众.......”

  “天王殿总部参谋部紧急下令!”

  “由于天罡擂台场地限制,无法承载大规模天人混战,为避免意外.......”

  他顿了顿,念出那道命令,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像在念圣旨:

  “取消原定天罡擂台混战赛制!改为地煞擂台一对一淘汰制!”

  “具体规则如下.......”

  老李的声音在死寂的武斗场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

  “少年组三十四位天人合一选手,自动获得挑战资格。”

  “每人可自主选择一名三十岁组对手,进行一对一擂台赛。”

  “三十岁组选手不得拒绝挑战。”

  “同时开赛!多擂并行!”

  话音落下。

  全场一片死寂。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然后.......

  二十万人同时炸了:

  “啊???改赛制了??”

  “地煞擂台?一对一?同时开赛?三十四场同时打?!”

  “我的天,三十四场同时开打?这排面也太大了吧!”

  “参谋部是怕他们把天罡擂台拆了吧……六十多个天人打群架,打完擂台都没了,观众也没了。”

  “笑死,确实,天人打架动辄波及几百米,三十四对三十四,打完这武斗场可以重建了。”

  弹幕区沸腾的同时,擂台上,少年们也愣住了。

  谭行眉头一皱。

  他下意识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林东。

  林东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像个局外人,像个旁观者.......

  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出卖了他。

  谭行压低声音,凑过去,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

  “东子,咋回事啊!?这是你干的?”

  林东没急着回答。

  他先环顾了一圈四周.......确认没有人注意他们这边,确认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老李身上.......

  然后才凑到谭行耳边,嘴角的弧度终于压不住了,那笑容里有得意,有狡黠,有一种“老子在下棋你们都在棋盘上”的从容:

  “咋回事?你说呢?”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异常轻松:

  “昨晚你们都睡了,我搞了几套赛制方案,偷偷传给了参谋部。”

  谭行眼皮一跳。

  林东继续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还有一丝“老子早就料到会这样”的笃定.......那种笃定,不是盲目的自信,是算无遗策的从容:

  “混战?呵。”

  “你真打算跟那帮队长打混战?”

  “那些老家伙在长城上守了多少年?小队混战、集团冲锋、配合围杀.......人家玩了十几年了,闭着眼睛都能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对面那些气势汹汹的老牌强者们,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谭行能听见:

  “咱们呢?来自天南海北,之前连面都没见过几次。”

  “打混战?那不是挑战。”

  他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是送。”

  谭行沉默了一瞬。

  林东说的,是实话。

  是血淋淋的实话。

  是他不愿意想、但林东替他想了的实话。

  混战不是个人武力的简单相加.......那不是一加一等于二的算术题。

  是配合,是默契,是千锤百炼的肌肉记忆,是只要一个眼神就知道战友下一步要做什么的本能。

  他们这帮天才,单挑个个是龙.......

  但扔进混战里,在对面的队长,老兵们面前,就是一群散兵游勇。

  “所以.......”

  谭行看着林东,眼里渐渐亮了起来,像黑夜中点燃的火把。

  “所以。”

  林东咧嘴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老子就是干这个的”的笃定:

  “我连夜搞了三套一对一擂台的赛制方案,附了一份八千字的可行性分析,直接塞进了参谋部的内部通讯频道。”

  “八千字?”

  谭行挑眉:

  “你什么时候写的?”

  “你们滚去睡大觉的时候。”

  林东淡淡道,好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本来只准备了两套,后来觉得不够完善,又加了第三套。每套都附了详细的优劣分析和执行建议。”

  谭行看着他,像看一个怪物。

  “然后呢?”

  他问。

  “然后?”

  林东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有对参谋部那帮老狐狸的精准判断,有一种“我把棋摆好了,他们自然会走”的笃定:

  “参谋部那帮老狐狸又不傻。混战确实场地不够,天人打架动辄波及几百米上千米,三十四个人加上对面几十号人,天罡擂台再大也不够拆的。”

  “万一打裂了,阵纹失效,波及观众怎么办?”

  “他们本来就在头疼怎么改,我这份方案送得正是时候。”

  他拍了拍谭行的肩膀,表情从狡黠变成了一种“你可别辜负老子苦心”的认真:

  “而且,昨晚我和你们每个人,都单独过了一遍三十岁组那些人的战斗方式。”

  谭行一愣。

  他想起来了.......昨晚林东确实挨个找他们聊过,一个一个当时还嫌林东烦。

  “每个人的对手风格、习惯招式、弱点短板、心理特点.......”

  林东一字一顿:

  “我都帮你们捋过了。反正我是锤不过.......但你们还有希望。”

  “一对一,是我们唯一有机会的赛制。”

  “混战.......”

  他斩钉截铁:

  “我们必输。”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谭行,那目光里有信任,有期待,有一种“我把路铺好了,你们只管往前冲”的笃定:

  “所以不是参谋部改的赛制。”

  “是老子.......”

