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正!?”

  石玉杰和赵铁衣,以及那一千名称号队长,齐齐仰头看向天际........那个宛如神魔、单枪匹马杀入数千星灵异族的身影,都是一脸懵逼。

  韦正?

  怎么会是韦正队长?!

  谭队什么时候成了韦正队长?

  ........

  两人猛地扭头看向完颜拈花。

  却见完颜拈花、龚尊,辛羿三人脸上没有一丝意外。

  三双眼睛死死锁定在天穹那道血色身影上,瞳孔深处,有压抑不住的炽热与期待。

  仿佛他们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刻。

  仿佛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刻。

  而在星核深处。

  正在调度星灵族大军的弥撒吞穆尔,早已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

  但他没有理会。

  在他眼里,此刻盘踞在东域战场之上的星灵族大军才是重中之重........他要防备人族反扑,也要提防其他邪族背后捅刀。

  原本他正聚精会神,注视着战阵星图上的敌我局势。

  然而,外面嘈杂的厮杀声中,他听见了一个名字。

  一个他这辈子最痛恨、最刻骨铭心的名字。

  “韦正!”

  谭行的那声怒吼穿透了星核的壁障,像一把烧红的刀,狠狠剜进他的耳膜。

  弥撒吞穆尔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他认出了那个声音。

  那个在血神角斗场,亲手断他成神之基的........寂灭者。

  此刻的他,什么大军调度,什么战局理智,全部化为乌有。

  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将这个“韦正”扒皮抽骨!

  血神长阶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会被原初四神之一的杀戮之主注视。

  而他们星灵异族,上限到他这个位置和实力,已经到头了。

  大祭司之职,中位神祇,就是他这辈子能达到的最高成就。

  星灵族,平均寿命不过两百年。

  即便是他,寿命也不过千年。

  如今他已经七百余岁,距离生死大限,只剩两百余年。

  他不是他的创神........那位获得杀戮之主赐福、掌握吞噬本源法则的吞星神祇。

  原初侍神不老不死,而他呢?

  在失去杀戮之主的注视之后,余下的岁月里,他只会垂垂老矣,然后死去。

  本源法则,才是异域成就原初侍神的关键。

  而这个韦正........

  将他的希望,彻底斩断。

  让他不得不……乖乖等死。

  “韦正!韦正!”

  弥撒吞穆尔发出一声怒吼,脸上神色愈发狰狞,周身星光爆闪。

  他化为一道白光,骤然冲出星核。

  悬停于高空之上,他看到了........那道如入无人之境的血色身影。

  怒火焚尽理智,他发出惊天怒吼:

  “韦正!”

  谭行闻言,嘴角一咧。

  身后那柄三十丈的血杀之刃法相,轰然斩下!

  血色刀锋横贯天地,仿佛要将弥撒吞穆尔一刀两断!

  弥撒吞穆尔眼中厉色一闪,周身星光沸腾,化为一道星光长矛,直直迎向那柄血刃。

  “轰........!”

  邪能星光与血煞真元猛烈碰撞,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谭行借着爆炸的反冲之力,倒飞数百米,稳稳悬停于天际。

  他扛着血浮屠,看着对面的弥撒吞穆尔,露出一丝肆意的笑:

  “老杂毛,终于舍得出来了?”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他歪了歪头,语气里满是嘲讽:

  “听说你下了全族追杀令,追杀老子?”

  血浮屠遥遥指向弥撒吞穆尔,声音陡然拔高:

  “现在,老子就在你面前!”

  “不是想杀你爷爷吗?来啊!”

  “你韦正爷爷就在这里!”

  “上次在血神角斗场,我能断你成神之基........”

  他双眼微眯,杀意如刀:

  “这次,老子要割下你的头颅!”

  弥撒吞穆尔此刻再也按捺不住。

  周边无尽星光沸腾,凝聚成一柄几乎凝为实质的星光长矛........那是他七百年修为的全力一击,矛尖所指,连空间都在震颤。

  长矛破空而出,直直钉向谭行!

  那凌厉的杀意,仿佛要将谭行的灵魂都钉穿。

  谭行头皮一阵发麻,再也顾不得装逼,仰天大吼,声震四野:

  “伟大的黄铜之王,颅骨之主........”

