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城主战区·天王殿总参谋部

  全息战术投影悬浮在穹顶之下,将整个人类联邦的防线切割成四块巨大的光屏......东、西、南、长城主战区。

  四线同时闪烁。

  红蓝光点交织如麻,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环形会议桌前,二百三十五道身影端坐。最低军衔都是四星参谋......这些人随便拎一个出去,都是能镇守一方战区的狠角色。

  可此刻,他们全都绷着脸,大气不敢出。

  最前排,十二位肩扛箭穿五星徽章的五星参谋,脊背绷得像拉满的弓弦,目光死死锁定在实时战况图上。

  没人说话。

  头顶通风管道的呜咽声、某台设备运转的微弱电流嗡鸣、邻座战友压抑的呼吸声......此刻全都清晰可闻。

  压抑。

  沉重。

  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一个人的胸口。

  “报......!”

  通讯参谋的声音撕裂死寂。他双手按在耳麦上,脸色铁青,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但每一个字都咬得铮铮作响:

  “东部战区最新战报!疫潮邪神已被感应天王成功牵制,双方在第七战线上空激战,目前处于僵持状态!”

  “溃壤邪神与锁渊天王正在第四战线胶着!溃壤异族的腐化领域已被压缩至方圆三十里!”

  “欢虐邪神与斩月天王在第二战线交锋!伽昙异族的幻象军团出现大规模混乱,斩月天王正在扩大战果!”

  一连串捷报砸下来。

  会议室内的气氛却没有丝毫松动。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僵持”,不是“胜利”。

  五星参谋林北望坐在首席,花白的眉毛拧成一个死结。

  他盯着全息屏幕上红蓝兵力对比的数据,声音沙哑得像是含了砂砾:

  “说坏消息。”

  通讯参谋喉结滚动,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连串指令。全息屏幕骤然切换,四块战区同时放大到极致。

  “西部战区……情况不妙。”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像铅块坠入深水:

  “秦怀化上尉和苏轮少校正在镇荒关准备前往无相荒漠,执行毒杀无相邪族的任务。”

  “更糟的是......”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点向西部战区地图的西北角和西南角。

  两个血红色的光点正在快速移动,朝着镇荒关的方向疯狂逼近:

  “沉寂数百年的咒灵异族和千喉异族……出现了。”

  “咒源邪神从西北方向的死咒荒漠杀出,谎兆邪神从西南方向的千舌沼泽杀出。两支异族大军呈钳形攻势,目标明确......”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合围镇荒关。”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咒灵异族。

  千喉异族。

  这两支异族已经沉寂了数百年......很多人族战士甚至只在历史教材上见过它们的名字。

  如今同时出现。

  这不是巧合。

  这是蓄谋已久的协同作战。

  “镇岳天王呢?!”

  林北望的声音骤然拔高,手掌按在桌面上,青筋暴起:

  “天王殿不是派了镇岳天王去支援吗?!”

  “镇岳天王已经到了。”

  通讯参谋手指飞快敲击键盘,西部战区地图上亮起一道璀璨的金色光点,正卡在咒源邪神和谎兆邪神之间的咽喉要道上:

  “镇岳天王以一己之力,正在同时牵制咒源邪神和谎兆邪神。”

  “两位邪神联手,镇岳天王只能维持守势,无法反击。也就是说......”

  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苦涩:

  “镇岳天王只能保证祂们不参与围攻镇荒关,但无法击退祂们。”

  “镇荒关的危局,还是要靠秦上尉和苏少校自己扛。”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林北望闭上眼睛,右手拇指用力按压着太阳穴,像是在压制某种剧烈的不适。

  良久,他睁开眼,声音恢复了平静:

  “继续。”

  通讯参谋点头,手指再次敲击,全息屏幕切换到南部战区。

  “南部战区,三线开战。”

  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语速明显加快:

  “陀佛血丘之地,陀佛邪神率领陀罗异族大举入侵。

  玄坛天王已激活三大分身,本体驻守南部长城,其武斗分身正与陀佛邪神在血丘之巅对峙。”

  “回音死谷,逆命邪神带领幻弦异族出现。幻弦异族的音波攻击覆盖范围极广,我军三道防线已有两道被音波震碎。

  目前玄坛天王的月光分身正与其对峙。”

  “诡变迷林,诡变邪神带领诡形异族出现......”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

  “这是南部战区最棘手的一路。

  诡形异族的变形伪装能力太强,已经渗透进我方三道后勤补给线。

  目前正在组织反渗透清剿,但效率极低,物资损耗率已经飙升到百分之四十。

  玄坛天王的炼气分身正在阻挡。”

  林北望的脸色越来越沉。

  三线同时开战,而且每一路都是一个上位邪神带着完整的眷属族群。

  南部战区,只有玄坛天王一个人。

  一个人,扛三个上位邪神。

  即便他有三大分身,也撑不了太久。

  “玄坛天王有没有提过……他能撑多久?”