  他指了指自己,嘴角的弧度拉到最大:

  “帮他们改的。”

  谭行看着林东,看了三秒。

  那三秒里,他脑子里闪过了很多东西.......自己这位蔫坏的兄弟,确实有一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佩服.......佩服林东的脑子。

  他伸出手,在林东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拍得林东龇牙咧嘴,拍得林东肩膀一沉:

  “东子,你是真的狗。”

  林东揉着肩膀,嘿嘿一笑,那笑容里有被夸的得意,还有一种对“莽夫”的鄙视。

  他真的是受够了这帮人,尤其是谭行天天挂在嘴边的那句“我的超级智慧告诉我是时候该用自己的超级武力了”

  他真是受够了。

  ......听听,这是一个智商健全的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谭行没再理会林东那股明显带着鄙视的笑容,他转过头,目光扫过身后三十二个兄弟。

  然后谭行转过头,看向身后的三十二个兄弟。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却足够所有人听见,足够传遍整个方阵:

  “兄弟们,都听见了?”

  “混战没了,一对一。”

  “每个人,选一个对手。”

  “选你们最想打的.......”

  他咧嘴笑了,笑得张扬,笑得肆意,像一柄终于出鞘的刀,像一头终于亮出獠牙的野兽:

  “选好,就开锤!”

  “不过.......”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韦正:

  “请把...韦正前辈,交给我!”

  身后,三十二个少年的眼神,同时变了。

  方才听到赛制改变时的那一丝茫然.......那一丝“我们白准备了”的茫然.......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更亮的光。

  比之前更亮,比太阳还亮。

  慕容玄双瞳散发玄光....

  一对一?

  好啊。

  他最擅长的,就是一对一。

  蒋门神把指虎捏得嘎嘣响,低声念叨了一句:

  “不知道能揍队长几拳....”

  那声音很低,但里面有一种“我今天要火力全开”的决心。

  邓威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眼神从“无奈”变成了“认真”,从“被家长抓包的孩子”变成了“要证明自己的战士”。

  既然是一对一,那就没什么好客气的了。

  袁钧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声....像山林间远古巨兽的咆哮。

  石玉杰面无表情,但手指在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

  是兴奋。

  是那种“终于可以放开手脚打一场”的兴奋。

  言风明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冷,也比任何时候都要烫,那是他最强的状态。

  苏伦的笑声从方阵后面传来,那笑声里有疯狂,有期待,还有一种“终于可以放手一搏”的狂喜...

  三十三个人,三十三团火。

  比方才烧得更旺。

  烧得擂台上的温度都升高了几度。

  对面,韦正愣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无奈.......无奈中带着欣慰,欣慰中带着期待。

  他偏过头,看向身旁的郑观渡:

  “郑哥,你听到了?一对一。”

  郑观渡微微点头:“听到了。”

  “你队里那小子,怕是现在憋着劲呢。”

  “让他来。”

  郑观渡淡淡道,但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的真实想法.......

  他很期待。

  韦正叹了口气,然后抬起头,看向对面那群燃烧的少年,声音里带着笑意,也带着认真,带着前辈的期许,带着战士的尊重:

  “小崽子们,赛制改了,但规矩不变。”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拔高:

  “还是那句话.......”

  “谁放水,谁就是孙子!”

  解说台上,老李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但洪亮,沙哑但滚烫,沙哑但力透千钧:

  “各位观众!赛制已定!”

  “地煞擂台,三十四座擂台,同时开战!”

  “少年组选手,请在三分钟内选择你们的对手!”

  “三十岁组选手,请就位!”

  “全军大比武.......少年对前辈,一对一!”

  “史上从未有过的对决.......”

  他的声音里带着颤抖,带着激动,带着一种“我活着就是为了解说这一场”的狂热,带着一种“见证历史”的颤栗:

  “正式开始!”

  擂台上,谭行转过身,看向那三十三个兄弟。

  不需要说话。

  所有人的眼神都在说同一句话.......

  选了,就打。

  输了,无所谓。

  要是赢了.......那就给这些前辈看看,那就给联邦五道的所有老少爷们看看.......

  他们这些后浪.......

  到底有多浪!

  “三分钟倒计时开始.......”

  玄武AI的机械音在天罡擂台上空炸响。

  但此刻,没一个人冷静得下来。

  轰隆隆.......

  三十四座地煞擂台从武斗场地面缓缓升起,呈环形排开。

  每一座直径两百米,通体黑曜金石铺就,表面阵纹密布,幽蓝光芒如血管般在石面上疯狂蔓延。

  擂台四周,八根合金柱撑起透明灵能屏障.......八门金锁阵,足以硬抗天人合一巅峰全力轰击的大阵,此刻全部激活。嗡鸣声震得空气都在发抖。

  三十四个少年,同时看向对面。

  三十四道目光,落在对面三十四个对手身上。

  谭行没动。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穿过三十三座缓缓升起的擂台,穿过那层透明的灵能屏障.......精准地锁定了对面那道身影。

  韦正。

  韦正也没动。

  他就站在三十岁组方阵最前面,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那笑容里,有欣赏,有期待,还有一种“老子等这一天等了八百年”的兴奋。

  谭行咧嘴笑了。

  然后他迈出一步。

  不是走向韦正.......是走向离他最近的那座擂台。

  地煞三号台。

  他踏上台阶的每一步,都踩在二十万人的心跳上。

  一步。看台上,所有人屏住呼吸。

  两步。弹幕区,弹幕如瀑布般狂刷,但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停了.......他们在等。

  谭行站上擂台。

  他转过身,面朝三十岁组选手区,伸出右手,朝韦正勾了勾食指。

  那动作轻佻得像街边混混,放肆得像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

  “韦正前辈.......”

