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为自己在和他们谈恋爱,其实她只是在帮他们过渡。

  雪芙死的那几年,他们需要一个寄托,一个能让他们把对雪芙的爱转移过去的容器。

  她恰好是那个容器。

  这一世雪芙复活了,容器就没有用了。

  她不是被抛弃了,她是被归还了。

  归还到她自己原来的位置,一个凡人,一个容器,一个可有可无的影子。

  她哭了很久,久到天光暗了又亮,亮又暗,久到她不知道自己在这个破地方蹲了多长时间。

  最后她站了起来,擦干眼泪,握紧了手中的剑。

  她不知道殷玄和厉寒渊去了哪里,不知道自己的积分够不够进前六。

  但她不想死。

  不是为了殷玄,不是为了厉寒渊,不是为了任何人,只是为了自己。

  她想活着,想从这个鬼地方活着出去,想找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安安静静地过完这一辈子。

  这一世太累了,下一世她不要再遇见他们了。

  苏雪深吸一口气,朝着怨魂最密集的方向走去。

  她不知道排行榜上她的名字还在不在,不知道自己的积分够不够前六,不知道时衿什么时候会结束这场游戏。

  她只知道自己不能停下来。

  停下来就会想,想了就会疼,疼了就走不动了。

  战场上空,时衿坐在龙椅上,手里端着茶杯,目光落在苏雪独自离去的背影上。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时九蹲在她肩膀上,小狐狸眼睛瞪得溜圆,看看下面又看看她,欲言又止了好几次。

  “矜矜,雪芙这下是死了啊,看来他们四个的狗血感情也不怎么样嘛,一个个的都不专心,算哪门子恋爱脑?不过嘛……”

  时九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怀疑,“这应该不是你安排的吧?”

  时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从苏雪的背影上收回来,落在排行榜上。

  第一还是天帝和魔尊那一组,第二也换了几次,但前六的名单基本上稳定了。

  她的目光继续往下,扫过一个个名字,最后在最末尾停了一下。

  那里有一个名字,积分是零,后面标注着两个字:已死亡。

  时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沉默了。

  时衿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铅灰色的天空。

  那天空和她刚来这个世界时看到的天空一样,灰蒙蒙的,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星。

  但她的眼睛里没有灰蒙蒙的东西,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亮得像是能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你觉得我会这么无聊,让一个人死亡来考验他们的忠诚度?”

  时衿有些无语。

  雪芙的死还真不是她干的,完全是雪芙自己心里承受能力太过脆弱,以至于接受不了喜欢的两个人心里除了她还有了别人。

  所以宁愿死去也不愿意接受这种不纯粹的爱情。

  可她似乎也忘了,她自己也是在两个男人之间来回摇摆不定。

  他们四个谁也不比谁好到哪里去。

  时九讪讪一笑,“好嘛,我以为你复活雪芙是为了刺激苏雪,然后让她后悔来着,那雪芙完成任务自然就没用了,自然要回收了。”

  时衿听完嘴角不由自主的抽了一下,她是这么不讲究的人吗!

  虽然她抠,但她可没有回收尸体的爱好。

  雪芙这次还真是她自己要结束生命的。

  时衿当然也不会委屈这样的人惋惜,既然她不珍视得来不易的机会,那就让她彻底消散吧,也省的她看的心烦。

  她实在不喜欢把自己生命不当回事的人。

  战场这边,厮杀在持续了不知多久之后,终于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状态。

  不是没有人想赢,而是所有人都怕输。

  那些排名在前六之外的小组拼了命地想往上挤,排名在前六之内的小组拼了命地想守住位置。

  你打我,我防你;你抢我的果实,我抢他的人。

  打来打去,谁都没能把谁彻底打下去,积分在反复横跳,名次在微调,但就是没有人死。

  死不了,也不敢死。

  没有人想做第一个冲出去的人,因为第一个冲出去的人,会成为所有人的靶子。

  时衿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了。

  她靠在龙椅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

  目光从那些畏首畏尾的身影上扫过,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

  这些人,打又不敢打,退又不肯退,就这么耗着,耗到地老天荒?

  她可没那么多时间陪他们耗。

  时九蹲在她肩膀上,小狐狸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敏锐地捕捉到了时衿脸上那丝不耐烦。

  它太了解自家宿主了,这个表情意味着——她烦了。

  时九赶紧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矜矜,要不要我帮您催催他们?这样耗下去确实没意思。”

  时衿偏头看了它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丝你终于说了句有用的话的赞许。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下面的战场,声音淡淡的:

  “你看着安排吧,让他们赶紧结束。”

  时九得了令,小狐狸尾巴一甩,从时衿肩膀上跳了下来,在半空中化作一道白光,直直地冲向了战场上空。

  它的身形在虚空中显现出来。

  依然是那只巴掌大的银白色小狐狸,但此刻它周身散发着一种让人不敢小觑的威压。

  时九清了清嗓子,虽然它只是一只系统狐狸,但跟了时衿这么久,该有的气势还是有的。

  “各位,”

  时九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战场每一个角落。

  “我家大人有令,十二个时辰之内,必须决出前六。十二个时辰一到,如果还没有结果,所有人,全部死。”

  话音落下,战场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只小狐狸。

  有人脸色惨白,有人嘴唇发抖,有人手里的剑差点掉在地上。

  全部死。

  这三个字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

  然后,战场炸了。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犹豫,还在等别人先出手的小组,此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疯了一样地冲向离自己最近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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