  通讯参谋低下头,看了一眼简报,声音压得极低:

  “他的原话是......‘一个月之后,至死方休,魂归长城!’”

  会议室再次陷入死寂。

  一个月。

  听起来不短。

  但南部战区的防线绵延数万公里,后勤补给线被诡形异族渗透得千疮百孔,陀罗异族和幻弦异族的攻势越来越猛……

  一个月后呢?

  没人敢往下想。

  林北望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目光移向最后一块屏幕......长城主战区。

  “主战区呢?”

  通讯参谋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顿了一秒。

  然后重重敲下。

  全息屏幕骤然亮起,三块战区同时展开。

  “长城主战区,夜谷方向,夜祟邪神带领夜魔异族出现。”

  “夜魔异族的夜蚀领域覆盖了夜谷方圆三百里,我军三道前哨阵地已全部失守。目前正在组织巡游部队进行反制,但……效果不理想。”

  “梦渊方向,魔魇邪神带领梦魇异族出现。梦魇异族的入梦能力导致我军大量战士出现精神紊乱,非战斗减员已经超过两万余人。目前正在组织精神力异能者进行驱散,但杯水车薪。”

  “毒沼方向,邪蛊邪神带领蛊噬异族出现。蛊噬异族的蛊虫已经渗透进我军三条后勤补给线,三批物资被污染,直接导致两个旅的火力不足。目前正在组织清剿,但蛊虫繁殖速度太快,杀之不尽。”

  “现如今,永战天王、武法天王皆已经到达主战场前线,正在抵挡三位上位邪神!”

  林北望听完最后一个字,沉默了足足五秒。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参谋,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人心口:

  “也就是说......”

  “除了还在北部战区镇守无尽冥海的镇冥天王以外......”

  “东部战区,六路邪神,六位天王在扛。”

  “西部战区,两路邪神,镇岳天王在扛。”

  “南部战区,三路邪神,玄坛天王在扛。”

  “长城主战区,三路邪神,永战天王、武法天王在扛。”

  他顿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丝苦涩到极致的笑容:

  “十四路邪神。而我们,只有九位天王在正面战场。”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因为不需要说。

  数据就摆在眼前,触目惊心。

  人类联邦的高端战力,还是太少了。

  要是单独一路,人族占据巨大优势。

  但是现在,那些以往一盘散沙,或沉寂不出的邪神们,却突然好似达成了合作一般。

  九对十四。

  不,不是九对十四。

  是九对十四,还要加上无数眷属大军。

  每一个上位邪神背后,都有一个完整的、繁衍了千年的眷属族群。

  疫灵族、星灵族、腐壤异族、伽昙异族、泣灵族、血棘异族、咒灵异族、千喉异族、陀罗异族、幻弦异族、诡形异族、夜魔异族、梦魇异族、蛊噬异族……

  十四个族群。

  十四个异族。

  每一个都想把人族从这片异域抹去。

  而人族的高端战力,能战斗的只有九位天王。

  “等等!”

  一名五星参谋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手掌按在耳麦上,脸色骤变,声音因激动而走了调:

  “东部战区!总参谋林东发来紧急通讯......说是东部战区有重大军情报告!”

  整个会议室的气氛被这一嗓子瞬间点燃。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连那些一向沉稳的老牌参谋都不由自主地前倾了身体。

  林北望瞳孔微缩,右手猛地一挥,声如洪钟:

  “接进来!”

  全息屏幕骤然一闪。

  林东那张眼窝深陷、却目光灼热的脸跳了出来。

  背景是东部战区参谋指挥中心,能隐约看见他身后那些忙碌到飞起的参谋们,以及大屏上正在快速萎缩的红色区域。

  “林北望总参!”

  林东没有敬礼,没有寒暄,甚至没有喘匀气。

  他的声音沙哑,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狠狠砸进会议室:

  “东部战区,重大战况汇报!”

  林北望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如刀:

  “说!”

  林东深吸一口气,语速快得像机关枪扫射:

  “第一,星灵族大祭司,中位邪神弥撒吞穆尔......确认陨落!斩杀者,巡游系列,圣血天使小队队长,谭行少校!”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骚动。

  但林东没有停。

  “第二,疫灵族三大祭祀之一,中位邪神腐肺·迪哈斯......确认死亡!斩杀者,巡游系列,圣血天使小队队长,谭行少校!”