  谭行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武斗场每一个角落,灌进了两百亿观众的耳朵:

  “请。”

  一个字,轻飘飘的,像根羽毛。

  可落在韦正耳朵里,重得像一座山。

  韦正笑了,笑意更深。

  他没说话,只是缓缓从裤兜里抽出双手,十指交叉向外一翻.......

  “咔咔咔!”

  骨节爆响,清脆得像刀出鞘,像战鼓擂。

  然后他迈出一步。

  只一步。

  所有人只看见一道残影。

  下一瞬,韦正已经站在地煞三号台上,距离谭行不过二十米。

  衣角纹丝不动。

  “你这根搅屎棍.....”

  韦正歪了歪头,那双眼睛里精光暴涨,像两把出鞘的刀:

  “老子终于等到今天了。”

  谭行一愣:

  “哈?”

  “我原本还担心,你不选我……会选别人。”

  韦正朝旁边努了努嘴。

  那边,慕容玄正站在自家队长郑观渡对面,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有尊敬,有苦涩,有“队长你至于吗”的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兴奋。

  韦正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谭行,嘴角的弧度拉得更开了:

  “幸好...你选了我.....你放心....等下.....我会把你这根搅屎棍,打出屎来。”

  谭行愣了一瞬,他当然知道,他把这位韦哥坑的有多惨!

  但他却依旧笑了。

  笑得张扬,笑得肆意,笑得不可一世。

  “韦正前辈.......”

  他顿了顿,血浮屠凭空出现在手中,歪着头,目光如刀:

  “那就试试。请您全力出手,让我看看你的纯度。”

  “哦?全力出手?”

  韦正闻言一笑。

  那笑声很淡。

  但恐怖就恐怖在.......

  他真的听了。

  轰.......!!

  一股让整座擂台都在颤抖的气势,从韦正体内毫无保留地炸开!

  龙狼虚影在他身后轰然凝实.......不再是虚影,而是近乎实体的狰狞法相!

  猩红的龙瞳冷冷俯瞰谭行,獠牙外露,凶煞之气如实质般席卷四方。

  武道真丹大高手的气势,展露无遗。

  不,这还不止.......

  韦正的身体开始闪烁金光,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细密的鳞纹.......那是即将开启武道真身的征兆!

  龙狼法相越发凶煞,仰天长啸!

  声浪震得八门金锁阵嗡嗡直响,透明的灵能屏障上荡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狂风扑面。

  谭行的头发被吹得根根向后倒,衣袍猎猎作响,整个人在气浪中晃了三晃。

  他看着韦正。

  看着那双不再掩饰、满是兴奋的眼睛。

  看着那头快要从虚空里扑出来的龙狼。

  看着韦正身上越来越浓的金光.......

  然后。

  谭行的脑子,瞬间清醒了。

  像大冬天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发丝凉到脚底板,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

  他妈的,玩脱了。

  他的眼神变了。

  那股不可一世的嚣张劲儿,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噗”地瘪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诚恳、极其老实、甚至带着一丝讨好的光芒.......

  那是人面对绝对力量时,本能的求生欲。

  谭行立即双手拱起,神色清醒,语气严肃,急切说道:

  “韦哥!韦哥!适才相戏尔!是我嘴贱,是我嘴贱.......您还是压制到天人合一,行不行?”

  他抬起头,一脸扭曲。

  那表情翻译过来就一句话:

  哥,咱别玩真的,我怕。

  韦正盯着他看了两秒。

  身后的龙狼法相还在低吼,金光还没散尽,空气里弥漫着“老子随时能把你摁在地上摩擦”的压迫感。

  然后韦正笑了。

  “你刚才不是说……”

  韦正一字一顿:

  “让我全力出手?”

  “我没说!”

  谭行矢口否认,脸不红心不跳:

  “我的意思是.......您随意,您随意!天人合一就行,真的,天人合一就很够用了!”

  韦正嘴角一抽。

  他深吸一口气,龙狼法相缓缓敛入体内,金光如潮水般褪去,那股毁天灭地的气势终于收回了大半。

  但那双眼底的笑意,分明在说.......

  小子,你给老子等着。

  谭行长出一口气,偷偷瞄了韦正一眼,小声嘟囔:

  “真是恐怖如斯!”

  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

  来长城这么久,不提那些动辄灭世的上位邪神,眼前这位,是他见过最凶的一个。

  果然。

  这天下英雄,宛如过江之鲫。

  永远不缺惊艳绝伦之辈。

  三分钟倒计时的数字在大屏幕上跳动。

  每一秒,都有一个人做出选择。

  地煞一号台

  蒋门神踏上擂台时,没有像往常那样嬉皮笑脸。

  他走到中央,沉默着取出那副裂山虎指虎.......左拳,右拳,戴好。

  双拳攥紧的瞬间,金属咬合声清脆得像子弹上膛。

  然后他抬头,看向对面。

  贺今已经站在那里了。

  “队长。”

  蒋门神声音沙哑,像含了砂砾:

  “今天……您别留手。”

  贺今看着他,两秒后缓缓吐出两个字:

  “不会。”

  那两个字冷得像冰碴子,但蒋门神听出了底下的情绪.......这是贺今这辈子能给出的最高评价。

  你只有够格了,才配让我动真格。

  地煞五号台

  慕容玄漫步走上擂台。

  对面,郑观渡就那样随随便便地站着,双手插兜,像在街边等人。

  但慕容玄知道,这位队长一旦动起来,会比风还快,比毒蛇还毒。

  “队长。”

  慕容玄清了清嗓子:

  “等下……您能不能别老往我脸上招呼?”

