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主的第三个愿望是让苏雪带着她的爱情永生永世忏悔。

  时衿本来觉得这个愿望挺文艺的,不太好操作。

  现在她忽然发现,根本不需要她多做什么。

  苏雪这种人,你给她一点点甜,她就能自己脑补出一整部虐恋大戏。

  你给她看悲剧,她看到的是爱情;你给她看背叛,她看到的是被爱。

  她不需要任何人逼她忏悔。

  她自己就会在爱情里沉沦,痛苦,反复拉锯。至于人族的惨状,估计想起来顶多愧疚一下吧。

  既然这就是她的宿命,那就让她好好受着吧。

  因为她已经想好了要如何给这些神经病治病。

  时衿收回视线,不再看苏雪。

  “走。”她说。

  “去哪?”时九问。

  “找天帝。”

  时衿弹了弹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擒贼先擒王,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时九蹲在她肩膀上,小狐狸尾巴一甩一甩的:“矜矜,你现在是什么修为?打天帝应该没问题吧。”

  可别到时候想的挺美,结果一动手就坏菜了。

  “天帝这种级别的应该没问题。”

  “而且不一定非要动手。”

  时衿迈步往前走,夜风将她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能不动手就不动手,咱们可是君子。”

  “可是你刚才还说要把这个世界彻底大换血,要重新制定规则?这能不动手?”

  时衿身躯一顿,斜眼瞥了它一眼:

  “规则不是靠打架制定的。”

  “规则是靠利益制定的。谁能给更多人带来利益,谁就能制定规则。”

  时九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

  它虽然是个系统,但对于这种弯弯绕绕的东西一向不太在行。

  它只知道自家宿主说啥就是啥,跟着干就完了。

  “当然,如果他好赖话听不懂,我也略懂些拳脚就是了。”

  一人一狐走出了废墟,向着天界的方向走去。

  苏雪的哭声在身后渐渐远去,最终消散在夜风中。

  时衿没有回头。

  她不在乎苏雪接下来会怎么做,也不在乎那些人族接下来会遇到什么。

  在她看来,这个世界最大的问题不是神明太坏,也不是人族太弱。

  而是这套规则本身就不该存在。

  神明靠信仰活着,就意味着神明必须讨好提供信仰的人。

  但力量会腐蚀一切,当神明发现自己不需要讨好也能活下去的时候,他们就会变成暴君。

  而人族呢?

  人族太过依赖神明,什么都指望神明来解决。

  自己的骨气,自己的勇气,自己的能力,全都在这种依赖中消磨殆尽。

  造成这一切的根源,本来就是人族自己。

  信仰的反面是欲望。

  人族供奉神明,表面上是崇拜和敬仰,本质上是对美好生活的欲望。

  他们希望神明保佑自己风调雨顺,保佑自己升官发财,保佑自己长命百岁。

  这没有错,谁不想过好日子?

  但问题是,当欲望被具象化为神明,当这些神明真的拥有了无所不能的力量,他们就会反过来吞噬欲望的主人。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悲剧根源。

  时衿没有那么多同情心去同情任何人。

  人族苦吗?苦。

  神明坏吗?坏。

  但那又怎样?

  苦和坏是这个世界的常态,她见过太多比这更惨的世界了。

  他们不是照样活的好好的。

  至于她内心深处对人族是同情还是冷漠,对神明的所作所为是愤怒还是无所谓,因为那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任务清单上的四个项目,她一个都不会落下。

  至于过程会不会很爽?

  时衿想了想自己现在的修为,又想了想那些沉迷恋爱脑的神明,嘴角微微勾了勾。

  应该会的。

  她已经很久没有感觉过热血沸腾了。

  月光下,月白色的身影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天际尽头。

  ………………………………

  时衿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天宫的入口。

  说找到其实不太准确,因为天宫就大大咧咧地悬在九重天上。

  金瓦红墙,祥云环绕,远远望去比凡间任何一个国家的皇宫都要气派百倍。

  它根本没有藏起来的意思,仿佛在向三界宣告:我就在这里,你来啊。

  时衿瞬移到天宫大门前,站定,微微挑眉。

  门楼高耸入云,雕梁画栋,每一块砖瓦都泛着淡淡的光泽,像是被人天天用丝绸擦拭过。

  门楣上悬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面写着“凌霄天宫”四个大字。

  笔力遒劲,显然是某位大神的手笔。

  但这一切华美的背后,有一个细节让时衿觉得格外荒唐。

  大门口没有守卫。

  一个都没有。

  两扇朱红色的大门大大咧咧地敞开着,像是一张合不拢的嘴,任人来去自如。

  时九从她肩头探出脑袋,小狐狸眼睛瞪得溜圆:

  “不是吧?天界的大门就这么敞着?连个看门的都没有?这也太不讲究了吧!”

  时衿没说话,神识往里面探了探。

  整个天宫范围辽阔,宫殿楼阁鳞次栉比,倒是和她以前遇到的天庭没什么不同。

  但她扫了一圈,发现不仅大门口没有守卫,整个天宫的防御体系几乎等于没有。

  没有巡逻的天兵,没有站岗的仙将,甚至连个像样的结界都没有。

  就像一个装了满屋子金银财宝却忘了锁门的暴发户。

  时衿想了想,很快明白了原因。

  这个世界的神明是靠信仰凝聚而成的,天生就是神明,根本不需要修炼。

  他们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拥有强大的力量,而且从来没有遇到过真正能威胁到他们的存在。

  换句话说,他们从来没有敌人。

  人族没有修炼的能力,根本不足为惧。

  魔族跟天族半斤八两,但互为合作关系,是一丘之貉。

  至于妖族,笑死,根本没有。

  这个世界的生物一直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为了生存拼尽全力,还要防止被人族吃掉,哪里有能力修炼?

  更别说这个世界没有妖修炼的法门。

  神明们悠哉悠哉地活了成千上万年,早就忘记了防备两个字怎么写。

  至于门口摆两个守卫?

  没必要。反正也没人敢闯天宫。

  所以他们才能这么肆无忌惮。

  时衿嘴角微微勾了一下,迈步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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