  “战争与勇气之神,厮杀与鲜血之王!”

  “我,第三序列寂灭王座之主,寂灭者·韦正,于此........”

  “以我所获之无上荣耀为祭!”

  “向眼前之对手,发起最终之荣耀试炼!”

  “胜者,尽取所有!败者,魂飞魄散!”

  “以此战之血与魂........祭飨吾神!”

  “唯血!唯战!唯胜!”

  他手中血浮屠猛然下压,虚空震动........

  “颅献颅座,血祭血神!”

  “血神角斗场........”

  “开!”

  而穆萨吞穆尔听见那句“颅献颅座,血祭血神”的箴言,瞳孔骤缩,暗叫不好!

  但........晚了。

  霎那间,一股莫名的威势从天而降。

  仿佛这片天地的时间、空间,乃至一切法则,全部凝固。

  弥撒吞穆尔那道势在必得的星光长矛,停滞在半空中。

  星灵异族的喊杀怒吼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

  完颜拈花、龚尊、辛羿、石玉杰、赵铁衣,那一千名称号队长,乃至战场上每一个活着的生灵........

  全都看到了他们这辈子难以忘怀的一幕。

  天际之上。

  一座猩红色的角斗场,缓缓浮现。

  不是虚影,不是幻象。

  它从虚空中挤压而出,无数暴戾的怒吼、刀兵交击的嘶鸣、濒死的惨嚎,从那座角斗场的深处涌出,灌入每一个人的耳膜。

  恍惚间,所有人眼前都浮现出幻觉........

  无尽的颅骨堆叠成山。

  无数厮杀的身影在血海中搏命。

  一场又一场恐怖到令人窒息的厮杀,在角斗场上反复上演。

  血神角斗场........降临。

  霎那间,韦正与弥撒吞穆尔在无尽血光的映照下,陡然消失。

  与他们一同消失的,还有那座横亘天际的猩红角斗场。

  星灵族阵中,一片死寂。

  随即,炸开了锅。

  “大祭司呢?!”

  “大祭司去哪儿了?!”

  无论他们如何感应、如何呼唤、如何以星灵族秘法追溯........

  找不到。

  完全找不到。

  弥撒吞穆尔的气息,连同那座恐怖的角斗场,一起从这片天地间彻底蒸发。

  恐慌如瘟疫般在星灵族阵列中蔓延。

  阵列开始松动,队形出现裂缝,甚至有战士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机会来了!”

  完颜拈花冷静的声音,传遍所有人耳麦。

  那声音不高,却像一柄冰冷的战刀,精准切开了战场上的喧嚣与恐慌。

  “杀!”

  “魂归长城!”

  话音未落,完颜拈花一马当先........铉月双刀骤然在手,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朝着半空中还在混乱中的星灵异族正面杀入!

  身后........

  龚尊、辛羿、石玉杰、赵铁衣,以及那一千名称号队长级别的巡游战士,紧随而上!

  宛如群狼出闸,杀机毕露。

  瞬间,残肢四飞,蓝色血液四溅。

  然而,辛羿却没有突进。

  他稳稳站在原地,如磐石扎根于血与火之中。

  贯日神弓在手,周身真元疯狂鼓荡,如同百川归海,尽数灌注于弓身之上。

  身后,那柄硕大的贯日神弓法相虚影缓缓凝实........不再是幻象,而是真元与意志凝聚到极致后具现出的实体投影。

  弓弦被缓缓拉开。

  每拉开一寸,辛羿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但他的手,稳如磐石。

  箭锋直直指向那颗战争星核........杀意如实质般凝固,压得方圆数百米内的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阿花!十分钟,我需要十分钟!”

  辛羿的声音传遍所有战士的耳麦。

  沉稳,冰冷,不容置疑。

  那是弓手将性命押在弓弦上时,才会有的语气。

  “收到!”

  完颜拈花一刀将身前的星灵族劈成两半,蓝色血液溅射到脸上,映衬得他好似从血池中爬出的恶鬼。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辛羿的方向。

  信任到极致,就是连确认都不需要。

  他舔了舔嘴唇,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意,声音陡然拔高:

  “全队听令........”