  郑观渡嘴角一抽:

  “你什么时候要过脸?你们搞这么大场面,不让你们尽兴,你们不白搞了?”

  慕容玄:“……”

  这话没法接。

  他掏出一瓶眼药水,滴了两滴,然后直视郑观渡的眼睛,一字一句:

  “队长,来吧!我想看看.......突破天人合一的我,和你还有多少差距!”

  地煞七号台

  邓威踏上最后一阶台阶时,忽然笑了。

  他走到擂台中央,转过身,看向已经在对面的万昭庭。

  万昭庭的眼神里,骄傲、期待、兴奋.....

  “队长。”

  邓威开口:

  “我知道您一直想揍我。”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我也知道,我有时候挺懒的,挺混的,挺让您失望的。”

  万昭庭没说话,但眼神里的光微微颤了一下。

  “但今天.......”

  邓威抬起头,那双总是懒洋洋的眼睛里,忽然烧起了一把火:

  “我不会让您失望。”

  万昭庭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角都起了褶子:

  “臭小子,你从没让我失望过。”

  顿了顿。

  “但不妨碍我想揍你!”

  地煞九号台

  姬旭站上去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比上刑场还凝重。

  他看着对面的姚见岳.......那位猎隼般的前辈,就这么盯着他,盯得他浑身刺痛。

  姬旭干咳一声,小声嘟囔:

  “队长,我今天要是把你打趴了,您别记仇。”

  姚见岳冷笑:

  “你先打趴我再说。”

  姬旭:“……”

  这话说得,好像他有这个可能性似的。

  地煞十一号台

  袁钧是吼着冲上去的。

  他站在擂台上,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被关了太久、终于放出笼子的野兽。

  对面的赵澈看着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那笑容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小崽子,老子今天不会放水。

  袁钧深吸一口气,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队长!‘暴猿’这个武号,我要定了!”

  赵澈笑得更开了:

  “呵呵,就这点出息?你不是天天喊着你是‘兽王’吗?区区暴猿配得上你吗?”

  ........

  三十三座擂台

  三十三个少年。

  三十三位前辈。

  有人热血沸腾,有人面无表情,有人笑得欣慰……

  但所有人的眼睛里,都烧着同一团火.......

  少年人拼了命地想证明自己。

  而前辈们只有一个念头:

  揍一顿这些小崽子,让他们知道.......

  未来或许是你们的时代。

  但现在.......

  是我们的。

  我们还未老去,我们的拳头依旧很硬...依然能把你们揍出屎来.....

  .......

  “挑战开始!”

  玄武AI那冰冷僵硬的电子声,瞬间引爆整座武斗场。

  地煞三十四座擂台,几乎在同一时刻炸开真元激流!

  法相虚影冲天而起,怒吼、咆哮、爆炸声此起彼伏,整座武斗台都在剧烈颤抖,仿佛连空间都要被撕裂。

  .....

  地煞三号台。

  当谭行第一次真正直面韦正的时候,他才切身体会到....

  “鸣龙”这两个字,到底意味着什么。

  那是这位嗜血饿狼投射在谭行心头的恐怖压迫力,是一座活生生的山,压得谭行喘不过气。

  韦正甚至还没动。

  他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那里。

  可谭行浑身上下的汗毛,已经根根倒竖!

  那种感觉,就像被一头饿了三天的孤狼死死盯上。

  韦正缓缓伸手一招。

  那柄威名赫赫、名为“游龙舞”的巨型弯刃凭空浮现.....

  刀身嗡鸣,寒光如月。

  仅仅这一个握刀的动作,就让谭行如临大敌。

  “搅屎棍。”

  韦正持刀而立,目光灼灼地盯着谭行,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口白牙:

  “你知道老子等今天,等了多久吗?”

  “额……韦哥……”

  谭行双腿下意识微蹲,血浮屠横在身前,脸上挤出讪笑:

  “那还不是因为您太强了嘛!

  小弟第一次在月魔战场见您,看您宰杀那个赤练萨尔,一刀下去,干净利落,简直惊为天人!

  我当初报您名字……还不是因为太崇拜您了……我是真没想到能惹出事来……”

  嘴上在笑,可他浑身的肌肉已经绷紧到了极致。

  气血在体内疯狂运转,像一头随时会暴起的凶兽。

  他太清楚了.....

  眼前这位,绝不是什么他以前砍瓜切菜般剁掉的下位废物邪神。

  这是真正的强者。

  谭行这辈子交过手的人里,除了那些高高在上的上位邪神和天王之外....没人比韦正更强。

  什么覃玄法,什么瘟疫之源穷畸,什么森母八神……

  那些所谓的同级吊人(神),在韦正面前全是垃圾,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同境之中,能让他谭行感到毛骨悚然的.....有且只有眼前这位。

  这是他的武道直觉,在疯狂拉响警报。

  但紧随那股寒意而来的,却是汹涌澎湃的战意。

  终于……终于可以再一次放手一搏了。

  终于又可以体会到那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觉了……

  他看着韦正,感受着对方碾压过来的压迫感,恍惚间仿佛回到了自己还很弱小的那段日子....