  骚动变成了倒吸凉气的声音。

  有人站了起来。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嘴巴张开了就再也合不上。

  林东的声音还在继续,一字一句,如同惊雷炸响:

  “第三,疫灵族三大祭祀之一,中位邪神瘴毒·阿苏拉......确认死亡!斩杀者,巡游系列,圣血天使小队队长,谭行少校!”

  死寂。

  会议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连通风管道的呜咽声都仿佛被掐断了。

  二百三十五个久经沙场的参谋,此刻全部僵在原地,像被人施了定身术。

  三尊。

  三尊中位邪神。

  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同一个人......

  一个少校。

  一个天人境巅峰的战士。

  全部斩杀。

  这不是战报。

  这是神话。

  林北望的喉结剧烈滚动。他的双手死死扣住桌面边缘,指节泛白,青筋在手背上根根暴起。

  他的声音因压抑而微微发颤,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你……确定?”

  “确定。”

  林东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像铁锤砸在砧板上:

  “三尊邪神的邪能特征已从战场电磁频谱上完全消失。星灵族和疫灵族的大军已经溃退......不是战术性撤退,是溃败。”

  “弥撒吞穆尔和迪哈斯、阿苏拉的陨落,直接导致两族指挥链路崩溃,士气归零。”

  他顿了一下,嘴角咧开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笑容:

  “东部战区,星灵族和疫灵族两条战线……已经转入反攻。”

  这句话落在会议室里,像一颗深水炸弹。

  一名五星参谋猛地站起,椅子向后翻倒,砸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巨响。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林东:

  “你说什么?!反攻?!东部战区已经开始反攻了?!”

  “是。”

  林东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亢奋:

  “疫灵族残部正在向东南方向溃逃,星灵族残部正在向西北方向撤退。

  感应天王仍在牵制疫潮邪神,但失去了眷属大军的支持,疫潮已经无法扩大战果。其他五位天王正在组织全线追击。”

  他抬起手,在全息屏幕上调出一组数据:

  “东部战区,六路异族,目前两路已经溃败。剩余四路......腐壤异族、伽昙异族、泣灵族、血棘异族......仍在顽抗,但它们的中位邪神级的战力还在。”

  林北望死死盯着那组数据。

  他的瞳孔深处,有火焰在燃烧。

  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谭行现在在哪?”

  林东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那是一种混杂着敬畏、担忧和亢奋的复杂表情:

  “谭行少校……已经离开第七战线。他传回消息说......”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他说,他能解决各族之中的那些中位邪神祭祀。”

  “他说,只要给他坐标,他能一个一个宰过去。”

  “他说,东部战区的反攻,只是开始。”

  会议室彻底炸了。

  “他疯了吗?!”

  “那可是中位邪神!不是白菜!”

  “他已经杀了三个了!还要杀?!”

  “他的身体撑得住吗?!”

  嘈杂声中,林北望猛地抬手。

  会议室瞬间安静。

  他没有回头看那些激动的参谋,目光始终钉在林东脸上:

  “谭行的状态怎么样?”

  林东的表情更加复杂了:

  “他……精神状态很好。甚至可以说,非常好。”

  他苦笑了一下:

  “他的原话是......他要一个不留,尽最大可能,杀光六大邪神手下的中位邪神,断其六部邪族的指挥!”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喧嚣。

  林北望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出现在他那张饱经风霜、花白眉毛紧锁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却又格外……畅快。

  “好!”

  “好!”

  “好!”

  他低声骂了一句,然后抬起头,声音骤然拔高:

  “林东!”

  “到!”

  “东部战区总参谋部,全力配合谭行。”

  “他要什么给什么,要坐标给坐标,要情报给情报,要火力掩护就给火力掩护。”

  “他要杀中位邪神,就让他杀。”

  “杀一个,东部战区的压力就减一分。”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昂,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告诉谭行......联邦不会给他任何限制。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能击杀异族指挥官!”

  “他要是活着回来,他就是我人族的英雄!”

  林东“啪”地并腿敬礼,眼眶发红:

  “是!”

  通讯没有中断。

  林北望转过身,面朝会议室里二百三十五个参谋。

  他的目光从一张张面孔上扫过......那些疲惫的、紧绷的、被战况压得喘不过气的面孔。

  此刻,那些面孔上多了一种东西。

  希望。

  “都听见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人心口:

  “东部战区,有一个少校,单枪匹马,连斩三尊中位邪神。”

  “星灵族退了,疫灵族退了。”

  “东部战区,开始反攻了。”

  他顿了一下,嘴角缓缓咧开:

  “这不是战报。”

  “这是告诉你们......邪神不是不可战胜的。”

  “祂们的眷属,会被杀死。”

  “祂们的祭祀,会被斩杀。”

  “祂们自己,总有一天,也会陨落。”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像一杆旗帜在硝烟中升起:

  “我们人族,从来不是靠人数活着。”

  “我们是靠......一个又一个,在血与火里杀出来的英雄!”