  “锋矢阵!”

  “以我为锋!”

  “龚尊、石玉杰、赵铁衣,分列左右翼,护住侧翼!”

  “后方队长,跟上节奏,不要掉队!”

  “目标.......凿穿敌阵!”

  “给辛羿时间,拉开射界!”

  话音未落,阵型已在行进中完成重组........

  以完颜拈花为箭头,龚尊、石玉杰、赵铁衣分列两侧,如三把尖刀护住主锋的双翼。

  身后,一千名称号队长自动衔尾,队形紧密如鱼鳞,每一人之间的距离、角度、真元衔接都精准到令人头皮发麻。

  这不是乌合之众的乱冲乱打。

  这是一支在血与火中淬炼出来的精锐之师,即便在绝境之中,也能瞬间形成最有效的战斗编组。

  他们如一根染血的利剑,狠狠朝着星灵异族的阵列,凿了进去!

  ......

  而被血光摄入的弥撒吞穆尔只感觉眼前一花。

  天旋地转,猩红扑面。

  头顶没有天空,只有一片混沌的血色光幕,厚重得像凝固的血浆,压得人喘不过气。

  光幕深处,偶尔浮出扭曲的面孔........七窍流血,双目圆睁,嘴巴张到极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些都是在角斗场中死去的怨魂残影,永远困在这里,永远重复着死亡那一刻的痛苦。

  血神角斗场。

  他又回来了。

  这个让他失去一切的地方。

  四周是层层叠叠、高耸入云的环形看台。

  第四序列,第三序列,第二序列........密密麻麻的战魂虚影坐满了最外层的看台,形态各异,人族、异族、甚至叫不出名字的种族。

  第一序列........上位侍神。

  七尊王座,七道虚影。

  恶怖、陀佛、夜祟、吞星、魔魇........五道身影端坐于王座之上。

  另外两张原本属于骸王,黑日的王座,已然空悬。

  骸王、黑日的陨落,已经让祂们永远失去了血神的眷顾。

  而在所有看台之上,在所有序列之上........

  那尊遮天蔽日的猩红虚影。

  祂没有形体,没有面目,只有一双血色双眸,缓缓垂落,注视着角斗场中央。

  弥撒吞穆尔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惊涛。

  他看到了第一序列之上的吞星虚影........那是他们星灵族的创神,原初侍神,掌握吞噬本源法则的吞星神祇。

  即便只是一道战魂虚影,那股威压也让他膝盖发软。

  他单膝跪地,深深叩首:

  “拜见吾神!”

  声音在角斗场中回荡,被无数战魂的嘶吼淹没。

  吞星虚影微微垂眸,面色不愉。

  那目光,像在看一件不太趁手的工具。

  “弥撒吞穆尔。”

  祂的声音从高处落下,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杀了这个人类。”

  弥撒吞穆尔身体一颤,头埋得更低:

  “谨遵神谕!”

  他缓缓起身,眼中的卑微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几近疯狂的杀意。

  而此刻........

  谭行早就站在了角斗场中央。

  他扛着血浮屠,大马金刀,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他没有去看弥撒吞穆尔。

  甚至没有去看吞星。

  他的目光,落在了第四序列看台上。

  那里,有两道虚影。

  一道身形挺拔,面容冷峻........韦正。

  另一道正朝着谭行拼命挥手,嘴巴一张一合。

  虽然听不清在喊什么,但看那口型,大概不是什么好话........正是他的好老弟,谭虎。

  韦正朝谭行微微点头,眼神里带着一种“你悠着点”的无奈。

  谭虎还在那里大喊大叫,手舞足蹈,像个撒欢的猴子。

  谭行懒得理他,视线扫过四周疯狂呐喊的战魂虚影。

  第四序列,无尽战魂,嘶吼震天。

  第三序列,称号英灵,冷眼旁观。

  第二序列,王座之影,沉默如渊。

  第一序列,上位侍神,高高在上。

  说实话,谭行每次来到血神角斗场,都觉得莫名的安心。

  就像回了家一样。

  这里没有阴谋,没有算计,没有尔虞我诈。

  只有最纯粹的........厮杀。

  强者生,弱者死。

  简单,粗暴,公平。

  他咧嘴笑了。

  然后,他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看到了第一序列之上,那道熟悉的身影。

  恶怖。

  以往第一序列的战魂虚影都模糊不清,但这一次,其他几尊依旧模糊,唯独恶怖的身影清晰得过分,连祂身上每一道疤痕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谭行瞳孔微缩,心中瞬间明了。

