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最后一天,大雪纷飞。

  林平安从科学院出来的时候,天地间已经白茫茫一片。

  他站在门口,看着漫天飞雪,忽然想起武珝昨晚说的话。

  “夫君,我想让玥儿搬进府里来住。”

  他当时愣了一下:“搬进府里?”

  “嗯!”

  武珝靠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醉月楼的账目越来越多,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玥儿算账又快又准,我想让她帮我,再说了,她一个人住在外面,我不放心!”

  林平安低头看着她,似笑非笑:“就这?”

  武珝抬起头,一双妩媚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夫君你在想什么呢?”

  林平安笑了,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我想什么了?我什么都没想。”

  武珝哼了一声,直接送上了香吻……

  一夜缠绵,好不快活。

  林平安甩了一下头,将那香艳的画面甩出脑海,压下心头躁动。

  这妮子,心思他一清二楚!

  说得好听是帮姐姐理账,实际上……算了,他也没打算拦着。

  武玥那丫头,乖巧懂事,跟怀远也玩得来,住进来就住进来吧。

  反正林府那么大,多一个人不多,少一个人不少。

  “公爷,回府吗?”林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平安点头,上了马车。

  马车在雪中辘辘而行,穿过朱雀大街,拐进林府所在的坊巷。

  林府门口,两个门房正在扫雪,看到他回来,连忙迎上来。

  “公爷回来了。”

  林平安点头,迈步走进府门。

  刚走到前厅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不是高阳的张扬,也不是李丽质的温婉,而是一种他不太熟悉的声音,像银铃,又像泉水,叮叮咚咚的,听着就让人心情舒畅。

  他推门进去。

  前厅里,一众女眷都在。

  高阳坐在主位,李丽质坐在她旁边,李月抱着林怀远,魏小婉捧着一本书,孔明月在跟金胜曼说着什么,苏毗末兰闭目养神,柳如烟在旁边伺候茶水。

  还有一个陌生的身影,不,也不算陌生!

  武玥穿着一身鹅黄色的棉裙,头发扎成两个小揪揪,用碎花布带系着,正蹲在地上,跟林怀远玩。

  小家伙手里拿着一个布老虎,咯咯笑着往她怀里扑,嘴里喊着“玥姐姐,玥姐姐”。

  武玥接住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怀远乖,姐姐陪你玩。”

  林平安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弯。

  武珝最先看到他,连忙站起来:“夫君回来了。”

  众女纷纷抬头看来。

  高阳看了他一眼,没有像往常那样冲过来,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回来了?吃饭吧。”

  林平安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但没说什么,走到主位坐下。

  武玥从地上站起来,小脸红扑扑的,朝他福了福身,声音脆生生的:“姐夫。”

  林平安点头,笑道:“玥儿来了?住下了?”

  武玥乖巧地点头:“嗯,姐姐让我来帮忙理账,姐夫,我住偏院,不会打扰你们的。”

  她那句“不会打扰你们的”说得小心翼翼,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保证。

  林平安心头一软,笑道:“什么打扰不打扰的,这是你家,你想住哪儿住哪儿。”

  武玥甜甜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高阳在旁边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

  李月抱着林怀远,目光在高阳和武玥之间转了一圈,然后继续低头逗弄怀里的林怀远。

  李丽质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面色如常。

  魏小婉翻了一页书,头都没抬。

  一顿饭吃得波澜不惊。

  武玥安静地坐在武珝旁边,吃得不多,但很规矩。

  偶尔抬头看一眼林平安,又飞快地低下头,俏脸微红。

  林怀远坐在李月怀里,不时朝武玥伸手,嘴里“玥姐姐”“玥姐姐”地叫。

  吃完饭,众女散去。林平安去了浴室泡澡。

  画屏伺候他沐浴的时候,低声道:“公爷,武家二小姐今天下午来的,带了一个小包袱,就几件换洗衣裳,武娘子让收拾了偏院那间屋子,说是给她住。”

  林平安闭着眼睛,“嗯”了一声。

  画屏犹豫了一下,脆声道:“殿下……好像不太高兴。”

  林平安睁开眼,看了她一眼:“高阳怎么了?”

  画屏轻咬薄唇,小声道:“下午武娘子带武二小姐来的时候,殿下的脸色就不太好!”

  “不过永嘉公主殿下跟她说了一会儿话,她就没再说什么了。”

  林平安点头,没有追问。

  他心里清楚,高阳不是不喜欢武玥,是怕。

  怕他身边的女人越来越多,她的位置越来越不重要。

  这妮子,嘴上凶,心比谁都软!

  沐浴完毕,林平安换了一身干净的寝衣,没有去任何人的院子,而是去了书房。

  书房,烛火摇曳。

  林平安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一份银行的实施细则草案,但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海里反复转着几个画面:武玥蹲在地上跟林怀远玩的模样,高阳看他时那复杂的一瞥,众女不动声色却各怀心思的微妙气氛。

  他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

  武珝这步棋,走得妙!

  不是直接把武玥塞进他被窝,而是以“帮忙理账”的名义让她住进来。

  名正言顺,无可挑剔,别说高阳,就是李世民来了,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而且,武玥那丫头,是真的招人喜欢。

  乖巧,懂事,不争不抢,跟怀远玩得好,嘴巴也甜。

  每次见到他,都脆生生地叫一声“姐夫”,叫得他心里暖暖的。

  武玥再过两年及笄,到时候她愿意,就纳了。

  不愿意,给她找个好人家,左右他都不吃亏。

  想到这里,林平安心头一松。

  书房的门推开。

  武珝端着一碗汤走进来,放在他面前:“夫君,想什么呢?”

  林平安接过汤,喝了一口,是银耳莲子汤,甜丝丝的。

  他抬头看着武珝,笑道:“想你呢。”

  武珝俏脸一红,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托腮,看着他,眸中波光流转:“夫君,玥儿住进来了,你……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吧?”

  林平安放下碗,握住她的玉手:“怪你什么?你也是为了她好。”

  武珝眼眶泛红,低声道:“玥儿从小就命苦,阿耶走得早,这些年我们姐妹吃了多少苦,只有我们自己知道,如今我有了好归宿,不能扔下她不管!”

  林平安柔声道:“我知道,你放心,我不会亏待她!”

  武珝点头,靠进他怀里。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拥抱着,谁也没说话。

  窗外雪落无声,屋里烛火摇曳。

  偏院。

  武玥坐在窗前,面前摊着一本账册,但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手托香腮,目光穿过窗纸,落在院子里那棵覆满白雪的腊梅上。

  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把雪地照得亮堂堂的。

  下午刚来的时候,她很紧张。

  高阳公主看她的眼神,像一把刀子,恨不得把她剜下一块肉来。

  她当时差点就想转身跑了,是姐姐拉着她的手,在她耳边说:“别怕,有阿姐在。”

  她才硬着头皮留下来。

  后来,永嘉公主拉着高阳公主去旁边不知道说了什么,高阳公主的时候脸色才好了一些。

  虽然还是不太高兴,但至少没有再甩脸子。

  晚饭的时候,姐夫回来了。

  他笑着跟她说话,叫她“玥儿”,说“这是你家,你想住哪就住哪!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听到这话,她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了下来。

  从小到大,除了阿娘和姐姐,没有人对她这么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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