  会议室里,二百三十五道身影齐刷刷站起。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的眼睛里,都燃烧着同一种东西......

  战意。

  林北望转身,面朝全息屏幕,双手背在身后,脊背绷得像一杆标枪。

  “通讯组!”

  “到!”

  “将谭行少校的战绩......连斩三尊中位邪神,东部战区转入反攻......全文通报五大战区,全文通报联邦所有作战单位,全文通报联邦五道。加密等级:公开。”

  他顿了一下,声音里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郑重:

  “告诉所有人......”

  “即使异族举族皆攻,我们人族,依然会有英雄出现。”

  “他叫谭行。”

  “他还活着。”

  “他还在杀。”

  通讯参谋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片残影。

  一道道加密指令从会议室飞向五大战区的每一个作战单元,飞向联邦的每一块屏幕。

  消息如同燎原之火,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蔓延。

  东部战区,前线阵地上,浑身是血的战士们看着战术终端上弹出的通报,愣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谭行!谭行!谭行!”

  声浪如潮,一波接一波,压过了远处的炮火。

  西部战区,一名前线指挥官看着手中的通报,嘴角缓缓咧开,回头朝身后的战士们吼了一嗓子:

  “听见没有!东部战区出英雄了!连宰三个中位邪神!你们他妈的要当孬种吗?!”

  “不当!”

  吼声如雷,震得城墙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南部战区,玄坛天王的分身之一正在与陀佛邪神对峙。他感知到主体传来的消息,沉默了一瞬。

  然后仰天大笑: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笑声震得血丘都在颤抖:

  “我人族,从来不缺血性二郎!”

  长城主战区,永战天王和武法天王正死死挡住夜祟、魔魇、邪蛊三尊邪神的攻势。

  听到这个消息,两位天王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种光芒......

  希望。

  而此刻,东部战区,第三战区的焦土上。

  谭行扛着血浮屠,赤脚踩在焦土上,嘴里叼着烟,眯眼看着远方。

  手腕上的战术手环震个不停,全是林东发来的坐标和情报。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在风中散开。

  “施虐者·图迦陵……”

  他念出屏幕上那个血红色的名字,嘴角缓缓咧开。

  血浮屠从肩上落下,刀尖指向第三战区的方向。

  “你爹来了。”

  他吐掉烟头,赤脚踩灭。

  身影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地平线上。

  身后,通报还在联邦的每一个频道里滚动:

  “谭行少校,连斩三尊中位邪神,东部战区转入反攻。联邦需要英雄,而他,就是从血与火里杀出来的第一个。”

  ......

  中洲道,天启市,联邦议会大厦

  全息通报弹出的瞬间,整座大厦的灯光骤然亮了一度。

  不是错觉。

  是无数人在同一时刻冲到了窗前、终端前、通讯台前,呼吸急促地盯着那条滚动的红色战报......

  「东部战区捷报:巡游系列圣血天使小队队长谭行少校,于第七战线连斩三尊中位邪神(星灵族大祭司弥撒吞穆尔、疫灵族祭祀腐肺·迪哈斯、疫灵族祭祀瘴毒·阿苏拉)。星灵族、疫灵族全线溃退,东部战区第一第二,第六第七战线,正式转入反攻。」

  “啪......”

  一只茶杯摔碎在地板上。

  联邦议长林振国站在落地窗前,手里还保持着端杯的姿势,茶水顺着裤腿往下淌,他浑然不觉。

  他盯着窗外灯火通明的中洲城,喉结剧烈滚动了两下,然后猛地转身,声音沙哑得几乎撕裂:

  “再播一遍。”

  “已经播了五遍了,议长大人。”

  “再播!”

  第六遍。

  第七遍。

  每一遍念出“谭行少校”四个字,议会大厦外的广场上就爆发一阵海啸般的欢呼。

  此刻,广场上已经聚满了人。

  他们仰头看着大厦外立面那块巨幅光屏,看着那行字一遍又一遍地滚动。

  没有人离开。

  有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站在最前排,她的儿子在长城当兵,已经三个月没有消息了。

  她盯着屏幕上“反攻”两个字,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哭得像个小孩子。

  她身后,一个十来岁的少年攥紧了拳头,眼眶通红,死死咬着牙。

  他突然转身,朝身后的人群吼了一嗓子:

  “我要上长城!”

  没有人笑他。

  因为在他身后,已经有上百个少年喊出了同一句话。

  “我要上长城!”

  “我也要!”

  “算我一个!”

  喊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密,最后汇成一道声浪,撞碎了中洲城的夜空。

  .....

