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对黄怀钰而言,既是痛苦煎熬的恢复期,也是争分夺秒的“备战”期。

  体内那因吞噬邪煞光柱而涌入的庞大能量,虽然狂暴的势头已经过去,但其“余波”依旧在持续冲刷、滋养着他残破的身体。每一次心跳,墟玉核心都会泵出一股温热精纯的气息,沿着那条勉强贯通、却依旧脆弱不堪的“主干道”——从胸口到右肩,再到右臂——艰难流转。

  每一次流转,都伴随着经脉被强行撑开的钝痛,以及新生经脉末梢连接处的麻痒刺痛。如同在满是裂痕的陶管内注入滚烫的铁水,既要担心陶管破裂,又要承受那灼热的痛楚。但黄怀钰咬紧牙关,以坚韧到近乎残酷的意志力,引导、适应着这股能量流。

  他知道,这是墟玉核心吞噬、转化了那凶兽临死一击的邪煞本源后,反哺给他的、精纯了数倍的能量。这能量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那邪煞光柱被“净化”、“炼化”后的特性,对经脉的“开拓”和“涤荡”效果,远超之前。痛苦是代价,但恢复的速度,也远超他的预期。

  仅仅两天,在固本培元汤的辅助和林回春不时以金针渡入温和生机的调理下,他的气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脸上不再是病态的苍白,多了几分血色,虽然依旧消瘦,但眼神却恢复了清亮,甚至比受伤前更加深邃、锐利。最明显的是右臂,已经可以较为稳定地抬起,做出简单的抓握动作,虽然依旧无力,且伴随着酸痛,但比起之前连碗都端不稳的状态,已是天壤之别。

  他甚至尝试着,在心神引导下,将一丝墟玉核心涌出的温热气息,凝聚于右拳。过程极其艰难,如同用漏勺去舀一捧水,十不存一。但最终,拳头上竟真的浮现出一层淡到几乎看不见的、暗金色的微光,与那日击退凶兽时一闪而逝的流光有些相似,却微弱、驳杂、不稳定得多。这微光一闪即逝,却让他右拳的皮肤下隐隐传来撕裂般的胀痛,吓得他立刻散去气息,不敢再试。

  “看来,那种力量并非偶然,但以我现在的控制力和身体状态,根本无法驾驭,强行尝试只会自伤。” 黄怀钰心中明悟。那暗金色流光是墟玉之力、自身残存能量、幽蓝碎片调和之力以及凶兽邪煞能量被吞噬转化后的特殊产物,在生死关头本能激发。正常状态下,他连引导一丝温和的墟玉核心气息都费力,更别提驾驭那种狂暴驳杂的力量了。不过,这至少证明,那条“路”是存在的,未来可期。

  除了恢复,他更多的时间,是在倾听。

  林回春似乎不再避讳他,或者说,形势紧迫,已无暇顾及。黄怀钰能听到院子里,林回春与铁山等几个信得过的猎户,压低声音的、急促的商议。

  “……后山那畜生出没的地方,老夫又去看过了。邪气残留很重,而且……有人为活动的痕迹,虽然很隐蔽,但瞒不过老夫的眼睛。是某种追踪、或者引导用的符印残痕,与那畜生身上的邪气,同出一源。” 林回春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黄怀钰耳力似乎也因恢复而敏锐了些,断断续续能听清。

  “人为的?林老,您的意思是……那畜生是被人驱使来的?” 铁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驱使或许未必,但至少是被人有意引到这附近。那符印残痕很新,不会超过半月。而且,老夫在那畜生尸体附近,还发现了这个。” 林回春的声音更加凝重。

  一阵短暂的沉默,似乎林回春取出了什么东西。

  “这是……骨片?上面有字?不,是画?” 另一个猎户的声音响起,充满了困惑。

  “是某种古老的巫咒图腾,以阴邪之血绘制,有追踪、聚阴、引煞之效。这绝不是山野之物,而是出自精通邪术的修士之手。” 林回春的语气带着森森寒意,“有人在用邪法,蓄养、或者引导这类邪物。这畜生,很可能只是其中之一,甚至可能是……探路的卒子。”

  “探路?” 铁山倒吸一口凉气,“林老,难道……”

  “嗯。” 林回春的声音沉重,“这山谷,恐怕早就被人盯上了。不是因为你们,也不是因为老夫。而是因为……山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或者,他们是在用邪物,搜寻某种东西。那畜生袭击村子,或许只是意外,但它临死前扑向黄小子那屋子时的疯狂……让老夫不得不怀疑,他们的目标,或者他们搜寻的东西,很可能与黄小子有关。”

  院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黄怀钰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果然!那凶兽的袭击并非偶然!是人为!有人在用邪法蓄养或引导这种邪物,在山中搜寻着什么!而自己,因为身怀墟玉,很可能就是目标之一!甚至,回春谷被袭击,也是受自己牵连!