  在荒野中遇到高阶异兽,压力如山,危机四伏,每一秒都像在鬼门关前横跳。

  那种感觉……居然让他有些怀念。

  “没想到能惹出事?”

  韦正听见这话,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妈的……

  他当年刚创建完血狼小队,正准备大展拳脚,第一次在东部战区火力全开,亲手宰了一头星灵异族的王血祭祀。

  杀嗨了,脑子一热,当场吼了一嗓子....

  “老子韦正,谁来送死!”

  结果....

  直到今天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喊完之后,整片战场突然安静了。

  然后,所有星灵异族齐刷刷转过头来,像发了疯一样怒吼着朝他扑杀过来。

  整片战场上空回荡着同一个名字.....

  “韦正!韦正!韦正!”

  那些异族喊的是什么鸟话,他有些记不清了。

  反正星灵族的语言,他也不是很擅长……

  但他永远忘不掉了.....

  它们喊他名字时的发音,字正腔圆,声嘶力竭,简直堪比联邦内的那些语言博士……

  想到这里,韦正看着对面依旧讪笑的谭行,再好的修养也压不住了。

  其实……当他得知谭行在血神角斗场用他的名字给自己拉仇恨时,他也没觉得有多生气。

  反正那帮奇形怪状的东西,他都是要杀的。

  但最让他不爽的是....

  谭行他妈用他的名字在外面搞风搞雨,别说跟他招呼一声了,反倒越来越狂,越来越飘。

  现在谭行在异域给他拉的仇恨,他还能搞得定。

  可万一呢?

  这孙子指不定以后会舞到那些上位邪神面前去。

  现在他和谭行可是已经被恶怖点名了....

  那位上位邪神,哪怕是自己碰上了,也只能夹着尾巴跑啊!

  而且,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以后会有更多的上位邪神点名要弄他……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趁自己还没被弄死之前,先弄一顿这孙子再说。

  念及此处,韦正再也不废话,淡淡开口:

  “你想怎么打?”

  谭行闻言,心头一热,看向韦正舔了舔嘴唇。

  他听出来了....韦正这是不准备用武道境界修为压他。

  他连忙喊道:

  “韦哥,您也是用刀的,咱们不用真元,就单纯比拼刀术,怎么样?”

  韦正闻言,来了兴趣,玩味地看向谭行,笑道:

  “你倒还挺有信心?不怕我砍死你?”

  “呵呵!只有我砍别人,能砍死我的还没生出来呢!”

  此话一出,谭行顿时觉得不妙……

  果不其然,韦正脸色瞬间铁青,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

  “好!好得很!”

  话音未落,韦正身影一闪,手中游龙舞带着逼人劲风急斩而来。

  “妈的!嘴臭习惯了!”

  谭行来不及多想,屏气凝神,手中血浮屠直迎而上。

  ....

  “铛!”

  血浮屠与游龙舞悍然相撞。

  没有真元激荡,没有法相加持,纯粹是钢铁与钢铁、力量与力量的正面碰撞。

  谭行双臂一震,虎口发麻,脚步竟往后退了半步。

  而韦正,纹丝不动。

  仅仅第一刀,高下立判。

  “第一刀。”

  韦正收刀扛肩,嘴角微扬:

  “就这?”

  谭行眼神一凛,没有再废话。

  他深吸一口气,手腕一抖,血浮屠陡然化为一抹血色残影。

  快。

  极致的快。

  只见刀光如暴雨倾盆,一刀接一刀,一刀叠一刀,七道刀光几乎同时斩向韦正的要害——

  喉咙、心口、丹田、双肩、膝盖。

  七处死穴,无一遗漏。

  韦正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但仅仅是一丝。

  然后他动了。

  同样是快刀。

  比谭行更快。

  游龙舞在他手中仿佛失去了重量,刀光不是如暴雨,而是如光——

  刀未至,寒芒已到。

  “叮叮叮叮叮叮叮!”

  七声脆响,几乎在同一瞬间炸开。

  谭行的七刀,全数被格挡。

  不仅如此,韦正反击的第七刀,从谭行七刀的间隙中诡异钻入,直奔他的面门。

  谭行头皮发炸,猛地偏头。

  刀锋贴着他的脸颊掠过,削断了几根发丝。

  他心头一跳.....

  这就是“鸣龙”的实力吗?

  快刀一道,自己引以为傲的速度,竟被对方轻松应对。

  但谭行没有慌。

  脚步一错,身形陡然飘忽起来。

  刀式变诡。

  血浮屠的刀光不再刚猛,而是变得阴柔、诡异,如毒蛇吐信,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刺出。

  左路刺来,实则是虚招;

  右路横扫,却在中途陡然变向,削向韦正腰间。

  “有点意思。”

  韦正轻笑一声,手中游龙舞动了。

  同样是诡刀。

  比谭行更诡。

  谭行一刀刺向韦正肋下,韦正不挡不避,反而将游龙舞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反撩.....

  那一刀仿佛长了眼睛,正好截在谭行刀势的必经之路上。

  “铛!”

  谭行的变招被打断。

  他又换了一个角度,刀走偏锋,从韦正背后绕去。

  但韦正仿佛背后长了眼睛,游龙舞如影随形,再次精准截击。

  连续七次变招,七次被韦正预判。

  而且韦正的每一次反击,都让谭行不得不回防....