  天启市·联邦教育部·大楼

  与广场上的沸腾不同,教育部大楼里安静得像一潭深水。

  不是因为冷淡。

  是因为压得太深。

  教育部长苏砚秋正襟危坐在椅子上,面前的全息屏幕反复播放着那条战报。

  他已经看了十七遍。

  每一遍,他都要在纸上记下一个数字。

  第一遍:天人境巅峰,斩中位邪神?不可能。

  第五遍:三尊。都是中位。同一个人。

  第十遍:感应天王确认,林东总参确认,联邦总参谋部确认。

  第十七遍......

  他把笔放下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带着广场上隐约的欢呼声,也带着初冬刺骨的寒意。

  窗外,教育部大楼前的广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乱动。

  两万道身影,如同两万柄出鞘的长刀,笔直地钉在寒风中。

  他们穿着战甲......不是训练甲,是实战斗甲。

  甲胄上凝着霜,面甲下呼出的白气在夜色中连成一片薄雾。

  星海大学。

  战争学院。

  北斗学府。

  联邦武道所有顶尖学府的精英学子,第一批。

  两万人。

  没有一个低于外罡境。

  可他们最大的,才二十三岁。

  最小的……

  最小的,才刚满十六岁。

  放在和平年代,他们应该在校园里谈情说爱,应该在图书馆里埋头苦读,应该在武斗场上挥洒汗水。

  而不是穿着战甲,站在寒风里,准备奔赴千里之外的绞肉机。

  苏砚秋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眶已经泛红。

  他想起三天前,联邦军部的调令送到他办公桌上时,他拍了桌子,骂了娘。

  没用。

  战报一封接一封地砸过来......东部战区、西部战区、南部战区、长城主战区,到处都是窟窿,到处都在要人。

  天王的命是在扛,但天王扛不住的地方,需要有人去填。

  用命填。

  军部的调令上写得很清楚:第一批,两万名外罡境学员,补充东部战区各条战线。后续批次,视战况继续征调。

  苏砚秋当时问了一句:“他们才多大?”

  军部的人沉默了很久,说:“长城上的战士,不看年龄,只看实力。”

  苏砚秋没再说话。

  此刻,他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这两万张年轻的脸,喉咙像堵了块石头。

  他知道,这两万人里,一定有人回不来。

  不是可能。

  是一定。

  这就是战争。

  异族举族皆攻,人族已经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

  九位天王扛着十四路邪神,每一条战线都在流血。

  前线倒下的战士来不及掩埋,后方征召的兵源甚至来不及训练。

  这些学生,本应该在五年后、十年后成为人族的中流砥柱。

  可战争不给他们时间。

  长城不给他们时间。

  那些邪神,更不给他们时间。

  苏砚秋的手掌按在窗框上,青筋暴起。

  他身后,秘书的声音微微发颤:

  “部长……孩子们已经站了两个小时了。要不要让他们先回去休息?明天一早还要……”

  “不用。”

  苏砚秋打断了他,声音沙哑却坚定。

  他转过身,面朝窗外,目光从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上扫过。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在夜色中传出很远,每个字都像淬了火:

  “孩子们。”

  广场上,两万道身影纹丝不动,但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你们当中,最小的十六岁。最大的,也不过二十三。”

  “你们本来应该在教室里上课,在训练场流汗,在梦里想着毕业后去哪里建功立业。”

  “而不是站在这里,穿着战甲,准备去一个可能回不来的地方。”

  夜风忽然静了。

  苏砚秋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但你们来了。”

  “没有人逼你们。调令是发给学校的,不是发给你们的。你们每一个人,都有权利拒绝。你们每一个人,都可以转身离开。”

  “可你们没有。”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但很快又稳住了:

  “你们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们已经不是一个学生了。”

  “你们是战士。”

  “是人族的刀。”

  “是长城上的一块砖。”

  广场上,依然没有人说话。

  但有两万双眼睛,在夜色中亮得像两万颗烧红的炭。

  苏砚秋深吸一口气,声音骤然拔高,带着一种嘶哑的力量:

  “异族为什么要举族皆攻?因为它们怕了!”

  “它们怕人族的刀还没钝!怕人族的血还没冷!”

  他的目光如刀,扫过广场上每一张脸:

  “你们是第一批。但不是最后一批。”

  “你们身后,还有第三批、第四批、第五批。你们的学弟、学妹,学长,会踩着你们的脚印,走上长城,接过你们的刀。”

  “这就是人族的传承。”

  “不是靠一个人活着,是靠一代又一代人,前赴后继,用命去填!”

  他的声音终于哑了。

  沉默。

  三秒。

  然后......

  “人族不灭!魂归长城!”

