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

  这三个字像一盆冰水,浇在所有人头上。

  赵二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脚下一软,瘫坐在地。

  镇国公!

  平吐蕃,灭倭国,杀人不眨眼的林平安!

  侯元礼被他打残了挂在东市示众,潞国公连屁都没敢放一个。

  他赵二混算什么东西?

  赵二混的牙齿开始打颤,咯咯作响。

  他想求饶,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其余七个吏员也吓傻了,有一个胆小的直接瘫坐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

  杜景俭更是浑身一震。

  镇国公?

  眼前这个跟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就是那个平吐蕃、灭倭国、推行新政、名震天下的镇国公林平安?

  他手中的擀面杖“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林平安不想跟这些小喽啰多废话,朝林朔摆了摆手:“林朔,把他们送到大理寺,交给孙寺卿,这些人打着官府的旗号,强闯民宅,意图劫掠,请孙寺卿秉公处置。”

  “是。”

  林朔抽出腰间横刀,一把揪住赵二混的衣领,像拖死狗一样将他拖了起来。

  接着,他横刀一扫,指向其余七人,厉声喝道:“都给我排好队,往前走!谁敢逃,别怪我刀不长眼!”

  七个人浑身一颤,像鹌鹑一样乖乖排成一排,被林朔押着往巷外走去。

  巷子里安静下来。

  暮色更浓了,远处隐约传来晚钟声,一声一声,沉闷悠长。

  杜景俭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半晌,他忽然双膝一弯,直直跪了下去。

  “国公爷……”

  林平安一把扶住他,没让他跪下。

  “杜兄,不必如此。”

  杜景俭抬起头,眼眶通红,声音嘶哑:“国公爷大恩,景俭……景俭无以为报……”

  林平安拍了拍他的肩膀,认真道:“杜兄,你要谢,就谢沈墨,是他拦我的马车,是他带我来这里的,你有这样一个同乡,是你的福气!”

  杜景俭转头看向沈墨,嘴唇颤抖:“沈兄……”

  沈墨摇头:“杜兄,别说这些了,国公爷既然来了,就一定能帮你把事平了,你就安心照顾伯母,安心备考!”

  杜景俭重重点头,泪水湿了眼眶。

  林平安跟着杜景俭进了院子。

  院子很小,丈许见方,地上铺着碎石子,墙角的瓦缸里种着一丛枯黄的菜苗。

  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在暮色里轻轻摇晃。

  正屋只有一间,用木板隔成了两半。

  外间是一张桌子和两条板凳,桌上摆着一盏油灯、一方砚台、几支秃笔。

  墙角堆着一摞书,书页翻卷,边角磨得起了毛,显然被翻了无数遍。

  里间是一张木板床和一个破旧的衣柜。

  床上躺着一个老妇人,身上盖着打了补丁的薄被,烛光昏暗,照在她枯槁的脸上。

  林平安站在门口,环顾四周。

  家徒四壁!

  连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吃饭的碗只有两个,一个有豁口,一个裂了缝,筷子是竹子的,削得不规整,像是自己做的。

  未来的武周宰相,曾经落魄至此,还真是……令人唏嘘!

  他面上不显,走到床前,在老妇身边坐下。

  杜景俭连忙端来一盏油灯,手在发抖,灯影摇晃。

  “娘,这位是镇国公,他来给您看病了。”

  杨氏的眼皮动了动,似乎想睁开,却没有力气。

  她的嘴唇干裂,呼吸微弱而急促,像破旧的风箱。

  杜景俭跪在床边,握住母亲的手,那手上全是冻疮和老茧,手指关节粗大变形,这是长年累月给人浆洗衣裳留下的印记。

  林平安伸手搭上杨氏的脉,片刻后,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看,俯身听她的呼吸。

  “感染了风寒,加上长期劳累,体虚气弱,没有大碍,但要好好将养,不可操劳!否则会落下病根,缠绵难愈!”

  他打开随身携带的医药箱,那是一个巴掌大的檀木匣子,外表平平无奇,却是他穿越时带过来的最大的金手指。

  里面的药品包罗万象,应有尽有,他从里面取出一包药散,放在桌上。

  “一天三次,每次一包,热水冲调,趁热服下,风寒三日可解,七天可愈!”

  杜景俭小心翼翼地将药包捧在手心,像捧着一包金子。

  林平安是谁?那可是治好了长孙皇后的神医。

  连太医署的太医们都说,镇国公的医术不在孙神医之下,甚至更胜一筹,有他这句话,母亲就有救了!

  “国公爷……这药多少钱?”

  林平安一愣。

  杜景俭低下头,惭愧道:“景俭身无分文,但……但景俭可以写欠条,等景俭中了进士,一定加倍奉还……”

  林平安摇头:“杜兄,这药不收钱。”

  杜景俭猛地抬起头:“国公爷……”

  “你要真想还,就好好考,等你中了进士,当了官,替天下百姓多做几件实事,就当是还我了。”

  杜景俭的眼眶再次红了,他深深一揖,没有再说谢,有些恩情,不是一句“谢谢”能还得清的。

  沈墨去醉月楼打包了饭菜回来,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杜景俭看着这一桌子菜,有些手足无措,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样丰盛的饭菜了。

  三人围桌而坐。

  杜景俭低着头扒饭,吃着吃着,忽然放下筷子。

  “国公爷,沈兄。”

  两人看向他。

  杜景俭面有忧色:“这次朝廷开春闱,景俭本以为……是寒门的出头之日,可到了长安才知道,世家大族早已串联一气,这次春闱能中举的学子,十个怕是有九个都出自世家。”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那些世家子弟,从小就有名师教导,家有藏书万卷,有父兄提携!!”

  “而我们寒门子弟,连一本好书的钱都凑不齐……景俭不怕考,景俭怕的是,还没考,就已经输了!”

  沈墨沉默了。他也是寒门出身,他比谁都清楚杜景俭说的是实话。

  林平安放下筷子:“杜兄,你知道这次春闱由谁主持吗?”

  杜景俭摇头。

  林平安缓声道:“是太子殿下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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