  因为那些反击的角度,比他自己的更刁钻、更阴险。

  谭行额头上沁出细汗,心底开始发凉。

  他的诡刀,在韦正面前就像小孩子的把戏,每一个假动作都被看得一清二楚。

  咬咬牙,谭行的眼神变了。

  变得疯狂。

  “死!”

  他突然暴起,刀氏再变,不再防守,不再试探,整个人如同一头发疯的野兽,血浮屠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像是要同归于尽。

  这是谭行的本性。

  在荒野里,在与异兽的搏杀中,他无数次靠着这股疯劲儿绝地翻盘。

  疯刀的要义只有一个....

  我比你更不要命。

  刀刀奔着韦正的要害去,至于自己会不会被砍中?

  不管了。

  韦正的笑容更深了。

  然后他刀式也随之一变。

  游龙舞同样是舍身忘死的打法,但比谭行更疯。

  谭行一刀斩向韦正的脖子,韦正不躲,反手一刀劈向谭行的天灵盖。

  谁先躲谁就输。

  谭行的刀离韦正的脖子还有三寸。

  韦正的刀离谭行的头顶还有一寸。

  谭行瞳孔骤缩....

  他不怕死,但他不蠢。

  这一刀换下去,他死,韦正残。

  而在这种切磋性质的比试里,不值得。

  他本能地偏刀格挡。

  “铛!”

  谭行被震退三步,胸口发闷。

  韦正站在原地,笑吟吟地看着他:

  “疯刀?你疯不过老子。

  老子从小在荒野搏杀,用嘴、用手、用石刀不知道撕碎了多少异兽的脖子,后来上了长城杀异族,刀刀都是以命换命。

  你……还不够。”

  谭行死死咬着牙,眼底的不甘越来越浓。

  他被压制了。

  他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刀法,那是他的底气,那是他的骄傲....

  却第一次被人如此彻底地压制。

  谭行面色狰狞,后退数步,缓缓闭眼。

  再睁眼时,气势陡然一变。

  不再追求快捷,不再追求诡变,不再疯狂....

  而是一种舍我其谁的霸道。

  血浮屠高举过头,刀身划过空气,嗡嗡作响。

  他一步踏出,脚踩擂台,强横的肉体力量踩碎鞋袜,震得黑曜石地面都裂了几道缝。

  身形一闪,一刀斩下。

  犹如雄鹰扑击,又好似泰山压顶。

  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技巧,就是纯粹的力量和意志凝聚成的霸刀。

  这一刀,将七大限中那宛若天灾般的毁灭刀势展现得淋漓尽致。

  韦正眼中终于亮起了一团火。

  游龙舞同样高举,同样是一记强横无比的横斩,正面迎上。

  血浮屠和游龙舞在空中相撞。

  “轰!”

  气浪炸开,双刀交击,韦正脚下的石板碎裂成蛛网。

  谭行双臂青筋暴起,牙关紧咬,拼尽全力下压。

  韦正的手臂肌肉虬结,但他的表情依旧从容,甚至还有余力说话:

  “这一刀不错,刀意霸道,刀式浑厚,但体魄不行。我占了体魄的便宜……”

  然后他加了一分力。

  谭行的刀被弹开,整个人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才勉强落地,连退七八步,差点跌下擂台。

  他的手在抖。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力量的对冲让肌肉痉挛。

  他知道,韦正虽已将修为压制到同境,但武道真丹级别的体魄底子还在。

  可谭行更清楚....

  真正压制他的,不是体魄差距,而是韦正对“势”的运用,比他高明太多了。

  念及此处,谭行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幽暗。

  既然霸刀无用,那就试试别的。

  随即,他眼中猩红之色越发浓郁。

  杀意。

  无止境的杀意。

  魔刀不需要技巧,不需要气势,只需要一个念头.....

  杀了对面那个人。

  谭行一步步走向韦正,每走一步,杀意便浓一分。

  双眼之中的猩红之气越来越重,刀身在低鸣,仿佛在渴望鲜血。

  韦正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眼中泛起一种……看见同类的光。

  “杀刀?”

  他低声说了两个字,然后摇了摇头。

  随即气势一变,双眼之中也闪过一丝猩红。

  游龙舞再次举起之时,周身杀机暴涨。

  同样是魔刀,同样是杀刀。

  那是用无数生灵鲜血浇灌而出的纯粹刀意。

  虽刀意相同,但韦正的刀,比谭行的更纯粹....

  不,更准确地说,是更“干净”。

  谭行的刀里,有杀意,有暴戾,有一种被杀机与魔意侵蚀的疯狂。

  这种疯狂,杀敌亦杀己。

  而韦正的刀里,只有一种东西.....

