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是在经过河西走廊的时候。

  那天下了一场大雨,队伍在泥泞中艰难前行,骆驼踩在湿滑的泥地上,好几次差点摔倒。

  长孙冲从骆驼背上滑下来,膝盖磕在一块石头上,当场就肿了。

  他坐在地上,雨哗哗地浇在他身上,冷得他浑身发抖。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无比委屈。

  凭什么?凭什么林平安在长安左拥右抱,他却要在这鬼地方受这份罪?!

  他几乎是咬着牙,把那句“老子不去了”吞进了肚子里。

  因为他想起了父亲送别时的眼神。

  长孙无忌看着他的目光里,有不舍,有担忧,但也有期待。

  那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期待!

  他不能让父亲失望!

  他是长孙家的嫡长子!

  他可以输给林平安,可以输给任何人,但他不能当逃兵!

  “公子,喝口水吧。”

  长孙毅策马靠过来,递上一个皮囊。

  这个跟了长孙家大半辈子的老部曲,好像无论走到哪里都不会慌张。

  沙漠也好,戈壁也罢,对他来说都不过是另一条路而已。

  长孙冲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口。

  水是凉的,带着皮囊特有的腥味,顺着喉咙往下淌,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哑着嗓子问:“还有多远?”

  长孙毅抬头看了看日头,又朝前方望了一眼,回道:“照这个速度,再走八九日,就能到安西都护府的地界了,吴王殿下已经派人在前面的驿站等着接应了!”

  安西都护府,这是李恪拿下西域后设立的。

  长孙冲没说话。

  八九日?说得轻巧!

  这八九日,放在长安城,不过是喝几场酒、逛几趟平康坊的功夫。

  可在这条路上,八九日是能把人逼疯的煎熬。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林平安当初出征吐蕃,走的也是这样的路。

  不,比这更苦!

  翻雪山、过草地、万里奔袭,身边只有一万骑兵,没有补给,没有后援,全靠一口气撑着。

  那一年,林平安二十岁!

  比他现在还小一岁。

  他是怎么撑下来的?

  长孙冲闭上眼睛,试图想象林平安在雪山上的样子。

  那个家伙,穿着被雪水浸透的铠甲,踩着齐膝深的积雪,一步一步往前挪。

  身边是和他一样疲惫的士兵,身后是看不到尽头的大漠,前方是未知的敌人。

  他在想什么?

  他可有想过退缩?

  还是什么都没想,只是咬着牙往前走?

  长孙冲不知道。

  他只知道,如果换了他,他大概早就倒下了,不是身体扛不住,是心里扛不住!

  那种看不到尽头的绝望,那种随时可能死在路上的恐惧,不是靠几句豪言壮语就能撑过去的。

  他忽然有些理解父亲为什么那么忌惮林平安了。

  不是因为他能打仗,也不是因为他会搞那些乱七八糟的新鲜玩意儿,是因为他的心!

  林平安的心,比他硬!比所有人都硬!

  那天夜里,队伍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边扎营。

  篝火燃起来,老兵们围坐在一起,不紧不慢地嚼着干粮。

  火光映在他们黝黑的脸上,那些刀疤和箭伤在跳动的火焰中若隐若现,像一幅幅无声的功勋簿。

  长孙冲坐在稍远的地方,抱着膝盖,盯着火堆发呆。

  长孙涣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递给他一块烤热的胡饼。

  “大哥,吃点东西。”

  长孙冲接过胡饼。

  “大哥在想什么?”长孙涣问。

  长孙冲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二郎,你说……我们是不是不该来?”

  长孙涣一愣,看了大哥一眼。

  他从来没见大哥露出过这种表情,不是软弱,是迷茫。

  像一个站在十字路口的人,不知道哪条路才是对的。

  “大哥为什么这么说?”他试探着问。

  长孙冲没有直接回答。

  他看着火堆,火光在他眼底跳动,明明灭灭。

  “我曾经觉得,林平安能做的事,我也能做!”

  “他能平定吐蕃,我就能在西域建功立业!他能娶长乐表妹,我就能娶一个比长乐表妹更出色的女人!”

  “他能得到陛下的信任,我就能得到更大的权柄!”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个自嘲的笑:“现在想想,真是可笑,我连这条路都走不下来,还谈什么建功立业?”

  长孙涣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从小到大,大哥一直是他的榜样。

  虽然外面的人都说大哥骄纵跋扈,可他心里清楚,大哥不是坏人!

  他只是……太顺了!

  顺到他以为自己理所当然应该拥有一切。

  可这世上,哪有什么理所当然?!

  长孙涣正想着该怎么开口,一个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公子这话,老奴不认同!”

  长孙冲和长孙涣同时回头,看到长孙毅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就站在他们身后。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袍子,腰间挎着一柄横刀,鬓角已经有了白发,但腰杆挺得笔直,像一株在风沙中扎根多年的老胡杨。

  “毅叔!”长孙冲唤了一声。

  长孙毅在他对面坐下来,看着繁星闪耀的天空,缓缓道。

  “老奴在军中三十年,见过不少人!”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有的人本事大,但心小,遇事就慌,上不了大场面!”

  “有的人本事一般,但心大,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这种人,什么时候都能成事。”

  他看了长孙冲一眼:“公子是哪一种?”

  长孙冲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长孙毅继续道:“老奴不知道公子是哪一种,但老奴知道,镇国公是哪一种。”

  他的眸子闪过一道亮光。

  “老奴虽未随镇国公出征,但和军中同袍多有往来,听他们提起过当时征战的事!”

  “翻雪山的时候,好多将士冻掉了脚趾头,过草地的时候,沼泽陷进去就出不来,有些地方,连路都没有,得自己开!”

  顿了顿,他的语气低沉下来:“可镇国公从没说过一个“退字”!”

  “不是因为他不怕,是因为他知道,他退了,身后那一万将士就全完了!”

  长孙冲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老奴不是在拿您和镇国公比!”

  长孙毅看着他,目光平静而深邃:“老奴只是想说,这世上没有谁是天生的强者!”

  “镇国公二十岁的时候能成事,不是因为他是天生的英雄,是因为他没给自己留退路!”

  “公子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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