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的手指在终端屏幕上一划。

  个人卡组界面关闭。

  研究终端的同步权限被切断了三条——时晶模型的实时演算数据、化卡术的规则侧参数日志、还有解析之眼的扫描缓存。

  三条同步链路在半秒内全部变灰。

  谁告诉她的?林阳?先锋城还有多少人掌握这个信息?

  每一个问题背后都是一条可能要命的链条。

  “你到底从哪知道的?”

  林宇没用终端打字。直接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资料室够安静,每个字都传得到。

  微雨的半身投影在三米外重新凝实。分辨率比刚才高了一截——她把一部分算力从龙尊数据那边调了回来。

  “不是林阳告诉我的。”

  林宇的手指悬在终端上方。

  “反过来。”微雨的投影偏了一下头。“是我告诉林阳的。”

  “……”

  这个信息的方向完全反了。

  林宇一直以为信息链条是:林阳通过某种渠道获知了他的能力,然后告诉了微雨。结果链条的起点不是林阳,是微雨。

  “你的判断依据是什么?”

  微雨没有直接回答。她的手指在半空划了四道。

  四组数据面板依次弹出来,排成一排。

  第一组:南桥市战斗记录。林宇参与的每一场战斗的资源消耗和产出清单,精确到单次技能释放的能量值。

  第二组:研究所死亡空档。风铃意识消失前后七十二小时内,林宇周围所有可追踪的资源流动记录。

  第三组:战场复活时间戳。林宇在历次战斗中使用复活类卡牌的精确时间点,每一次复活消耗的能量总量和理论计算值之间的差异。

  第四组:卡牌能量异常。林宇持有的卡牌在多次使用后的能量衰减曲线——正常卡牌使用后能量会递减,他的部分卡牌能量曲线是平的。

  四组数据面板,四条独立的证据链。

  “我没办法看到你卡牌内部的结构。”微雨的投影站在数据面板旁边,半透明的手指点在第四组数据上。“但我能看见事件结果里不应存在的资源增量。”

  她的手指划过四组面板,在每一组的异常数据点上画了一个圈。

  “你的战斗产出与消耗之间存在系统性正偏差。你使用的核心卡牌不符合正常的能量衰减规律。你在资源匮乏的条件下多次完成了理论上不可能的操作。”

  “综合以上四组数据,排除所有已知的职业能力和装备加成后,剩下的解释只有一种——”

  “你拥有某种复制类、倍化类、或规则封装类的组合机制,能够在不依赖外部补给的情况下实现资源的自我增殖。”

  “对于有心人来说,这不是很难猜,当然,一般人不敢像我这么笃定。”

  林宇靠在椅背上,盯着那四组面板看了五秒。

  “除了你和林阳,还有谁知道?”

  “没有了。”

  “确定?”

  “我的信息处理是封闭式的,不经过先锋城的任何公共数据通道。林阳从我这里获取判断后也没有向任何人透露。”

  微雨的投影顿了一下。

  “你的秘密目前只有两个人知道。不会有第三个。”

  林宇的手指从终端上方收回来,搁在桌面上。

  风险评估完成。微雨和林阳,两个人。一个是身份成谜的AI级存在,一个是先锋城的最高指挥。两个人都有足够的理由替他保密——微雨需要他救风铃,林阳需要他的战力。

  暂时安全。

  但微雨下一句话又把他钉回了原位。

  “所以你这七天研究时晶,不是在判断能不能复制实体。”

  她的手指划向林宇的半成品模型文件。

  “你是在理解时晶的完整实现原理,完成化卡的前置条件。只要化卡成功,后续的复制就会自动进入你自己的卡牌规则体系。”

  林宇没说话。

  微雨把他七天的研究轨迹用一句话总结了出来。

  “你的无限复制不能越过化卡步骤。”微雨的投影转向他。“对吗?”

  沉默持续了四秒。

  “对。”

  林宇开口了。

  “实体资源必须先被理解、拆解、封装成卡牌的能量模板。化卡是前提。化不了卡,后面所有的复制和倍化都不存在。”

  这是他第一次在另一个人面前完整说出自己能力的规则边界。

  不是因为信任。是因为微雨已经把答案推到了这一步——他否认也没有意义。

  微雨的投影安静了两秒。

  然后她说了一句林宇没想到的话。

  “我想跟你做一个交换,你想知道为什么我能笃定你的能力吗?”

  “想知道,你想做什么交换?”

  “我让你体验一次我的能力。作为交换,你把时晶化卡模型的完整技术细节向我说明。”

  林宇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

  体验她的能力——这句话的信息量大得离谱。微雨愿意主动暴露自己能力的本质,拿来跟他的核心秘密做等价交换。

  这意味着她的能力也是不能随便让人知道的东西。

  “怎么体验?”

  “意识同步。我通过医疗接口建立一条低强度的意识链路,持续时间可控,你随时可以中止。”

  “我要中止权限。”

  “当然。”

  微雨的手指在半空中划了一道。医疗平台侧面弹出一个新的操作面板——团队医疗接口的虚拟实验室投影模式。

  一条低强度意识同步通道正在初始化。

  进度条走到百分之百的时候,微雨的投影消失了。

  然后林宇的视野炸开了。

  不是视觉上的爆炸。是信息维度的暴增。

  上一次体验这种从零到复杂的暴增,还是第一次进入解析之眼的视角。

  而这一次,几乎是从零到无限!

  资料室里的每一台终端——他突然能看见它们内部数据的运行路径。不是屏幕上显示的内容,是数据本身在存储介质里流动的完整轨迹。

  每一条数据从哪个端口进来、经过哪些节点、被哪些算法处理过、最终存储在哪个物理扇区——全部透明。

  甚至于,越看,信息就越细!永无止境!

  他回头看向桌面上的文档。

  七天里他死活啃不动的那些晦涩术语,现在——

  每一个术语背后关联的知识网络自动展开。概念与概念之间的逻辑链条清晰到刺眼。那些他反复推演了几十遍才勉强理解的公式,此刻一眼就能看到推导的完整路径和每一步的物理意义。

  原来是这样。

  原来微雨看到的世界是这样的。

  万物运行的痕迹、逻辑、甚至因果留下的轨迹——全部可见。

  难怪她能一眼看穿他能力的本质。在这种视角下,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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