  “果然没死。”

  “这是……被血神送进了角斗场。”

  他能感受到,此刻的恶怖,不是战魂虚影。

  而是真身。

  谭行压下心中的震惊,脸上不动声色。

  而恶怖,显然也注意到了谭行的目光。

  那尊狰狞恐怖的身影微微侧头,居高临下地看向谭行。

  然后........祂笑了。

  那笑容出现在恶怖那张扭曲的脸上,说不出的诡异。

  “武勇的战士。”

  恶怖的声音从高处落下,低沉浑厚,像两块巨石在摩擦:

  “我们又见面了。”

  谭行眯起眼睛,没有接话。

  恶怖也不在意,继续说道:

  “上次你那最后不死不灭的那招,给吾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祂顿了顿,目光在谭行身上扫过,像在打量一块上好的材料:

  “你的纯度……很高。”

  “还有那位和月狄斯神魂相融的战士........他也很不错。”

  谭行心中一凛。

  神魂相融?

  恶怖说的是朱麟大哥!

  谭行想起那道冻裂黄金台的月光身影,打了个寒颤,随即莫名感慨:

  “大哥就是牛逼啊!什么都吃得下!”

  而恶怖的声音继续响起,带着一种让谭行很不舒服的欣赏:

  “等吾神将吾放出的时候,吾会去找你们。”

  “你们等着吾。”

  话音落下。

  整个血神角斗场,瞬间安静了一瞬。

  第四序列的战魂虚影集体噤声。

  第三序列的称号英灵面面相觑。

  第二序列的王座之影微微震颤。

  就连第一序列之上的那几尊虚影........吞星、夜祟、陀佛、魔魇........都发出了震颤,魂影剧烈闪烁,仿佛听到了什么可怕的消息。

  谭行感受到了。

  感受到了那些上位侍神虚影的........惧怕。

  是的,惧怕。

  能让一群侍神级别的存在同时露出这种表情,恶怖这疯子的恐怖,可见一斑。

  谭行看着恶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畏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纯粹到极致的........战意。

  他扛着血浮屠,仰头看向高高在上的恶怖,一字一句:

  “恶怖。”

  “我等着你。”

  顿了顿,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惊雷炸响:

  “下次........你的头颅,我要定了!”

  “我以寂灭者之名发誓!”

  血浮屠猛然下压,刀锋之上,归墟真元翻涌升腾,直冲角斗场上空,将那片血色光幕都撕开了一道裂缝。

  恶怖闻言,眼睛亮了。

  那是一种猎人遇到猎物、棋手遇到对手、武者遇到知己时才会有的光。

  祂仰头大笑,笑声震得角斗场都在颤抖,第四序列的战魂虚影被震得魂影明灭不定,甚至有弱小的直接崩碎消散。

  “好!好!好!”

  恶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所有人的心口:

  “果然!人类出的战士,比你们这些杂碎强多了!”

  祂猛地转头,看向同一序列的吞星、夜祟、陀佛、魔魇,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

  “你们这帮废物!”

  吞星虚影面色阴沉,没有说话。

  夜祟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开口:

  “呵呵呵,你要这么强,也不至于被人类打死。”

  “要不是吾神庇佑,你早就神魂破灭,还轮得到你在此废话?”

  恶怖闻言,没有发怒。

  祂只是看着夜祟,目光平静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夜祟的虚影微微一颤,声音戛然而止。

  “是极,是极!”

  一声不阴不阳的声音响起,带着某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笑意,正是陀佛:

  “恶怖,你已经败了。”

  “败了。”

  “失败者没有资格呱噪。”

  陀佛的声音像是从四面八方涌来,每一个字都带着诡异的韵律,像是诵经,又像是诅咒。

  吞星和魔魇没有说话,但从祂们投向恶怖的目光中,谭行清楚地看到了同一种情绪........

