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人冲进了缺口。
八百米宽的冰原入口在脚下铺开，灰白色的冻土向纵深延展，三面黑色山脊把视野切成一口巨大的锅底。
温言最后一个进来。
左腿已经没有知觉了。半月板的碎片卡在关节腔里，每拖一步都能听到骨头和软骨相互碾磨的钝响。耳朵里在嗡鸣，鼻腔后壁的血沿着咽喉往下淌，嘴里全是铁锈味。
但他停下来了。
不是走不动了。是不需要再走了。
该做的事情，全做完了。
战略电报发出去了。坐标发出去了。那行字也发出去了。
温言在缺口内侧五十米的位置找了一块冰层剥落后裸露出来的黑色岩石，一屁股坐了上去。石头冻得透骨，寒意从尾椎直接窜上后脑勺，但他一点没在意。
反而舒服了。
手伸进护甲左侧的杂物兜里，摸了半天，指尖碰到一个硬邦邦的方块。掏出来。压缩饼干。铝箔包装皱巴巴的，边角磨得起了毛，背面印着的保质日期——过期三个月零七天。
温言拆了包装，咬了一口。
干。硬。嚼起来跟锯末差不多。
他嚼得很起劲。
许沉回头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刚从兽群里拼死杀出来的副手，坐在冰原上啃过期饼干，腿上的血往冻土里滴，嘴角还带着精神力反噬渗出来的血迹，嚼东西的节奏慢悠悠的，跟在自家阳台上吃下午茶一样。
许沉的残刀还没来得及插回腰间，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
赵刃扛着裂了纹的重锤走回来，也看见了。锤头从肩膀上滑下来，杵在冰面上，他盯着温言看了三秒。
“你……在吃东西？”
温言又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赵刃扭头看许沉。许沉扭头看老谭。老谭刚从缺口方向观察完身后的情况回来，拳套上全是干涸的体液和血痂，一眼扫见温言的姿态，脚步顿了一下。
小鱼最后一个归队，手里的匕首还在滴渊蚀兽的粘液。她绕到温言侧面，低头确认了一下——没看错，确实是在嚼饼干。
缺口外面，两万只高阶渊蚀兽的甲壳轰鸣正在逼近。冻土的颤动肉眼可见，细碎的冰晶从岩石表面被震落，温言屁股底下的石头都在微微跳动。
他坐得稳稳的。嚼完了一口，又掰了一块塞嘴里。
“温言。”许沉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残刀终于插回了腰间。走近两步，蹲下来跟温言平视，“你是不是被吓疯了？”
半开玩笑的。但认真的成分不少。
温言抬起头。
嘴里还在嚼。腮帮子鼓着一块。鼻孔下面两道血痕，耳朵里也挂着半干的血迹，整张脸脏得不像人样。
然后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不是临死前的癫狂。是一种真正的、从里到外松弛下来的笑。
右手食指竖起来，在空中摇了摇。
一副“尽在掌握”的样子。
赵刃的锤柄差点没拿住。
许沉的半蹲姿势维持了两秒，站起来了。退后一步，重新打量温言。脑子里飞速转着——这家伙要么真疯了，要么掌握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东西。
但不管哪种情况，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松弛劲儿，不是装得出来的。
老谭走到温言跟前，橙色光效彻底熄灭的拳套垂在身侧，低头盯着那块咬了一半的压缩饼干。
“你吃的什么？”
“过期饼干。要来一口吗？”
“过期多久？”
“三个月。”
老谭的嘴抽了一下。
“……算了，死前不想拉肚子。”
温言耸了耸肩，又咬了一口。嚼碎了，咽下去，喉结动了一下。铁锈味混着饼干渣的味道在口腔里搅成一团，不算好吃，但踏实。
两万只渊蚀兽。没弹药，没药剂，通讯全黑，半月板碎了一块，精神海过载到七窍流血。
按理说应该恐惧。应该绝望。应该和其他人一样做好赴死的准备。