  不知道是谁先喊出来的。

  一瞬之间,两万道声音汇成一道雷霆,炸响在天启城的夜空之上。

  “人族不灭!魂归长城!”

  “人族不灭!魂归长城!”

  “人族不灭!魂归长城!”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震得教育部大楼的玻璃嗡嗡作响,震得远处的联邦金龙旗猎猎翻飞。

  苏砚秋站在窗前,看着下面那些喊得青筋暴起、热泪盈眶的少年,嘴角缓缓咧开。

  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下来了。

  但他没有擦。

  而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下,往下压了压。

  喊声戛然而止。

  两万人同时收声,广场上从沸腾到死寂,只用了一秒。

  “还有一件事。”

  苏砚秋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打磨铁锈,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可怕:

  “出发之前......写遗书。”

  两个字落下来,像两颗钉子,钉进每一个人的胸口。

  没有人说话。

  但有两万道呼吸声,在同一瞬间重了一度。

  “这是规矩。”

  苏砚秋一字一顿:

  “也是我对你们的最后一道命令。”

  “每个人,写一封。写给你们的父母,写给你们的兄弟姐妹,写给你们的恋人,写给任何一个……如果你们回不来,需要被告诉一声的人。”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些遗书,由教育部统一封存。如果你们平安归来,原封不动地还给你们。如果……”

  他停了一下,闭上眼睛,然后睁开:

  “如果你们回不来,我会亲自安排人,送到你们家人的手上。”

  夜风忽然变得很冷。

  没有人哭。

  至少此刻没有。

  每一个少年都绷紧了嘴角,攥紧了拳头,把涌上来的眼泪硬生生逼了回去。

  苏砚秋朝身后挥了挥手。

  教育部大楼的门轰然洞开。三百张长桌被搬了出来,整齐地排列在广场上。

  桌上放着两万份纸笔......不是电子终端,是纸,是笔。

  白纸,黑字。

  一笔一划,都将是他们留在这个世上最后的话。

  “开始吧。”

  苏砚秋的声音很轻。

  两万人无声地动了起来。

  没有人争抢,没有人喧哗。他们排着队,依次走到桌前,拿起纸笔,然后盘腿坐在广场的地面上,借着大楼投射下来的灯光,低下头。

  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沙沙沙沙,像初雪落在荒原上。

  苏砚秋站在窗前,看着这一切。

  他的视线从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上扫过......

  一个光头少年坐在最前排,拿起笔,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动了,字迹歪歪扭扭,写得很慢,像是每个字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叫李铁牛,十六岁,从小没有父亲,母亲瘫痪在床。他考上星海大学那天,全村人为他庆贺了一整晚。

  他的遗书,是写给母亲的。

  第二排,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她的笔停在一行字上,很久没有落下去。

  苏砚秋看见她在“爸、妈”两个字后面,划掉了一行字,又重新写。又划掉,又写。

  最后,她只留下了一句话:

  “女儿不孝,来生再做你们的女儿。”

  角落里,一个戴着眼镜的清瘦少年写得很快。

  他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一页写满了,又拿了一张,再写满,再拿一张。

  他的父亲是一名军人,三年前牺牲在南部战区。

  母亲去年病逝。他没有兄弟姐妹,没有恋人。

  他的遗书,是写给这个世界的遗言。

  第三排,有两个少年背对背坐着,谁也不看谁,但笔尖落下的节奏出奇地一致。

  他们是双胞胎,哥哥叫周远,弟弟叫周行。

  从小一起长大,一起考上战争学院,一起突破外罡境。

  这一次,他们被分到了同一个旅。

  哥哥写完后,悄悄在弟弟的桌角放了一颗糖。

  然后继续低头,又拿了一张纸,重新写。

  广场上,笔尖与纸面的摩擦声持续了很久。

  有人写得很长,密密麻麻三四页,像是要把这辈子没说的话一次性说尽。

  有人写得很短,只有一行字:“妈,儿子去杀邪神了,您别哭。”

  有人写着写着,忽然停下来,仰头看着夜空,把眼泪倒逼回去,然后继续写。

  有人写完后,把纸折成一个方方正正的块,按在胸口,沉默了很久。

  没有人说话。

  整个广场上,只有风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那是两万颗年轻的心脏,在跳动。

  那是两万条鲜活的生命,在向世界做最后的告别。

  一个小时后。

  最后一支笔放下了。

  两万封遗书,整齐地码放在三百张长桌上,像两万块沉默的墓碑。

  秘书走到苏砚秋身后,声音压得极低:

  “部长……都写完了。”

  苏砚秋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面朝广场。

  两万人已经重新站好,没有人擦眼泪,没有人红着眼眶......至少在别人面前没有。

  他们都把眼泪咽了回去。

  “遗书封装,由教育部统一保管。”

  苏砚秋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平稳得像一潭死水,但所有人都听得出来,那潭死水下面,有岩浆在翻滚:

  “接下来的事,不需要我教你们。”

  “到了前线,听命令,活下去,多杀敌。”

  “能回来的,我亲自给你接风。回不来的......”