  忌惮。

  以及........厌恶。

  恶怖没有反驳,没有争辩。

  祂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些和祂同为血神侍神的上位邪神,目光从吞星扫到夜祟,从夜祟扫到陀佛,从陀佛扫到魔魇。

  然后,祂开口了:

  “等吾出去。”

  “吾会一个个去找你们。”

  “你们乖乖别跑。”

  话音落下。

  无尽的杀意如潮水般从恶怖身上涌出,席卷整个血神角斗场。

  凝如实质。

  冷如骨髓。

  第四序列的战魂虚影被震得集体后退,魂影剧烈闪烁,有些甚至直接跪伏在地,不敢抬头。

  第三序列的称号英灵面色惨白,紧咬牙关才能保持镇定。

  第二序列的王座之影微微侧身,像是在避开那道杀意的锋芒。

  就连第一序列的吞星、夜祟、陀佛、魔魇,面色都阴沉到了极点。

  它们确实害怕了。

  万一伟大的血神真的将这个疯神放出来........

  它们将面临恶怖的追杀。

  不是普通的追杀,是一个同序列、同等级、甚至更强的疯神,不死不休的追杀。

  更可怕的是........它们现在只是虚影。

  本体被人王封印镇压在各自境域,动弹不得。

  如果恶怖真的找到祂们……

  夜祟的虚影微微颤抖了一下,率先开口,声音阴沉:

  “消息必须传回去。”

  “让本体尽快挣脱人王封印。”

  陀佛难得没有抬杠,点了点头。

  吞星和魔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断。

  血神角斗场之内,诸神各怀鬼胎。

  而谭行,站在角斗场中央,扛着血浮屠,看着这一切。

  他嘴角微翘。

  热闹看完了。

  接下来........

  该办正事了。

  他抬头望向天际之中的血神虚影,只见那双猩红双眸就这样盯着自己。

  谭行被那双猩红双眸盯得浑身发毛。

  那种眼神他很熟悉........就像是当年他第一次拿到血浮屠时,刀身上倒映出的自己。

  欣喜。

  炙热。

  那是一种见到了珍宝的眼神。

  谭行打了个寒颤,赶紧移开目光。

  “看个毛啊!操!”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然后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对手身上。

  穆萨·吞穆尔已经站直了身体。

  吞星的神谕像一针强心剂,注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周身星光稳定下来,甚至比方才更加浓烈。

  “韦正。”

  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稳:

  “你以命魂做注,拉我到同序一战,你真以为你赢定了?”

  谭行扛着血浮屠,歪了歪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老杂毛,你这话说得就没意思了。”

  “上一次,就是在这,你被老子活生生砍死!现在又说这种屁话!你们星灵族就喜欢打嘴炮吗?”

  “还是说……”

  谭行手指了指第一序列之上,看不清相貌的吞星,笑道:

  “你们那位创神吞星,也就是个只会动嘴的废物?果然是一脉相承?”

  穆萨·吞穆尔的脸色瞬间铁青。

  第四序列之上,韦正一脸无语,嘴角微微抽搐。

  谭虎听见谭行的话,骤然爆发出杀猪般的笑声,拍着大腿直叫好。

  他早就对大哥的谭言谭语习以为常!

  第一序列........

  恶怖大笑出声,笑声如雷霆滚滚:

  “说得好!说得好!”

  “吞星就是个吃屎的货色,看见什么就吃什么,不靠嘴巴靠什么!?”

  夜祟冷哼一声:“牙尖嘴利。”

  陀佛不阴不阳地笑了两声:“有趣,有趣。”

  魔魇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那双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谭行,仿佛要把他看穿,从骨头缝里榨出点什么来。

  吞星虚影面色阴沉如水,一字一句说道。

  “杀!了!他!”

  弥撒吞穆尔闻言,青筋暴起,星光长矛破空而出,速度之快,在空中留下了三道残影。

  每一道残影都带着不同的攻击轨迹........上挑、下刺、横扫........三道攻击同时封锁了谭行所有退路。

  简单,直接,致命。

  谭行瞳孔微缩。

  他没有后退。

  血浮屠横在身前,三十丈的血色刀锋猛然暴涨,化作一面血墙,硬生生挡住了三道攻击。

  “轰........轰........轰........”