  斩尽一切敌。

  那是一个早已知道自己刀道之路的人,自然而然凝聚出的杀伐刀意。

  不是被魔意杀机侵蚀,而是将它们炼成了自己的刀。

  两股刀意在空中交锋。

  没有巨响,没有气浪,只有刺骨的杀机。

  谭行一刀刺向韦正的心脏,韦正侧身避开,同时一刀削向谭行的喉咙。

  谭行低头躲过,反手一刀撩向韦正的腹部。

  三招过后。

  谭行低头,发现自己的衣襟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胸口有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根本没看见韦正是怎么出的刀。

  抬头,韦正站在原地,游龙舞的刀尖上,一滴血缓缓滑落。

  “杀意够,控制不够。”

  韦正淡淡道:

  “但没事。等你到达武道真丹境,领悟本心,将自身所有武学熔炼成武种,就能如臂驱使。但现在……你还得再练。”

  谭行摸了摸胸口的血痕,冷汗浸透了后背。

  刚才那三刀,如果韦正要杀他,他已经死了三次。

  但他没有退。

  他站在原地,沉默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畏惧,没有退缩,甚至没有不甘。

  只有一种……彻底放飞的狂。

  “韦哥。”

  他抬起头,双眼明亮得像两盏灯:

  “你是真的强。快、诡、疯、霸、魔……全都能压我一头。”

  “但是.....”

  他将血浮屠横在身前,左手缓缓抹过刀身,掌心的鲜血染上刀刃,一抹血色流光在刀锋上游走:

  “我还有一刀,请指教!”

  韦正挑眉:“哦?”

  “哈哈哈!”

  谭行的嘴角咧到最大,笑得像个疯子:

  “来吧!”

  话音未落,谭行冲了出去。

  刀走偏锋,忽左忽右,忽快忽慢。

  有时快到极致,有时又慢得像蜗牛。

  但这“慢”里,却藏着更危险的杀机....

  因为对手永远猜不到他下一刀会从哪来、会多快、会多重。

  没有套路,没有规律。

  甚至没有特殊的刀法风格。

  这就是谭行的刀道....

  融合了快刀的疾、诡刀的变、疯刀的舍生忘死、霸刀的无可匹敌、魔刀的杀意滔天、狂刀的肆意张扬。

  六种刀意,六种截然不同的刀道,此刻在他手中被全部打碎,重新捏成了他自己的东西。

  端的是:

  身随影走刀随风,无招无式只争空。

  血刃缠身藏诡变,刀走阴寒绝世间。

  步走迷离身摇荡,一刀三变招无常。

  刀沉力猛逼人退,不求花巧只求威。

  刀走偏锋刃贴地,忽撩喉结忽抹膝。

  出刀先吼半声风,越斩越快眼越红。

  .....

  看台上,二十万人看傻了。

  弹幕区直接炸穿:

  “卧槽?!这是什么刀法?乱七八糟的但好强!”

  “谭行少校的刀根本没有章法啊!这怎么防?”

  “韦正大校好像有点吃瘪了?”

  “不是吃瘪,是在享受吧?你们看韦正的眼神!”

  ……

  擂台上,韦正确实有些意外。

  谭行现在的刀法,不像之前那五种刀法那样有迹可循。

  这完全是谭行凭本能和天分打出来的——

  没有师承,没有套路,纯粹是这家伙自己的东西。

  但韦正就是韦正。

  他接下了所有刀。

  无论谭行从哪个角度来,他都能在刀锋及体前挡住。

  十招。

  二十招。

  三十招。

  谭行越打越疯,越打越狂,刀光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韦正笼罩其中。

  两人就在这座擂台上,没有使用真元,没有显化法相,没有施展任何武道神通——

  只用自身对刀道的理解战斗厮杀着。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个小时。

  汗水浸透了两人的衣衫,刀光却丝毫未减。

  谭行越打越心惊。

  他早就知道韦正强,但不知道他妈能强成这样!

  无论他的刀式怎么变,怎么疯,怎么狂,韦正总能接住。

  他的快刀,韦正用更快的刀破掉。

  他的诡刀,韦正用更诡的刀破掉。

  他的疯刀,韦正用更疯的刀破掉。

  他的霸刀,韦正用更强的霸刀破掉。

  他的杀意魔刀,韦正用更纯粹的杀意魔刀破掉。

  现在,他的狂刀.....他自己都不确定下一刀会往哪砍的狂刀....

  韦正依然在接。

  而且,韦正开始反击了。

  一刀扫向韦正腰间,韦正作势格挡,刀到半途却突然变向砍向谭行的手臂。

  谭行咬牙收刀,险险避开。

  又一刀,谭行直刺韦正面门,韦正偏头躲过,同时反手一刀切向谭行的手腕。

  谭行不得不撤刀后仰。

  十招之后,谭行的攻势被彻底瓦解。

  三十招之后,谭行被迫转攻为守。

  五十招之后,谭行被韦正逼到了擂台边缘。

  韦正一边出刀一边说话,语气平静得不像已经激烈鏖战了一个多小时的状态:

  “难怪……难怪你敢这么狂。你的战力确实是冠绝同龄,同境无敌。”

  “但是.....”

  他一刀劈下,谭行举刀格挡,整个人被砸得单膝跪地。

  “你的狂,还不够。”

  “你心里有太多枷锁。

  我知道你不怕输,不怕死。

  但是你怕辜负兄弟朋友,怕证明不了自己。

  我从你的刀里看见了.....你这辈子都在为别人而活,不是为你自己。”

  “真正的刀中之狂,是心中无物。”

  “你……还差最后一步。”

  话音未落,游龙舞隔开血浮屠,朝着谭行脖子急斩而下。

  刀锋所裹挟的锋锐之气刺激着谭行的脖颈,让他寒毛根根竖立。

  谭行牙关一咬,勉强扭转身躯....