  他顿了一下,嘴角缓缓咧开:

  “回不来的,我替你们,告诉全联邦,你们都是战士,都是我联邦的英雄!”

  广场上,两万人齐刷刷地立正。

  战甲碰撞的声音,像一记惊雷,在夜空中炸响。

  没有人喊口号。

  没有人流泪。

  但有两万双眼睛,比任何时候都亮。

  苏砚秋看着他们,缓缓抬起右手,并拢五指,举至额边。

  敬礼。

  联邦教育部长,给两万个即将赴死的学生,敬了一个军礼。

  两万人同时回礼。

  然后,苏砚秋转身,背对着广场上两万道灼热的目光,朝身后的秘书挥了挥手。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第一批……出发的时候,通知我。”

  “我要送送他们。”

  秘书“啪”地立正,眼眶通红:

  “是!”

  窗外,夜色渐深。

  两万人在无声中开始有序地撤离。他们走向各自的宿舍,整理行装,擦拭兵器,等待黎明的到来。

  广场上的长桌被一张张撤走,三百张桌子,两万支笔,两万张纸。

  还有两万颗,已经写好了遗言、准备随时赴死的心。

  而教育部大楼最深处的那间密室里,两万封遗书被锁进了铁柜,贴上了封条。

  封条上只有一行字:

  “人族不灭,魂归长城。”

  这不是口号。

  是遗言。

  也是誓言。

  窗外,两万个少年,两万把刀,两万颗滚烫的心。

  他们要去的方向,是东部战区。

  那里的焦土上,有一个扛着血浮屠的年轻人,正在用邪神的血,为后来者劈开一条路。

  而他们,将沿着那条路,冲进硝烟。

  这是责任。

  这是宿命。

  这是......人族的脊梁。

  人流无声,缓缓向着宿舍散去。

  两万道身影在夜色中拉出长长的影子,像两万柄归鞘的刀。

  没有人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来。

  遗书已经写完,封条已经贴上,该交代的、该告别的、该咽下去的,都在那几页纸里了。

  剩下的,只有等。

  等天亮,等命令,等那一声“出发”。

  队伍缓慢地流动着,像一条沉默的黑色河流。

  而在人群之中,有一道身影,与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没有低着头。

  没有攥紧拳头忍住眼泪。

  没有咬着嘴唇默默走回宿舍。

  他在笑。

  不是苦笑,不是强颜欢笑。

  是真真切切的、压都压不住的、从心底里往外冒的笑。

  “潘哥!”

  谭虎两步跨到潘旭身边,脸上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毫无遮掩的兴奋,一双眼睛亮得像两把刚出鞘的刀:

  “这次我们终于上长城了!我都等了好久了!”

  潘旭脚步一顿,回头看着眼前的少年。

  从第一次见到谭虎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年大半。

  如今,他都有自己高了。

  潘旭打量着这个少年,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十六岁。

  外罡境巅峰。

  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冷兵器,徒手,热兵器,哪怕是精神强度,全是同境之中的佼佼者。

  他亲眼看着谭虎,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现在的谭虎,哪怕是他这个曾经的大四首席,都已经不是对手了。

  不丢人。

  潘旭苦笑了一下。

  因为这孩子根本不像是在练武......他像是在拼命。

  一天二十四小时,好像不用睡觉一样。

  凌晨四点,训练场的灯是他开的。

  夜里十二点,最后一个离开食堂的是他。

  练拳,拳风把木人桩打碎。

  练刀,刀刃卷了换一把,再卷了再换。

  练弓,指骨磨出白骨茬子,缠上绷带继续拉。

  练戟,练得虎口崩裂,血顺着戟杆往下淌,他看都不看。

  潘旭有一次半夜起来上厕所,路过训练场,看见谭虎一个人站在月光下,赤着上身,对着空气一拳一拳地打。

  浑身是汗,浑身是伤,浑身是血。

  潘旭问他:“你不疼吗?”

  谭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疼啊。但比起我哥,这算个屁。”

  潘旭没再问。

  从那天起,他知道,这个少年迟早会走到所有人前面。

  而如今,谭虎的大名已经传遍联邦武道。

  谁都知道,战争学府出了一个十六岁的怪物......外罡境巅峰,实战能力碾压所有同龄人,甚至压过了比他大四五岁的前辈。

  有人说他是天才。

  潘旭知道,是也不是。

  天才也撑不住那种不要命的练法。

  他只是……太想去了。

  太想上长城了。

  太想站在他哥站过的地方了。

  “潘哥?”