  连续三声巨响。

  谭行虎口发麻,血浮屠嗡嗡震颤,像是要脱手飞出。

  穆萨·吞穆尔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第一矛刚刚落下,第二矛已经刺出。

  紧接着是第三矛、第四矛、第五矛........

  一息之间,十七矛!

  每一矛都精准地刺在血浮屠刀身的同一点上。

  谭行脸色微变。

  “好家伙……”

  他猛地侧身,让开第十八矛,同时反手一刀斜斩,刀锋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穆萨·吞穆尔身形一闪,化作星光散开,在十丈外重新凝聚。

  谭行看着凝实身形的弥撒吞穆尔,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讥讽:

  “有意思。”

  他舔了舔嘴唇,眼神渐渐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一个让人后背发凉的笑容:

  “老杂毛,你比上次强了不少。”

  “不过....你依旧要死!”

  话音未落,整个人已化作一道残影暴射而出!

  覆甲为血........猩红的战甲从皮肤下浮现,一片片甲叶如活物般蔓延覆盖,每一寸都流淌着粘稠的血光。

  怒焰缠身........黑色的寂灭之焰从体内喷涌而出,缠绕在血浮屠上,缠绕在他每一寸肌骨上,脚下的地面被灼出蛛网般的裂痕,碎石还未飞起就被焚为灰烬。

  血愈之体,全开!

  一刹那,谭行的气势如火山喷发,直冲斗牛。

  狂暴的气浪向四周席卷,将角斗场的地面掀起层层碎石,又在半空中被那股凶悍的气场碾成粉末。

  此刻,第一序列之上。

  那些高高在上的上位邪神们,看向谭行的眼神,都变了。

  吞星虚影微微眯眼,目光在谭行身上的血色战甲和黑色怒焰之间来回游移,喉结滚动了一下。

  夜祟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但那双眼睛里分明写着两个字........艳羡。

  陀佛不阴不阳地笑了两声,笑声里却没了之前的从容:“血神冕下,当真是厚爱此子。”

  魔魇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倒映着谭行身上的血色与黑焰,久久没有移开。

  它们都清楚。

  这些都是血神冕下的赐福。

  除了恶怖,祂们在登上第一序列之时,一样都没有得到。

  血神冕下只赐下了本源法则,让祂们登临上位神祇之位格。

  可这些威能赫赫赐福祂们一个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

  吞星虚影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凭什么。”

  没有人回答它。

  因为答案,所有邪神都心知肚明........血神冕下,看不上它们。

  可它们不知道的是........

  血神确实赐下了血煞之气,但也仅此而已。

  覆甲为血、怒焰缠身、血愈之体、八重血路……这些让上位邪神都眼红得发狂的神通,没有一个是血神亲手给的。

  全是谭行自己演化出来的。

  系统给的模板天赋,加上他本人的‘天赋’,硬是把一团混沌的血煞之气,磨成了独属于他的武道神通。

  换句话说........

  血神只是给了块铁。

  是谭行自己,打成了刀。

  此刻,他正握着这把刀,朝弥撒吞穆尔的脑袋劈下去。

  而那些高高在上的邪神,还在那儿眼红“血神的赐福”。

  谭行要是知道它们在想什么,大概会咧嘴一笑,吐出一句:

  “眼红个屁,老子凭本事吃饭,跟你们这帮等靠要的废物可不一样。”

  可惜他没空。

  他正忙着砍人。

  .....

  血色角斗场中央。

  谭行身形暴射而出的刹那,弥撒吞穆尔便已感知到不对。

  不是气势的问题。

  是那柄长刀之上的能量。

  上一次在血神角斗场交手时,这个人类的真元虽然凶悍,但还在他理解的范畴之内。

  可这一次,缠绕在那柄血浮屠上的黑色火焰,带着一种让他灵魂都在颤栗的诡异气息。

  弥撒吞穆尔来不及细想,星光长矛已然刺出。

  “叮........!”