  他知道躲不过了,他选择用肩膀硬接这一刀。

  然而就在游龙舞落下之时,谭行只觉腹部一股大力袭来,一阵剧痛,整个人被踹飞数十米。

  “砰.....!”

  谭行单膝跪地,血浮屠拄地,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抬头,看着韦正。

  韦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嘲笑,没有戏谑,只有一种复杂的光.....

  惊艳,欣喜,还有一丝……疑惑。

  “六种风格迥异的刀意,你都会。”

  韦正收刀,退后一步:

  “但每一种,都还差一点火候。”

  “快刀差在节奏,诡刀差在欺骗,疯刀差在舍我,霸刀差在气势,魔刀差在控制,狂刀差在心境。”

  “你的刀,只有根基,虽然练就大成,但每一种总是差了些精髓……当真奇怪。

  这真是你自己练出来的?不应该啊!”

  韦正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早已惊骇莫名。

  他对自己的武道天资一向充满信心。

  但是六种风格迥异的刀意刀式.....

  他在天人合一境,在他十七岁的时候,也远远没有谭行这般恐怖。

  当时的他,只能将一种刀意炼至大成。

  远远做不到像谭行这样,六种刀意全都炼至大成,差一丝就能圆满。

  他也是在突破天人合一之后,靠着日积月累,将自身所理解的刀道融会贯通,修成武道火种,凝聚出武道真丹。

  今天能全面压制谭行,靠的就是踏入武道真丹境时凝聚武道火种所带来的对刀道的领悟。

  他太清楚了....

  一旦谭行踏入武道真丹境,将六种刀意彻底熔炼归一……

  那将是怎样恐怖的战力?

  韦正看着跪在地上、浑身汗透却依然在笑的谭行,忽然也笑了。

  不是因为讥讽,不是因为得意。

  而是因为......他在这根“搅屎棍”身上,看到了一个未来不逊色于任何人的刀道天才。

  而这种恐怖的天才,被他揍了。

  这种感觉……

  还挺爽的。

  至于以后谭行要找回场子?

  等他活着再说吧。

  韦正抬头,望向武斗场穹顶之外那片看不见的长城。

  他的路,从来都伴随着血与火。

  他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

  .....

  而他们两个不知道的是……

  这场刀法对决,到底意味着什么。

  看台上,二十万观众从最初的喧嚣,到后来的屏息,再到最后的疯狂呐喊。

  弹幕区,彻底炸穿。

  联邦五道,两百亿观众,此刻全部聚焦在这一战上。

  无论是长城的铁血战士,还是后方学院的少年学员;

  无论是五大道的武道世家子弟,还是边荒关卡的驻守战士……所有人都在看。

  没有真元激荡,没有法相遮天,没有境界碾压。

  只有两柄刀。

  可就是这场“纯得不能再纯”的刀道厮杀,让各大直播平台的数据疯狂飙升.....甚至一度压过了其他三十三座擂台观看人数的总和。

  那一夜,无数人第一次意识到.....

  原来刀,可以这样使。

  快、诡、疯、霸、魔、狂。

  六种极致的用刀之道,在冰冷的擂台上撞出了滚烫的火花。

  刀光如瀑,杀意如潮。每一记碰撞,都像在无数少年心头狠狠劈开一扇门。

  而最受震撼的,恰恰是那些同样握刀、却还在黑暗中摸索的少年。

  他们年轻,迷茫,刚刚拿起刀,还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走。

  但今晚,他们看见了。

  快刀如光,一闪即斩。

  诡刀如影,无形无迹。

  疯刀舍生忘死,霸刀无可匹敌。

  魔刀杀意滔天,狂刀肆意张扬。

  每一种刀道,都有人奉为信仰。

  每一个少年,都从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有人红着眼眶,把谭行那记天崩地裂的霸刀翻来覆去回放了上百遍。

  有人死死咬着牙,反复揣摩韦正干净到极致的那一刀....。

  有人在武斗室里挥刀到天亮,汗水和刀光搅在一起,嘴里魔怔般反复念叨六个字....

  “快、诡、疯、霸、魔、狂。”

  有人在笔记本上一笔一划,用力写下同一句话....

  “总有一天,我也要挥出那一刀。”

  那一夜,联邦五道所有用刀的少年,集体失眠。

  那一夜,无数颗种子被狠狠砸进少年们的心里,埋进骨血,等着有朝一日破土成树,直冲云霄。

  而擂台上那两个浑身湿透、汗如雨下的男人,对此一无所知。

  韦正缓缓收刀,嘴角挂着笑意,看向对面那个被打得狼狈、眼中火焰却越烧越旺的少年。

  谭行捂着被踹得发青的肚子,骂骂咧咧从地上爬起来....可他的眼里,战意越发浓郁....

  他们只知道这一仗打得痛快。

  却不知道.....

  这一战,后来被整个联邦五道,郑重地称作:

  “刀道觉醒之战”。

  也是从这一夜起,无数后辈刀客翻开这一战的录像,一帧一帧地拆解、临摹、复刻,反复揣摩。

  于是,它又多了一个沉甸甸的名字:

  《用刀教科书》

  这一场战斗,刻进了每个用刀少年的心中,成为了他们的信仰。

  这一场战斗,被录入了联邦五道所有武院的刀法必修课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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