但温言嚼着饼干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那个坐标，那个频段，那行字——发出去了。
林宇。
只有一面之缘，但那个人给他的印象太深了。那种……不讲道理的强。不是高出一个档次两个档次的强，是整个评估体系都失效了的那种强。蓝星系统里关于他的情报少得可怜，但每一条都荒谬得让人怀疑数据出了错。
如果那个人收到了坐标——
不，不是“如果”。
温言的手指在饼干包装上捏了一下。他赌了。赌那架破烂无人机撑到被击落前的最后几秒钟里，信号确实跑出去了。赌林宇那边有接收这个隐藏频段的设备。赌那个只见过一次面的家伙，真的会来。
就算这一切全是空想。
就算他死在这片冰原上。
那家伙有复活术。
自己亲眼所见！
只要他来的及时，自己就死不了。
哪怕自己已经尸骨无存。
所以他吃得下饼干。
“我这人命大。”温言把最后一口饼干嚼碎，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抬头看着面前四张血糊糊的脸，“死不了的。说不定一会儿神仙下凡来接咱们。”
许沉的护目镜推在额头上，布满血丝的眼盯着他。
赵刃的锤头杵在冰面上。
老谭的拳头收在身侧。
小鱼的匕首尖朝下，粘液还没干。
四个人同时在看温言。
许沉第一个“噗”了一声。
不是嗤笑。是绷了太久的弦突然被拨了一下，弹出一个意料之外的音。
赵刃是第二个。铁壁重锤的大汉咧开嘴，满脸的渊蚀兽体液被扯出裂纹，笑得很难看但很真实。
“行，温言，你是真他妈的有病。”
赵刃的拳套带着血痂和冰碴，重重拍在温言的肩上。力道不小，温言整个人被拍得歪了一下，碎掉的半月板在膝关节里又磨了一声。
疼。但没躲。
“你小子虽然是蓝星来的替补。”赵刃的手没从他肩上拿开，“但这战术眼光——老子服了。”
温言翻了个白眼。
“别整蓝星歧视啊。”他拍掉赵刃的手，歪着头看了一圈在场所有人，“往上数个十代，你们谁家祖坟不是埋在蓝星的？”
八百米宽的冰原入口在脚下铺开，灰白色的冻土向纵深延展，三面黑色山脊把视野切成一口巨大的锅底。
温言最后一个进来。
左腿已经没有知觉了。半月板的碎片卡在关节腔里，每拖一步都能听到骨头和软骨相互碾磨的钝响。耳朵里在嗡鸣，鼻腔后壁的血沿着咽喉往下淌，嘴里全是铁锈味。
但他停下来了。
不是走不动了。是不需要再走了。
该做的事情，全做完了。
战略电报发出去了。坐标发出去了。那行字也发出去了。
温言在缺口内侧五十米的位置找了一块冰层剥落后裸露出来的黑色岩石，一屁股坐了上去。石头冻得透骨，寒意从尾椎直接窜上后脑勺，但他一点没在意。
反而舒服了。
手伸进护甲左侧的杂物兜里，摸了半天，指尖碰到一个硬邦邦的方块。掏出来。压缩饼干。铝箔包装皱巴巴的，边角磨得起了毛，背面印着的保质日期——过期三个月零七天。
温言拆了包装，咬了一口。
干。硬。嚼起来跟锯末差不多。
他嚼得很起劲。
许沉回头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刚从兽群里拼死杀出来的副手，坐在冰原上啃过期饼干，腿上的血往冻土里滴，嘴角还带着精神力反噬渗出来的血迹，嚼东西的节奏慢悠悠的，跟在自家阳台上吃下午茶一样。
许沉的残刀还没来得及插回腰间，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
赵刃扛着裂了纹的重锤走回来，也看见了。锤头从肩膀上滑下来，杵在冰面上，他盯着温言看了三秒。
“你……在吃东西？”
温言又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赵刃扭头看许沉。许沉扭头看老谭。老谭刚从缺口方向观察完身后的情况回来，拳套上全是干涸的体液和血痂，一眼扫见温言的姿态，脚步顿了一下。
小鱼最后一个归队，手里的匕首还在滴渊蚀兽的粘液。她绕到温言侧面，低头确认了一下——没看错，确实是在嚼饼干。
缺口外面，两万只高阶渊蚀兽的甲壳轰鸣正在逼近。冻土的颤动肉眼可见，细碎的冰晶从岩石表面被震落，温言屁股底下的石头都在微微跳动。