  血浮屠与星光长矛交击,火星四溅。

  弥撒吞穆尔瞳孔骤缩。

  他清晰感受到........自己凝聚在长矛之上的吞噬邪能,在碰撞的瞬间,被那柄血色长刀啃噬了一大块。

  不是抵消,不是崩散。

  是掠夺。

  那个韦正,在掠夺他的力量。

  “怎么可能?!”

  弥撒吞穆尔心中骇然,但谭行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

  第二刀已经劈下。

  这一刀比第一刀更快,更狠。

  刀锋撕裂空气,发出鬼哭神嚎般的尖啸,黑色的归墟火焰在刀身上翻涌。

  弥撒吞穆尔咬牙横矛格挡。

  “轰........!”

  这一次,他清晰感知到........自己的吞噬邪能,又被掠夺了一截。

  不是错觉。

  是真的。

  这个韦正,他妈的真的在吃他的力量!

  弥撒吞穆尔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不退反进,星光长矛如毒蛇吐信,一瞬间刺出二十七矛。

  每一矛都带着他们的创神吞星所赐下的吞噬本源法则的威能........不仅仅是刺穿,更是在刺中的瞬间,吞噬对方血肉真元,化为己用。

  他之所以能坐稳星灵族大祭司之位,靠的就是这一手。

  然而........

  谭行没有躲。

  他硬扛了十三矛。

  血光迸溅,战甲碎裂,但那些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血愈之体,全开。

  而他的血浮屠,在这十三矛的间隙中,劈出了十四刀。

  一刀不多,一刀不少。

  弥撒吞穆尔躲开了十一刀,被三刀劈中。

  第一刀,从左肩劈到右肋。

  骨骼碎裂,蓝色血液喷涌而出。

  第二刀,横斩腰腹。

  几乎将他拦腰斩断,内脏隐约可见。

  第三刀,斜劈大腿。

  右腿膝盖以下,直接砍断。

  弥撒吞穆尔发出野兽般的嘶吼,踉跄后退,星光沸腾,疯狂修复伤势。

  但让他胆寒的是........

  那三道伤口上,附着着黑色的火焰,正在持续不断地灼烧他的血肉,吞噬他的邪能,阻止伤口愈合。

  “你……你这是什么邪术?!”

  弥撒吞穆尔第一次感到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

  是对未知的恐惧。

  作为星灵族大祭司,中位神祇,他活了七百多年,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见过无数种神通秘术。

  但从来没有一种,像韦正这样诡异。

  每一刀都在掠夺他的力量。

  每一刀都在让他变弱。

  而那个韦正,却在越变越强。

  吞噬对手力量为己用,这他妈明明是他的那手好戏啊!

  “邪术?”

  谭行咧嘴一笑,鲜血从嘴角溢出,看上去狰狞无比。

  “老子这叫归墟真元。”

  “万物归墟,懂不懂?”

  他扛着血浮屠,一步步朝弥撒吞穆尔走去,每一步都踩在血泊中,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你的那一丝吞噬法则的力量,在老子面前,就是个弟弟。”

  “你吞我的力量?老子直接让你连本带利吐出来!”

  话音未落,谭行再次暴射而出。

  这一次,他的速度比之前更快。

  不是真元提升了。

  是他的身体,已经彻底适应了这个级别的战斗节奏。

  刀法不再刻意,不再拘泥于招式。

  每一刀都是最直接、最狠辣的攻击,刀刀不离弥撒吞穆尔的要害。

  劈、斩、撩、扫、点、刺........

  血浮屠在他手中,像是活了过来,化作一条血色狂龙,疯狂撕咬对手。

  弥撒吞穆尔越打越心惊。

  他发现自己完全压制不住韦正。

  不,不是压制不住。

  是根本就跟不上对方的节奏。

  韦正的刀越来越快,越来越狠,每一刀都像是从地狱里淬炼出来的,角度刁钻到令人发指。

  而且.....

  他开始预判自己的动作了。

  弥撒吞穆尔瞳孔骤缩。

  眼睁睁看着韦正一刀劈向自己左肩,他本能地向右闪避,星光长矛同时刺向韦正面门。

  但韦正的刀,在半空中诡异地顿了一下。

  只顿了一下。

  就是这一下,弥撒吞穆尔的心脏猛然咯噔一跳。

  不对!