  愧疚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内心。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疼痛,却压不住心头的沉重。

  “林老,那我们……” 铁山的声音带着颤抖。

  “走!必须立刻走!” 林回春斩钉截铁,“对方能用出这等邪术,蓄养此等凶物,绝非善类,也绝非我们能够抵挡。趁他们还没发现那畜生已死,或者还没确定目标,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走得越远越好!”

  “可……村民们怎么办?这山谷……” 另一个猎户哽咽道。

  “顾不了那么多了。” 林回春的声音带着痛惜,但更多的是决绝,“对方的目标若真是山里那东西,或者黄小子,我们离开,或许反而能让村子暂时安全。你们也立刻疏散,带上老弱妇孺,去后山那个隐秘的山洞躲几天,带上干粮清水,没有老夫的信号,绝不要出来!那山洞有老夫早年布下的简易阵法,能遮蔽气息,寻常邪物发现不了。记住,粮食、火种、药品,能带多少带多少!快!”

  脚步声匆匆响起,铁山等人显然被林回春话中的严重性吓到,立刻去组织村民疏散了。

  院子里只剩下林回春沉重的叹息,以及他来回踱步的轻微声响。

  黄怀钰靠在床头,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心中一片冰凉。因为他,这宁静的山谷即将迎来灭顶之灾?因为他,这些善良朴实的村民要背井离乡,躲入深山?

  不!绝不能这样!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想要出去告诉林回春,他留下,引开可能的追踪者。但虚弱的身体和依旧疼痛的经脉,让他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变得无比艰难,只是稍微一动,就牵动了全身伤势,疼得他额头冷汗直冒,剧烈咳嗽起来。

  “别乱动!” 阿箐端着一碗新熬好的药汤进来,见状连忙放下碗,上前扶住他,小脸上满是焦急,“黄大哥,爷爷说了,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养伤!其他的事情,爷爷会安排的!”

  黄怀钰看着她清澈眼眸中毫不掩饰的担忧,心中更是一痛。他张了张嘴,嘶哑道:“是……是我……连累了……”

  “不许这么说!” 阿箐打断他,眼圈又红了,却倔强地咬着嘴唇,“爷爷说了,那坏东西是自己跑来的,跟你没关系!就算没有你,它们说不定也会来祸害村子!爷爷还说,你能活下来是老天保佑,是我们回春谷的福气!你不要胡思乱想,快点好起来,我们还要一起离开这里呢!”

  女孩的话语单纯而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信任。黄怀钰喉咙哽咽,再也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力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半天,整个回春谷笼罩在一种压抑、恐慌却又忙碌的气氛中。村民们虽然不舍家园,但在铁山等猎户和林回春的威信下,还是迅速行动起来。粮食、腊肉、清水、被褥、简单的药品、火石……被匆匆打包,老人、孩子、妇女,在青壮年的搀扶和保护下,默默地向后山那个隐秘的山洞转移。没有人喧哗,只有压抑的哭泣和沉重的脚步声。

  林回春将自己珍藏的一些药材、丹药、以及几件看似不起眼、却隐隐散发着灵力波动的器物(包括那根翠绿木杖,几枚颜色各异的玉符,一个巴掌大小的龟甲,还有几个贴着符纸的小瓷瓶),仔细打包,放入一个半旧的藤箱。他又去了一趟自己的药庐,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状物件,看上去像是一卷画轴,又像是一柄短杖,神色格外凝重,将其小心翼翼放入藤箱最底层。

  黄昏时分,村民的疏散基本完成。偌大的山谷,只剩下林回春、阿箐、黄怀钰,以及自愿留下断后、并护送他们离开的猎户首领铁山,还有另外两个身手最好、胆气最壮的年轻猎户,一个叫石头,一个叫黑子。

  “林老,都安排好了。山洞里的存粮够他们撑七八天,洞口也用树枝藤蔓伪装好了,撒了驱虫避蛇的药粉。” 铁山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坚定,“我们什么时候走?往哪个方向?”