他坐得稳稳的。嚼完了一口，又掰了一块塞嘴里。
“温言。”许沉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残刀终于插回了腰间。走近两步，蹲下来跟温言平视，“你是不是被吓疯了？”
半开玩笑的。但认真的成分不少。
温言抬起头。
嘴里还在嚼。腮帮子鼓着一块。鼻孔下面两道血痕，耳朵里也挂着半干的血迹，整张脸脏得不像人样。
然后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不是临死前的癫狂。是一种真正的、从里到外松弛下来的笑。
右手食指竖起来，在空中摇了摇。
一副“尽在掌握”的样子。
赵刃的锤柄差点没拿住。
许沉的半蹲姿势维持了两秒，站起来了。退后一步，重新打量温言。脑子里飞速转着——这家伙要么真疯了，要么掌握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东西。
但不管哪种情况，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松弛劲儿，不是装得出来的。
老谭走到温言跟前，橙色光效彻底熄灭的拳套垂在身侧，低头盯着那块咬了一半的压缩饼干。
“你吃的什么？”
“过期饼干。要来一口吗？”
“过期多久？”
“三个月。”
老谭的嘴抽了一下。
“……算了，死前不想拉肚子。”
温言耸了耸肩，又咬了一口。嚼碎了，咽下去，喉结动了一下。铁锈味混着饼干渣的味道在口腔里搅成一团，不算好吃，但踏实。
两万只渊蚀兽。没弹药，没药剂，通讯全黑，半月板碎了一块，精神海过载到七窍流血。
按理说应该恐惧。应该绝望。应该和其他人一样做好赴死的准备。
但温言嚼着饼干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那个坐标，那个频段，那行字——发出去了。
林宇。
只有一面之缘，但那个人给他的印象太深了。那种……不讲道理的强。不是高出一个档次两个档次的强，是整个评估体系都失效了的那种强。蓝星系统里关于他的情报少得可怜，但每一条都荒谬得让人怀疑数据出了错。
如果那个人收到了坐标——
不，不是“如果”。
温言的手指在饼干包装上捏了一下。他赌了。赌那架破烂无人机撑到被击落前的最后几秒钟里，信号确实跑出去了。赌林宇那边有接收这个隐藏频段的设备。赌那个只见过一次面的家伙，真的会来。
就算这一切全是空想。
就算他死在这片冰原上。
那家伙有复活术。
自己亲眼所见！
只要他来的及时，自己就死不了。
哪怕自己已经尸骨无存。
所以他吃得下饼干。
“我这人命大。”温言把最后一口饼干嚼碎，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抬头看着面前四张血糊糊的脸，“死不了的。说不定一会儿神仙下凡来接咱们。”
许沉的护目镜推在额头上，布满血丝的眼盯着他。
赵刃的锤头杵在冰面上。
老谭的拳头收在身侧。
小鱼的匕首尖朝下，粘液还没干。
四个人同时在看温言。
许沉第一个“噗”了一声。
不是嗤笑。是绷了太久的弦突然被拨了一下，弹出一个意料之外的音。
赵刃是第二个。铁壁重锤的大汉咧开嘴，满脸的渊蚀兽体液被扯出裂纹，笑得很难看但很真实。
“行，温言，你是真他妈的有病。”
赵刃的拳套带着血痂和冰碴，重重拍在温言的肩上。力道不小，温言整个人被拍得歪了一下，碎掉的半月板在膝关节里又磨了一声。
疼。但没躲。
“你小子虽然是蓝星来的替补。”赵刃的手没从他肩上拿开，“但这战术眼光——老子服了。”
温言翻了个白眼。
“别整蓝星歧视啊。”他拍掉赵刃的手，歪着头看了一圈在场所有人，“往上数个十代，你们谁家祖坟不是埋在蓝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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