  那是一个假动作。

  刀锋在空中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从劈斩变成了横扫,精准地斩向他闪避的方向。

  就像……早就知道他会往右闪。

  “噗嗤!”

  蓝色血液喷涌而出。

  弥撒吞穆尔的左臂,齐肩而断。

  “啊!”

  弥撒吞穆尔惨叫着踉跄后退,断臂处鲜血狂涌如泉,那张苍老的面孔扭曲到了极点。

  他死死捂着伤口,蓝色的星光拼命涌动,试图修复伤势。

  可他骇然发现——修复的速度,慢得像龟爬。

  他的力量,已经在之前无数次碰撞中被对方掠夺了太多太多。

  谭行没有追击。

  他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中滴血的血浮屠,又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那种感觉很奇妙。

  挥刀的时候,他根本没有思考。

  不是不想思考,是来不及思考。

  但那一刀,偏偏就是对的。

  仿佛他的身体,比他的大脑更快地读懂了弥撒吞穆尔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每一次肌肉紧绷、每一丝气息流转。

  仿佛在对方出手之前,他的身体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这是什么感觉?

  谭行微微闭眼,细细品味。

  仿佛……武斗厮杀成为了本能。

  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像心跳一样无需刻意。

  不需要思考,不需要计算,不需要犹豫。

  刀就是他。

  他就是刀。

  他睁开眼睛,眼中的光芒亮得吓人,嘴角微微上扬。

  “老杂毛。”

  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平静得让弥撒吞穆尔头皮发麻:

  “再来。”

  弥撒吞穆尔浑身一颤。

  他看到了韦正的眼神。

  那不是一个战士看对手的眼神。

  那是一个猎人看猎物的眼神。

  冰冷,残忍,带着一种近乎变态的兴奋。

  “不……不可能……”

  弥撒吞穆尔喃喃自语,疯狂催动体内剩余的星光之力修复断臂。

  星光在断口处疯狂涌动,肌肉纤维一丝一丝地生长,骨骼一寸一寸地延伸。

  但太慢了。

  实在太慢了。

  他的力量,在被韦正一刀一刀地抽走。

  而韦正的力量,在一刀一刀地增长。

  此消彼长。

  弥撒吞穆尔的心,沉到了谷底。

  而韦正,根本没有给他时间。

  第三轮攻势,开始了。

  这一次,谭行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技巧。

  就是劈。

  一刀接一刀,一刀快过一刀。

  每一刀都带着归墟真元,每一刀都精准地斩在弥撒吞穆尔不得不挡的位置上。

  每一刀,都在疯狂掠夺弥撒吞穆尔的力量。

  弥撒吞穆尔只能咬牙格挡。

  “叮!叮!叮!叮!叮!”

  兵器交击声密集如暴雨打芭蕉,连成一串,几乎听不出间隔。

  弥撒吞穆尔每挡一刀,就后退一步。

  每挡一刀,脸色就苍白一分。

  每挡一刀,手中的星光长矛就黯淡一分。

  而谭行,越劈越兴奋。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体内的归墟真元在疯狂运转,每一次挥刀都在变得更加凝实、更加纯粹,更加……锋利。

  不是量在增加。

  是质在蜕变。

  就像一块粗糙的生铁,在千锤百炼之下,杂质被一点一点淬去,逐渐显露出钢铁的本质——坚硬,锋利,无坚不摧。

  他的身体也在适应这种强度的战斗。

  肌肉记忆在形成,神经反射在加速,战斗本能被彻底激活。

  他感觉……他自己正在蜕变。

  他感觉……弥撒吞穆尔的所有反应,都在他的预想之内。

  不。

  不是预想。

  是掌控。

  整个战局,已经开始被他一手掌控。

  弥撒吞穆尔的每一次闪避、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反击,都像是按照他写好的剧本在走。

  这种感觉...

  爽。

  实在是太爽了。

  谭行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血浮屠。

  刀锋之上,归墟真元如黑焰般翻涌。

  他的嘴角,扬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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