  谭虎见潘旭不说话,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发什么呆呢?我说......咱们终于要上长城了!”

  潘旭回过神来,看着谭虎那张兴奋得发光的脸,嘴角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后却只是叹了口气:

  “你知道上长城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啊。”

  谭虎收起笑容,难得地认真了一瞬:

  “意味着可能会死。”

  然后又笑了,笑得很坦然,像是说“明天可能会下雨”一样自然:

  “但我不怕。”

  他抬手,指了指东方,那里是东部战区的方向:

  “我哥在那儿。他在杀邪神,一个人扛着刀,宰了三个中位的。”

  “我不能让他一个人扛。”

  “我得去。”

  “去帮他。”

  “我小时就发过誓,迟早一天,大哥担子,换我来抗!”

  潘旭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谭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担忧,没有那些少年临行前压在心底的沉重。

  只有兴奋。

  纯粹的、灼热的、像火焰一样燃烧的兴奋。

  像一头刚长出獠牙的幼虎,终于等到了第一次出山的机会。

  潘旭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在谭虎脑袋上重重拍了一下:

  “你他妈的一点都不怕?”

  谭虎被拍得脖子一缩,但笑得更灿烂了:

  “怕什么?我哥说了,怕死练个屁的武!不如趁早回家跳舞!”

  “你哥要是知道你上去了,他第一个骂你。”

  “骂就骂呗。”

  谭虎咧嘴:

  “反正我皮厚,骂不疼。而且......”

  他顿了顿,眼睛亮得像两颗星:

  “我哥嘴上骂我,心里肯定高兴。”

  潘旭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觉得眼前这个少年,像一把还没开刃的刀。

  刀身是钝的,刀锋还没露出来,但刀里的火已经烧透了。

  一旦出鞘......

  他不知道会怎么样。

  但他有一种预感。

  这个少年,会在长城上,成为第二个谭行。

  “走吧。”

  潘旭收回手,转过身,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

  “回去睡觉。明天一早出发。”

  谭虎跟在后面,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嘴里还在念叨:

  “潘哥,你说到了东部战区,我能分到哪条战线?

  能不能分到我哥那边?

  我想跟他一起杀邪神。

  你不知道,我哥那个人吧,总是觉得我天赋差,实力差,虽然我知道,我不是什么天才,但我要是在他面前杀两个邪神,他肯定得夸我……”

  潘旭头也不回地打断他:

  “闭嘴,睡觉。”

  “哦。”

  谭虎乖乖闭嘴了。

  但只闭了三秒。

  “潘哥。”

  “又怎么了?”

  “你写遗书了吗?”

  潘旭的脚步顿了一下。

  “写了。”

  “写的啥?”

  “关你屁事。”

  “我写的可短了。”

  谭虎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不像刚才那么咋咋呼呼,带着一种少年人少有的认真:

  “我就写了一句话。”

  潘旭没说话,但脚步慢了下来。

  谭虎跟在他身后,声音很轻,很稳:

  “哥,我来了。”

  夜风拂过,卷起广场上最后几片落叶。

  潘旭没有回头。

  但他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点热。

  两万道身影消失在宿舍楼的大门里。

  灯一盏一盏地熄灭。

  凌晨三点,所有宿舍楼的灯全灭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没有人辗转反侧。

  他们都睡了。

  因为他们知道,明天,需要力气。

  而在其中一间熄了灯的宿舍里,谭虎仰面躺着,瞳孔倒映着天花板模糊的轮廓。

  他的呼吸很轻,心跳却沉得像擂鼓。

  不是睡不着。

  是不舍得睡。

  他缓缓从枕头底下摸出那张照片。边角被摩挲得起了毛,但画面依然清晰......

  长城上,晨光把五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谭行站在最中间,笑得张扬而肆意;

  苏轮侧头看着镜头,嘴角带着点痞气;

  完颜拈花双手插兜,身姿笔挺如枪;

  龚尊单手搭着谭行的肩膀,露着一口白牙;

  辛羿站在最边上,眉眼温和,却又藏着刀。

  圣血天使小队,全军大比武定妆照。

  谭虎把照片轻轻贴在胸口,感受到纸片下心跳逐渐与那个位置共振。

  他闭上眼。

  嘴角慢慢、慢慢地扬起来。

  “哥,这次我真的来了。”

  声音很轻,像怕惊动夜色。

  随后,呼吸渐匀,意识沉入梦乡。

  那抹笑,却始终挂在嘴角,一夜未散。

  就像某种承诺,已经不需要再说第二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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