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转身看着他,眸中隐有泪水闪现:“林平安,你是不是嫌我丑了?”

  林平安一愣:“我什么时候嫌你丑了?”

  “你嘴上不说,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高阳越说越激动,泪水簌簌落下:“你看看我,肚子这么大,腰也这么粗,脸上还长了斑!”

  “我自己照镜子都嫌自己丑!你天天往外跑,是不是就是不想看见我?”

  林平安上前一步想拉她的手,被她一把甩开。他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解释。

  “高阳,我往外跑是因为医学院那边新一批护士要考核,科学院还有图纸要改,我不是躲你。”

  “那你怎么不碰我了?!”高阳脱口而出。

  此话一出,房间内顿时一静。

  画屏浑身一个激灵,悄悄地溜出了房间。

  高阳刁蛮跋扈惯了,此刻也顾不得其他,犹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将心头委屈尽数倾泄。

  “我知道刚怀孕的时候不能同房,但三个月之后就可以了!”

  “我问过太医,太医说只要小心些就没事!可你碰过我一次吗?”

  “你每天过来坐一会儿就走了,跟探病似的!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你以前看见我就眼睛发亮,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现在呢?你看我的眼神跟看一碗白粥有什么区别?”

  林平安嘴角狠狠一抽:“高阳,我……”

  “你什么你!”高阳根本不给他说完的机会。

  “我知道我不如长乐姐姐好看,不如武珝会伺候人,不如小婉温柔体贴,我现在连以前的高阳都不如了!”

  “你走吧!我不用你陪,你去陪你的新罗女王和新罗公主吧!”

  林平安叹了口气,走上前,从背后轻轻环住她,把手放在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

  小家伙在里头踢了一下,正好踢在他掌心,力道大得像在抗议。

  他一脸无奈,柔声道:“高阳,你听我说,你这肚子比同月份的孕妇大了整整一圈,我每次给你摸胎位,都觉得这孩子将来肯定是个小胖墩!”

  “就这个情况,我哪敢碰你啊!万一出事,你让我怎么办?“

  高阳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林平安说的是对的,但她就是控制不住,越是觉得他不会碰她,就越觉得自己被嫌弃了。

  他说的是道理,可她要的不是道理,她要的是他哄她,是让她知道就算变成这样,他也会控制不住的想要她。

  “好!”

  他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等你生完,等你身体恢复好了,我保证……”

  他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高阳的脸腾地红了,伸手在他胸口捶了一拳:“林平安!你这个流氓!”

  听到里面两人打打闹闹,门外的画屏长舒了一口气。

  可她这口气还没舒完,第二天高阳又炸了。

  起因是一顿午膳。

  众女围坐一桌,气氛原本还算融洽,高阳夹了一筷子鱼肉,忽然把筷子放下,看向坐在斜对面的金德曼。

  金德曼穿着一身素雅的淡青色襦裙,头发只挽了个简单的髻,簪了一支银钗,坐在金胜曼旁边安静喝汤。

  自从她住进林府,一直都是这副不争不抢的姿态。

  不主动跟林平安说话,不往他身边凑,连吃饭都挑最角落的位置。

  但这副姿态落在高阳眼里,反而更刺眼,她越是安静,越是显得有教养,就越显得她高阳小肚鸡肠。

  “听说夫君昨晚又去你那儿了?”高阳看向金德曼,冷不丁开口问道。

  金德曼放下汤勺,面色平静地回道:“昨天镇国公的确来过,与本王商议了新罗港口与莱州之间通航的事宜。”

  “商议正事?”

  高阳冷笑:“商议正事需要单独去你院里?不能在前厅说?不能在书房说?非得关起门来说?”

  金胜曼紧张地看了堂姐一眼,想说话又不敢。

  李丽质放下筷子,正想开口打个圆场,高阳的目光已经转向林平安。

  “你天天往她院里跑,是不是也觉得她比我现在好看?”

  “她多好!新罗女王,身份高贵,身材又比我好,不会跟你发脾气,不会无理取闹!”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是林平安!

  他见高阳不分场合,无理取闹,眉头就是一皱:“高阳,你还有完没完!咱们就不能好好吃顿饭吗?”

  此言一出,厅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高阳眼眶瞬间发红:“你嫌我烦了是不是?嫌我碍眼了是不是?”

  林平安还有很多事需要处理,没闲心跟她吵,直接起身就走。

  高阳看着他离去的挺拔背影,呆愣了半晌,随即泪水夺眶而出。

  众女面面相觑,皆是一脸无奈。

  金德曼平静如水地看着高阳,眸光平静如水,没有辩驳一句。

  高阳也看着她,两个女人隔着一桌子没吃完的菜对望了片刻,然后高阳转身,挺着大肚子离开了。

  画屏跟在后面想扶她,被她甩开了。

  她扶着墙,回到了自己所住的小院。

  李月走到高阳院门口的时候,发现门没关。

  她推门进去,高阳正坐在梳妆台前,没有摔东西,没有骂人,只是对着镜子发呆。

  “高阳!”

  李月在她旁边坐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膝盖:“你别这样,别折磨自己!”

  高阳沉默半晌,幽幽道:“姑姑,你说,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李月将她轻轻揽入怀中,无声安慰。

  与此同时,李丽质去了长孙皇后的厢房,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长孙皇后听完,理了理鬓边的碎发,让清竹替她披上大氅,出了门。

  长孙皇后走进高阳的院子时,李月刚从屋里出来。

  两人对了个眼神,李月摇头,示意自己该说的都说了,效果不大。

  长孙皇后点头,推门进去。

  屋内,高阳正倚在窗前,望着院中的枯草发呆。见长孙皇后来了,她连忙起身,想过去搀扶。

  可自己身子也笨重得很,刚走两步便被长孙皇后示意坐下。

  “母后,您怎么来了?!”高阳连忙让画屏将长孙皇后扶在软榻上坐下。

  “母后没事,走这几步路还是走得动的,倒是你,长乐说你跟平安吵架了,哭了一下午!”

  高阳神色一黯:“母后,我是不是很讨人厌?平安他……他现在都不愿意跟我多说几句话了。”

  长孙皇后叹了口气,语气温和:“高阳,你的嘴唇都干了,喝口水再说,画屏,去给高阳倒杯温水!”

  画屏依言照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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