  林回春站在院中,望着暮色中寂静得有些诡异的村庄,以及远处山林间越发浓重的、仿佛化不开的墨色阴云,沉声道:“今晚就走。夜长梦多。那畜生死了快三天,它的主人,或者同伴,随时可能察觉。”

  “往东。” 他指向山谷东侧,那里是连绵的、更加荒僻险峻的群山,“东边山势最险,人迹罕至,毒虫猛兽也多,但同样,追踪的难度也最大。我们绕道东边,翻过两座山,有一条隐秘的小路,可以通往山外的‘黑水集’。那是百里内唯一有修士往来、消息灵通的地方。到了那里,或许能打听到一些消息,再做打算。”

  “黑水集?” 铁山愣了一下,显然听说过这个鱼龙混杂、修士与凡人混居的灰色地带,“那里……听说很乱。”

  “乱,才容易藏身。” 林回春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而且,只有那里,才有可能找到解决黄小子身上问题的线索,或者……弄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他看了一眼西厢房的方向,低声道:“去准备担架。黄小子还不能行走,我们必须抬着他。路上可能会很颠簸,但顾不了那么多了。阿箐,你去把剩下的干粮、水囊、还有我让你准备的药包都拿来。”

  “是,爷爷。” 阿箐用力点头,小跑着去准备了。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迅速吞没了山谷。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子,在厚重的云层缝隙间勉强透出些许微光。山风呜咽,穿过空荡荡的屋舍和街道,发出如同鬼哭般的声响,更添几分凄凉与不祥。

  林回春换上了一身深灰色的粗布劲装,外面罩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斗篷,背上背着那个半旧的藤箱,手中拄着那根翠绿木杖,站在院门口,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铁山和石头用粗树枝和藤条临时扎了一副简易担架,铺上厚厚的干草和旧被褥。黑子则警惕地握着猎叉,在院子周围巡视。

  阿箐换上了一身方便行动的短打,背着一个不大的包袱,里面是干粮、水囊和应急的药品。她来到西厢房,看着已经勉强能坐起、但脸色依旧苍白的黄怀钰,眼中满是担忧和不舍:“黄大哥,我们要走了。你……你忍着点疼。”

  黄怀钰点了点头,挣扎着想要自己下床。阿箐连忙上前搀扶。然而,他双脚刚一沾地,就感到一阵钻心的虚弱和眩晕袭来,双腿如同面条般发软,根本无法支撑身体。

  “我来。” 铁山沉稳的声音响起,他和石头走进来,小心地将黄怀钰扶上担架,用绳索固定好,避免颠簸滑落。

  躺在简陋却厚实的担架上,黄怀钰望着头顶那片被屋檐切割出的、狭窄的、布满阴云的夜空,心中充满了无力感和深深的愧疚。他就像一个累赘,需要别人抬着,在黑夜中仓皇逃离,而这一切,很可能都是因他而起。

  “走吧。” 林回春最后看了一眼生活了数十年的小院,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化为坚定。他率先走出院门,翠绿木杖轻轻点地,一层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翠绿光晕,以他为中心荡漾开来,笼罩了担架和周围的几人。

  “这是‘敛息符’的效果,能遮掩我们的气息和脚步声,但范围有限,维持时间也不长,必须抓紧时间。” 林回春低声解释了一句,便不再多言,当先朝着山谷东侧,那黑黢黢的、如同巨兽张开大口的山林走去。

  铁山和石头一前一后,沉稳地抬起担架。阿箐紧跟在担架旁,不时担忧地看着黄怀钰。黑子手持猎叉,警惕地断后。

  一行人,就这样沉默地、迅速地,融入了浓重的夜色和莽莽山林之中,离开了这座给予黄怀钰新生、却也即将因他而卷入漩涡的宁静山谷。

  夜色深沉,山路崎岖。敛息符的光晕如同一个透明的罩子,将他们微弱的气息和脚步声隔绝。但山林并不平静。远处,不时传来野兽的嚎叫,夜枭凄厉的啼鸣,以及风吹过树梢发出的、如同呜咽般的声响。黑暗中,仿佛有无数眼睛在窥视。

  黄怀钰躺在颠簸的担架上,忍着身体的疼痛和不适,心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和警惕。他知道,逃离,只是开始。更大的危机,或许就在前方的黑暗中,等待着他们。

  而他胸口的墟玉核心,在踏入山林之后,似乎隐隐传来一丝极其微弱、难以察觉的悸动,仿佛在呼应着什么,又像是在警示着什么。

  (第一百一十一章 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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